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沉默了。
蒋平的声音有些冷：“明天记得回来。”
张扬忽而笑了，问他：“那个服务员是你安排的么？”
蒋平轻描淡写的回他：“你觉得呢？”
张扬说：“我知道了。”
他把电话挂断，从厕所出来，洗干净手，就看到站在外头冻得瑟瑟发抖的李春江。
张扬走到他身边，李春江看他出来，笑着把手上的棉花糖给他。
“这么冷的天，还真有卖的。”
张扬伸出舌头舔，很甜。
李春江也看到张扬缺了的牙齿，皱眉道：“就只能吃这一个，没有下个了，你的牙齿都坏了。”
“他们给你拔牙的时候疼么？”
张扬笑了笑：“不疼。”
李春江问他还想玩什么，张扬指了指摩天轮：“咱们去坐那个吧。”
两个人坐上去，外面下起了雪，白渺渺的往下飘。
张扬看着窗外问他：“李警官，你做了这么多好事，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案子，那些家属，会感激你么？”
李春江挠挠头：“不知道，我也不图他们感激，都无所谓的。”
张扬回过头来，对他说：“你可真是个好人。”
张扬又说：“那你有没有遇到过令人同情的杀人犯？”
李春江脸色有点冷：“没有。”
“只要犯了法就是犯了法，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无法左右司法的公正。只要杀人，那都错误且愚蠢。”
“我厌恶那样的人。”
张扬喃喃道：“是么？”
李春江光是笑：“我答应过我的父母，我这一辈子，绝对不会改变我的原则。”
张扬不看他了，眼神往外面飘。
“世界上有比我还傻的人，真好。”
他们从摩天轮上下来，去电影院看了电影，是个破案片，李春江津津有味的看电影，张扬在看他。
出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春江牵着他的手，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回家么？”
张扬笑：“好啊。”
刚进门，两个人就抱在一起，李春江吻张扬的唇，激动的裤子都要被撑破了。
张扬摸他下边：“我们去屋里。”
李春江把他拦腰抱起，压在床上，两个人都脱干净了，李警官却迟迟没动。
张扬问他：“怎么了？”
李春江红着脸说：“家里……家里没有套子了。”
张扬忽的笑出声来，双腿把他缠住：“没有就没有吧，我不喜欢那东西。”
李春江呼吸急促，撕咬他的嘴唇：“扬扬，你真变了好多。”
张扬问他：“讨厌我了么？”
李春江把他抱紧了：“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
结束之后，张扬懒懒的躺在床上，说：“明天我们再去一趟游乐园吧。”
李春江问他：“明天不回医院么？”
张扬缩进李春江怀里：“不想回去，这辈子都不想回去了。”
李春江揉他的头发：“他们对你不好么？”
张扬没有回答，他回抱住李春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李春江打了个哈欠：“嗯。”
张扬说：“我有个朋友，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吃不饱穿不暖，有一年冬天，他被狗咬到，差点烧死。”
李春江皱眉，他以为张扬说的是沈念。
“你朋友是不是夸大其词了？孤儿院哪有那么恐怖，我以前陪领导去过，感觉环境还好。”
张扬继续说：“后来他被一户有钱人家收养，这家人有钱，领养来的，无非是给自己儿子们的玩具，寻个消遣。”
“他刚刚踏进这个有钱人家，其实就像个小佣人，家里人完全看不起他，他不算好看，也不算机灵，被有钱人家的儿子们欺负。”张扬笑：“但是有一点好处，他能够上学，还能够吃饱穿暖，他打心里，真的是感激。那些恩情，是怎么也抹不掉的，不然他可能早就死在院里……”
“……”
张扬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一点点琐事，一件件霸凌。
李春江精力消耗的厉害，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实在熬不住，合上了。
张扬继续说：“后来，他十几岁的时候，被这家兄弟轮奸，按在屋子里像狗一样过了一个暑假，没有衣服，没有人来救他，甚至他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两个月，实在好长啊……”
张扬扭过头，李春江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李春江一会儿，吻了下他的唇角，轻笑：“好了，这种黑暗的故事，也不适合你听。”
张扬说：“明天以后，你都不会听到我的故事。”
第二天，李春江醒的很早，他给张扬煮了早饭。
李春江问他：“你不去看看沈念么？”
张扬咬着油条的动作停下了，他对李春江说：“今天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告诉他。”
李春江：“为什么？”
张扬笑：“我烦他哭哭啼啼，疑神疑鬼，他这个人就应该多为自己费点心，他能开心，就好了。”
一进门，张扬又说自己想吃棉花糖。
李春江十分无奈，给他买回来：“只有这次了。”
张扬笑：“只有这次了。”
张扬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没理会。他吃的很快，马上就剩了根长长的签子。
张扬说：“我还想坐跳楼机。”
李春江对于张扬，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他乐滋滋的去买票，让张扬在原处等他。
可买完票回来，他却看不到人了。
李春江吓出了一身冷汗，正焦头烂额，却听到旁边有人惊慌失措的大喊：“杀人了！”
人头攒动，纷纷往外跑，只有李春江捏着自己的配枪，逆着人群往里头冲。
等到看到那边的场景，只一瞬间，呼吸就要停了。
张扬手上的签子戳进昨天被打的那个服务员的眼睛里，那女人挣扎扭动，疯了似的叫喊。
李春江拿着枪对着他，声音都哑了：“扬扬……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别犯傻。”
张扬笑着问：“为了一点钱，去害别人的命，你说她该不该死？”
没有人回答他，女人只是一个劲的呻吟扭动，像只肥胖的虫子。
张扬把签子拔出来，第二下对准了女人的心口。
扎下去的时候，枪响了。
张扬看着自己胸口炸出来的血花。
他想，李春江真是个好警察。
省得他杀完人，再用这沾了脏血的东西自杀。
他还想，太好了，他终于要死了，再也不会连累别人。
一个玩具而已，死了，也就松手了。
李春江跑过来把张扬抱住，抖得不成样子，他掏出手机要打120。
张扬咳着血问他：“讨厌我了么？”
李春江一个大男人，哭的歇斯底里，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满目都是血，止不住，断不了。李春江哭着想，这是不对的，一个人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血。
这样他还怎么活？
他答非所问：“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张扬最后说：“我们分手吧，李警官。”
希望你这辈子，都是个好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