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乱起来的太快,迅速反应过来的林暄后退了一些,然后直接侧身将涂景阳挡在后面。
在大街上就能打起来,这金陵城的治安还真不如扬州。
没想到碰到乱子林暄会是这般反应,涂景阳愣了一下,直到那挡在前面显得格外可靠的青年将他拉走才掩饰住了眼的错愕。
“不是说金陵满地勋贵,比之京城也没差哪儿去吗?”低声吐槽了一句,没有注意到涂景阳的脸色,林暄看不远处有个茶铺子,让阿甘去混乱心看着点,然后就直接拉着人去茶铺子找个桌子嗑瓜子。
没有动桌子上的茶点,将心思都压下去的涂景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慢吞吞说道,“别担心,长恒已经去喊贼曹,他们也就闹腾这一会儿了。”
站在旁边将各种小吃摆上的长垣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家主子,嘴角抽了抽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遇事儿喊贼曹,王爷这是学林小爷的做法吗?
正准备看戏的林暄放下的瓜子想了想,然后歪头问了一句“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他当年刚到扬州的时候看人当街干架,好像也是直接让阿甘去找了贼曹把人绑走,他曾经是在红旗底下接受教育的祖国花朵,这人怎么也有这么高的觉悟?
难以言喻看着还疑惑着的林暄,再看看笑的一脸温柔不知道想什么的王爷,长垣将桌子上的东西弄好,然后去旁边打听这旁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边的氛围对他不太友好,还是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干为好。
也不知道是长恒的速度快还是贼曹的速度快,林暄一碟瓜子没磕完一群官兵已经将这边团团围住了。
灵光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林暄眉头一皱将瓜子放下,然后一脸慎重的看着涂景阳,“不对,王爷,你是不是在去我家之前就见过我?”
忍不住笑了出来,涂景阳看着如临大敌般慎重看着自己的林暄,点了点头然后才笑道,“是啊,林小爷路见不平直接报官的英姿本王可是记的清楚。”
有些尴尬的低头捂脸,林暄听着耳边的笑声只感觉自己有点蠢,“算了,看到就看到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遇上这种事儿,报官比上去拉人有用多了,你做的很对。”看林暄有些羞恼,涂景阳也没再打他,简单说了一句就将注意力放在不远处已经被官兵制止住的人群身上。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长垣和藏在人群之的长恒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回去给两位主子汇报。
打人的是薛家大爷薛蟠,因为一个女子和人争执不下,他口才不好,索性家大业大带的仆人多,于是直接就将人围起来打了。
一个家道落的风流小子,竟然和他抢丫鬟,不知道在金陵这地界儿他薛大爷想要什么从来没人敢抢吗?
听到薛蟠的名字之后,林暄就已经猜到正剧要开场了。
薛蟠在这边打死人,薛家解决不了于是就前去京城投奔荣国府,然后才真正拉开了红楼梦的序幕。
金玉良缘啊!木石前盟啊!还有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不过现在有贼曹将人拦下,呆霸王没有打死人,这样薛家就不会落魄到一家子全搬去荣国府寻求庇护了吧。
这么想着,林暄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眉心一点胭脂红的小姑娘身上。
这姑娘看上去有十岁没,抢这么小一姑娘回去当妾当丫鬟,他们也真下得去。
感叹了两声思想的差距,林暄看着掩饰不住脸上惶恐的小姑娘,想着要不要出帮一把,他自己或许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身边还有个王爷在啊。
看到林暄一直看着旁边引起争端的小姑娘,涂景阳嘴角弧度不变,只是敲了敲桌子将这人的注意力拉回来,“那被殴打的青年名为冯渊,前几日已经放出消息要娶那姑娘过门,并且终生不再娶第二个女子。”
