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代收点投入运营后的第二个周末,胡达只做了半天的生意,给所有没能来得及取回快递的工人逐一发过短信告知后,他锁上店门,带着吴久生,乘着一辆网约的出租车到坪西社区的残疾人康复疗养中心去看望叶浩。
上路之前,吴久生才在等车来的公交站边上,听胡达讲完叶浩和老林的故事。
他原以为在东莞与胡达双双被林建华拿住的那天夜里两个人已经经历过生离死别,听了胡达口述的那段过往,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何等的幸运。与叶浩的处境相比,发生在他身上的那点波折,根本就算不上是个事。
胡达把他保护得很好,好到都超过了他的想象。
坪西社区的康复中心是两幢分立的镜面结构大楼,中间以廊桥相连,楼前是环形广场结构,每一条步道上方都设置有木制花架,植有各色的植物,广场的正中间还有一处喷泉。胡达所找到的这家康复中心档次只能算作中等,但胜在建成年代还很短,设备都很新,空间富裕、环境清雅,光是站在院中就能感觉得到,这儿是十分适于疗养的宁静之所。
五千元的月收费标准足以让叶浩在康复中心随到一间匹配有专业护工和24小时响铃服务的单人间。那间病房在一号大楼的六楼,胡达带着吴久生去坐电梯的时候,吴久生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犹豫。
一只手捏紧了手里的礼品果篮提手,吴久生忐忑地扯了扯胡达的衣摆。
“你说,他会不会因为我害林建华被警察抓到而讨厌我……?”
胡达摸了摸青年的后脑勺。
“你那不叫‘害’。我和你讲过,成年人必须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负起责任,这是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没有规则就不会有道义,有是非,人是很难在那样的世界获得幸福的。”
而他向往一种安稳的喜乐,不多不少,留一个人在身边也就足够了。
胡达把青年挡在身后,自己率先推开了六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时值三四点不到光景,人的精神最为疲敝的静谧午后,叶浩刚刚结束一场午睡。他把自己撑起在床边,预备滑进轮椅,走动走动。胡达推开门的一刹,双方均是一愣。
这不是叶浩和胡达第一次接触,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此前两个人仅仅只在电话里做过短暂的交流,叶浩记住了胡达那低沉而平和的声音,胡达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叶浩的眉眼生得温柔明亮,眸色比一般人都浅,浅到接近于一种琥珀色,不笑的时候也像带着笑,给人的感觉亲切包容,仿佛有春光藏在面容里面,那和林建华曾在狱中对胡达描述起过的面相很吻合。
胡达对他笑了一下,上前稳住轮椅,搭了一把手。
叶浩道了谢,再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站在胡达身后,捧着一篮子水果眨着眼盯着自己看的吴久生。
青年的面相十分显小,连叶浩都拿不准他多大了,是不是还在上学。他下意识地将吴久生当作一个性格怕生的小弟弟,露出笑容放轻了音调问:
“小朋友,你是跟着你胡大哥一块的吗?”
叶浩‘小朋友’那三个字的叫法一出口,胡达就尴尬地一窘,本来想好的介绍吴久生的说辞反而卡在喉咙里,不大好意思说出口了。
倒是吴久生,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打量着叶浩,对对方的问题丝毫也不设防备地回答:
“你好,我叫吴久生,我不是小朋友,我今年都十九了,我和胡叔叔在一块儿呢,你放心,叔说了会照顾你,以后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
胡达面颊一红,咳嗽了一声。
“原来严队长之前提过的小朋友就是你。”叶浩恍然大悟。
东莞的案件结束后,严天在胡达的拜托下代为办理了叶浩的转院事宜,也出于办案的固定规程,将林建华案件的全部细节都告知了叶浩,叶浩自然知道严天口中的小青年吴久生是谁,都做过些什么。
林建华为难过他,叶浩感到十分抱歉。
他顿了一会,想起青年方才强调过的话,马上改口道,“不好意思,不是小朋友,是我叫错了。”
吴久生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可以叫我阿生。我的朋友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他将果篮放在叶浩的床头,在叶浩成功在轮椅上安顿下来以后,一屁股坐到了原本叶浩躺着的那张单人床上。病床的高度是被特意调高过的,青年坐在很边缘的位置,两条腿悬在离地十数厘米的半空中晃荡着。
叶浩没有说话,病房里有一刻寂静无声。
胡达十分紧张地瞥了当下的情形一眼,他实际上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担忧。他并不像吴久生那样担心叶浩会因为林建华而记恨于他,但他很害怕青年本人介意——
毕竟是他擅自答应了接手照料叶浩的事,而那件事旷日持久,费时费力,照顾的对象还是曾一度威胁到自己性命安危的林建华的爱人,与那段旧日恩怨本没有关系的吴久生其实有一百种理由拒绝与他共同承担这份人情债。
