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街有好几家通宵经营不需要身份证就可以消费的网吧,从久久烧烤离开的当晚,吴久生去了其中一家。
他花十块钱包了一个位置最不起眼的机位,将内存从显示器已经损坏的电脑中取了出来。他还记得薛锦同将巡更棒交到自己手上时自己曾注意过的那串产品编号,XT-006,他在淘宝网上搜索到同款,想办法下载了一张企业用软件的光碟内容。
在用虚拟光驱运行上软件后,吴久生成功读取了内存中的文件,一张登记满人员编码、地域、和时间线的表格。只要把表格交到四毛的手里他的任务就算完成,里边的信息很值钱,一张表就能换到两万。然而现在的吴久生,最想要的却根本不是钱。
胡达提出的抛下一切离开坪乡的计划他不能接受,但也不至于傻到把自己弄去坐牢。他和那个自说自话招惹了他的人还有账没算呢,他必须先想办法从四毛的计划里脱身才行。
总有办法的,吴久生想。
他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包夜时间段的网吧很安静,四周很黑,接近黎明之时,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座位里昏昏睡去了,耳边只听得见空调机和电脑主机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吴久生盯着泛出冷光的屏幕,思考了很久。
隔天就是周五,工作日,吴久生进厂的时候顶着一对让很多人侧目的黑眼圈。他几乎一夜没睡,被拆下来的那份内存条他捏在手里往口袋里藏好了。
那天他迟到了,坚持了大半个月的全勤奖毁于一旦,到车间打卡的时候,其他的人都已经在流水线上开始忙碌,瞥见他的身影,薛锦同迅速地抬起头,目光递了过来。他看上去很兴奋,眼神里是对吴久生呼之欲出的疑问。
怎么样了,昨晚整晚都没有你的消息。让你拷贝的东西都拿到手了吗。
吴久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眼下并不方便交谈,他避开薛锦同的眼神,假装无事发生那样安然地坐到了工位前。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向薛锦同交代昨夜的事。挨完胡达的那一顿打,他自己都花了好长时间从旧日的心理阴影里缓回来,而逼自己做出最终的决定简直花完了他这辈子的勇气——
到午间休息,所有人都暂时停下手上的活计成群结队到饭堂吃饭的途中,吴久生挑了个无人注意的时机,将口袋里的内存条交给了薛锦同。
到此,他就算是功德圆满。薛锦同对他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亲热地搭着青年的肩膀拉着他进了饭堂。
今天聚在一堆吃饭的还是那几个固定的工友,只是当后到的薛锦同和吴久生在他们帮忙占好的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察觉到,现下的气氛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相邻的好几张桌子都异常安静,寻常这个时候会一边吃饭一边大声讨论工资、老家、和各种厂区里家长里短的声浪消减下去不少,更多的人脸上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惊讶神色,纷纷交头接耳着什么,异样的氛围在天花板下肆意地弥散。
吴久生才刚入座,身后一位工友的声音就传到了耳朵里。
“诶我说,你们都听说昨晚上那事了吗?”
“就是今早行政处的人一来上班就在传的那个?”
“可不是吗,据说是昨天的夜班保安打的报告,可惜白班的时候找不到他们,不然我都要当面问去。”
“你吃饱了撑的吧,那种事,还是两个男的,恶不恶心,你还问,人家说不定都不稀得和你说!”
“什么两个男的,你们在说啥,我一早怎么什么也没听说。”
“那是你到得太晚了,八点那一波来上工的都知道,人事部那几个就在打卡机旁边聊的天,说昨天在咱厂周围巡逻的时候,抓到一对男同性恋,在小树林里**。”
“哎唷,这什么年代啊,同性恋还敢这么高调?”
“可不是吗,放在十年前,说不定都要被抓起来游街了。”
“时代是不一样了哈,人要喜欢没啥,可也不能大晚上的在外头就胡搞啊,多脏人眼睛!”
“你还别说,听说被抓到的那个同性恋,咱这好多人都认识。”
“谁啊?难道是厂里的工人?”
“不是咱厂里的,是河对面街上开馆子的,据说是家烧烤店,老板以前混江湖的,有点黑道背景吧。”
“这么稀奇?”