那姑娘已经有主了,你就不要再想了,虽然现在冯渊被打,但是他在这里,肯定不会让这姑娘跟了别人,尤其是某个貌似要发善心的家伙。
听长垣的意思,这冯渊以前可是只爱男风,对女子半点也看不上,既然换了心思执意要买这姑娘,还立了誓言以后不再结交男子,如此赤诚之心,他怎么忍心让这二人分离呢。
磨了磨牙这么想着,涂景阳面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现在贼曹已经来了,整理出事情的缘由那丫头就可以跟冯渊走了,咱们好好看戏就成。”
“既然这样,那就看着吧。”好在林暄也没有多想,既然小姑娘有后路了,那他也不用再央这人做些什么了。
不过,一个酷爱男风的人对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一见钟情,这事儿听着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皱眉想了一会儿,林暄也不纠结了,这里的女子十四岁嫁人的多得是,他觉得二十几岁成亲正好,人家还以为他们家姑娘嫁不出去呢。
这代沟简直就是是马里亚纳大海沟啊。
捏紧了的杯子,以为林暄皱眉是因为听到那丫头是别人的,涂景阳眼闪过一抹暗光,然后表情不变转移话题。
就算阿暄看上了谁家女子,那也该是身份般配的世家女,这种在大街上被人争抢的女子还是算了吧。
旁边,官兵们解救了被殴打的冯少爷,同时也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冯少爷从人牙子上看上了这丫头,立意要将之买回家,并定下了日后过门的事情,但是人牙子贪得无厌,拿了冯渊的银钱之后又偷偷将这丫头卖给了薛家。
丫头只有一个,买家却是两家,日之期一到,前来接人的冯渊发现了这事儿,可不是要直接闹起来?
更何况,薛公子可不是什么将道理的人,他是掏了钱的正经买主,又不是强抢,凭什么不让他把人带走?
脾气一上来,就算原本不在乎一个小丫头,不想被下了面子的呆霸王也绝对不肯让步了。
要解决事情,只要将那个贪心的人牙子拉出来就可以了,呆霸王只是在气头上,哄开心了退了钱人还不是冯渊的?
已经替还没有来到的贼曹将处理方法想了出来,林暄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戳了一下旁边许久没有说话的涂景阳,“王爷,您老要不要去查一下那人牙子?”
他知道甄英莲是被拐子拐来的,但是其他人不知道,都只当他是人牙子里的正经丫头。
在这人口买卖合法的年代里,遇上这事儿也只能旁观,他毕竟不是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世界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做个正直青年吧。
被林暄的称呼弄的苦笑不得连闷气都顾不得生了,涂景阳合了扇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本王看上去很老吗?”
揉了揉额头,林暄上下打量了一下看上去风流倜傥的宁安王爷,然后指了指自己,就算没有说话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王爷您今年是不是比他大,这不就是了吗!
“这么敢和本王说话的,也就只有你了。”笑着摇了摇头,涂景阳坐正了身瞥了一眼林暄,然后才转头看向其他。
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林暄也没有接话,最开始见到这人的时候他就没什么架子,久而久之,就算知道这人在外人面前是个非常危险的存在他也严肃不起来了。
迟迟而来的贼曹擦着汗看着被底下的士兵制住的薛府家奴,再看看气的脸都红了的薛蟠,原本就虚胖的身子更是晃晃悠悠有些站不住了。
“谁让你们动薛大爷的人,赶紧松开!”骂了一圈旁边的士兵,贼曹又抹了一把汗,然后才赔笑着去给薛蟠赔罪。
他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但是他平时收薛家的银子收的不少,这冯渊也不过是个靠祖产过活的落魄书生,就算有点小财又怎么比得了薛家一掷千金。
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只要能让这位爷消消气儿,就是送他了又能如何?
