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次见过张扬,沈念总莫名心神不宁,从床上起来,右眼皮狂跳。
刘小天被关了七天,早就从监狱里放出来了。
沈念侧着头出来,刘小天还以为他是头疼,过来问他:“你怎么了?头疼?”
沈念摇头:“右眼皮跳,大概有什么灾。”
吃过早饭,沈念和刘小天往店里头去。上次的事,店里被勒令整改,沈念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之后通知下来,抽查合格之后,还可以继续营业。
沈念想着纪霆军上次的阴狠的模样,心说这里头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纪霆军的性子,不可能放他条生路。
大概是想搞靳家的几家人,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有人想保他。
至于是谁,沈念就不清楚了。
路上,沈念忽然想起来刘小天女朋友那事,随口问了一句:“你竟然还有女朋友了?”
刘小天挺了挺裤裆:“我怎么不能有女朋友了?我也是带把的好吧。”
沈念笑了笑,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小天才对沈念说:“你也该找一个,以前的事都过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还能孤独终老啊?”
沈念笑:“怎么可能孤独终老,我还有我家张扬呢。”
刘小天戳他脊梁骨:“你可别忘了,人家可是有同居人了,你说这话,挺惹人误会的,避避嫌吧你。”
工作时间,刘小天女朋友来了,挺普通的一个姑娘,老实朴素,坐在店里,点了杯最便宜的奶茶。
一个上午,风平浪静,店里生意依旧红火。
等过了高峰期,沈念从柜台里抽出二百块钱,让他带着姑娘去吃点好的。
不能让人家白等一上午。
刘小天想了想,只收了一百:“从我工资里扣啊。”
沈念推他:“行,你先赶紧去吧。”
刘小天走了。
来的客人三三两两,大多都是姑娘,看到沈念就直了眼睛。
小姑娘叼着吸管:“老板,有人说过你很帅么?留个微信号吧。”
沈念记得这个小姑娘,经常来。他是个老板,肯定要怎么赚钱怎么来,客人的要求就是天。
两个人加了个好友。
姑娘走了,又有人进来,是个五六十的老头,一身臭烟味儿,开口就是满嘴脏牙,手指头被劣质烟草熏的发黄。
一上来就问:“刘小天是不是在这工作?”
沈念看了这人两眼,很自然就开了口:“没有,我们这没有叫刘小天的人。”
老头看了眼门牌号,骂骂咧咧的看了眼手机,折回来问沈念:“真的没有?我看短信上说了,就是这家,我跑了这么远找我儿子,结果是个骗子?”
沈念笑:“什么短信?方便让我看一眼?”
对方把手机撸过来,沈念看了一眼,笑:“您这是被骗了吧,就接到这么条信息就过来了?”
沈念三五句话,就把老头打发了。
刘小天的父亲,大概是刘小天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纪霆军能把这人弄过来,也真是下了心思。
刘小天出生在河北山村,他爹以前是做人口拐卖生意的,把外面拐来的妇女,卖到山沟子里头去。
他爹留了其中最好的一个,关了几年,生了两个儿子。
刘小天和他弟弟。
刘小天他妈在他弟弟不大的时候,就跑回去了,刘小天和他弟弟都是跟着奶奶长大的。
刘小天他爸吃喝嫖赌,什么都干,就是不干一件好事。对孩子非打即骂,一分钱都不给留下。
他奶奶后来没了,刘小天拉扯着他弟弟,靠着亲戚施舍着给他口饭吃,过的像个两个小乞丐。
刘小天和他弟饿的要死,逼得刘小天第一次偷盗。偷了他二叔家的摩托,卖了。
换了点钱,给他和他弟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大包子。
钱还没捂热乎,他爹不知道从哪摸了腥,回家来把钱抢了。
他二叔报了警,刘小天第一次进了派出所。
出来时候,他弟差点饿死。
以前刘小天把这事情讲给沈念听,红着眼睛说:“你说他既然又不肯养,为什么还要把我们生下来?”
沈念说:“不知道。”
刘小天嗤笑一声:“也可能是他穷的买不起套。”
后来刘小天就带着他弟弟出来了,到了城里,成了个惯偷。
他一点点把他弟弟拉扯大,等他弟成年那天,刘小天说:“小犊子,你可以滚了,自己养活自己去吧。”
他弟弟没什么留恋的走了,就对刘小天说了声谢谢。
刘小天当时问:“你说我是他哥么?”