但青年的脸上什么复杂的表情都没有。他仅仅只是撑着床沿坐着,安安静静,却又以不同寻常的专注盯着叶浩的身体看。
他在看的地方是叶浩的手腕。因为筋腱断裂后又修复的缘故,叶浩的双手即便是在扶着轮椅两侧扶手的时候姿势也会些微地异于常人,大拇指不受控制的微微翘起,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每隔几秒钟,虎口的位置都会没有来由地轻颤一下。
叶浩自从之前因为林建华的线人行动受到牵连,修养到现在,整整一年了也没有恢复全部的肌肉功能,相当于半个残疾人,而无论是谁,带着这样的伤势,叫吴久生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都是一件令人相当无地自容的事。
胡达不着痕迹地朝青年移动一步,轻轻碰了碰青年的胳膊。
“小久,不要没礼貌。”他说。
吴久生很惊讶地抬头,仿佛一点没有察觉到自己动作的不合适。他皱着眉,目光仍然十足在意地流连在叶浩的手上。
“你是不是……很会做针线活?”他突然问。
他以前看过一本网络推理小说,里面写专业的侦探可以单从人的一双手里就判断出那个人的职业,比方说拳师手上的茧都长在指关节上,学生的茧则长在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侧面,厨师的茧长在食指根部的外侧,而体操远动员则往往在指根处生茧。就连吴久生自己,他不做饭也不读书,右手手腕靠向外侧的地方也有一个厚厚的茧,那是长时间玩电脑游戏导致的,俗称鼠标手。
而叶浩手上茧的位置很特别,长在大拇指上,一个寻常人几乎很少会过多摩擦生出茧来的地方。
吴久生只在一个至亲之人的手上看见过一样的东西,就是从小照顾他直到远嫁他乡的亲姐,她在家时总会做很多的针线活,全家人的缝缝补补都经过她的手,她还给小小的吴久生做过不少小衣服,经常用顶针的关系,她的拇指指腹又厚又硬,到了冬天还十分容易开裂。
可叶浩明明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做那么多的针线活,吴久生还是第一次见识。
叶浩看上去倒没有很惊讶,他十分坦然地点点头,直接就承认了。
“我很喜欢裁缝。以前,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正正当当的设计师,亲自缝制自己设计的服装。”
叶浩将轮椅转了个方向,正对吴久生,重新在青年的周身打量了一遍。
“你别看我现在这样,虽然我的手指是不行了,但眼睛还是很厉害。这是每个裁缝的基本功,要看你一眼,就能目测出大致的成衣尺寸。”
他的眼神最终落在青年的腰上,
“阿生,你太瘦了,26的裤子你穿着短了,但腰又撑不满,难怪会被人误认是小孩子,平时记得要多吃一点。”
他话音刚落,吴久生的双眼便亮闪闪的。
“哇,你怎么这么厉害,光用眼睛都能看出来吗!”
叶浩已经许久没有摸过针线,收到久违的称赞,也开怀地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让胡达的眼皮一跳。他看过严天传给他的叶浩的病历单,后遗症实在太严重,即便是在最好的疗养院坚持复健,也基本不可能完全恢复关节的灵活。日常起居也许可以做到自理,但精密细腻的针线活,恐怕叶浩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完成了。
如此残酷的命运无端端降临在爱人的头上,浩劫过后目睹这一切的林建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胡达叹了一口气,颇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抱歉,这里的条件和你之前的,还是有些差距……”
他指的是康复中心的条件。虽说坪西社区的这家康复中心挂牌不久,已经算是区域内的中等水平,但和之前林建华安置叶浩的那处豪华疗养中心,肯定是不能比的。这儿的护工,一个人要服务好几个病号,且不会一直陪伴在病人身边,很多时候,像如厕、换衣这样的小事,恐怕都还需要叶浩自己努力完成。
叶浩听明白了胡达的意思,他当然不会接受胡达的道歉。
“其实连这里我都觉得太高档了一些。”他打断了胡达没说完的话,“我反正也这个样子了,你们真的不该为我浪费钱。本来裁缝在这个时代也算不上什么多有前途的手艺,现在我靠自己穿个针都穿不过去,吃住要这么舒服做什么呢,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康复中心的,到时候没了手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总归要过苦日子的,还不如早些习惯。”
叶浩说话时,表情里满是自暴自弃的意味,与他整个人和睦的气质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十分引人恻隐。吴久生有些急了,连忙插嘴说:
“你别说这些丧气话,总会有办法的,我听严队长说了,林建华也许就判个两年多呢,两年一转眼就过去了,等他出狱,还是可以回来照顾你的。”
对比吴久生的热心,倒是他说话的内容更出乎叶浩的预料。
他略有些不及反应,睁大着一双眼看着青年。
一个劫持过自己,并且好几次扬言要杀死自己的罪犯,寻常人不去记恨已经十分不容易,怎么还能用这么坦然的语气安慰自己对方不用很久就可以出狱。
叶浩没有控制住自己,开口问吴久生:“你……你不怪他吗……?”