低声下气在薛蟠旁边说了几句,胖贼曹挺着肚子站出来,直接就要让人将旁边站着的小姑娘给薛大爷送回家去。
至于那一人两卖的人牙子,什么也别说了,带回衙门打个几十大板再说。
官兵们这般不讲理,挨了打的冯渊自然不愿意,他自在人牙子见了这丫头,就只觉得以前见过的男男女女都是虚的,要和这人过一辈子才好,现在钱也拿了打也挨了,人怎么说也不能交出去。
他已经下定决心以后不再出去胡混,就等着丫头长大俩人好好过日子,如果落到了这呆霸王,这丫头还有命长大吗?
都是金陵本地人士,冯渊对薛蟠的事迹听的不少,这么个走鸡遛狗的纨绔子弟,他怎么忍心将丫头让出去?
贼曹这边要让人将小姑娘送到薛府,从地上爬起来的冯渊死死抱着小姑娘不放,两方争执之下,被扯的生疼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被小姑娘的哭声惊到了,冯渊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僵持之下竟是也有要落泪的意思。
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在贼曹开口让人将小姑娘送给薛蟠的时候林暄已经起身走了过来,现在看官兵一点儿也不顾及小姑娘的感受直接动粗心里更是起了火儿。
合着这不是你们家姑娘,折腾起来不心疼是吧。
知道金陵贼曹的风评不怎么好,涂景阳没想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这人也敢这么做,于是脸色也不由自主沉了下来。
里攥着几颗瓜子,林暄在人群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找准角度几颗瓜子全都打到了去抢人的官兵上。
他以为所有的贼曹都像扬州城那位一样一身硬骨头,不管是谁犯了事儿,只要落在在上就会秉公处理,至少这身为几朝古都的金陵贼曹会是那样。
没想到这贼曹一心只想着钱,竟然不管事情如何直接就判了,如此令人不齿之人,浑身这么多肉怕都是民脂民膏吧。
被打到的官兵痛呼一声下意识的松了,趁此会冯渊赶紧抱着小姑娘后退了几步,然后大声将事情原委讲给周围围观的百姓们听。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就不信这俩人能只遮天!
恼羞成怒的贼曹瞪了一眼忽然松开的官兵,讪讪看了一眼脸色更不好的薛蟠然后捋了捋袖子指了另外一个人还要抢人。
“刁民胡说,这丫头明明是薛大爷买了,怎么就成了你家的了,来人呐,还不赶紧把人抢过来给薛大爷送回府上去!”
眼底压抑着火光,林暄冷哼一声,抬就要将里剩下的瓜子打到那胖贼曹头上。
慢慢走过来的涂景阳看着想赶紧息事宁人的贼曹,按住林暄的轻轻摇了摇头,“别动,这点儿事情不需要脏了你的。”
忍着火气停了下来,林暄捏紧拳头站在旁边,也没想着非要强出头了。
方才被打的那个士兵还在说着有人偷袭,但是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地上几颗瓜子也不过是路人掉的,大家都没有看到,这话说了也没人信。
就在这时候,为官群众里面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别不是老天看不下去这有冤情,然后整个人群就炸开了。
“我看的清楚,今天是冯少爷先过来接人,然后薛大爷才过来将人堵在了这里,这丫头就该是冯少爷的。”
“对呀对呀,天前我路过这里,还听到冯少爷和身边小厮说什么过几天来接亲,薛大爷家大业大,哪儿看得上这么个小丫头?”
“薛大爷是被人牙子给骗了,将人牙子送官就是了,和冯少爷有什么关系。”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多,贼曹脸上的汗也越来越多,早知道这书生那么执着,他就该将人带去衙门再处理这事儿。
后边越来越不耐烦的薛蟠本来还有些恼,但是听着周围百姓都说着是人牙子骗了他什么什么,关注点也渐渐被转移到了躲在角落里什么话也不说的人牙子身上。
他薛大爷什么样的丫头找不到,这人牙子竟然将小心思耍到了他的身上,不想要命了是吧!
