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我想养只猫。
因为家里的狗死了。
都说狗忠诚，是真的很忠诚，它时时刻刻都跟着我。到死也不明白我为什么抛弃它。
盲目的忠诚，是愚蠢。
不想养狗了，养只猫。
养只猫也要养血统最名贵的，最漂亮的猫。
翻来覆去，找了一个月，张叔几乎要跑断了腿，照片递过来，我都摇了头，不够漂亮。
张叔继续去寻摸，我继续等，边看书边等。
张婶说：“少爷，您不出去玩玩么？您一个人不会寂寞么？”我摇摇头，不，我从出生开始，从没觉得过寂寞，只觉得周围太聒噪。
张叔又找了一个月，我都没点头。
张叔说：“少爷，这猫又不像是人，美丑还有个定论，我瞧着它们都挺好看，哪能找到个天仙来？
我随口说：“那让你找个顶好看的人来，你能找得到么？”
张叔知道我是在讽他，闷不作晌的出去了，过了两天，他带回来张照片，上头有个孩子，比我小上一点，浓眉大眼，朱唇乌发，生的挺秀气。
我笑：“就这？”
张叔背脊这次挺的笔直：“靳少爷，我知道您眼高，但我找的这个孩子，可是北京城八家孤儿院里头，找出来最好看的孩子。”
我说：“我要是能挑出来个更好看的昵？”
约摸是这两个月把张叔真是折腾够了，张叔说：“这真不可能，我都一家家挑捡过的。”
“那行，我亲自去挑挑。”
我跟着张叔，转了七家孤儿院。
不得不承认，张叔照片上那个，是最标志的。越往后走，张叔越得意，好像他挑出来个天仙似的。
我嗤之以鼻：“你也别高兴，顶了天，他也就算是这孤儿院里头最好看的，都是些被抛弃的孩子，比平常人都低一等，要不就是有点什么隐疾，不然谁肯扔下自己的孩子？”
到了第八家孤儿院，我抬了头，牌子倒是几家里最光鲜的。
春阳孤儿院，猩红五个大字。
我跟张叔进去，院长出来迎，四十多岁的男人，肥胖如猪。
听说我们是要领养孩子，脸色微有点变化，却还是笑着把我们往里头迎。
里头的孩子站了几排，我瞧了一个遍，个个又黑又丑，竟是比前面几家还不如。
我很失望，张叔把照片拿出来，说：“怎么样，新少，张叔给你挑的都是好的吧。”我瞧了眼那张照片，心想，还是养只猫吧，前几天那只好像也还不错。
从院里出来，车往回走了一段，张叔一拍脑袋，说自己把家里头钥匙落在孤儿院里了。
掉头回去把车停在路边，张叔下车去取钥匙，我下了车随意闲逛。
兜兜转转竟然走到院子深处，我瞧见两个孩子蹲在个土坑旁边，挖到不知道什么东西，扫了扫土，就往嘴里添。
我皱眉，往近处走了走，站在后头的孩子机警，听到声音，豁然抬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念，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眉目乌漆，睫长如翼，朱砂点唇，浓桃艳李。
他看了我一眼，皱了眉头，拍了拍身边的人，走了。
直到张叔找到我，我还没回过神来，心脏疯狂跳动。
张叔叫我：“少爷，您怎么了？”
我说：“我找到了。”
张叔问：“找到了什么？”我笑：“最漂亮的猫儿。”
人生之中，我第一次有想要的东西，是沈念。
我去院里要人，院长竟然还敢和我打马虎眼，我叫人把春阳孤儿院翻了个底掉，查到了他的人口买卖记录。
这位院长，私底下把漂亮些的孩子藏起来，养大些卖给外头有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或是送进声色场所，挣了一手黑心钱。
我瞧了眼单子，上头的买家，有的很眼熟。
孤儿院长趴在地上战战兢兢，我说：“我就想要一个人，别的事我们靳家半点也不干预。
那胖子感激涕零，把人送到我的手上，差点没跪在地上送我们走。
沈念被塞上车还有些蒙，我对他说：“我叫新东阳，从今天起，我们靳家收养你，你就是我弟弟。”沈念看着我，瓮黑的眼睛里一点点催出光亮：“东阳哥。”我喜欢他这么叫我。
我问他：“刚才你们在吃什么？”
沈念说：“土豆。”“不洗洗？脏么？
他说：“脏，但是很饿。”
我皱眉，真是低贱，他的每寸骨肉都是被肮脏的东西，滋养大的。
如果不是我，眼前这个孩子，兴许会被卖进肮脏的夜店，千人骑万人压。
我想，他该感激我的。
回家之后，老爷子知道我要养只猫，结果却领回个大活人。
老爷子对我说：“这人不好养，心思多，事也多。”
我说：“老爷子，我养的不是人，是宠物，和猫狗没什么区别，您放心吧。”
老爷子心思重，还是不放心，户口不肯落到靳家名头底下，随便找了个佣人，把沈念的名字安排进了他家的户头。
沈念名义上不是被靳家收养的，没有半分继承权。
从那天起，我有了只猫。一只虽不高贵，却漂亮到极致的猫。
我给他最好的食物，给他最好的衣裳，让他有了自己的床，带他见识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给予了他无数个第一次。
我抱着他睡觉，瞧见他就会激动，有时会在亲吻他的时候，忍不住咬他的锁骨。
就算是疼，他也从不拒绝我。
他依赖我，信任我，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
我问他：“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谁？”
沈念笑着说：“东阳哥，我这辈子最喜欢你了。”
我很开心，张开手，抱住我的猫。
张婶见我着实喜欢他，似是无心的提醒沈念，他在靳家，是取代了之前那只狗，是少爷的玩具，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沈念点点头，他懂了。
老爷子对我说：“你养东西可以，但要记清楚，是这东西讨好你，不是你讨好他，不能让畜生骑到你头上去，明白了么？
我当然明白。
所以，他叫我开心的时候，我爱抚他。他叫我生气的时候，我会惩罚他。
第一次打他，是为什么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