吴久生停顿了一会,表情里升起一股不掩饰的不满。
“怎么可能不怪的,他弄断了胡叔叔一只手呢。”
他说着,还瞥了胡达一眼,那碍眼的石膏已经在胡达的手臂上挂了将近一个月,让他日常的工作量全部乘以了两倍。每想到这个,青年都觉得自己当初咬林建华的那一口实在是咬得轻了。
叶浩自然能够体会。
“我替他道歉,”他说,“虽然我知道作为一个局外人,说任何话都于事无补,也不奢求你们能够原谅他,但我希望能至少替他补偿一些什么,把这间康复中心退掉吧,不要浪费无畏的金钱了。”
“可是为什么呢。”吴久生皱着眉头,“他是他,你是你,你是好人,我看得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建华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叶浩问。
不是坏人干嘛要被抓去坐牢呢。他原本预备这样说,猛然间又想起胡达的遭遇,嘟嘟囔囔地换了个说法:“反正在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之前,他不算什么好人。”
“其实你说得也没错。”叶浩笑了笑。
“既然你也这么想,为什么到现在还这么在乎他的事。”吴久生突然问。他懂得人是很复杂的动物,也看过类似的新闻,手段残忍的杀人犯却同时也是个悉心照料年过八旬老母的孝子,执行枪决之前都要跪在地上亲吻母亲的脚背,忏悔自己的罪行。
大概林建华在面对叶浩的时候,的确没那么混蛋,青年心想。
“你觉得我是因为他照顾我,对我好才帮他说话?”叶浩看穿了吴久生的心思,他摇了摇头,“他的确对我很好,但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其实就算你要问我,我自己也说不清,我本来也不是一个善于描述自己感情的人,说了你也许不信,我花了三十年也没能让他相信,我爱他,他值得。他的确浑身都是缺点,还坐过牢,正因为如此才一门心思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自爱,也不值得被爱,他固执地认为,照顾我,对我好,才是唯一能把我留在身边的方法,而我所有的回应不过只是出于善意或者怜悯,我试着解释过,可无论我多么努力想表现出事实并不是那样,两个人却总像隔着一层。我原本以为那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只要在一起,即便现在有些隔阂,也总会解开的。我没有想到,这种拖延会把他的心态变得那么极端,我的确应该替他道歉,我甚至觉得,他会做出那些事情,里边都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可尽管如此,尽管明白他罪有应得,我也还是不想放弃他,不想置身事外。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同度过的,我们不是情人,不是爱侣,是彼此的亲人,这辈子也是割舍不掉的。”
他说了许多,零散的字句敲击在吴久生的心口上。
他低下了头,不再搭话,也是想掩饰自己的表情,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出来,自己因为对方的那些话,联想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想到了胡达。
胡达对他太好了,远超一个爱人愿意照顾另一半所需要作出的程度。
从康复中心走出来后,吴久生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他和胡达并肩走着,站在风口上听着来往车辆不断飞驰而过的呼啸声。胡达的目光有一些闪躲,一路上都没有主动找青年开启话题,他在担心,叶浩的剖白十分打动人,但那也同样说明了一件事——爱情那样东西究竟有多么的不理智。人会爱上一个不值得爱上的人吗,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他不免也开始怀疑,青年会不会也想到那上头去,吴久生才十九岁,是人生观世界观都还没有彻底塑形的年纪,万一......他哪天忽然会过意来,自己并非一个合适的良人,他该怎么舍弃这段缘分。
有些东西,攥在手里的时间太久,都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放手了。
吴久生突然停下了脚步。如同心有灵犀一般,两个人分立在马路牙子的两边,一高一低地相互对望了一眼,吴久生在胡达晦涩的眼神中找见了一抹来不及掩饰的,很不安的东西。
他的胸口骤然一阵紧缩,马上便有了在大马路上拉扯住对方的冲动。
他都不禁责怪自己,为什么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未开口那样说过:
“叔,你知道吗,你很好,是全世界最好的。我这样说,你能相信我吗?要是不行,我可以每天都对你说一遍。”
与胡达一样,吴久生一路以来也在担心,他品味着林建华与叶浩之间的波折,咀嚼着“隔阂”那两个字眼,觉得很可怕。
“叔......”他拉扯住胡达的袖子,突然央求一般地朝他仰起脸去,“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回厂里去,你别让我回去,行吗?”
