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澄这次的脾气持续了蛮久。
“别生气了，”敬原跳下车，追在后面讨好地喊，“小澄哥哥慢点走——哥你小心脚下！”
卫澄头也不回，快步如飞，敬原提示时他直接起跳，稳稳落在那三个台阶的下方，小跑着进了别墅，蹬蹬上楼，嗒地一反锁房门。
他一双眼睛游离着，在房内乱瞟，长出了口气，把自己放倒在大床上。柔软的床垫据着身形往下陷落，像蛋糕的奶油包裹住他。敬原挑的床，之前就算为舞台提心吊胆，沾上枕头不到10min也会呼呼睡过去，因为躺得太舒服了。敬原还专门辟了个小阳台，种满了绿植，只要想，卫澄随时可以去饲花弄草。
他展着四肢，又把一只胳膊抬起来，手背按在眼皮上。敬原说的话把他砸得脑子发胀，晕晕乎乎，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限定男团这个概念他并不陌生，近年来几档大红大紫的选秀节目在播完后，除了出道位，也会协商安排其他高人气选手的合作。只是时间更短，人也不会仅仅他们两个。
“敬原是为了他”——没有哪个时候让他比现在更为强烈地产生这种想法。准备房子是为他，跟韶华周旋是为他，让他试听新单曲，却不直说，而是让他自己发现，主动提出，把台上一片天地毫不犹豫地分给了他。
敬原为什么要这样做？
房门被敲了两下，“哥？”
卫澄翻了个身，侧躺着朝向门口那边。
“别气啦。你不同意的话，我明早就可以让小欣送你回去。”
开什么玩笑？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回归期还剩小半个月呢！何况卫澄哪里会拒绝——
他心跳乱撞，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听出来了，敬原也拿准了他不可能真为这个和自己battle，话音里满是揶揄……
心真是大大滴坏！
卫澄闭紧了嘴巴。
敬原笑了笑，“哼、哼”地清了两声嗓子，卫澄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哪知敬原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他唱的时候还不停地发笑，一个字起码抖三回……
真·十级车祸现场。
卫澄差点儿飙脏话，从边上抱起个枕头将自己整张脸一闷。
惨不忍睹地唱完一整支儿歌，敬原又在门口站了会。卫澄还是不吭一声。他的面颊炽红，枕头的温度要低很多，没让他清凉几秒，就被他的体温熏得渐渐热起来。
敬原放低了声音，“哥你记得卸妆，东西不够知会一声，我拿上来。”又补充道：“从门缝给你塞进来？”
卫澄内心OS：guna！
然而敬原一笑，不知是不是隔了一扇门，他的笑声像麦芽糖一样黏黏糊糊的。
他噙着笑，小声道：“晚安。”
卫澄爬起来，听到地板被踩响的声音，敬原果然走了。
他坐了会儿，感觉眼眶发热，伸手揉了一下揉出一指节的阴影粉，才想起来要卸妆。而东西自然是全的。卫澄清理干净，做好基础护肤，想了想还是给敬原发了一条：没有不愿意
敬原回得飞速：我就知道！
敬原：[太开心][耶][酷]
敬原：小澄哥哥也舍不得我吧，哈！哈！哈！
敬原：我去跟方姐打电话，整好明天休息，把合同签了行吗？我让她过来！
敬原：你放心，我就算自己糊了都不会亏待你的！！！[嘻嘻][加油][加油]
……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敬原：哥，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敬原：那就这样定了！
敬原：Knock knock！hello，小澄哥哥在吗？哥理我一下？哥你还生气吗？我错了给你道歉嘛！我就想着给你个惊喜！你不要不理我啊
敬原：你卸完妆了么？饿不饿？小橘在楼下和我吃肉脯，要不一块儿？
敬原：[一大堆零食.jpg]你看，我没骗你
敬原：[委屈][委屈][委屈]
敬原：哥……
卫澄：我睡了
发完这条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手机又嗡嗡震了两下才彻底安静下来。要不是那个微信号就是敬原的手机号码他都要以为加了个假冒伪劣产品了！简直像端了个喇叭跟在他后头吹，把耳朵堵住都无济于事。说来敬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烦人了？
卫澄摊开手脚望着天花板。
敬原今年不过刚上二十，打拼和磨炼增加了他的眼界和经验，同三年前比，俨然每个毛孔都蓬发着成熟男性无可阻绝的气息。
