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 草原上的草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集结成大军的外族人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时不时有小队的兵马来关外骚扰, 碰上百姓就抢杀而看到西北军又跑的老远,既不主动正面开战也不放弃在城外晃悠。
如果再不开战, 等天气彻底冷下来,他们就没有机会出兵了。
冬天一来, 不只汉人行动不便,他们也不好拿刀, 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告诉他们,冬天不是个打仗的好时候。
探子们的情报被准确的送到了关外, 而谢将军在外面同样有着自己的细作,知道接下来战事可能是什么样的走向之后, 谢将军顿了一下, 然后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笑容。
如果旁边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大概就要以为自己见鬼了。
那些人可是想着要攻城, 将军不怒也就算了, 怎么还笑了起来?
他们好几座城都已经戒严,百姓不能轻易出城, 现在这种情况,将军还能笑得出来?
让人接着盯着关外大军的动向, 谢将军活动了一下筋骨, 然后让人将留在军营的将领们都找过来, 从抢粮食到攻城, 那些人的追求高了不少啊。
老虎不发威, 还真当他们是病猫,看来还是上一次打的不够狠。
领兵打仗这么多年,打完南边打北边,当年粮草军饷全都没有保障的时候他都不怕,现在有国库在后面撑着,就算外族人倾巢而出,他谢琼也有信心将他们全都打出去。
正常的贸易往来他们欢迎,但是一味想着烧杀抢掠,抱歉,他们大庆朝还没有无能到那个地步。
大庆朝建国几百年,皇帝对边关都看的特别重,也就最近太上皇执政的时候松懈了点,军饷什么的都不按时发放,由此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当今圣上最厌恶的就是让人占便宜,之前仓促结束是因为刚登基什么都没有稳定下来,而这一次不一样,这一仗,他们必须让来犯者彻底明白,大庆朝不是任由他们欺辱的存在。
将盯着那些斥候的人留下,林暄和涂景阳没有耽搁直接回了蒲津关军营。
正好赶上谢琼开会,想着涂景阳对这儿熟悉,林暄让他们自己在这儿就赶紧赶了过去。
摇了摇头任由林暄离开,涂景阳脸上带笑直接朝着他之前在这里的住处而去,之前走的仓促所以什么也没有收拾,正好趁这个时间将阿暄旁边的院子整理出来。
现在整个天策都知道他和林暄的关系,如果还和之前一样住的那么远,军中将士们都要以为他们的感情出什么问题了。
这样可不行,既然已经让军中接受了他们的关系,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呢?
看着他们家王爷又开始了胡思乱想,长垣不由自主的抖了抖,然后慢了两步走在长恒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王爷对林将军看重的有点不正常,寻常人家的夫妻就算几年不见面也不至于会这样吧?
虽然自己没有对象,但是长垣见过的夫妻不少,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他们家王爷这种一离开就担心心上人会移情他人的情况。
让涂景阳自己去忙,看着还有空位的营帐松了一口气,林暄悄悄和谢琼打了个招呼,然后从后面绕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还好,他们回来的足够及时。
看林暄回来了,谢阳眨了眨眼睛,然后往他身边凑了凑,“怎么,接到你们家王爷了?”
“是啊,没缺胳膊少腿,好好的接到军营了。”林暄白了他一眼,看了一眼空着的都是谁的位置然后转头说道,“看来我们回来的不晚啊。”
“一天的路你们硬是走了两天,还好意思说不晚?”嗤笑了一声,谢阳哼唧哼唧小声吐槽了一句,“关外的探子消息都传回来了,你说晚不晚?”
“好吧,确实有点晚。”抓了抓头发不想和谢阳挣到底是早是晚,林暄耸了耸肩,“这不是赶上了吗,别这么暴躁。”
“切——”懒得再搭理这人,谢阳挪了回去,然后和另一边的韩如锦说起了悄悄话。
莫名躺枪的韩如锦无奈的摇了摇头,以前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和这俩人斗嘴斗了那么多年,而现在,就算他学聪明了什么也不说,怎么还是逃不了这俩祖宗的摧残?
装作什么也看不见的谢将军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接着将注意力放在手边的沙盘上,如果外族真的将目标放在西宁,怎么分配兵力还是个问题。
军营所在离西宁有一段距离,不能因为一个西宁就将大部分兵力都放在那里,毕竟虽然得了探子的消息,但是消息也不能全信。
以往出兵来犯,外族人选的大多是粮草更加充裕的武安,西宁只是个小城,百姓不多守军也不多,在边境这一种城池中来说着实不起眼。
如果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那里,万一外族大军心血来潮想打其他地方,他们再增援就有点儿来不及了。
看了一会儿沙盘,谢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拿出了地图在上面划了几下。
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谢将军将地图收了起来,然后开口将最新的消息告诉大家。
不光外族人知道冬天不适合打仗,他们中原从古至今经历了多少战争,还能连这点儿浅显的道理都看不出来吗?