胡达的喉头仿佛哽塞住,某种洪流一般的东西顷刻间席卷过他的全身,让他失去了阵脚。他不敢开口回答,预感到自己极有可能要打破自己一贯以来的原则,作出十分有损青年利益的,分外不理智的行动。
他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待在牢狱里,学习如何让自己的血液冷却下来,吴久生却仅仅只用一句话,就让它们脱离了控制。
“留下来......”
如同被砂石摩过一般的声音打他的喉咙深处发来。
他们没有回到坪乡,而是就近,用胡达的身份证开了一间八十一晚的小旅馆。
旅馆隔音很差,墙皮很薄,一股霉味,全程里吴久生都低头咬住自己的手背,避免发出不可自控的声音。他们在热水冲淋的卫生间里贴着瓷砖接吻,肌肤表面时而滚烫,时而冰凉,胡达的动作有些粗暴,他把青年推向墙角的时候青年赤裸的背脊被带着红色锈迹的铁质水管硌了一下,胡达将他的手从齿缝间扯落,一把抓住了吴久生的脖子背侧,将他提留起来咬他的嘴巴,他的动作带着霸道,不似平时那般照顾小孩的模样,一部分胡达的胡茬刺到了青年,有些疼了,吴久生想要发出一个音节,却被迫将脖颈仰得更高,水流流进了他的鼻子。他呛咳了一声,微微偏开脑袋想要大口呼吸,却像被掠食者牢牢逮住的猎物,胡达的身体刚健,每一块肌肉触碰着都是坚硬的,像有钢筋铁骨,他没有说话,猛的一转身同青年交换了位置。水流没有继续流进吴久生的鼻子,胡达替他挡住了它们,温热的水线从他的额发、耳根、锁骨、和包裹着保鲜膜的手肘上落下,淋在他的头上、脸上、和小腹上,吴久生觉得自己被那种温热所包裹,世界全被阻隔在了那片体温的外层,他感觉迷失、眩晕,像沦陷在一片沼泽里,但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逃了,无论是温柔抚慰他的胡达也好,还是像这样死死囚禁住自己的胡达也好,那都是他的命,他放松下自己的手脚,深吸一口气,选择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命运里。
那不是胡达第一次进入他的身体,却是吴久生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时光都仿佛被按了慢放键,在头脑中刻印下所有的细节:
胡达的呼吸好粗重,他的肩膀好宽,眼睛好深邃。他的力气太大,又太兴奋,好挤,好满,塞得肺叶都快要没有地方呼吸,怎么办,他为什么要用那样的姿势,我的腿没有那么长,脚腕像那样,好痒。还有他的手,他的一只手还带着伤,会不会影响到伤势的恢复,他为什么不肯只用一只手就——
唔——!吴久生狠狠咬住了下颚,他的眼睛朦胧而染上了湿意,某道突然开启的攻势让他差点把持不住牙关的封锁。他的一只手堪堪从胡达的肩膀上滑落,再也攀不住那块地方,太快了,太突然了!床板在晃,天花板在晃,墙面怎么办,隔壁会听见,楼下会听见,还有下半身发出的声音,怎么办,任谁也听得出来,太放纵,太羞耻了,可是好多,胡叔叔,真的好多,太多了,我该怎么办。
他想开口求饶,却害怕发出的动静引起更多房客的猜疑。
真希望能在自己的家里和胡叔叔做这样的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用不着担心外界的眼光,那样他就可以腾出一只手去,抱胡达抱得更紧。
那突然冒头的想法吓了青年一跳,那实在太不要脸了,他的脸红得像被开水煮过,脸颊和颧骨连着一片,烫到烧灼。胡达忽然停了下来,他定定的,滴落着汗液,居高临下望进青年迷蒙、渴求的双眼,忽然拉过青年那条手背和手腕上已经留下各种形状不一齿痕的手臂,放在鼻尖下,轻轻吻了一下。
吴久生恍惚地将目光移动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落进室内的窗台上,深圳的夏天很热,阳光明媚,碎屑一样的暖黄色被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很美。
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是谁养在那儿的植物,绿油油的,没有刻意的打理过,草茎长长的,全垂落到石灰墙的表面。
真好,吴久生想,他也要在卧室的窗棱上摆一盆那样的花,挨着床头的位置,一年四季有三个季节,睡觉的时候都能闻到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