“没听过吧。”
窃窃私语的声音混着一两声讪笑和意味深长的感叹涌入吴久生的双耳。他捧着餐盘,背部的脊骨如同突然石化的钢筋,半晌,脖子也不会低,脑袋也不会动了。他没想到流言竟然会传播得这么快,也没想到昨天发现他们的那个保安竟然是认识胡达的。
坐在他对面的薛锦同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的那几句话,他的眼神一动,目光箭一样刺到了吴久生的脸上。吴久生一张脸也同样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想起胡达曾经叮嘱过他的话,说无论如何,也一定不要在人前暴露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实,彼时吴久生还曾经觉得他小题大做,现在他才懂得,那种青天白日里被人大喇喇随意品评的如芒在背是什么感觉。
如果他不是遇到胡达,碰见类似的事情,说不定此刻自己也会加入讨论的行列,他过去对一应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却很少停下片刻去细想人言的伤人之处。
胡达说等他长大了也许就会懂了。可胡达自己都已经走过那么多的年岁,他一定是懂的,至少,会比吴久生的体悟更加深刻。胡达的生活和他的生意原本在坪乡一直是相安无事的,吴久生知道,胡达的个性谨慎,人也寡言,大可以过得万般周全,如果昨晚上那时候不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情急之下赶来为自己救场的话——
正当吴久生呆愣着,更放肆的用词出现在了言语话题中。
“你们晓得吧,搞同性恋的那些人是怎么弄的?”
“还能怎么弄,身上统共就一个洞,用那儿呗。”
“那个洞老子只知道可以用来拉屎,拉屎地儿拿来插,也不嫌埋汰……”
“是嘛,要不怎么说搞同性恋的都脏呢。不止那地方脏,还有各种病,性病,艾滋病,都是他们带出来的。”
“我之前看过报道的,好像说中国八成以上的艾滋病都是这群男同性恋传播的。”
“真的假的?那你们说的胡老板会不会……”
“这种事,沾上就是个死,当然小心谨慎点的好。”
“是啊,他还是个开饭馆的,想想就可怕,往嘴里送的东西,幸好我没去他那吃过,不然晚上觉都要睡不着了。”
“要是他真有病,咱厂里好多人都去过他那店里呢,会不会已经有感染的了?”
“你别吓我啊!”
“谁吓你了,我之前看新闻,说有好多艾滋病人知道要等死,就报复社会,用针头沾自己的血扎在汽车坐垫里,就为了到处传染人。”
“也太缺德了!”
“还有把血直接滴在卖的东西里给人吃下去的,说的好像也是个买烧烤的,可怕不可怕。”
“你再说我可就要吐了……”
无端妄自猜忌的话语字字灼心,吴久生手腕一抖,把手里的餐盘整个打翻了过来。其他几个工友还没有反应过来,吴久生已经抓起方才讲话讲得最起劲的那个人,一拳打了上去。
他原是个手上力气不多大的人,这一拳打得猝然,还用上了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对方不及防备间,竟然被他一拳擂得一个趔趄,膝盖卡在凳子腿上,整个人人仰马翻地往后栽了个跟头。
见此情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惊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人立刻跳起来揪住了吴久生的衣领。
“你他妈有病吧!”
吴久生不服,掰住对方的手臂挣扎了一下。
“一群大男人成天就知道在背后议论别人,我倒要看看是谁有病!”
“你谁啊!我们说我们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们讲话像放屁,比拉屎还臭,影响我吃饭了,就和我有关系!”吴久生吼了一声。
他一夜没睡,眼中本来就满布着血丝,现下看着更是连眼角都是红的。他还是头一次从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处体会那种赤裸的恶意,那恶意让他遍地生寒,又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他们明明连胡达本人都没有见过,根本不知道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就能用那样骇人听闻的鬼话去编排他。
吴久生不禁觉得恐惧,对这些不怀好意的想法,胡达之所以会那么有先见之明,会不会是原先他就在什么地方经受过所有这些事情?他经受过,才郑重其事地一遍又一遍劝诫自己。
现在想来,似乎胡达苦心劝过他的话,竟无一例外是为了他好的。
昨晚上,明知那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胡达仍然义无反顾地护住了他,暴露的人只有胡达自己,话题一点也没走到吴久生的身上,他是平安的,干净的,那份胡达用自己换来的幸运几乎让吴久生落泪。
连他自己都疑惑,最近是不是哭得有点太多了。都不像原来那个没心没肺的吴久生了。
饭堂里当真有人认出了他来。
“诶,那不是芯片车间的阿生吗?就是厂里有宿舍不住,多花好多钱在外面单独住的那个?”