沈念挺心酸的:“是。”
刘小天“呸”了一声,忽然就哭了:“我他妈是他爹。
刘小天喃喃:“挺好的,走了挺好的,别被那个垃圾找着就行。”
后来刘小天当当了混混,打架斗殴,捅了人。故意伤害罪,进了监狱,一蹲就是好几年。
监狱里头有多苦,沈念都看着的。
有次刘小天从狱霸屋里出来,跟沈念说:“你知道么?我特害怕,你说以后我要是出去了,脱肛可怎么办?”
沈念没说话,以前跟着靳东阳,他也怕。
过了一会儿,刘小天还捂着屁股愁眉不展,沈念安慰他:“行了,别担心了,还不一定能出去。”
刘小天看着沈念磨牙:“我真谢谢你。”
沈念和刘小天在监狱里头,关系真的好过。也明白刘小天这辈子,最恨的人,大概就是他爹。
等人走了,又过了半刻钟,刘小天回来了。
沈念说:“收拾收拾,你今天早点回去吧。”
刘小天不干:“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做的起来生意?”
沈念挑眉:“怎么?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刘小天啐他一口:“你这巴掌大的小老板,还拿价了。”
他进屋里去换衣裳,刚刚换好出来,也是赶巧,那老头也进来了。
一看到刘小天,老头子眼睛都绿了,大步过来,揪住刘小天就叫儿子。
刘小天抬手就把人甩开了,冷笑:“你叫谁儿子呢?”
老头子说:“你有钱么?我三天没吃饭了。”
刘小天眉头紧锁,刚刚和他吃过午饭的姑娘在旁边推了老头子一把:“你干什么?你信不信我报警了?”
老头子一听报警,当场脸就难看了,他看了眼刘小天,又看了眼姑娘,骂骂咧咧道:“你个小兔崽子,一个臭劳改犯,还有钱娶婆娘。你快点把钱给我,这店是你的吧,我……”
沈念打断了老头子的话,举着手说:“对不起,店是我的。”
老头子噎了一下,随即又臭无赖起来,一屁股坐在沈念店里:“我不管,反正他在这,不给我钱,我不会走。”
坐下来还不行,还要大喊大叫,一口一个“不孝子”,一声一下哀嚎,字字句句都说自己可怜,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店里坐了这么个人,叫嚷的这么大声,外头围了一群人,伸着头往里面看,却没人再进来买东西。
刘小天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略显狰狞,额上青筋暴起,似乎是在极力压抑。
老头子还在喊叫,刘小天终于忍不住,冲过去,狠狠给了他两拳,直锤的他眼眶淤青,鼻血横流。
沈念看刘小天状态不对,忙走过去拦他,连拉带拽还被捎带了两下,疼的沈念直皱眉。
老头子这下可算是有机会借题发挥,掏出手机就要播110。
“哎呦,儿子要打死爹了,这可真是没天理了……”
刘小天还要上手:“我今天非要打死这老不死的……”
沈念拦不住他,屋里屋外乱成一团,他喝了一声:“够了。”
刘小天愣了。
沈念问他:“你还想进去么?”
刘小天没有出声。
沈念走过去问他:“你要多少钱?”
老头子一提到钱,立马开了口:“一千。”
沈念吸了口气,他到柜台里掏出一千,递到老头手上。
“你可以走了。”
老头子拿了钱,拍拍屁股,抹了把鼻血就走了。
刘小天气的全身发抖,他死死的盯着沈念:“今天这钱,你要是给了他,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沈念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屋里乱成一团,沈念拿了拖布把地上的血拖干净。
刘小天身边的姑娘,刚刚看到这边的阵仗,不知什么时候跑了。
刘小天说的没错,人就是贪得无厌。
一千块钱给了,没过两天,人就又回来了,这次要两千,不给就在店里大闹。
这次沈念没给,老头子在店里一坐就是三天。
没一单生意。
刘小天红着眼眶说:“我拖累你了,我不干了。”
沈念把他拦住:“你不干了去干什么?”
刘小天抹了把脸:“反正不会连累你。”
沈念心里痛的透不过气:“为了这么个人渣,你也要堕落下去陪他?”
沈念说:“店我也不开了,店铺卖了,咱们去干点别的。”
刘小天红着眼睛点头。
店关了两天,沈念正在找卖家,老头子竟然神通广大,摸到家里来了,守在家门口,还是要钱。
老头子说:“别以为你们店不开了,我就找不着你们,我的儿子,就是有义务养我。”
这人就像坨臭狗屎,沈念看一眼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