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从来都不是个聪明人。
他算计好一切，等他杀完人，就把签子插进自己的喉咙。
到时候，他死了，蒋家兄弟不折腾了，李春江也厌恶他了。
他是个杀人犯。
刚正不阿的李警官说过，他最厌恶杀人犯。
讨厌他好了，等他死了，也就不会伤心。
可张扬没想到李春江会开枪。
更没想到，李警官会为了个杀人犯掉眼泪，撕心裂肺。
救护车来的时候，张扬还睁着眼，他想，自己得多撑一会，不能死在李春江手里。
这个锅，不能让李春江背。
李春江在哭，哭的太过伤心，张扬迷迷糊糊想起了沈念。
沈念不能这么哭，他不能让沈念为他难过。
张扬攥住李春江的手，他想说话，喉管里的血呛得人止不住的咳嗽。
血沫子淌到脖颈，张扬抓住李春江的手，他想说，别哭了，这事别告诉沈念。
话梗在血下，出不了口。
张扬被送进医院，李春江守在门口，眼睛直直盯着急救室的灯，生怕它这么快灭了。
手术进行了半个多小时，人没有死，却没过危险期。
李春江谢天谢地，陪了他一个上午，中午去楼下给张扬买饭，个个都是张扬爱吃的，买了很多。回来的时候，他推门进来，人身上盖了块白布。
李春江问屋里的护士，眼眶瞬间红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护士挺不忍心的，却还是说：“人死了。”
李春江红着眼睛笑：“这怎么可能，他刚才还好好的。”
小护士说：“刚刚有两个人来看他了，人刚走，病人就断气了。”
李春江不信，他走到床前坐下，把餐盒打开，他想，白布下边，肯定不是他。
他把白布掀开，张扬躺在上头，眼睛紧紧闭着，像是再也不愿意往外瞧一眼了。
李春江把人搂起来：“好了，别闹了扬扬，吃饭吧，今天让你吃糖。”
“我还买了你最爱吃的菜，你闻闻看，香不香？”
床上的人死了，僵硬的窝在他怀里，却依旧乖顺。
小护士知道人都有个缓冲期，也没说话，屋里的一切都让人心里极不舒服，就先出去了。
屋里的男人还在一遍又一遍的问他，是不是饭菜不合口，生他的气了。
沈念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问李春江张扬怎么样了。
李春江沉默好久，才开了口：“他很好，我们昨晚还做了爱，我送他回医院了。”
沈念又问：“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春江说：“没有。”
沈念不放心：“他这次回来，我就见了他一面，你让我看看他。”
过了一会儿，那边的人说：“好。”
视频打开了，李春江抱着张扬，那人的头埋进怀里，盖着被褥，像是睡着了。
李春江把人抱的很紧：“他累了。”
沈念看到那张苍白的睡脸，叹了口气：“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你要好好照顾他。”
电话挂断之后，李春江抱着人，从天明坐到天黑。
外面下起了雪，灰扑扑的掩埋了一切。
晚上，医生进来，询问他什么时候退房，李春江说：“等他好了，我们就走。”
医生把尸体化验报告放在床头，叹息道：“医院不是停尸馆，明天必须要走了。”
关上房门的时候，她听到那男人的哭声，声音是真扎进人心底去了的，听一下都觉得难受。
医生想，这是做了什么孽，难得的个双性人，都怀孕了，竟然就这么死了。
第二天，不管李春江同不同意，尸体都要被拉走。
李春江记得，张扬说过，那天的事，他不想让沈念知道。
李春江给了张扬一个只有两个人的葬礼，人被送进火葬场，那么大的一个人，最后抱在怀里，只剩这么一小罐灰。
被害者家属来警察局里大闹，说是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后来知道被害人是个孤儿，还有精神病，被当场击毙，知道里头捞不到什么油水，也就走了。
张扬死之前，头上还顶了个杀人犯的帽子。
李春江在家里抱着罐子待了七天，这七天假期，张局给了他丧假。
张扬是个小人物，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人在意。谁都没想过，蒋家兄弟会对他有什么感情，也没人把他放在心上。
世界上不过是少了个叫张扬的人，一个没多少人在乎的人。
李春江恢复工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了监控录像，他要知道，那天去病房里，看了张扬的人，是谁。
张扬本来是活着的，可那两个人来了之后，他就死了。
他从监控里看到那两个人，似曾相识。
李春江和张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夜里，他就是从这两个人的别墅里，把人带出来的。
李警官回了家，抱着张扬的骨灰盒，缱绻道：“扬扬，这件事，我得查清楚。”
李春江说：“我爱你，你等着我。”
沈念给李春江打电话，问他张扬的电话打不通是怎么回事？
李春江说：“沈念，你手太长了，张扬现在和我在一起，不是你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春江搂着骨灰盒钻进被窝里：“沈念，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他选择了我。”
沈念冷笑：“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能见他了么？”
李春江说：“是他不想见你，你好好的吧，沈念。”
“他最希望你能开心。”
沈念一向吃软不吃硬，被李春江这么说了两句，竟然有点鼻酸。
刘小天在旁边说他：“沈念，你娘们儿了，打个电话你哭什么？”
沈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眼泪莫名其妙往下掉，他说：“李春江你好好对他，我不掺和，但要是我察觉出来一点不对劲了，我得剁了你。”
李春江说：“行。”
电话挂断了，李春江一边看张扬被收养的资料，一边说：“我明天回你以前待过的孤儿院看看。”
李春江又把那份怀孕报告拿出来，眼眶红成一片。
孩子不是他的。
他和张扬每次做，除了最后一次，都是戴套的。
李春江想：孩子是谁的呢？沈念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