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的沈念，还会叫他东阳哥，还会对他说喜欢。
沈念要去上课，靳东阳抱住他：“不用去了，已经迟到了，陪东阳哥坐一会儿，好么？”沈念不动了，任由他抱着。
靳东阳把沈念抱的很紧，似乎真的透过这幅即将腐朽的身子，拥抱到了二十二年那鲜活的灵魂。靳东阳乐意从沈念嘴里听见喜欢，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问，沈念说了两次，就不肯说了。
没多久，沈念就又睡下了，再醒过来，靳东阳问他：“念念，你喜欢我么？”
沈念头疼欲裂，他扶着头瞥了靳东阳一眼：“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这么老不知羞，成天情啊爱啊放在嘴边，老不正经。
靳东阳被呛了这么一句，也不敢问了。
靳柯靳醒中午过来陪沈念一起吃饭，一家四口坐在一起，靳醒问：“爸，我爹年轻时候什么样啊？
沈念脱口而出：“心肠之黑，脸皮之厚，不逊曹刘。”d靳柯好奇：“爹年轻时候这么不要脸么？
靳东阳撂了筷子，靳柯一个哆嗦，捧着碗不敢说话了。
靳醒还没触到他爹霉头，还能再多说两句：“那爸你上回说我们两个不像我爸年轻的时候，那像你么？”
沈念顿了顿，过去的记忆模糊不清且飘之甚远，他想了一会才笑着说：“你们也不像我，你们也知道，爸年轻时候人又傻，眼又瞎。”
靳柯说：“哦我们也不像你，也不像我爹，那我们像谁昵？”d
“……”
靳东阳脑门青筋直冒，把两个小王八蛋踢出去了。
沈念的病越来越严重，头疼起来，整宿整宿闭不上眼睛，安眠药都不顶用。
沈念不睡，靳东阳也陪着他不睡，整夜整夜念书给他听。
从三国读到水浒，沈念笑他：“我要是再多活几天，你就能改行去讲评书。”靳东阳搂着他：“我觉得可以。”
熬了三个月，沈念先顶不住了。
沈念对靳东阳说：“让我安乐死吧，我受不了了。对你，对我，都是种解脱。”d靳东阳眼睛里血丝密布：“想都不要想！绝对不可能！”沈念抬着头看他，最后只剩了一声叹息。
靳东阳凑过来，抱着沈念说：“别说丧气话，我们还是有希望的，我们要过一辈子的，医生已经开始术前准备了，我们再等一等”
沈念摇头：“新东阳，你总是这么自私。明知道我怕疼，却让我疼了一辈子。”3之后，沈念有那么一段时间，又开始嗜睡。
靳东阳片刻不离的守着他，每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靳东阳抱着沈念，都要提醒他。
“念念，明天早上要醒啊。靳柯靳醒会来送早饭。”
沈念闷闷应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就缩在靳东阳怀里睡着了。
沈念教了一段时间的书，早就有了生物钟，每一天，都醒的比靳东阳还要早。
有天晚上，靳东阳话还没说完，沈念就睡着了。
靳东阳在沈念脸上亲了一下，睡下了。
第二天，靳东阳醒了，他手臂麻的厉害，低头一看，沈念还在睡着。
靳东阳叫他：“该起床了。”
身边的人格外安静，没有回答。
靳东阳呼吸乱了一拍，他轻推了沈念一下：“念念，该醒醒了。
沈念死死闭着眼睛，摸了靳东阳一手的凉。
靳东阳发起了抖，他慌慌起身，抱着沈念说：“念念，你别吓我你别吓我，东阳哥老了真的会
被你吓死”
“沈念，沈念”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说了那么多，身边的人却没一点回应。
门开了，靳柯靳醒提着早餐进来，看到他爹怀里抱着那人，眼睛血红，满脸是泪，抖得仿佛犯了癫病。
靳柯吓得手都松了，饭菜淅沥沥洒了一地。
靳醒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当场就哭出声来，对着门外喊：“医生！快来人！
医生护士到的很快，到了床边，靳东阳却歇斯底里的斥骂，不肯松手。
在靳柯新醒的印象里，他爹虽然暴躁易怒，头脑却时刻机敏清醒，现在这样癫狂失智的靳东阳，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靳醒看着他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一个新闻，说是有人养了只狠辣凶猛的藏獒，最后主人心脏病倒地，救护人员赶到现场，野兽凶猛，不容许旁人靠近。
最后，人们把犬打死，把主人送进医院。
一直以来，人们都觉得，是靳东阳禁锢了沈念，其实，在之后的十几年里，沈念才是牵绳的人，绑着斬东阳一条恶犬。
沈念被送去急救，推出去的时候，人还是有气的。
靳东阳追出去，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三个小时。
急诊室灯灭了，沈念被推出来，医生说：“人还活着。”
沈念昏迷了四天，靳东阳守着他，四天不吃不暍不睡。
靳柯看不下去，红着眼眶说：“爹，你这样不行啊，爸还没好，你再病了”
靳东阳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他的世界里，如今只有病床上的沈念。
沈念醒的那天，阳光很好，睁开眼皮还略有些刺眼。
他看到了身边的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靳东阳。
沈念笑他，哑着嗓子问：“你这是要去拍森林原始人？”
靳东阳喉结动了动，他想抱抱他的爱人，结婚数十载的伴侣，可床上的人身上查着大大小小的管子。两个人，到死，兴许都不能再有一个拥抱。
沈念身子凉，他不能再暖他了。
靳东阳哭了，眼泪直接跌出眼眶。
他抓着沈念的手，眼泪流的汹涌，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
“念念，你别吓我”
“你别吓我”
“你别闭上眼，再多看看我。
靳东阳在求他，一句比一句痛彻心扉。
越是坚强的人，若是卸了盔甲，往往越是不堪一击。
比如如今的靳东阳。
沈念从未见靳东阳这样哭过，一米九的大男人，才四十七岁，头发却白了满头，拉着他的手，哭的像个没了家的孤魂野鬼。
靳东阳说：“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怎么能扔下我走了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