65.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歪戴着棒球帽的小痞子笑嘻嘻地说着, 伸手将摊在地上的柴玖拉了起来, 顺便奉送一个热烈得叫人有点窒息的熊抱并嚷嚷道。
“想在下了吗！柴玖同学？啧, 态度好冷淡诶——”
柴玖被她搂得满脸涨红，他用了很长时间才习惯翟豹从背后措手不及的勾肩、搂脖子以及揉头攻击等等在男生间看来是肢体交流在他看来无异于攻击的行为, 但像小痞子这样来自正面战场的侵略，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尤其在意识到对方其实是个女孩子的时候……就更让人浑身都不自在了。
小痞子的头发剪得更短了些, 在黑发中挑染了几丝灰色，插着白色耳机的耳朵上戴着一溜银闪闪的耳钉耳环。嘴里照例叼着棒棒糖, 背微驼着双手揣在口袋里，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见柴玖因她的出现而很困扰的样子，只得摆摆手道。
“行啦，开玩笑的。快吃东西吧，在下陪你吃——”
小痞子流氓兮兮地岔开腿往地上一坐, 边说着边撕开了袋面包啃了一大口，然后塞给柴玖一袋。
“吃吧吃吧, 别客气……没事儿, 我不太饿, 不用都给我留着……哎，你慢点啊！噎死了在下可不赔钱的……”
五分钟后, 小痞子一脸蛋疼地望着垃圾袋里一叠连渣都不剩的包装纸，扶额叹气。
“终于明白在剑道社的时候郎馨姐为什么没钱到要找在下借饭卡地步了……”
“嗯？”正鼓着两腮咀嚼食物的小鼹鼠, 茫然地看向小痞子，后者从他的身上得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投食有风险，请客需谨慎啊！
得亏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但小痞子还是忍不住在内心默默吐槽。
其实这小子根本不是家里条件不好，而是因为太能吃所以活生生吃穷了的吧？
“鲁其卡·夏玛·西瓦尼……同学，”实在背不下来的柴玖，只得省略了后面那一长串名字，“为什么会在球队？”
小痞子头戴棒球帽，穿着身黑色运动服，袖子上带着球队后勤的臂章。
“嘿嘿，当然是想柴玖同学了啊~”
眼瞅着小痞子又要扑过来熊抱，机智的小鼹鼠赶忙躲开了。
“开玩笑的嘛。”扑了个空的小痞子抓下巴道，“在下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混到了个送盒饭的位置的诶。原因嘛，说来话长……先给你看这个！有没有在哪儿见过？”
小痞子脱下外套转过身，掀起T恤露出后背，指着自己后腰的位置道。
“上上周在下跟踪郎馨姐到内衣店，在试衣间里看到郎馨姐在这里纹了个纹身，就是这个样子的哦！”
“……”柴玖突然理解了翟豹日常暴揍面前这个人时的心理。
为什么跟踪狂们总能够将自己的绅（bian）士（tai）行为说的如此自然无违和感？！
“于是在下当机立断，那天晚上就去纹身店纹了个和郎馨姐一模一样的图案！结果……”
小痞子说到这里有点萎。
小鼹鼠对面前这流氓的情感之路并不十分感兴趣，但是摸摸吃饱了的肚子——哦不，摸摸良心来说，还是要努力装作关心的样子，让对方的自说自话流畅的进行下去的，故而揉揉乏困的眼睛，问了句‘结果怎么样’。
结果就是……美滋滋的小痞子在用手机日常窥屏郎馨的推特的时候，发现对方五月二十号的时候发了一张和一个穿着球队运动短裤没有露脸的半裸男子的合照，两个人还纹了一模一样的纹身……
然后接下来的五六分钟里，小痞子一边义愤填膺地痛斥一边用着各种不可思议的推理论证，将那个连脸都没露一下就无故躺枪了的男生，贴上了宇宙级无良渣男的标签。
“总之，那个和郎馨姐纹情侣纹身的男人就在这个球队里！在下此番潜入，就是为了把那混蛋找出来！所以……柴玖同学，拜托了！请助在下一臂之力吧！”
“不要。”小鼹鼠果断丑拒。
那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才不要干呢。
“别呀——再考虑考虑嘛。”小痞子舔舔嘴唇，商量道，“大不了，以后你的午饭在下都包了怎么样呀？”
谁？谁刚才说莫名其妙的？这真是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啊！
小鼹鼠再次摸着吃饱的肚子——哦不是良心，可耻地向着饲养员妥协了，最后啃着指甲纠结了很久，憋出一句。
“我明天能吃焦糖布丁吗？”
“可以啊。”小痞子松了口气，还以为他要提多贵的东西呢，没想到只是小孩子吃的小甜品。
“那可以不可以……要大杯？”
“可以啊。”
“那可以要双份么……”
“没问题呀。”
于是刚才还咸鱼似的小鼹鼠的眼神里瞬间被填充进了满满的兴奋。
“……”小痞子的喉头哽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满足啊！
66.
