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把事情说了一遍，言简意赅。
张扬听了，不知该哭该笑，说：“行了，你好自为之，这事我帮你抗，你争点气，可千万别他妈的回去。”
沈念死死捏着手机：“张扬，到底怎么了？”
张扬哑着嗓子笑：“我等你入学前请我吃饭。”
说完，电话掐断了。
沈念再打过去，关机。
沈念脑袋里一片混乱，他浑噩的回了房间。
躺了大半夜，他终于想明白了。
靳东阳可能并没信他。
他回去兴许是放出去了点什么口风，蒋家兄弟以为张扬手上有东西，肯定要从他嘴里逼出来。
沈念打了个寒颤，怪不得张扬会哭。
蒋家的人平日里就已经够折磨他了，更别说如今还加了问询和责难。
沈念咬着指尖，他想起来靳东阳临走之前，那笃定的眼神。
靳东阳并没有放他走，只是暂时放长了绑住他的锁链，等着他这只不听话的狗，自己夹着尾巴回去，乖顺的求饶。
黎明时候，沈念起了身。
他去厨房做了早点，心不在焉，粥熬的微糊。
陈教授身体好，昨夜喝的酩酊，早上也不贪睡。
老教授到了桌前，端起碗来喝了口粥，抬头看了沈念一眼，不动声色的把碗放下了。
“是有什么心事么？”
沈念一愣，闷闷道：“我原本以为我迈过去了坎儿，可现在却发现，都是错觉。”
老教授问他：“失落么？”
沈念抽了抽鼻子，摇头：“倒是不觉得失落，只是觉得连累了朋友。”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像是压了块石头，闷得难受。”
老教授笑了笑：“人这一辈子，有数不清的坎儿，每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都让人觉得苦闷压抑，甚至是难以跨越，可等你走过去了，回头看看，其实也没什么……”
沈念还年轻，到底也会迷茫，他垂着头说：我进过监狱，就算是往上走，能走到什么地步呢？”
陈教授也没急于反驳，他吃了口桌上的菜：“进去过怎么了，我和你讲，我也进去过。”
沈念抬了头：“啊？”
陈教授说：“几十年前，有场动乱，你也知道吧。”
沈念愣了。
陈教授眯着眼，他嘴角是扬着的，眼睛里却没有笑：“那会儿的人比如今，可怕的太多。他们的精神困锁在牢笼之中，没有完善的法律制约束缚。他们眼睛里是见不到光的，所以也要把别人都拉到泥沼里去。”
沈念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在陈教授年轻的时候，知青下乡，正是个知识分子被血色浸染的年代。
陈教授说：“你别看我现在一个老光棍，但其实……我也有过爱人的。”
沈念抬了眼：“啊？”
别教授回屋拿了张照片出来，上面有两个年轻人。
沈念结结巴巴，他看着照片，又指了指陈教授：“您……您……”
陈教授笑弯了眼睛：“你别看我这样，往上倒一辈，我的父母都是海外留洋回来的先进知识分子，他们的思想，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开放，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是告诉过父母的。”
沈念看了眼照片上的人，两个人约摸都是十几岁的年纪，风华正茂，眉眼之间都是种说不出的爽朗自在。
沈念说：“那他……”
老教授把照片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他死了。”
沈念的心脏忽而慢了一拍，他沉默了。
陈教授语速微缓：“我们一起下的乡，后来被人知道了，说我们是变态，是被洋文化侵坏了脑子。他为了护住我，被人活活打死了。”
沈念的手有些抖。
陈教授把照片放回屋里，他走出来，坐在沈念面前，声音有点哑：“有段时间，我也觉得似乎是活不下去了，但是，最后，我还是从深渊里爬出来了，甚至现在，我都能把他的事情，如此平静的讲给你听。”
陈教授笑：“我守着他一辈子，把他那份也活出来。你说沈念，究竟有什么，是熬不下去的呢？”
沈念眼睛里那点火焰又起来了。
陈教授提点他：“你那朋友被你连累，你该想想，怎么把他捞出来，而不是自暴自弃。”
沈念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陈教授吃完了粥，说：“对了，前几天和你说的，我另外一个学生，他大概今晚就会来，你准备准备……”
沈念“啊”了一声：“我准备准备？”
陈教授凑过来说：“这孩子相貌好，家事好，前几年不知道为什么没个音信了，而且……他喜欢男的。”
沈念原本正在喝粥，“噗呲”一声喷了出来。
“不不不，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念这才明白为什么陈教授一直在提他这个学生，原来是在给他相亲！
陈教授拍了拍沈念的肩膀：“没事，我能理解的，现在的孩子都讲究自由恋爱，你就看看，也不勉强嘛……”
沈念看陈教授这股兴奋劲儿，默默把他喜欢女孩子这件事吞进肚子里去了。
陈教授去上课，沈念把陈教授安排的题目做完了，就去做饭，顺便把自己也收拾了一下。
老人一番好意，总不好不给面子。
晚上，沈念把粥煲上，接到了陈教授的电话：“沈念，你准备一下，他到家门口了。”
沈念愣了愣：“啊？您还没回来啊……”
陈教授笑：“我晚一点回去。”
沈念摇头：“您这是还给我们安排二人世界呢？”
陈教授笑骂：“我还是有点眼力劲的。纪家这孩子，我觉得你肯定能看得上……”
沈念有些无奈，他还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沈念扶着话筒：“好了好了，您的得意门生到了，你快点回来，我要是没看上这得多尴尬，我先去开门……”
陈教授应了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以前，沈念还真不知道，一向爱冷着个脸的陈教授，思想竟然如此开放活跃。
沈念走到门前，吸了口气，把门打开，笑道：“你好……”
这话刚落，他看到门外的人，呼吸一窒，竟是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纪霆军站在门口，眼神之中也有几分讶然，随即便阴淮淮的笑了。
“沈念，真是，太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