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方把教育局文件当耳旁风的寒假拉锯战和邱彧近乎于过河拆桥的态度给了沈顾焱足够的时间去干他想干的事。一切从档案上再也查不到的身份都让他在公安系统走程序变得异常容易。
林勋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还教育沈顾焱:“这件事可非得你情我愿,你就是骗他签了字那也是不可能的,本人,必须本人来办手续,任你天大的关系网和人情账也别想走捷径。”
“我知道我知道,林医生不如担心担心其他的。”沈顾焱把头凑到林勋旁边。“比如后面这个大队长是什么情况?”
“他怕我又失踪。”林勋皱眉,甩了坐在后座的许宁封一个白眼。
许宁封坐在后面没反应,虽然说带着这么个刑侦大队长到处晃办事刷脸很方便,可到底也算是欠人情,沈顾焱想着还是得找个时间还礼。
“沈顾焱!”林勋叫住准备上巴士的人。
“嗯?”
“我放弃你了。”林勋咧嘴一笑。“不过你给我记住,如果那小子伤害你,我依然会揍他。”
“那你也得打得过啊!”
沈顾焱甩下一句话飞速上车。虽然没有烈日,他还是将遮光帘拉上。怕林勋在外面陪他等开车,怕林勋看到他像个小孩子似的哭得稀里哗啦。如果他早一些明白林勋的心思,现在伴在他身侧,影响他保护他的可能会换个人。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其实是装了这么多年的傻,遇到邱彧后装不下去了,感觉不骗人,喜欢也不骗人。可就是这样,他还让林勋帮着准备邱彧户口的事,这人做得有点不知好歹,甚至卑劣。
糟糕的情绪充满脑袋,巴士摇摇晃晃停进站点里时沈顾焱一脸疲惫,差点下车就跪地上。本来还在愁行李箱怎么拖回去,背后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拎了过去。
“我的沈老师哟,你可算是出现了。”李明阳拉着苦瓜脸。
“啊?”沈顾焱还没转过来的脑袋又懵了。
“能不能别突然玩失踪啊,郭异逼着我们哥几个轮流换班蹲点,看你什么时候回,又不是谭莹莹,还怕这么大个男人玩丢了。”李明阳帮人拖着箱子往前走,掏出手机给郭异去了条信息。“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家,看你手上那条疤都吓人。”
是郭异怕他丢了,还是什么别的人怕他丢了,沈顾焱心里清楚。李明阳帮他把箱子抗上楼就走了,郭异站在窗户口给他吹口哨打招呼。
“焱哥欢迎回来呀。”郭异笑嘻嘻的。
“嗯。”沈顾焱走到窗台边挥了挥手。“该办的都办好了,剩下就看怎么劝那头犟驴了。”
“哪头犟驴?”邱彧的声音冷不丁窜出来把沈顾焱吓了一跳,闹半天这家伙就站在郭异家窗户的旁边。“你办什么去了?”
“办把你这头犟驴带出去的东西。”要说这之前,沈顾焱还怯弱着不敢应邱彧的话,心里揣着不一定的主意,现在是铁了心了,那个雨天邱彧撑在他身上流的眼泪他能记一辈子。
“继续说。”邱彧把手抱在胸前,冷冰冰地看着沈顾焱。
“手续我都办好了,就等你点头,你就不再是黑户,是沈家的人。”沈顾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举在窗边。
“沈家什么人?”邱彧嘲讽似的笑了笑。“你的弟弟,或者是养子?”
“我——的——恋——人。”
沈顾焱一字一顿地吐出来,郭异站在旁边几乎就要鼓起掌来。虽然蹲点的人是他安排去的,可跑到他家里坐立不安的是邱彧,沈顾焱的情绪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再加上上次泥石流的心有余悸。挚友每天心不在焉在他家抽烟,他才无奈地去喊苦力。他感觉到站在旁边的邱彧身子一颤,找不到话就生硬地骂了句混蛋,转身往楼下跑。
郭异一方面站在支持者位置,另一方面看热闹不嫌事大,朝沈顾焱大声喊:“三儿要溜了!追追追!”