自从接下了小痞子的委托之后，柴玖就不得不留意起周围的球员了，例如自己的几个室友们。
除了汉斯起初总是充满敌意之外，其他人倒还仅仅是保持着疏远的距离罢了。除去红发的威廉、黑发绿眼睛的汤姆之外。那个经常举哑铃练习的是奎因，而看电视的是黑泽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柴玖的脑中不禁涌上许多可以用尴尬来形容的糟糕的记忆。
好不忍直视的名字，好不忍直视的人。
感觉这个人仿佛一团行走的马赛克……
他们五人几乎同进同出，保持着相同的作息，在外面的时候，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去训练，步调十分一致。在宿舍内，虽然各干各的，但也常常一起聊天打扑克，彼此之间默契十足，就连开玩笑时抖的包袱，都是外人听不明白的语句。
积极活跃气氛的威廉作为集体的核心，奎因第一个配合但很少发表见地，黑泽透总能很快地接下各种梗并吐槽，汤姆则一针见血对没营养的讨论做出总结。汉斯好像不是很能接受大卫离开宿舍的事实，但也很快便加入到了威廉的小团体中去。
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他们与柴玖分隔开来。或者可以说，在面对这个外来者，他们比以往更加团结一致。
被孤立，被无视，被排斥。
不受欢迎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要对未来抱有任何幻想和期待。
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的话，就能够少受一点伤害。
这便是柴玖一直以来，龟缩在壳中学习到的生存法则。
“传球的时脑子在想什么呢？在球场上还分心！”查理队长的训斥声响起，“你比赛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吗？”
“数数刚才一共丢了几分！”
“脑子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柴玖长呼一口气，这日常的地狱折磨模式开启了。
周围高一的普通球员开始窃窃私语。
“今天又开始了诶队长——”
“真不知道队长究竟和这个新来的学长有多大仇，每天都要挑毛病狠狠数落一顿，还动不动就往死里罚……”
这些议论声柴玖当然是听不到的了，因为他刚刚结束了‘被往死里骂’这个过程，正顶着太阳在暴晒中迈入‘被往死里罚’阶段。
“今天又结束得这么晚耶，你们那个大黑脸队长又因为啥折腾你了？”小痞子提着塑料袋，将便当、巧克力、绿盖子的矿泉水，以及柴玖每天心心念念的布丁一样样掏出来。
“……”柴玖擦完汗坐在树荫下，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答道，“组合传球，到我这里总断。”
他和威廉汤姆汉斯他们，连日常的相处都无法融合到一块去，更不要说组合传球这种考验默契度的练习了。
然后理所当然地被查理队长训成狗。
“可在下觉得柴玖很棒的嘛，”小痞子叼着棒棒糖道，“只是你们队长凶过头了吧，在下的社长跟他一比，简直就是天使好不好？”
讲道理，翟豹虽然总是一言不合就上手揍社员——只限于小痞子一个人，每逢大姨夫来临的那几天狂躁一点之外，实在没啥可黑的点了。
“话说诶，看在请你吃了这么多布丁的份上，你就满足在下一个好奇心呗。”小痞子嘎嘣嘎嘣地嚼着糖道，“你当初到底为什么不踢球了”
正叉起一块布丁准备吃掉的柴玖，那只拿叉子的手停滞在了半空。
——为什么要放弃足球呢？前辈！
同样的问题，在不同的时空中回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停地放大，直至震耳欲聋。
——前辈……可是我们的信仰啊！
对不起，被淹没其中的球衣少年，在虚空中慢慢地摇头。
我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