北边草原不像中原,他们没有兵书也没有全面的战争观,战斗靠的全是个人经验,如果没有好的师父带领,想打胜仗就全靠他们的蛮力了。
口口相传的经验虽然有用,但是却传不下来多少,毕竟人脑子比不过书籍,几百年过去了,有些东西也不再适用于现在的战局了。
将该说的都说了一遍,谢琼扫了下面一眼,然后示意他们说说各自的意见。
将兵力分散往边关前线当然不行,但是外族同样没有那么多兵马扯上那么长的战线,就是再多一倍的兵马,他们也不敢同时进攻三个以上的城池。
“如果外族真的要进攻西宁,将军,咱们将百姓撤离然后来个将他么困死在城里如何?”眯了眯眼睛然后抬头看着谢琼,林暄说出了他的想法。
外族人行军从来不会随身携带超过十日的粮草,因为他们向来是走到哪儿抢到哪儿,抢来的东西足够他们一路上的补给。
西宁城中的百姓不多,悄无声息将百姓转移虽然有些困难,但也不是没法做到,让他们轻而易举拿下一座空城,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就算不打他们也撑不下去。
“撤离百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开始有大幅度的动作,如果真的要朝着西宁而去,两日之内就能兵临城下。”沉声说了一句,谢琼扣了扣手底下的木质沙盘,“短短两天,根本不足以将一城的百姓撤离。”
“来得及,不需要走太远,如同行军一样在几十里外扎营即可,外族人不敢短时间内就朝着关内来。”林暄摇了摇头,然后接着说道,“他们进城之后就能发现不对劲,到时候城中守军出来,里应外合之下,他们也没有机会再离开。”
边城的百姓和中原不一样,在必要时候,他们的行动力不比正规军队差多少,而那些死守着不肯离开的百姓,就只能委屈一下以强硬的手段带离。
这样虽然可能让城中的损失增多,但是比起士兵和百姓的性命来说,损失些财务就算不上什么了,而且,等后期将来犯的敌人大败,朝廷拨下来的银两也足以补偿百姓们的损失。
当然,前提是外族大军真的将重点放在了西宁,显然,谢琼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打仗哪儿有十足的把握,将军,天策军训了这么些年,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旁边谢阳伸了个懒腰,语气丝毫不像接下来要上战场,“花钱花的跟流水一样,要是出不来战斗力,那就只能让林暄卖了自己来补偿损失了。”
没个正行的说着,谢阳挑了挑眉,话中的意思却是支持林暄。
谢家军出去的斥候,如果有什么变故也能及时传回来,他谢阳手底下出来的人可不像那些外族人,连伪装都伪装的不伦不类。
再说了,谁能确定下一场打的是胜仗还是败仗,既然可能性极大,那就有必要赌上一把。
“西宁、武安、还有西边的同仁,这三座城哪个都不能放松,如果要撤离西宁的百姓,保护那些百姓也要抽出来一部分兵马,这么一来,阿暄,只有天策军,你有把握将西宁城拿回来吗?”
说着容易,但是一旦真的撤离百姓,接下来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歼灭了外族主力后此举可以说是极好的策略,但是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他们这就是将城池拱手让人。
而如果西宁拿不回来,等外族人在那里站稳脚跟,周边的城池也迟早要步入后尘。
虽然对林暄的能力心里有底,但是如此大胆的行为,谢琼自问不敢这般。
他这么多年来行军打仗胜少败多,靠的是一个稳字,毕竟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腹背受敌,不只有外面的敌人,朝廷里还不停有人给他使着绊子。
而林暄不一样,不管他身上藏着多少秘密,但是就现在来说,这小子打仗就只需要考虑该怎么打就行了,之后来自其他地方的暗箭自然有人替他挡着。
如今这个时候,他们的确有资本这么做。
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有粮有钱底气十足的谢将军这时候也不怕出点小小的意外,“既然如此,谢家军里分出以前来守在侧翼,西宁城就交给你了。”
底下有人不同意这么冒险,谢将军听完来人的陈述只是点了点头,然而却并没有改变主意。
“如果丢了西宁,林暄逃不了军法处置,大家关注了天策那么久,难道不想看看他们究竟值不值得这些年耗费的银两?”
等谢将军说完,旁边的议论声更大了些,林暄将同僚们的担忧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沉声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林将军看着面前地图上和蒲津关距离很远的西宁,想着怎么才能最大可能的避免失败。
他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将外族大军困死在城中,但是无疑,成功的几率极大。
虽然天策军人数不算太多,但是想要突破他们的包围,最好做好将命留下的准备。
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林暄低头将地图上的褶皱抚平,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脑袋拎不清起兵意图破坏盛世江山的人。
不管是内乱还是外乱,那些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