沈顾焱立马掉头下楼,刚刚的困顿劳累全被抛在脑后。他一直觉得邱彧坚强勇敢,什么都敢干,可能让他去杀个人都不会眨眼。但这一刻他强烈感觉到对方言语中藏起来的害怕,恐惧,抵抗。他曾经也是这个样子,不去触碰,不去自找麻烦,不把有些东西从地底下挖出来,一味认命遵从。
“说好只是过生日的。”邱彧被拦在机车前。
“那是去年的说法。”沈顾焱一步都不让。
“我家里可还有个人,是个什么东西你也见识过。”邱彧有些不敢直视对方,他在听到沈顾焱的宣告时内心动摇得厉害,如果那时候是面对面,他大概已经不顾一切跟着走了,下楼的缓冲时间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不管别人,我要听的是你邱彧的想法。”沈顾焱怕邱彧强行跨车走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抱上去,不是重逢相拥,倒像警察抓了个要跑的逃犯。“我以前也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什么离人已逝要昂首向前,什么顺其自然听从身体反应,什么对自己好对大家好。全都是借口,因为这些借口,我没给尊敬的父亲祈祷过,没为用生命护我的母亲献上感激的花,其实就是胆小。遇到你之后都变了,我确实因为你做噩梦,但也是因为你想找回记忆。”
“你先把我放开......骨头都要散架了......”邱彧呼吸都有点不稳,但没有自己去挣脱,说是不想伤到沈顾焱的旧伤,其实也是借口。为了掩盖一些看上去不那么应该的愿望,人类会找成百上千的理由使其正当化。
“只要你想,我不信谁能拦住你。”沈顾焱虽然没用抱的了,但依旧两手扶着邱彧的肩,他笃定对方为了他的手也不会乱动。“说起来不太好意思,但你在我眼里近乎万能...要找到能帮助你的地方难于登天,我好不容易发现了,你就不能考虑下?”
“理科生的逻辑是不是都这么奇怪?”邱彧笑起来,是发自内心的,他从肩上的掌心感到温暖。
“我的逻辑很严谨!”沈顾焱瞪着眼睛。“你也在害怕,怕你自己。”
沈顾焱说得对,邱彧在怕。一开始怕自己把干干净净的人带偏,再来怕自己无可救药地动心,然后怕不计后果的行动方式给人带来伤害,现在在怕自己成为沈顾焱的又一个累赘,怕刚刚从黑暗里走出来一点的人又因为他掉下去。那个男人一直都是幌子,妹妹和养母走后他早就认定再无家人。
“你让我想想。”邱彧还是不肯直视对方眼睛。
“你跑了怎么办?”沈顾焱依旧不松手。
“我一个黑户我往哪跑......唉——”邱彧将身子贴过去,按着沈顾焱的头吻上唇瓣,舌尖轻掠,浅尝辄止。“安心了么沈老师?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答复。”
“这么吧唧一下就放他走太便宜他了!!!”郭异目睹全过程,并适时大喊大叫。
沈顾焱被吓得一激灵,但很快对着邱彧笑起来,反正手还没放开,便宜不占白不占:“喏,你兄弟是这么说的。”
“操!”邱彧带着笑意骂出声。“沈老师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邱彧本来就是个带侵略性的人,吻自然也是。他反将沈顾焱压坐在车上,舌头滑入口腔,探到对方舌底柔软处,再掀起波浪,四处扫荡,从齿至颌。沈顾焱被吻得发软,虚握着他肩膀的手紧张得拽起衣服来。明明已经结了疤,可邱彧还是担心那条口子,那条自己早一步到就能避免的伤。他将沈顾焱的左手握到掌心,把不稳的人往怀里扣。
沈顾焱从没想过自己在学生面前会是站下风的那一方,可现在他没有做出任何疑似不满的反应,没有挣扎,甚至在贪恋享受——真是件让人笑话的事,他却迫不及待想昭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