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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作者:晓神惊 当前章节:72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1:00

吴久生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没有边际的梦,醒来的时候,两眼的正前方,是林建华那张自上而下端详着自己的脸。

他急促地吸一口气,本能地往后撤去。

他失败了,手脚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绑着,房间昏暗,他甚至猜不透他们此刻正置身于一幢什么类型的建筑里。唯一能确定的就只有一点,他活着,被林建华捉到了这儿,并且不是唯一的一个。

吴久生激动地挣扎了两下,用尽力气伸长了脖子朝房间对角线上的另一方角落投望去。

胡达就在那儿,躺在地板上,鼻子里一下长一下短地出气,脸上脏兮兮混合着一些深色的已经干涸的不明液体,那阻碍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勉强睁开一边的眼睛盯着青年。

他刚挨过一顿好揍,在将痛呼咬死在嘴里的过程里还磕破了自己的舌头。见到青年醒了,本想开口说两句消减对方恐慌的话,一口气才提上来,便控制不住地被咳出嗓子眼,在自己侧躺着的那块地板前方溅出几抹血点子,胡达想伸手去擦,但做不到,林建华并没有绑着他,只是他的一边肩膀脱了臼,只能以一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怪异角度歪斜着耷拉在身侧,无法动弹。

吴久生看清了这一切,他的眼睛刺痛着红了,像条拼了命想要从砧板上挣扎跳下的鱼那样试图朝向胡达的方向移动。他的后脑勺被林建华揪住,假发套滑落了下来,露出下头凌乱的额发,青年的整张脸都满布着汗水,短短的头发丝紧贴着沾在脖颈和耳后,像被水淋过,挣扎的过程中青年的侧脸在地板上摩擦过好几下,变成红彤彤的一片,唇上的颜色也被抹花,变成一抹淡淡的,从嘴角晕开的红痕。

吴久生知道自己这会看起来会多么狼狈,但身体深处却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尖锐感觉。

从知道自己是一个才刚一出生就被生母抛弃的孩子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胡达是从容的,冷静的,坚硬的,强悍的,他固执古板,偶尔也没脸没皮,但他不该是这样的,这样虚弱而身不由己的胡达,简直让吴久生难过得像要死过去。

“你做什么!你干嘛要干这些事情!”他视线模糊地喊叫道,“欠的那些钱我会想办法的!你想要钱,抓我回来就行了,你——混蛋!”

无法继续组织下去的语言转为一串骂声,青年语无伦次地用肩膀撞着地板,却被林建华抬起一条腿拦住了去路。

他看向青年的眼神颇为有趣,甚至还有点为之意外的,想笑的意味。

“什么?”他抓着青年的膀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眯起眼盯着那张吸着气流泪的脸,“听这话,你是完全不知道了?”

吴久生有那么一瞬的错愕。

“知道什么?”他本能地重复了一遍。

林建华一下笑出了声。他指了指倒在角落的胡达。

“你以为我抓他回来是为了逼你还钱?”他露着两排牙齿,极尽讽刺地对吴久生说,“你男人没告诉你,我俩可是在一张床上睡过的交情。”

原本还艰难发不出声音的胡达听了那句话,上身一抖,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炸开的“林建华!”,那声吼带出一串血在喉管里堵住咕噜噜的动静,和呼吸之下熔浆一般的怒火,阵仗巨大而惨烈。

“怎么,怕我说啊?”林建华斜睨他一眼,“很丢人吗?你忘记咱俩认识的时候你混得是有多惨了?那群**把你反锁在洗衣房里,六个人他妈想睡你,还猜着拳打算轮番着来,不是老子救的你,你能有今天,你全忘了?”

吴久生的眼瞳一缩,整张脸顷刻之间变得煞白。

他的震动被胡达敏感地捕捉到,就像下腹被人狠狠擂过一拳,连肺里仅剩的一点空气也恨不得都要被挤压殆尽。

“你他妈闭嘴!”胡达再也顾不得身体里里外外各处肆虐的疼痛,慌不择路地吼叫道,企图盖过林建华那些要命的字词。

他太害怕了,如果要他选,他宁愿选择被林建华一刀捅在身上,也不愿意当着吴久生的面,让青年听到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是你他妈先忘恩负义的!”林建华也吼了回去,他声音里的怒意并不比胡达少上多少,“老子当过你是兄弟,为你吃过拳头,挨过阴刀子,你呢!你背地找人搞我,出卖我?胡达,可以啊,不愧是重刑犯判进来的,心窝子里他妈的就没有良心!”

