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蒋安刚从外头回来，寒气掀开人的头盖骨，往人脑子里头钻。
蒋安进了门，把帽子摘下来，抖擞抖擞，就要往屋里头走。 蒋平和侬蓝坐在客厅里，两个人搂在一起，电视开着的，没人在看。
外面的这两个人实在是没眼看，蒋安抱着帽子要回房间，蒋平忽然开了口：“春阳孤儿院的院长死了。”
蒋安站住了。
蒋平问他：“活生生被人打死的，脑袋被铁棒开了瓢，碎的像个烂西瓜，鸡巴切了三段。”
蒋安忽然就笑了：“这不是挺好，我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蒋平顿了顿才开了口：“不是你下的手？”
蒋安说：“要是我，警察连尸体都找不着。”
这话落下，蒋安就上楼了。
侬蓝钻在蒋平怀里问他：“春阳孤儿院是哪啊？”
蒋平忽然有些唇燥，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喝了口桌上的茶水：“张扬在里头长大。”
侬蓝这段时间跟着蒋平，越发觉得蒋平约莫是爱上他了，在蒋平面前越发肆无忌惮，话也显得多。
“其实我倒是好奇，就原来家里的那个货色，二少是怎么瞧上眼的？”
“难不成就是因为他是个双性人？”
大红袍的叶子进了嘴里，蒋平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一开始，蒋家收养张扬，并非因为他是个双性人。甚至从一开始，并没人知道他身子底下多长了个花儿。
先遇着张扬的，是蒋安。
那会儿约摸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蒋安在回家路上遇着绑匪。
这伙人应该是蹲了挺久的点，本打算蒋安一出门就直接动手，可这富家小少爷才刚出学校大门，就被门口一个小乞丐拦住了。
这小叫花子蒋安认得，在学校门口摆了个袜子摊儿，在他们这学校门口卖袜子，其实跟乞讨没什么区别。
给他两个钱的人，哪里缺什么袜子，都是可怜他。
上来就问他：“少爷少爷，买袜子不？”
蒋安有点子洁癖，家境又是顶了尖的好。平日里眼睛都长在天上，和这衣衫破烂的小叫花子说上一句话都觉得跌了面子。
“不买。”蒋安开口又冷又硬。
小叫花子一个劲往蒋安身上凑，还挤眉弄眼的，生生把人逼的退了几步。
蒋安恼了：“我说了我不买，你听不明白？”
他还真是听不明白，把蒋安逼回学校里头去了。
蒋安嫌他脏，看他越靠越近，一脚就把人踹了个跟头。
蒋安讲到一半儿，侬蓝听的直咧嘴，
“那个小叫花子就是张扬？”
蒋平笑了笑：“是他。”
侬蓝皱眉：“那他可是真够贱的，二少都说了不要，他还非要凑过来，说不准那会儿就存了勾引的心思。”
蒋平也没驳他，继续往下头说。
张扬滚在地上打了三个转，疼的直咧嘴，眼看着他又要出去，也不顾怕什么报复了，张嘴就喊出来：“别出去了，有人要绑你。”
“我在外头卖袜子好几天，听着他们说了几句！”
这话喊的声音挺大，还有鼻子有眼，蒋安步子停了。
外头蹲点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急的眼睛都喷出火，磨牙想，一定得把这小叫花子剁碎了才行。
外头一伙子人本想着等这小少爷一出门，直接迷晕了扔车上，这会儿只能拿刀带棒，生抢了。
生抢肯定不成，还没摸着人，学校警卫就把门关了。
蒋安那会儿也才初一，平常人遇到这阵仗，怎么也得傻上一会儿。
蒋安报完警之后，直接给家里人打电话，说把这事处理一下，顺便查查，最近蒋家是得罪谁了。
外头乱了一会儿，没了动静。
警笛在外头响起来，确定安全了，蒋安正打算走，门卫保安指了指地上的张扬说：“这个怎么办？”
蒋安这才想起来自己踹倒了一个，这会儿还趴在地上呢。
蒋安过去，人跟死了似的，一动不动。
蒋安凑过去，在人腰上踢了两下，力道不小，人也没醒。
他心里一个激灵，他也没事多大劲，不会就给他踹死了？
侬蓝早就不待见张扬，听到这直接拍了桌子：“这狗皮膏药就是欺负二少人好，这还赖上了？是不是要钱？”
蒋平说：“后来人送到医院里头，说人晕过去和二少那一脚半点关系都没有，他自己低血糖晕倒的。肋条骨折了一根，是自己摔得。”
侬蓝听了直笑，肋条骨怎么可能自己摔折。
蒋平继续说：“他那会严重营养不良，差不多就是皮包骨，你大概没见过那么瘦的人，十分病态。所以，不是二少力道给的重，是他没缓冲暴力的脂肪层。”
张扬在医院里头醒了，送他来的人来头大，直接把人送进了vip病房，手术之后把人擦的干干净净。
蒋安那会儿还不是个没良心的，等人醒了，去病房里头看他。
也没说谢谢，就问他想要什么。
张扬想了一会，说：“你能多买几双袜子不？质量好，又便宜。”
蒋安冷笑一声：“你别后悔，你就有这么一次机会。”
张扬那会岁数笑，人又黑又瘦，手像个小鸡爪子，他紧紧抓着被子：“你什么都能答应我么？”
蒋安说：“看情况吧。”
张扬小心翼翼的问他：“你能把我带出孤儿院么？”
蒋安没出声，眯着眼睛看着张扬。蒋家的门哪里这么好进？
张扬急急解释：“我吃很少，也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你就……把我带出来就成。”
蒋安答应了。
他觉得张扬这事后头肯定有什么阴谋，他故意把人带进家里头来，准备抓他的尾巴。
蒋平说到这里就忍不住笑：“结果，就是抓了个饭桶回来，说好了吃的少，结果一个人能吃三碗米。”
侬蓝说：“那既然后来没发现问题，就把人轰走好了，为什么非要放在家里？”
蒋平说：“张扬来了蒋家，住在二少隔壁，佣人干的活他都干，人傻又好使唤，使唤着使唤着就习惯了，就把人留下了。”
“他和沈念不是一种人，却又都有一种心，把他们从泥沼里头捞起来的人，就算是碾他的肉，碎了他的心，骨子里都还是感激的。”
蒋平摸了摸侬蓝的眼睛，亲了一口。
“所以你看他把自己逼死了，也没做出来什么伤害蒋家的事。”蒋平说：“我还能抱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