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大。这个片段考验的是情绪的层次化表达，短短几分钟里通过小动作和脸部表情，体现角色的各种心理。唐皓的表现根本达不到江一卓的要求。甚至有一点生硬，大概是紧张了，感觉上没能放得开。
要是让霍白来诠释，必定是完全不一样的水准。江一卓有些失望，老拿霍白来作比较，还不如让他本人来演。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是想给对方这个机会的。无奈唐皓自己把握不住。主创们商量了几句，当场就婉拒了他。男孩子没说什么，神色僵硬地退了场。
今天试镜的演员，江一卓一个也没看上。他犯着愁，最后独自一人走出了房间。
“江导。”
被叫了声，他转过脸去，没想到唐皓还在。他应该早就离开了。
“江导。”
唐皓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想演戏。”
听说过不为人知的情况，江一卓再次泛上了恻隐之心。可他不能要一个既有风险、又达不到自己要求的人。他狠狠心回绝。
“不行的原因，刚刚在里面已经讲过了。加油，总能找到片子要你的。”
——你不要，我就塞给那些投资商老板了。
经纪人的话在脑海里闪过。江一卓尴尬了一下，年纪的增长，自己这么些年摸爬滚打下来，或许也变得世故圆滑了。
唐皓没有死心，紧紧抓着他不放。“我自己知道，没人要我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求你帮帮我。”
“……”
“求你了，要我干什么都行。”似乎怕他不理解，趁着周围的人都走光，男孩子凑近了，压低声音补充道。
“经纪人说了，要我干什么都行……”
本来他不加这句，江一卓还有点同情他，甚至动了帮忙的念头。这下他变了脸色，火气也冒了出来。这分明是和经纪人串通一气，想用可怜的境遇打动自己，算盘打得太多，就有了胁迫的味道。
“我不需要。你找别人吧。”
说完江一卓用力挣脱他的束缚，掉脸就走。唐皓也没料到事态变化得这么快，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做出反应，一路跌跌撞撞追了上去。
“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我收回刚刚的话。”
“都说不行了，你别再纠缠了。”
“江导……”
旁边一直有人看着，江一卓觉得郁闷无比。唐皓就像块狗皮膏药黏着自己，怎么都甩不掉，任凭自己挥开他多少次，还是贴了上来。
再怎样也是唐婉的弟弟，就不怕这一幕被爆料出去吗？本就处于如此艰难的境地了。他渐渐地开始不耐烦。唐皓不要脸了，自己也总是要的。
“求你了，江导。给我这个机会……”
“我说了不行！你听不懂吗？再这样下去，我叫保安了。”
两人一路纠缠，已经走出了酒店，到了大街上。发觉他说叫保安只不过是吓唬，原本远离了几步的唐皓，又紧紧跟了上去。
“你烦不烦！”
江一卓一心想要摆脱他，没注意到在路口有辆拐弯的车子，竟不刹车地向自己冲来。
“！”
*********
江一卓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唐皓倒在了车子前面，一动也不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把自己推出去了。
“唐、唐皓！”
江一卓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冲到他面前叫着。“你回答我！”
他从未这么慌乱过，被今天见了第一次面的人救了，对方现在生死未卜。江一卓将发颤的手指伸到他鼻子下面，还有气息。
“唐皓！”他又叫了两声，总算想起叫救护车，又用发颤的手摸出了手机。
……
江一卓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推出去时蹭到了腿，一点轻微的擦伤。唐皓的情况就要严重许多，他躲闪不及，被私家车撞倒，栽下去时头又磕在了地面上。
“你真是命大。”
那辆车子最后踩了刹车，没把他撞飞出去，唐皓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上被撞的地方满是乌青，连成了一片，手部骨折，夹上了石膏，脸上也蹭得一块块的淤血。最严重的是脑震荡，医生担心会有颅内水肿，要求他住院观察一周。
江一卓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在他清醒之后放下来了。他煎熬了半天，这辈子除了霍白和母亲，第一次有人令他这么紧张过。
“你就为了一个角色？”
江一卓的胸口有点痛，嘴上还是很不客气。“就算给你机会出演了男一号，也不一定就能怎样，不值得你拿命去赌。”
唐皓在病床上笑了笑。“可对我来说，现在有机会就要去拼命争取。再说我推你那一下是下意识的动作。你对我那么凶，我才不想救你。”
“我当时是被你缠得受不了了……”
江一卓尴尬地清清嗓子，谁也不会想到前一秒被自己用力推搡的人，后一秒竟然救了自己。
唐皓笑起来，脸上的神情比他试镜时缩手缩脚的样子，要好上百倍。江一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行，这个忙我帮了。够不够格演这个角色，我要再考虑，不过肯定会让你进组的。”
唐皓垂下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又一次让江一卓想到了霍白。
“谢谢江导。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演男一号。因为片酬高，现在只剩自己可以依靠，我得努力赚钱。”
“你……”江一卓想气，又忍住了，然后转移了话题。
“你这几天在医院，有人照顾吗？”
对方摇摇头。“那我找个护工来。这次住院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出，你不用担心。”
“谢谢……”
江一卓站起身。“你把身体养好了，不然电影开拍了，不会等你的。”
“谢谢江导！”
这回唐皓笑得灿烂，整个表情生动又明媚。江一卓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胸口的痛，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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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吧？”霍白在电话里问，“顾凌说你差点被车撞了，怎么不告诉我？”
“一点小事，不值得跟你说。”
江一卓觉得心虚，这两天他每天都去看望唐皓，两人越来越熟络，莫名生出一种背叛了霍白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