“就是他啊,这看着还是个小孩儿啊,难怪娇生惯养的。”
“不对,我好像听人说过,他在厂外租的房子,好像就在久久烧烤的二楼!”
“久久烧烤?那不是昨天那个……”
“对啊,就是那个。”
“也就是说他俩住在一起的啊……”
“是啊,那你说会不会……”
正说话的人交换了几道眼神,大家便纷纷想到了同一个点上。
青年和烧烤店的胡老板是同居的关系,胡老板是同性恋,刚才青年又因为他的事和人发生了口角,那昨晚上给人抓着在小树林里打野炮的人,该不会还有他吧?
霎时间,数不清的目光越过人群,投落到吴久生的身上。
还没等他么把青年看个清楚,之前挨过他那一下打的工人已经先一步扑了上去,照着吴久生的脸颊补回一拳。那一拳落下,青年原本好容易长合的嘴角又再度裂开,他被打倒在地,躺着,疲惫而憔悴,眼底的暗红色深得像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在委屈,也在后悔,委屈是替胡达觉得委屈,后悔是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一时冲动不愿意听胡达的劝告。
但吴久生此刻最气的那个人恐怕还是自己,他恨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没有勇气,他宁可对人挥拳,或是挨打,也没有办法逼自己对所有人喊出一句“对,我和他就是在一起”。
他是这样怯懦、无知、不知天高地厚,可胡达竟然还心甘情愿为这样的一个人兜底。
万般情绪在心间游走、冲撞,让倒在地上的青年眼神看上去无比深邃而迷惘。
这时人们才发现,那个嘴角一片殷红的青年,长得十分清秀好看,他面相显小,和没发育全似的,眉眼的线条十分柔和,小姑娘一样,睫毛又长,脑后毛茸茸的短发下边,就是白净细长的脖颈。青年很白,在身体瘦弱的关节处,几乎能看见皮肤之下青色的血管,营养不良的人就会那样,带一点病态,却和易碎的玻璃一样,惹人不禁想多看两眼。
他们难得发现了青年的这一面,如梦初醒似的升起一个念头。
难道刚刚的猜测会是真的?
这样想着,众人的神色也变得怪异起来。
人群耸动间,忽然窜出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蚊蝇似的议论。何佳佳推开面前挡着的几个围观工人,走近过来,扶了吴久生一把。
“你们一个个的,龌龊不龌龊?阿生先动手是他做的不对,可你们自己想想,一个两个背后嚼人舌头说那些烂心肝的话,被打是不是也是活该?”
何佳佳是个娇丽亮眼的姑娘,厂区里本来就有很多认识她的人,看到她走出来帮腔,又不约而同想起之前吴久生和她的一些传闻,据说中途还跑出来个第三者,跑到吴久生在的车间去找他打了一架,那事都上过厂里的广播,全厂通报批评来着。
也对啊……这吴久生是和何佳佳扯不清楚的,再怎么说,他应该也是喜欢女孩子的,随便换一个正常男人,放着何佳佳不选,怎么会和一个烧烤店老板扯上关系了,上了年纪,又臭又硬的,也不能够啊……
有了何佳佳这一声提醒,虽然被打的小伙子仍然一脸的不忿,至少嘴巴上还是收敛许多。午休时间原本就短暂,流言蜚语以外,他们还要面对严苛现实的生活和工作,把餐盘往垃圾桶旁边一堆以后,三三两两的工人们又开始结伴往厂房的方向走去,青年的事不过只是谈资,不值得他们深究。
被留下的何佳佳和吴久生互看了一眼,气氛略显尴尬。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闹得不算愉快,两个人对彼此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都是气话。何佳佳那时就看出来了,吴久生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她有一点受伤,有一点失落,但并不觉得就不可以和他继续做朋友了。
她蹲下来,看着若有所思的青年,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每次受伤都挑一个地方,怕是难得长好了。”
她指了指吴久生的嘴角,吴久生把那块地方扯了一扯。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不懂事?”他问何佳佳说,“我冲动起来,说的话是不是特别伤人?”