可有的时候，他又展示出孩子气的一面，比如和橘日天斗嘴，对卫澄毒舌，老喜欢乱拍卫澄脑袋，训练这几天叫人吃饭时不想动，就将左手尾指不停勾着，卫澄右手相应位置立马有了反应，抽风似的根本做不了其他事情，由不得他不按时进餐。
只是答应了他，就立马连画风都变得那么幼稚……是真的，在由衷地为此高兴吧。
卫澄正东想西想着，听见十分让人一言难尽的噪音。
……他立马走去阳台，“日天你能不能不划玻璃了？”听得他头皮发麻！
橘日天放下爪子，落地窗刚拉开一条缝，它就扭着身体箭一般穿了进来。
真是一个灵活的胖子！
卫澄：“吃饱了吗？”
橘日天很配合地打了个饱嗝。它钻进卫澄怀里，翻成四脚朝天的姿势，刺溜出来的指甲正巧把卫澄一刮。
卫澄倒抽一口凉气，立马想到自己在豆瓣看的那个“看我们被猫抓成这样还没死”小组，把脸板起来，“对啊，这几天忙得很都忘记给你剪指甲了！”说着就去抽屉里找宠物用指甲钳。
橘日天悲嚎，“不要！我保证不伸爪子了！猫没有指甲等于没了灵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的卫澄是个木得感情的杀手，“再叫我把你胡须也剪了。”
橘日天：你断我后路不够，还要收我武器、剪我胡子，嘤QAQ
它灵机一动，“留着嘛，敬原要是对你不好我就挠他！”说罢噌地一亮爪子，卫澄点头，果然是来得早不如赶得巧，风卷残云般嗖嗖嗖地，又快又准，橘日天还没来得及做完耍宝的表情，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秃噜噜的粉白肉垫。
橘日天：不应该，我只是一只小猫咪T T
它刚才在楼下蹭吃蹭喝的时候也听到了敬原跟经纪人打电话，好像是有个什么约定的东西第二天送过来，见卫澄收拾干净床铺，出神地发着呆，主动问说：“是出什么事了吗？演出应该挺顺利的啊？”
卫澄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橘日天一头雾水，他想了想，用尽量浅显易懂的语言给它解释了一通。
橘日天张大了嘴。它下巴都合不拢的滑稽模样反而把卫澄逗得好笑了，肩膀一抖一抖地将自己拳头塞进去。橘日天当然不会啃咬，呜呜叫了起来，伸着手往外推。
橘日天坐着自己尾巴，一脸若有所思。
它有话就说：“你觉不觉得——”
“敬原也喜欢我？”卫澄立马接住了它的话。
橘日天把头点成了拨浪鼓。它有种隐隐约约蠢蠢欲动的兴奋，眼珠子瓦亮。
卫澄也很诚实，“想过。”包括刚才……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袭入脑海，充水发胀的海绵一般填满了他的脑子，让他混乱极了，什么别的都思考不了。
可他又像在清晨初醒，刚睁眼的，往往来不及看透。
敬原是个念旧情的人。
白炤第一年转幕后，原创曲被同公司艺人窃取，他要讨回公道，被反咬了一口，风波四起的时候，是敬原在网上力挺，又使了手段，最后还白炤一个清白；
杨林郁出国之后，每次生日，都能收到敬原漂洋过海送去的礼物，有国外买不到的特产、绝版的CD，除去陈原外其他三个人的采访剪报、相册等等——是他亲手做的，杨林郁在那条vlog里说话时几近哽咽；
哪怕是当年闹剧的罪魁祸首陈原，他也从未在镜头前说过对方一句不是，成全了最后一丝丝的体面……
“睡觉吧。”卫澄说，“你下去睡窝还是一起睡床？”
橘日天看了他一眼——这可真是一点也不像只正常猫咪的深邃的眼神，拱了两下，在旁边蜷成一个肉球。
卫澄往它身上搭了一条小毯子，检查了下地暖温度，也缩进被窝里面。
橘日天忽地说，“卫澄。”
“嗯？”他应了一声，“怎么啦，又饿了？”带着笑意的样子。但他知道，橘日天能开口说话也很少正儿巴板叫他名字的。
橘日天“喵呜——”地，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才用那种很不符合外表的声线说：“就算健健康康好吃好喝的，一般的猫也活不过人三分之一的寿命啊——而且托了你们的福，我去到该去的地方之后，只要勤学苦练，还可以活好久好久……但是你喜欢的人，一旦错过就很难回来了。”
卫澄突然明白了它的顾虑，伸出手摸了摸它脑袋，“我明白。快睡吧。”又笑了起来，打趣道：“巴不得你赶紧滚蛋，吃那么多，我都养不起了。”
橘日天被戳中痛处，嗷地叫起来，糊了他一巴掌。
……
睡不着。
半小时后，卫澄艰难地在橘日天的呼噜中翻了个身。
要是跟猫一样每天只管吃喝拉撒睡，只需要思考一茶匙那么多的问题就好了……尽管小橘已经不能归在正常动物的范畴内，这一刻卫澄还是不免起了歆羡之情。
也不知道敬原睡着没，他看了下手机，已经过十二点了。