吴久生的脸色愈加苍白了,他的眼神一霎投落到胡达的身上,里边裹挟着无法言说的不解和震惊,林建华架着他,但没捂住他的嘴,他用困惑嘶哑的嗓音,艰难地开口问了一句:

“叔……他在说什么……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小朋友,别傻了。”在胡达能够去回答青年的话之前,林建华抢先一步开口,接过了那句话头,“你男人他妈的就不是什么正经人,99年做的牢,案底跟一辈子的!坐牢懂吗?减刑以后还他娘的蹲了十多年呢,杀人犯!手里有条人命的!他比我牛逼,也是一刀子,他捅下去,人就没了!没想到过吧?”

他咬着每一个字的音节,将那句话甩在吴久生的脸上。

吴久生半张着嘴,半截艳红湿润的舌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怎么会呢,他想,那么好的胡叔叔,比谁都温柔对他的胡叔叔,怎么会是杀人犯呢。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向胡达,与对方赤红的双目相撞在半道上。

胡达眼神中的绝望让吴久生浑身一抖,一颗心忽而失重那样咯噔一下,像从万丈高崖上忽然踩进一块腐朽断裂的桥板,跌进深渊里。

胡达在那一刻,看见曾经用心构筑过的所有他们未来可期的美好生活的样子在眼前迸裂成千万片,变成一地残碎,每一块碎片都带着血腥,倒映着自己那张不堪的脸孔。

他有快要二十年不曾哭过了,久到他都忘了自己是一个不能哭的人。父亲需要养家糊口,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整月整月的丢给家中的祖母,老眼昏花的老人疏于对孩童的照顾,胡达患过一段时间的泪囊炎在没有任何护理的情况下逐渐演变成眼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囊肿,平日里不会发作,唯有在流泪的时候,会刺激他的整副神经,带来无比强烈的疼痛,就像有无数的针眼,扎在眼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上,看不见,抓不着,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缓解。

胡达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用力抬起胸膛一脑门撞在自己面前的地板上。

他想阻止自己的眼泪继续流,却撞破了脑袋,一束细细的,粘稠的血液沾着汗液滑落到脸上,让那张本来就乌糟不堪的脸更难分辨了。

那声巨响同样让失了魂魄的吴久生回过神来。他颤了一下,突然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林建华扯着他的那只手膀子上。

那一下青年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去咬的,牙槽很快就刺破了皮肤,咬出血来。

但林建华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不会疼似的,他任由青年以一种就要和自己拼命的架势撕扯着自己的手臂,手上的力道反而松懈了下去。

他发出一句不解的疑问:

“你为了这个杀人犯咬我,你不要命了?”

吴久生没有回答,他更死命地咬住已经鲜血淋漓的那个伤口,像要从林建华的身上撕下一块皮肉。

林建华的面容凝固住了,有那么几秒钟里,他从心底升出一股难言的烦躁,仿佛有什么让自己极度不适的东西,正要从胸腔里破土而出。他高高扬起手,落下的拳头在接触到青年太阳穴的前一刻又迟疑地顿住,改成一个用力掰开对方下颌骨关节的动作。

吴久生鬼叫着,因为那个粗暴的动作滴滴答答地漏出口水,但他仍然不愿意松开自己的牙关。

“行了,松开。”林建华冷着声音警告了一句,“我就说这一次,你要再不识相,我现在就掐死你。”

那句话同样让一头一脸都是血的胡达惊恐地看了过来。林建华话语里的认真让他发第一个音节的时候漏下一拍呼吸:

“吴久生!你松开他!”

青年闻言,发出咕哝的一声,总算松开了已经开始抽筋的下颚。

他“呸”了一声,一口血污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林建华,眼里灼灼烧着一团火。

“你有本事就弄死我。我就是死了,变成鬼都要缠着你,要你生不如死,叫你一辈子痛苦!”

林建华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指的指节下意识就在吴久生的脖子上收紧。

“住手!”胡达吼了一声,他不知哪里来了力气,竟然凭着那只几乎使不上力气的手将自己从地板上翻了起来,他所有的呼吸全都乱了节拍,全然顾不上后果的朝林建华靠近过来。

“你也在牢里学过法的,你懂的!涉黑只是案件性质,量刑的因素有很多!没有你想得那么绝对!只要你配合,把老大的事全供出来,将功补过是可以减刑的!但你要是杀了人,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你和我还不一样,数罪并罚刑期都能堆到上限,你想这样进去了就再也没机会出来吗!”

