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站着没动,侬蓝觉出不对劲,爬下来问:“蒋少,我弄错了?”
蒋平说:“里头的东西呢?”
侬蓝战战兢兢:“倒厕所里头了。”
蒋平看了侬蓝两眼,说不清楚眼睛里头有什么,最后却平静了,打开窗户,抬手把瓷瓶扔到后院。
瓮白的薄胎瓶碎了一地,蒋平笑:“没事,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都是废物。”
侬蓝松了口气,伺候蒋平换衣裳,蒋平睡下的时候,还贴着他的心口。
蒋平把美人搂在怀里,想:有什么的,无非一把枯灰罢了。
他身边从不缺人暖他。
侬蓝买了新围巾,给蒋平换上,又软又暖,比起之前张扬织出来,还漏了几针的毛线巾好了不知多少倍。
侬蓝说:“瞧您带的这东西多丑,都和二少审美差不多了。”
蒋平愣了愣,任由侬蓝把围巾扔进垃圾桶。
蒋平想:有什么的,一条破围巾罢了。
他和他那个窝囊弟弟可不一样,他才不会为情所困,潦倒收场。
张扬的屋子被改成了杂物间,里头张扬用过的东西,被扔了七八,蒋平知道,却没有管。
扔就扔了,他也不是多喜欢张扬。
张扬平庸,也不是什么绝色,人还傻气,身子还畸形下贱,除了能给他带来点疯狂且刺激的快感。
配不上他,实在配不上他。
任由谁,都得纳闷,他蒋平是怎么闭着眼把张扬睡了。
蒋平得意了几天,过些日子是他生日,蒋安提前打了个电话,里头没什么祝福,说:“我们今年没礼物了。”
“哥,我好想他,我很寂寞。”
蒋平没有回他。
挂断了电话才笑,蒋安是没有什么礼物,但他蒋平只怕入宅的礼堆满了屋。
只有蒋安这种失败者才会觉得寂寞,他蒋平不会的。
他的人生里只有喧嚣纷扰,从不会有矫揉造作的寂寞。
蒋平生日那天,办了个宴,来了满屋的人,祝福的话溢满了屋子,每个人都笑着祝福,送上不便说出价格的豪礼。
侬蓝送了蒋平块手表,国外的老牌子,纯手工一对一定制,花了大价钱,套在蒋平手上。
金属闪着色泽,套在腕上冰凉凉的,这东西不知道用了什么质地,竟是暖不热的。
侬蓝挂着和满屋宾客一样的笑:“蒋少,生日快乐。”
蒋平低头看了一眼,忽的想起张扬来。
张扬自从进了蒋家,每年都会给他们兄弟两个准备礼物。
他没钱,送他们兄弟俩的东西,和外头不大一样,都是自己做的。
蒋平蒋安什么稀罕东西都见过了,更看不起张扬那点小玩意。
张扬前脚送到他们手里,后脚就进了垃圾桶。
只有那条围巾,还有蒋安那顶帽子,是被留下来的。
因为那是张扬被他们按在身子底下侵犯轮轮流淫辱的那年,张扬送他们的礼物。
那时候张扬被欺负的很惨,从假期里两个兄弟开了荤,常把人折腾的去不了学校。
张扬不是沈念那种资优生,没什么老师待见,更不显眼,点名缺课次数太多,被退学了。
退学通知书下来那天,张扬哭的很惨。
蒋安觉得实在心烦,他本想去学校一趟,叫人通融一下。
蒋平把人拦下了,吸了口燃着的烟卷,说:“这不是挺好的么?他留在家里头伺候,也省的每天跑出去,想找他的时候找不到人。”
蒋安想了想,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蒋安有点犹豫:“是不是太残忍了点,他也不聪明,高三那会儿你也看见了,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蒋平把烟头按熄了,说:“他这么费劲,就为了和沈念一个学校,是不是用情至深啊?”
蒋安脸黑了。
蒋安走进屋里,对张扬恶狠狠的开口:“上学什么的,这事你就你别想了,就在家里等着挨操吧。”
蒋平也进了屋,边解腰带边笑:“你这么喜欢哭,不如就一直哭下去吧。”
他们兄弟俩,在那年里头,对着张扬真是泯了人性。
兄弟俩生在腊月。
在那年将将结尾,生日的时候,谁都没想到,张扬还是送了他们礼物。
大概是上半年就准备好的,一条破围巾,一顶破帽。
蒋安开玩笑:“你这么笨手笨脚,这东西红艳艳的,不会是血染的吧?”
张扬垂着头说:“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
蒋安不肯,他把东西收下了,没扔进垃圾桶。
蒋平也没有。
张扬这么傻,蒋安都有点舍不得欺负他了。
蒋平笑了笑。
只可惜,蒋安还是跟着他一步步走下来了,有过心软,却还是压不住欲望,敌不过算计。
周围的人都在夸赞这腕上的表有多精致,蒋平往周围看了一遭,每个人都笑的一模一样。
如果这时候张扬在的话,他会说:这不吉利,表又是钟,送表又叫送终。
只有他才会往里头想,用了心琢磨,身边这些人,都是只要价格到了就好。
蒋平忽然想,如果他还活着,会送他什么东西呢?
想着想着,蒋平觉得有些无趣,他想回家摸摸装着张扬骨灰的瓷瓶。
蒋平把表取下来,说:“不吉利。”
侬蓝脸都白了。
蒋平第一次在人前这么损他的面子。
今天高兴,蒋平多喝了几杯,也不知道酒店是不是怠慢了,酒水非但不香,还有点发苦。
侬蓝没被接回去,蒋平想一个人静静。
蒋平回了家,先推开张扬卧室的门。里头乱七八糟,堆了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哦,对了对了,张扬死了。
蒋平回了屋,往床头柜上摸,上头空空如也,只有侬蓝的瓶瓶罐罐。
哦,对了对了,骨灰也没了。
蒋平打开衣柜,找那条围巾,里头只有他几身西装,单调且空荡。
哦,对了对了,他什么都没留下。
蒋平笑了笑,他坐在地上,把房间里头的保险柜打开,里头满当当的,都是钱。
多好,他这么有钱。
蒋平有点头疼,他躺在床上,绝对不是因为想念张扬,只是因为微醉。
他给蒋安打了个电话,绝对不是因为寂寞,只是想要祝贺。
蒋平祝他生日快乐,寥寥几句,蒋安就要挂断。
蒋安说:“我不快乐,我没收到想要的东西。”
蒋平笑:“你想要什么?哥买给你,我有钱,什么都能送给你。”
蒋安忽而也笑了,说:“我想要知道,今年张扬想送给我的礼物,哥你买的到么?”
“我想要张扬,哥你能买的到么?”
“我想要买后悔药……哥你买的到么?”
“……”
蒋平不说话了。
蒋安哑着嗓子,说:“你买不到的,能买的到的,都不是最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