何佳佳笑了。
“小阿生,你变狡猾了,你这么主动认错,我都不好意思生你的气了。”
吴久生听了那句话,从沉湎的歉疚情绪中醒过神来,他看了何佳佳一眼,很认真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何佳佳反倒有些愣住了。她朝青年一摆手,正准备问他需不需要她帮忙给伤口上个药,背后就传来芯片装配车间组长薛锦同的声音,他在叫吴久生,同时对何佳佳说:
“快上工了,你把他交给我就行,你也该回质检组了,免得扣分。”
她知道薛锦同和吴久生一个车间,以前还是同宿,薛锦同一直很照顾吴久生,两人关系不错,便完全放松了警惕,还主动给薛锦同让了个位置,好让他看清楚吴久生的状况。
吴久生的神情则很是凛然,但他还在何佳佳身上一拍,也对她说:“你去吧。”
“对,”薛锦同笑着看过来,眼镜背后的闪光明晰可见,“我有几句话,要跟阿生聊聊。”
何佳佳走了。她离开后薛锦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拉着吴久生的手,将他直接拉进了距离最近的男厕隔间。
还不等吴久生自己开口,他就已经问了出来:“昨天晚上和胡老板在小树林里的人,是你吧?”
吴久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知道薛锦同关心的不是这个。果然,下一秒,后边的话便跟了上来。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被他发现了?”
吴久生本能地向后一退,警惕地看着薛锦同。薛锦同捉住他手腕的力道太大,眼里的神色又太过冷冽,那让他感到不安。
“你想做什么?”吴久生问,“我已经把你们要的东西给你了。”
“光这样怎么行呢?”薛锦同轻轻笑了,不以为然地说,“正式行动的时候可是要承担很多风险的。老实说我的确没想到你们两个还会是那种关系,不过既然胡老板现在也知道你的事了,多一个人知道也就多一份风险,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他的眼神游蛇一样在吴久生身上四处打量着,吴久生原来觉得这个人斯文,眼里的光总是很沉静的,这会才知道那并不是沉静,而是城府,喜怒不形于色,看起来对谁都一副严肃淡然模样的薛锦同,其实心思最深,许多话,他用不着说出口,只靠周身的气场,就能够传递。
现在的吴久生就感觉到了,在薛锦同的眼里,胡达显然是个威胁。
“他不会说出去的!”他立即强调说,“我已经配合了你们一次,就是和你们一条船上的人了,说出去会毁了我,他是肯定不会报警的。”
薛锦同听了,在吴久生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么近便,你相信他是自然的。不过我又凭什么要信呢?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感情。”
他提起那两个字的时候眼里有一瞬暗流涌动的火花。不久之前,他谈婚论嫁的女友抛弃了他,他给老家打了无数通电话,给她发了无数的信息,甚至还给她打过去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以展示自己的决心,却都没能挽留住那场持续了七年之久的感情。她们自学生时代起就相互表明过心迹,许下过很多海誓山盟的誓言,来到深圳后,薛锦同很努力,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到了生产小组组长的位置,原本,他打算再努一把力,帮女友也在深圳寻到一份合意的工作,便可以成家,谁知到了节骨眼上,对方也会翻脸不认人,数年的感情,连同回忆,便可以说抛弃就抛弃,男女之间尚且如此,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既不为世人所接纳,又相互认识才没几个月,岂不是如浮萍一般,说散就散?
为了这次和四毛的合作,他连自己的工作都赌上,就是为了赚一票大的衣锦还乡,让当初甩掉他的女人见一见,好悔不当初。别说是胡达那个丝毫与他不相干的人,就是过去自己一直关照过的吴久生,若是挡着了他的路,薛锦同一样可以不留情面。
吴久生从他的面部表情里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的神情瞬间变得十分防备。
“你们别动他。”他脱口而出,“你们要是找他的麻烦,我就把你们的事都说出去!”