“我不在乎。”林建华回答。

他没有骗人,是很认真那么说的。

“我不需要用老大来将功补过,一会儿料理完你们和条子之间的事,我一样会去找他,我本来就打算要弄死他,是独独弄死他一个,还是和他一块去见阎罗王,我都无所谓。”

他早就打好了主意,这条路他走了,就预备着一路走到黑。很早以前他就放弃了自己,他不寻求救赎也不需要救赎,自我毁灭简直是对他这样的人最好的结果。

他唯独需要消除那些不确定的风险,未免自己入狱后帮派里再有人去找叶浩的麻烦,他早就做好了计划,关键时刻,死也要拉着那伙人一块垫背,绝不让他们去打扰叶浩现在的生活。

他眼前浮现出恋人曾经的笑脸,那虚幻的场景一再重现,让他唏嘘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以为死了就完了吗!”原本的思绪被那句话打断,林建华转过头,朝发出那声吼的胡达看过去。

你又懂些什么?他满不在乎地轻笑了一声。

胡达谨慎小心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在林建华骤然变色的表情面前猛地定住,现在林建华的注意力已经全在胡达的身上了,确定加诸在青年脖子上的力道没有继续收紧之后,胡达在心底暗暗松下一口气。他直视进林建华的目光,斟字酌句之后,终于还是说了:

“你冷静一点好吗老林?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我……我知道小叶的事……”

他提到了叶浩,那个瞬间林建的脸色变得很可怕,满带着切实的杀意那样看着胡达,一动也不动,唯独身上各处绷紧的关节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从治安队的队长那里听说的,警队还给你搞过募捐,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你该明白的,只要稍微打听打听,连他住在哪间疗养院,每个月的账单是多少,又都是谁付的这件事,很容易就全查出来了。”胡达又补充道。

林建华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你威胁我?”他问。

胡达偏要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冒着彻底激怒自己的风险也要提起叶浩的事情,显然是意有所指。叶浩虽然是合法公民,但警队的那些条子以后会不会去找他的麻烦?不,哪怕只是为了案情审理而去找叶浩取证,就已经十分打扰他了,万一要是还惊动了记者……

林建华犹豫了一刹。

“我会找人把他送到国外去。”他说,“我给他留了钱,那些钱是大哥的,大哥死了,也没人会追查钱的来路,小浩可以去东南亚,在那边生活,那些钱足够了,他可以买个房子,那边的气候也很好,没有冬天,不会关节疼……”

林建华逻辑混乱地说了那些话,像是着急着自己说服自己,最后才重新看向胡达,说:

“他们搞不到小浩的。”

胡达叹了一口气,冲他摇摇头。

“那只是你以为。钱不解决所有问题,你该明白的,他现在最需要的人是你。”

“你放屁!”林建华突然嘶吼一声,像是被刺到了心中的痛处那般交错了两次凌乱的脚步,“他他妈需要谁也不会需要我,要不是因为我,他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恨我,明白吗!我想死在他面前都怕脏了他的眼睛!你又懂他妈个屁!”

“懂他妈个屁的人是你!老林!他父母死了你知道吗!”胡达爆发出更巨大的声音,压过了林建华的怒吼,打断了他的话。

林建华瞪眼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就连胡达,原先也是不知道的。

“你要不信你可以去查!”他对林建华喊道,“就是今年上半年的事!长途路上出的车祸!孤零零死在异乡的路上,身边连个送终的儿女都没有,这事在你们老家都出了名了!”

胡达吼着吼着,不知为何竟然吼出了一股真实的怒意来。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小叶,你个王八蛋除了每天给黑社会干那些缺德事以外,就不能去他的家里打听打听?!你知道就在出事之前,他的父母联系过疗养院,找过他一次吗!”

林建华这次,才终于彻彻底底地傻了。

他从家乡把叶浩带出来接到深圳已经是快要五年前的事了,他清楚地记得,叶浩的父母曾经站在村口不避嫌地对他们当场放过话,叫叶浩踏出村子,便永远不要回去,若是他跟着自己走了,他们就只当老叶家没有过这么一个儿子。

那话说得是如此绝情,以至于当初叶浩伤心的表情至今仍深刻的留在林建华的脑海中。

从那之后,他们两个就和家乡断了联络,关于叶浩父母的事,也再也不曾听说过。

“他们是直接给叶浩的病房打的电话。”见到林建华露出错愕表情,胡达也放缓了语气,将自己从严天那里听来的事尽数说了出来,“也没有别的事,就提了一个要求,说自己年纪大了,想到儿子所在的城市来看一看,要是方便的话,再多住个几天,考察考察,要是孩子生活得不错,也欢迎下半年带你回家过年。”

