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蒋平似乎是正常了,再也没做出什么放整夜烟花这种叫人捉摸不透的事情来。
外人瞧蒋平年少有为,把这位蒋家新主子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谁都觉得蒋家这代,虽然出了蒋安这么个不争气的,却还有蒋平这个顶梁柱,真是叫人羡慕。
可只有侬蓝知道,蒋平疯了。
有天夜里,蒋平大半夜忽的睁眼,在床边摸索,没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摸到了侬蓝的化妆水瓶。
蒋平起来,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侬蓝醒了,揉着眼睛问:“蒋少您在干什么?”
蒋平也没抬头,说:“哎,到哪去了?他到哪去了?”
侬蓝想了想,以为蒋平说的是之前扔掉的瓷瓶,说:“您说那个瓶子,不是扔到后院去了么?”
蒋平咧着嘴笑了:“是么?”
寒冬正月,蒋平穿着自己的睡衣就奔出去了。
没一会儿,他从外头回来,抱着一捧的碎瓷片,满手的划痕,一道道的往外渗着血。
侬蓝说:“您这是?”
蒋平把东西小心翼翼的用报纸裹了,说:“拼好瓶子,他就会回来了。”
侬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啊?”
蒋平把东西藏到保险柜里,也没回他。
蒋平又躺下了,侬蓝看了眼表,五点半。
六点钟的时候,闹钟响了,蒋平起床对侬蓝说:“早安。”
侬蓝魂不守舍:“早安。”
掀开被子,蒋平看到自己满手细小的口子,皱了眉头。
侬蓝恰时问了一句:“蒋少您手上这是怎么回事?”
蒋平说:“没注意,不小心吧。”
侬蓝闭了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兴许都是有琐碎的毛病的,要不怎么可能偏偏就他生的这么完美。
蒋平有梦游症,侬蓝想。
这样也挺好,蒋平以前从未当着他的面开过保险箱,这可是个好机会。
侬蓝瞧见了里头红灿灿的票子。
接下来几天,蒋平每天十一点半睡下,十二点就肯定会醒。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刺鼻胶水,把个破瓶子拼了个七七八八。
夜里的蒋平精力充沛,白天的蒋平就越显得阴郁。
拼好的那天,梦游的蒋平十分高兴,他捧着东西,往瓶子里瞅,空的。
蒋平呆了:“他呢?”
“里头的东西呢?”
侬蓝打了个哈欠:“里头你那些没什么用的灰,我倒进厕所里了。”
蒋平转过头来,看着床上的侬蓝。
侬蓝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下,蒋平冲过来卡住了他的脖子。
侬蓝措手不及,睁开眼正对上双血红的眼睛。
他透不过气来,蒋平是真想让他死。
侬蓝压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挣扎过程中抓着床头柜上的台风,砸在蒋平后脑勺上。
人晕了,侬蓝从床上爬下来,躲到浴室里去,看到自己脖子上一圈的紫红印子。
蒋平这是疯了!
六点钟,闹铃响了。
蒋平醒过来,觉得后脑突突的痛,他最近睡得很好,一夜无梦,可却时常头疼。
蒋平摸了摸床边,空空如也,没有侬蓝。
他下床,看到桌子上粘好的碎花瓶,刚皱了眉头,侬蓝就从厕所里出来了。
蒋平看了眼侬蓝,又看了眼桌上拼好的瓷瓶,他把侬蓝搂进怀里,温柔的吻他眼角:“你不用这样,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不在乎。”
侬蓝被蒋平折腾的六神无主,勉强笑道:“我……我知道了。”
侬蓝明白了,蒋平这不是梦游,这是……精神分裂。
他又看了眼保险箱,他只要拿到钱,就跑。
蒋平工作忙,这才刚过了年没几天,就不着家。
蒋安打来电话:“哥,你身子骨还好吧,我最近一直失眠头痛。”
侬蓝在旁边听着,心里头还觉得神奇,这兄弟之间,说不定还真有点什么感应。
蒋平笑:“我好的很。”
挂断电话,蒋平对侬蓝说:“为了个玩意儿,能把自己作成这样,孺子不可教也。”
蒋平这人,极少随意评价他人,心思想法从不外露。
这话听起来并不过分,但侬蓝觉得,蒋平这已经在极力否定他的兄弟,还有张扬这个人。
隔天晚上,蒋平抱着瓶子,打开保险柜,把里头的钱拿出来,用打火机一沓沓的烧。
侬蓝看的实在心疼:“蒋少,您这是又干什么?”
蒋平说:“我怕他在外头没钱花,受人欺负。”
侬蓝心头憋了口气,怎么也喘不上来。
过了一会儿,蒋平又问,他怎么不回来,他去哪了,里头的东西呢?
侬蓝聪明了,说:“他在火葬场呢。”
果不其然,蒋平转移了目标,大半夜给火葬场老板打电话。
那头一听都过了个把月了,蒋平现在跑过来要剩下的骨灰,一下子蒙了。
“蒋少,这是没了,真的没了。”
蒋平下了楼,抓了把菜刀,问了个地址,开车去了火葬场老板家。
大晚上把人家防盗门砍了个烂七八糟。
蒋平说:“找不着,就把你骨灰装里头送过来。”
火葬场老板搂着媳妇躲在门里头,吓得差点哭出声来。
夜里头闹得鸡飞狗跳,白天醒了,蒋平什么都不记得。
侬蓝在旁边看着,可算是明白了。
蒋平心里头约摸是想张扬的,还不是一般的想。
可一边又不肯承认,活生生把自己逼成这个模样。
他这种人,自尊心太强,不容许自己说出后悔,尤其张扬还是那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侬蓝觉得这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那么普通的个玩意儿,又被糟蹋成那副样子,在蒋家里的时候,分明谁都不把张扬当成个人看。
现在人死了,倒是一个比一个豁的出去。
侬蓝把瓶里东西倒出来的时候,就知道里头的东西是什么,什么香灰能是那个模样?
他在泰国生养,那边什么神鬼蛊怪,他打小就接触的多。
侬蓝实在受不了自己床头留着这么个东西。
张扬这人实在麻烦,生前就挡他财路,死后也不干净,闹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