周边的喧嚣还没有停,听的脑袋疼的薛霸王大一挥,让身边的随从赶紧将躲在角落里的人牙子绑了带上来。
“都闭嘴,一个小丫头而已,你薛爷爷还看不上,这人牙子骗了我家的钱财,爷爷这就将他送官,谁再吵吵就一起送过去,到时候被打板子别说爷不留情面!”
此话一出,薛家仆人的动作也快,还没来得及后悔刚才没趁乱跑路的人牙子很快就哭喊着被带了过来,薛蟠眉头竖起看着旁边一群人,也不管还摆着脸的贼曹直接恶声恶气将人赶走然后直接去了衙门。
听刚才那些百姓的意思,他薛大爷好像还是个威武雄壮的勇士,嗯不错不错,那就放过这两个不长眼撞上来的野鸳鸯吧。
心里喜滋滋想着,薛蟠看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人牙子更不顺眼,上去踢了两脚之后才昂首挺胸带着人朝着衙门而去。
这一路上也不骑马了,就让这些百姓们好好欣赏一下薛大爷的英姿。
贼曹现在有些骑马难下,想讨好的人已经走了,人牙子也直接被薛大爷带走,那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还想着要将冯渊和小姑娘都带回衙门,熟料刚说两句那边百姓就又一阵喧哗,胖贼曹愤愤的甩了甩袖子,然后一拽一拽上了轿子带人离开。
“就这么结束了?”难以置信看着人群散开,林暄转身看着涂景阳,不敢相信这事儿就这么没有后续了。
底下开始喊的肯定是长垣安排的人,既然已经闹起来了,再闹大点儿又有何妨?
那人牙子是个拐卖小孩儿的,这一回牢狱之灾是免不了,当然,审案子的要是个明事理的,如果是那贼曹来审,估计过两天那人牙子就又能出来祸害人间了。
顺着人流带着林暄回到旁边的茶铺子里,涂景阳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却带了一抹寒意,“咱们现在只是普通百姓,先解决了事情才是好的,至于那为官不为民的贼曹,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和他玩儿。”
也知道他们现在不好直接下场,林暄惋惜的撇了撇嘴,然后转头看着蹲下来和小姑娘说什么的冯渊。
“这书生能大胆和贼曹抢人,估计对小姑娘也是真心的了。”低声感叹了一句,林暄摇了摇头,然后招了招让一只暗护着那俩人的阿甘回来。
抬眼看了一下林暄,涂景阳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这世上,一见倾心的事情也是有的,就算当时没有发现,心里到底是不一样的。”
“是啊,要不然,这风一刮就能吹跑的弱书生怎么有胆子在官兵底下护人?”唏嘘着跟着点头,林暄一激动拿起边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看了一眼旁边气质温和的王爷,林暄自顾自又将杯子满上,然后又抬眼看了一眼。
被林暄的目光看的浑身不得劲,涂景阳看着属于自己的杯子被霸占也没打算提醒,只是让他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想问什么就问吧。”
有些窘迫的放下茶杯,觉着自己想的问题有点过于私密,林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了出来,“王爷一样喜欢龙阳,既然冯渊能对一个小姑娘一见钟情,王爷是不是什么时候也和人看对眼了也娶个王妃?”
都是断袖,人家能对姑娘一见倾心,您一个王爷,见识过那么多女子,总不至于连个入眼的都没有吧。
撑着脸一脸认真的看着涂景阳,林暄浑身散发着完全不符合他形象的八卦气息,看的长垣长恒胆战心惊连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
完全没想到林暄会问出来这么个问题,还想着是不是这家伙从他刚才的话听出了什么,涂景阳还在犹豫自己该怎么解释,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料到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差点儿将里的折扇给撕了,涂景阳的脸色变幻莫测,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阴测测说道,“如果有了心上人,有朝一日本王一定会将人捆到王府拜堂成亲。”
等了一会儿听到这么一句话,林暄也不忍心在说什么打击这可怜的王爷了。
连成亲都要将人捆到王府才能进行下去,宁安王爷真对得起他这么多年光棍儿王爷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