这话的意思你听得懂吧,胡达问林建华说,他的父母松了口,是想和儿子还有你缓和关系来的。

林建华当然听得懂,不用胡达提醒,他也能想得到,接到电话的叶浩能有多激动。那对于他们,是太来之不易的宝贵机会了,这么多年里,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有了被长辈接纳和祝福的可能,那是叶浩等了一辈子的认可,就算他从来不说,林建华也知道。

“但那时候他刚转到疗养院,复健疗程还没有开始,手脚都不灵活,连路都不能靠自己走,上个厕所都需要人伺候,你让他怎么去见自己的父母?”胡达问林建华,“你考虑过没有,如果真的让两个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来看一看的长辈来了,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变成了残废,发现带走儿子的男人竟然还和本地的黑社会有所牵连,而他的那次受伤又和贩毒案件有扯不清楚的关系,老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怎么看自己的孩子,又会怎么看你?”

林建华的呼吸全梗在了嗓子眼里。后边的那句话,他几乎是不成声问出来的。

“所以呢……?”

那句话的语气也让胡达心下发沉,他看着林建华,告诉他:

“所以他拒绝了。为了不让父母起疑,还在电话里和他们吵了一架。告诉他们当初离开家乡时,就已经在心里与他们断绝了关系,只当自己没有爹娘,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他们。只是他不知道,老家的父母那时已经动身,坐上了长途车,被自己的儿子那样强硬地驳回,只能重新定了新的车次,又折返回乡,就是那半道上出的车祸。”

林建华抓着吴久生的手松开了。他再也顾不得青年,满脑子都是胡达所说出的那件事,知道了以后的叶浩该是什么心情,那对他该是多大的打击,林建华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他没告诉你这件事对吧,”胡达问,“那说明他并不想让你知道。那是他的痛苦,你没有为他分担的必要。老林,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不是自始至终都无法原谅你,而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怎么若无其事地面对你?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外人本来没有资格插嘴,可你还活着是一回事,但要是你把自己给毁了呢?你也去坐牢?变成个死刑犯?他已经失去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你要是再丢下他,他才真的是无依无靠。”

胡达说完,心如擂鼓地紧紧盯着林建华的脸。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刚才的那番话上,自己都不确信能有几分把握说服林建华收手。

林建华误会了他,其实胡达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他对自己的恩情。正是因为记得,才在初听说叶浩的故事之后,拜托严天找人去打听了叶浩现在的疗养院,还匿名给对方送了一些钱,聊表心意,刚刚的故事,也是在走访的过程中,帮忙他的人无意从疗养院的看护嘴里打听出来的。

胡达没有想过那些事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生死一线间救命的关键。他在赌,赌事实的真相究竟还能唤起多少林建华心中人性的部分。

林建华已经彻底放开了吴久生,青年跌在地上,也傻了一样地看着他们。胡达试图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卑微到几近恳求。

“你收手,争取个改判,我替你照顾小叶,你判多少年,我就替你看着他多少年,到你出来,把他平平安安交到你手里为止,行吗?这都是我欠你的,我愿意还,但和那孩子没关系,你放了他,放了他成吗?”

林建华抖了一下。他看胡达一眼,嘴唇嗫喏着,被咬破的鲜血淋漓的那只手在空中举了一阵,最终还是缓慢的,无声的,垂到了身体的一侧。

林建华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将藏在身上的刀子一把扔出老远。刀上带着血,砸到墙壁上,弹了一下,终于还是落进地板上一片寂静的灰尘里。

他将手机也掏出来,扔在地上。

“你打电话吧……”他对胡达说。

胡达没有接话。在林建华终于撤去所有的防备和攻击性之后,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男人再也抑制不住地冲过来,将倒在地上的青年扶起来,单手手忙脚乱,连带着牙齿,又扯又咬地给他把身上绑着的一圈圈绳子解开,然后将那么几乎失去言语功能的青年猛力摁进怀中,丝毫不在意那样的力道压在脱臼的肩膀上所造成的剧痛。

胡达的身上哪一处都是痛的,心脏最重,就像哗啦一下让刀给划拉出一个豁口,嗖嗖朝里灌着冷风,可现在已经没事了,一个人紧紧贴着他,已经把那处豁口给堵上了。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从头至尾只在青年耳边重复着一句口齿不清的话: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叔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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