卫澄尽量不把自家猫弄醒，他两只手垫着后脑勺，眼珠往左边滑动。窗外天星如斗，富人别墅区常建在人闲花落的郊外，难怪空气这么好。他还看见浅浅的一弯月牙，在星光对比下显得娇小黯淡了很多，星河如同汪洋，肆意潇洒，仿佛随时就会泼光而来。
卫澄空出一只手摸着胸膛，心脏在皮肉下有力地跳动着。
他嘟着嘴，呼了口气，侧躺着，睫毛垂下来，低头翻看手机。
敬原的助理开着车时，他就听那个叫小欣的姑娘说了一耳朵，什么热了沸了爆了的，同一场事件不同名字的热搜一直往上飘，前十里有四个都是相关话题。
卫澄不太敢上微博，论坛更没胆量了，各路人马天人混战，再离谱的说得都有鼻子有眼——而哪怕用脚趾头，他也想得到自家cp粉们会有多炸。
……离粉圈生活太近也不行OJZ
而且现在一怀疑搞不好敬原在跟他偷偷摸摸搞双箭头呢，卫澄就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又往被子里埋了埋，活动了两下脖子，眯着眼睛适应光线，打开手机上的糊特app。
糊特是粉圈目前最流行的创作平台，圆橙圈子里的神仙太太云集在此，以文会友，以画结朋，以MV凝心聚力——口号是：搞最真的cp，飙最野的车！
私信图标上停着小红点，卫澄戳进去，是小秘书连着几条的通知：
您好，恭喜您关注的标签【圆橙】进入本周同人热门榜【国内】分榜
您好，恭喜您关注的标签【圆橙】进入月度同人热门榜【总榜】
……
卫澄：太太们真高产！[抱拳]
以晚上连着祭天了好几个程序员的话题度，卫澄还是有点怵现在去看太太们zqsg的土拨鼠叫小论文甚至激情产粮，天地可鉴他只是想把M了好久的那篇镇圈虐文看完，当然要是看没几眼就能睡着那就更好了……
万万没想到他手一滑，把亮度调了个最高，登时闪瞎了狗眼，等他把刺激得泪水都流出来了的眼睛再睁开，才发现刚才乱戳时戳到了最上方，进了【附近的人】分栏，按照距离排第一位的俨然是：
[圆橙榨汁十分甜] 距您1km以内
头像就是今晚他们俩ending时的那张官摄！
卫澄的第一反应是“这么速度”？紧接着便，卧槽，这么近的？
他记得之前敬原说过，在别墅区入住的人其实不多，大都是买了房子视作资产的土豪，多一套屋永远不嫌多的那种，而有人的那几套住着的则是身份跟他们相当的圈内人士。
卫澄（狗狗祟祟.jpg）：是哪个大佬在搞我们？
止不住好奇心的卫澄点开了“圆橙榨汁十分甜”的主页——
接着，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20XX年X月X日：宝贝橙子很纯，就是脾气太好了，老害怕她傻傻的被人欺负，想把她变成一只棒棒糖，揣在兜里，想她的时候就直接一口吃掉。
20XX年X月X日：看了一篇**文，OOC得我都要吐了，里面把【】写得渣到人神共愤，女粉看了要挂男粉看了要揍我看了想把作者一片片撕碎，特么的，橙子就应该捧在手心好好疼爱♂，整那么多幺蛾子也就算了连个追妻火葬场都没有，差评（呸呸呸）（补充：作者抄袭被掐出圈了，朕心甚慰！）
20XX年X月X日：橙子大笨蛋！
20XX年X月X日：[卫澄某杂志别册封面图]她圣洁不可亵犯，眨眼时心弦拨乱。
她白日在我身侧粲然，暗夜中诱我寻欢。
20XX年X月X日：卫澄是sb吗气得我又投了好多条bot
20XX年X月X日：操，卫澄怎么这么好看！
……
卫澄：我特么遇到了传说中的泥塑粉………………？？？？？
不对，姐妹！？？？
你泥塑我也就算了（不不不这不能轻易算了）but，但是，你干嘛还要搞CP？
卫澄点开她的赞和推荐，点亮了红心蓝手的是浩如烟海的圆橙同人文，许多还是圈内鼎鼎有名有口皆碑的神作。卫澄顺藤摸瓜，发现在糊特开了赞善功能之后，这个[圆橙榨汁十分甜]还一连盘踞了好几位镇圈女神的打赏榜第一。
卫澄一蹬被子。
卫澄不淡定了。
次奥，敢情你这是拿圆橙当代餐啊！
你把敬原代入的自己吧！！！！！！
其心可诛啊！！！！！！！！！！！
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有钱就能玷污我们这个CP的纯洁性吗！
不能！
卫澄义愤填膺，卫澄气血上头，卫澄刷拉掀开被子点开私信页面激动得浑身如同筛糠，卫澄左思右想什么样的开场白才足够爱与正义并存，帅和威力齐发，追求的不是舌战XXJ，而是用真情感化对方！
卫澄憋红了脸：妹子，你这是不对的！
卫澄继续发：姑娘，听我一声劝，圆橙szd，咱们好好搞cp行不？神仙的爱情你我何需拥有姓名？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QAQ！！！
对方竟然也没睡。
几分钟后，还在死死盯着满屏泥言泥语面红耳赤的卫澄听见手机“叮”地响了一下。
[圆橙榨汁十分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