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们年龄差得不大，你们可以叫我沈老师，也可以叫我焱哥。”
沈顾焱——黑板上字体隽秀，讲台上站着的人是一簇与肮脏泥潭格格不入的茉莉花，刺眼的白吸引注意力，浓郁的香勾魂摄魄。连邱彧这种对任何事都淡漠的人也不得不在眼底翻出波澜，抬头注意讲课的人。白衬衫，银边眼镜，下巴打理得干净，只是淡淡青色，看不见胡茬。一股毕业大学生的劲儿还没过去，举手投足都是青涩和阳光。
“嘿”有人踢了邱彧的桌子一脚。“人家女孩子看得认真还说得过去，你一个大男人直什么眼睛。”
“你还盯着我看呢。”邱彧甩了个白眼。“怎么，吃醋？”
“噫——你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了！”
下面人做作的抱肩一抖，沈顾焱全收进眼里，手指在座次表上一划。倒不是要给下马威，他挺喜欢这么欢脱的孩子的。
“咳，郭异。”
“啥？”刚刚还在开玩笑的人突然被叫，条件反射站起来应声，一脸懵的表情差点把沈顾焱逗笑。
“你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班的同学怎么样？”
看新班主任没打算为难，郭异干脆甩锅，把趴桌子上看戏的人提拎起来：“介绍一下，我们班班长兼第一名，邱彧，要不还是让他和您说吧。”
“那也可以，邱班长，虽然你们班比较差，但我有信心能带好！你有没有信心和我一起？”
在邱彧的世界里，笑是最恐怖的东西。嘴角上扬一度，是胸藏诡计的奸滑；下一度，是哄骗讨好的谄媚；再一度，是失去耐心后的凶狠；更一度，是破罐破摔的无情；最后一度，邱彧只在面包车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透过缝隙读出了对方卸下包袱的轻松与重获新生的喜悦。
可沈顾焱的却不一样，不是勉强，没带绝望，纯粹到露出的尖牙都可爱，让他心慌。
“没有。”邱彧答得干脆，坐下时还顺带拍了把郭异的头。
一个小镇子，穷乡僻壤，恶水刁民，别说用脚趾头，就是用脚趾甲想也能知道学校是个什么情况。差的可不是他们一个班，而是以他们班为中心扩散的圆圈，从起点开始让周围染上停滞不前自我满足的病毒。之所以邱彧是一个不需要班长的班级的班长，一个不需要班级的学校的班长，就是因为他还没发病。
在男生群里碰了石头，女生群里却得到了安慰，平日上课都只顾着望窗外想入非非的女生们冲着全校最硬的颜值把下课的沈顾焱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的甚至趁机去挽他的手臂。沈顾焱从小到大被暗恋过不少次，被表白过不少次，却没遇上过这么大胆放肆的一群，权衡利弊还是决定把女生的手拿开，划出安全距离。
“虽然我们岁数差距不大，可我是你们焱哥哦。要不你们给我说说班上的事——”沈顾焱又想到那个直接坐下的人。“或者给我说说你们班长吧。”
始于颜值，终于距离。没有一个人不会看眼色，很明显的这个老师不会和她们有多大交集，有些抱着调戏心态来的女生便兴致缺缺的走开了。
“他们都说邱彧是个野孩子，也不是善茬。”一直坐在位子上的一个小个子女生淡淡开口。“但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就是不太和我们交往。老师你要是不了解他就先不要接近，会踩雷的。”
女生素面朝天，胚子好，不需要涂脂抹粉也很漂亮。简单的束着马尾，头发快长到腰了，又黑又顺。老班主任给沈顾焱说过，班上有个乖孩子，也是唯一一个乖孩子，所以他第一眼就在座次表上锁定了人。
“谭莹莹，我没叫错吧？”沈顾焱在课桌前蹲下，十个指头和下巴搁在桌面，微笑让嘴边凹陷出一小个梨涡。他不习惯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更不想用老师莫名其妙的威严去压学生。
“嗯。”谭莹莹点点头。“老师你笑得这么好看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沈顾炎连话都没来得及接上，女孩的手便拢到他肩上。一声肉贴骨的闷响，他感觉到后面传来的压力。谭莹莹的嘴唇紧紧泯成一条线，收回来的手背上一小块红色。
“谁！”沈顾焱看着就觉得疼，斥问着转头却没看见一个可疑的人。
“是谁？”沈顾焱问谭莹莹。
上课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声音大得很像那么回事，谭莹莹只是把手收回来捂住，摇摇头不打算回答。不能影响下一节课，也不可能逼问她，沈顾焱只能皱眉回办公室待着。
“算你识相。”一个男生跟着任课老师走进来，边吹口哨边把地上的玻璃弹珠捡起来放在谭莹莹的笔盒里。“当奖励送你啦。”
谭莹莹从抽屉里把课本拿出来，刚放下手腕便被后面来的郭异抓住。刚刚被打到的地方更红了，哪怕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下手也不可能有轻重。
“谁打的。”郭异声音冷冷的，问句硬生生被说成陈述句。谭莹莹才张开嘴他又自顾自回答:“哦我知道了，班上玩这个的家伙也就那一个。”
“下课再说。”邱彧跟在后面把准备动手的郭异拦住，英语老师是年纪最大胆子最小的一个，抓着粉笔看着他们两，战战兢兢。
也就真只是下课，郭异直线走到那个男生面前，一脚踹翻课桌，抽屉里的弹珠瓶没拧紧，噼里啪啦散了一地。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皮筋，郭异瞥了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伸手揪起对方衣领，拿额头狠狠磕在鼻梁上，血瞬时滴落外套。
“我说过，谁都不准欺负谭莹莹，是不是时间久忘了需要我提醒。”
“这次是她自找的！”男生吼得大声，却也没敢还手，郭异平时大大咧咧很好说话，跟个开心果似的，可动起手来一点轻重都没有。邱彧不劝，他就不停。
邱彧本来是没打算插手的，欺负谭莹莹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可看到沈顾焱抓着一瓶红花油跑过来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还真不是对方故意找茬，至少不是找谭莹莹的茬。
“郭异，算了，这次可能真不全是他的问题。”
郭异转身看了眼谭莹莹，对方也是让他别追究的神色，便放开那个男生。为防止郭异没打过瘾进行无差别攻击，邱彧把红花油从沈顾焱手里接过来，示意他回办公室去。
“这里和你们大城市的生存规矩不太一样，别对人太坏，也不能太好。”
“沈老师挺好的。”谭莹莹小声说，正对着郭异的发旋——对方在低头给她擦红花油。
“你也挺好的，可结果呢？”郭异顿了顿，觉得自己可能太严肃了，皱眉头做了个鬼脸，往谭莹莹额头上弹个手指。“善良可不等于软弱，我的好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