那句话倒是惊到了薛锦同,他挑了挑眉,意料之外眼前的青年竟然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更幼稚。
他真的以为那样说就可以威胁到自己。
“是你搞错了吧,”他对吴久生说,“现在得是你求我了。如果你答应,以后每个月,四毛分给你的那部分报酬,你拿一半出来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们瞒着。毕竟这件事情如果传到四毛那伙人的耳朵里,可就不是动动嘴皮子这么简单了。”
吴久生紧紧皱眉,薛锦同说的道理他听懂了,因此才更加谨慎。
“不用分一半,我可以全部给你。不过就只有这一次,以后我都不做了。”他回答。
“你想收手?晚了点吧。”薛锦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让你撤手的?是你家那位相好的?他也老大不小了,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吧。”
薛锦同突然伸手拍了拍吴久生的脸颊。
“小弟弟,你听好了,你不止要接着往下做,还要每一次都如实的把钱收好了交到我手里,你别想着自己撇个干净,要不然我就把你俩的龌龊事给捅出去,捅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不仅你胡老板在坪乡混不下去,连你的工作都要丢,你们没了生活来源,又得罪了四毛,是个什么下场不用我明说了吧。识相点的,就老老实实的,我或许还会像何佳佳那样,人前帮你说几句话,免得你被人当瘟神似的那么躲你说是不是?”
吴久生惊呆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薛锦同会这样赤裸裸地威胁他,毕竟也有着相互照拂的情分,此刻却是一钱不值了。
“你——!”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薛锦同,没想到对方不怒反笑,反而故作亲昵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还有,刚才忘了和你说了。”薛锦同笑着对他讲,“我刚去了趟行政办公室,说你身体不太舒服,特意委托我这个小组长帮你请几天假。”
“你要做什么!”不祥的预感腾的一下在吴久生心中升起,他推开薛锦同,刚准备往外跑就听见对方阴丝丝的威胁,“要走之前你想清楚了。把你俩的事情传遍整个厂区,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下午的事。”
吴久生的脚步顿住了。紧接着,薛锦同的气息贴了上来。
“还跑吗?”他问。
吴久生紧紧咬住了牙。
他很震惊,却并不害怕,从薛锦同向他提出条件的那一刻起,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就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吴久生虽然缺少为人处世的经验,脑袋却并非不好使,尤其是在对方也间接对胡达产生威胁的时候。
他或许到现在仍会不甘心于胡达昨晚那样简单粗暴的沟通方式。但他并不是真的冥顽不灵,不懂是非。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是个会对自己发过的誓言言而无信的人,即便昨夜他对胡达说过那些气话,今早上工之前,吴久生的头脑就已经很冷静,他说过,自己一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那个人纵使顽固强硬,纵使年纪比他大上许多,他也从没想过在威胁面前弃对方于不顾。
否则,他也不会在昨晚就做好一切准备。
吴久生站定了,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薛锦同说:“你想怎么样?”
“跟我走一趟吧。”薛锦同回答,“正好今天是周五,连带周末,我还给你请了四天的假。在正式开始行动之前,我总不能随便放你到处乱跑,万一你哪天要是真的脑子不清楚,给我捅出去了怎么办。不过你放心,等从四毛那儿拿到报酬以后,我肯定会去接你的,毕竟还要有下一次,下下次,小阿生,你以后就是薛哥的摇钱树了。”
他嘴角甜腻的笑意让吴久生觉得恶心。但青年什么也没说,只很慢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正守着久久烧烤,背靠着紧闭的前门坐着的男人手机振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消息提醒。消息是从吴久生的号码发过去的。
“达哥,我请假回老家几天,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回来我给你带特产啊。”
那条消息是薛锦同看着吴久生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见到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之后,薛锦同一把夺过手机关机,撤出了电话卡,干净利落地丢进了便池里,一捧水冲走了。
胡达盯着那条刚收到的短信,眨了眨一夜未合的刺痛双眼,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手心里那块U盘,露出了复杂自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