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第二次和沈念见面。
沈念半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念笑了笑，“是你？”
“啊，是我。
张扬呆呆应了一声，他看着沈念，走了神。
沈念瘦了不少，却还是鸦眉润目，他唇上没了什么颜色，薄粉里头夹了点灰，缀出点病态的藕青。
沈念本来就长得好，这一病在床上，不但半分没消减了，这股子艳混在恹恹的病态里头，稠的叫人移不开眼。
沈念眯起眼睛笑，“看够了没？”张扬恍然回神，摆着手说，“看不够看不
小王在后头踢了张扬一脚，"你他妈说什么呢？”
“对不住啊，我这表弟有点虎。”
沈念倒是笑了，他转头对张扬说：“我记得上次，我就说过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恩”
这么多年来，张扬面对沈念，第一次这么拘束，他想告诉沈念，他就是张扬，但沈念会信么？
沈念会无条件相信张扬，但不会相信张阳。
这件事任谁看来，都过于匪夷所思，更何况，这屋里并不只是他们两个。
沈念神色有点黯然，声音微哑：“可惜他死了，我最好的兄弟。”
这句话险些把张扬眼泪哄掉了，他差点就开口告诉沈念，你别难过，你笑笑嘛，我就在你身边。
张扬抽了抽鼻子：“你别难受，他肯定不想看你这样。”
沈念这人看起来脾气冷淡，不好相处，把自己跟别人都隔起来，但只要你和他交了好，一旦热络起来，能把颗热乎心都捧出来。
沈念回头看他，“他既然寻了死，就该知道在乎他的人有多难受。”
“他明知道还这样做了，就是不在乎我了。”沈念眼眶通红：“他肯定是恨我，恨我把他送进医院，在他不清楚的时候，随便就把他托付了。
“是我的错，是我看走了眼，我真想对他道歉。”
张扬急了：“怎么可能是你的错，那是他自己蠢想不开，我”
话没说完，小王在后头给了张扬一脚，把他踹了个跟头。
小王对沈念点头哈腰：“您别生气，您别生气，他脑袋有点问题，您别和他一般计较，他不是有意侮辱您朋友的”
沈念抬了眼，忽而就笑了：“我有和你说话么？王立强你给我记住，我能让你回来，也能让你滚蛋，你明白么？”
小王腿软：“我知道了。”
张扬从地上爬起来，还没坐好，沈念又问他：“你叫什么？”
张扬说：“张阳。”
沈念呼吸一窒，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
小王恰时接了一句：“是阳光的阳。”
沈念像是没听到似的，他看了张扬两眼，嘴里念叨了两声他的名字，最后失望的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疲倦道：“你们走吧。”
小王早就想走，拽着张扬就门口去。
张扬步子顿了顿，说：“点滴别吊那么快，手都青了……”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青肿成一片。
张扬说：“饭一会儿凉了，你记得吃。”
沈念也没回他话，直直看着他出了门，再也瞅不见影子。
小王拉着张扬出来，就念叨开了：“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张扬“啊？”了一声：“你说什么昵？这不就是普通人的关心么？”
“这还普通？要不是我知道你不认识他，我还以为你是他情夫姘头什么的。对了，你可别打他主意，他可是有主的，那位一根手指头都能撵死你……”
张扬听着他在耳朵边上絮絮叨叨，打断他的话问了一句：“他的病怎么样？”
“癌症还能怎么样？没得治了。”小王凑到张扬耳朵边上说了_句：“这话我就说给你一个人听听，我上头那位领导，还死乞白赖的粘着他昵，有什么用啊，他还能从阎王那拦人？”
“要我说他要是想死，就赶紧的，多喘着两口气，吊着靳少，也折磨我。”
“这人难伺候的很，脾气又怪，他不知道外头有多少漂亮小姑娘小伙子等着往靳少床上钻呢？要不是他这张脸，早就被人剁碎了扔到臭水沟里”
张扬听不下去了，抬手就给了王立强一个大嘴巴子。
这下子给的重，挨揍的瞬间就肿了半边脸。
“你他妈说得还是人话么？”张扬还想上去再给他一下，王立强躲了，满眼不可置信。
“张阳，你是不是疯了？你这半年是住了精神科吧？”
张扬呸了他一句：“你才疯了，你这臭嘴就不会说句人话。”
小王这下子可是弄不清楚了：“我是你表哥吧，里头那个算是你什么人，你这么护着他？”
张扬最看不起王立强这种狗腿子，理都不想理他，拔腿就往楼梯口走。
王立强可不是白挨一下的脾气，在后头嚷嚷，硬要张扬给个说法。
“我妈就惦记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疯狗，别以为咱们两个有层亲戚关系，我就不敢动你”
小王声音发狠，一字一句落到耳朵里，听的人发癢。
两个人纠缠了几步，张扬正要上楼往自己病房走，迎面对上一个人。
张扬呼吸一顿，连带着步子都停了。
张扬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他，更没想到
会这么快见到他。
蒋平。
几个月过去，蒋平瘦了，下巴削尖，颧骨微隆，眼前却比以前更深不见底。
彼此互相挡了路，二人视线相对，张扬的神经绷的极紧，腿都在发颤。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拔腿就跑。可蒋平的眼神又犹如巨钟，把张扬扣在原地，动弹不得。
蒋平对上张扬兢惧到极点的眼神，微微皱
眉，“你很怕我？”
“……”
只是听到蒋平的声音，张扬就全身发抖，几乎要跪在他面前求饶。
蒋平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脸极其陌生，可那眼神又如此熟悉。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也曾如此把他视若恶鬼
只有一个人”
蒋平忽的抓住张扬的手臂，指节都泛了青白：“你为什么怕我？我们见过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