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瘦了不少,衣服底下似乎就是把骨头,视线落在张扬身上,十成的冷。
张扬打了个哆嗦,那是沈念面对陌生人时候的眼神。
张扬想问他最近好不好,为什么会生病,话到嘴边,却一句都问不出来。
沈念眼中的他,已然是个陌生人。
张扬憋了口气,眼眶熏得通红,最后只说了
句:“我路过。”
沈念说:“抱歉,他们挡了路。”
张扬舌头都转不过弯儿:“不不客气”
他转身要走,步子迈的机械而沉重,刚踏出去几步,身后忽而脚步窸窣,有人在粗喘。
他被人用力扯了一下。
那阵力道极大,几乎要将他掀了个,他回了头,才发现冲过来的人,是沈念。
沈念速度很快,门口几个保镖一瞬间都没回过神来。
沈念手指都在发抖,他眼中有阵茫然,还有股火焰,可当他对上张扬的脸,他眼神里头的光陡然熄了,最终湮成一片黑暗。
后头的保镖冲上来,把沈念拦住了,卡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回拽:“您怎么了?
沈念松了手,声音干巴巴的嘶哑:“对不起,我认错了人。”
“你背影很像他。”
张扬勉强笑笑,他说不出话:“……”
旁边的保镖把沈念往门边拽:“您该输液了。”
沈念微微踉跄,张扬忍不住开口:“你们小心点。
沈念被掳回屋去,保镖站回门口,小护士才敢过来。
“你是不是疯了?招惹他们干什么?”
张扬说:“你不是说他病了,人们对他好么?就这么对他好么?”
“你知道什么,你看着里头这位脾气怪的很,要不是被人逼着,饭都不爱吃。病治的也不积极,身上用了大把药,人却没半点好转,我们主任都说,他心眼里大概是不想好。”
“他这是被强拉扯着活昵。”小护士八卦了解的挺多:“要么说这人也是没趣,有的人想活用不起药,有的人就他这样”
“他那口子,每天东奔西走,北京里这片里头医院都跑遍了,也就是为了让他多活几天”
张扬听的鼻酸眼涩,他想不明白,沈念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
张扬揉了揉眼睛:“这病还有治么?”
小护士说:“治什么治,看看能熬多少年吧。”
张扬失魂落魄,走路险些撞上墙。
小护士提醒他注意点,走到医院大门口了,
张扬说:“我不走了,我有点头晕,还得再住一段时间。”
小护士一脸惊慌,张扬又说:“放心,医药费我自己来掏。”
张扬是个节俭的性子,单间价格看的肉疼,搬到了普通病房,大通间,四张床,里头挤得满满当当。
小护士还挺纳闷:“你之前可是死活不跟这么多人一起住的,现在怎么转了性?”
张扬挠了挠头:“兴许是想开了,他们又看不着我裤子里头。
这话说的实实在在,小护士听的一脸红云,交代两句就走了。
张扬担心着沈念,有事没事就往那边病房溜达。*
恰巧这天,张扬刚从门口走过,里头就一阵争吵,门随即就开了,靳东阳被沈念从屋里踹出来,脑袋上帽子都掉了。
靳东阳大概是剃过头发,现在长出来不少,约摸是板寸的长度,只是头顶白了大片。
他整个人瞧起来比以前更加刚毅,可说出来的话却低三下四:“念念,你不高兴也不能对我发脾气啊,我话还没说两句,你就嫌烦,最近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大?”
沈念没回他,“眶当”一声把病房门关上了。
靳东阳碰了一鼻子灰,扭头就看见在旁边看热闹的张扬。
张扬被他眼神刺的背脊发毛,刚说要走,旁边有人就冲出来了。
“表弟,你怎么在这?”
张扬抬了头,一脸懵逼:“表弟?”
奔到眼前来的人有点眼熟,这好像是靳东阳身边的司机,好像姓王来着。
靳东阳拧了眉头,问了小王一句:“这人你认识?”
小王说:“我表弟,我表弟。”
靳东阳瞥了他一眼,走之前留了一句:“沈念最近心情不好,别触他霉头,照顾好他,我晚上再回来。”
小王点头哈腰的把靳东阳送走了,等人影都瞧不见了,这才把张扬拉扯到一边问他:“你这大半年跑哪去了?自从小姨出了事,你拿着钱就没了影,你知道我妈多担心你不?”
张扬被绕的有点蒙。
眼前的人,是他表哥,那这幅身体主人的母亲,就是小王母亲的姐妹。
梳理了梳理,张扬才说:“我这半年在医院里头来着。”
这话也没骗他,这手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原本的张阳也是在医院里头待了一段时间,做了各项身体检查。
张阳也是种罕见的先天性双性畸形,身子里有发育较为成熟的阴道,卵巢甚至是处女膜。
男性生殖器也发育的较妥善,下体发育越完善,手术相对而言也更困难。
小王皱眉:“你怎么了?”
张扬听明白了,看样子他这表哥,大约是不知道他身上的事。
“没啥,就是一点小病。”
小王打小就看不怎么上自己这个表弟,性子阴沉古怪,谁都不亲近。要不是他妈一直念叨,他才懒得理会。
“这样吧,你今天跟我回去一趟,到家里头吃个饭。”
说完,小王看了眼表:“这都十一点半了,我还得去旁边的小江南挑里头那位主子爱吃的菜,给他送过来。”
张扬一听,连忙接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小王皱了眉:“你跟我一起去?
张扬咳嗽了两声:“我也饿了。”
张扬跟着小王过去,第一次知道他们竟然是不用排队的,刚进了门,老板都出来迎。
小王说:“还是老样子,清蒸茄子,香芹虾仁,酸辣香菜萝卜丝,皮蛋瘦肉粥。”
张扬一听,得了,怪不得医院里头都传沈念消极厌世。
天天把你最不爱吃的东西放嘴边,多想活的都得要寻死去了。
张扬说:“我要份脂油雪花儿菜,江米酿鸭子,一份醋溜鱼片,一碗南瓜小米粥。”
小王听的真没好气,蹭饭的吃的还挺多,这么多菜,没十分钟,都打包好了。
小王把张扬当成个使唤奴才,菜都让他拎着。:
进门前,张扬把自己点的那份递出去了。小王也没注意,就进去了。
沈念手腕上连着输液管,微黄的液体正往胳膊里头淌。他瞅着窗外,听到有人进来,也没回头。
小王把饭菜放在桌上,一个个摆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拿错了盒。
他正发着愣,沈念闻到味道,转头过来,皱眉问了一句:“新东阳还没走?”
小王说:“新少走了。”
沈念提起筷子,往嘴里夹了块鱼片儿,眯着眼睛问他:“你点的菜?不叫清蒸茄子了?”
小王不知道沈念是喜是怒,先把锅往外头推:“今儿在医院遇上我表弟了,我琢磨您天天吃我点的那些肯定腻了,就让他帮忙选了选。”
沈念笑:“挺巧的,他点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小王这才松了口气:“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沈念放下筷子:“不过也真是太巧,这几样都是我最喜欢的,就连靳东阳也不一定都知道,我真想看看,你这表弟是谁,怎么就这么赶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