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檩眯起眼笑着抚摸白花花的胡子:“这就是我们新品种最独特的地方。”
“我采用了新方法去酿造葡萄,相比于传统得酿造方式,这种酿制方法会让葡萄的味道更醇厚,沉淀也会更少,不会因长时间得放置,影响酒液的口感。”
江彦澄澈的眼底倒映出鲜红色的酒液,明亮犹如今夜的星辰。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直起身,询问石檩。
“是在挤葡萄汁时,放进去了铃兰花瓣,让这些物质溶解在酒中,用适宜的温度封存、发酵…”
石檩眯起眼解说着,脸上带着笑意。
“他叫什么名字?”
江彦再次端起那只高脚酒杯轻闻,一股馥郁清甜的铃兰香气扑面而来,配上葡萄酒汁的激烈惹火,温柔中带着妩媚。
“铃兰菩提。”石檩回答他的话:“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用中文来命名。”
“真好听。”江彦摇晃两下酒杯,把红酒一饮而尽。
“只是…”石檩有点无奈的摊手:“只是目前还没有供应商,愿意推广这个新品种。”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葡萄和花瓣在一起配制,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石檩停顿一下,又接着说:“要知道,人们对新事物的接受还有一定的过程和距离。”
江彦听了他的话,敛起眼盯着那空荡荡的酒杯,若有所思。
“孩子,你怎么了?在想什么?”石檩见他露出认真的神色,有些担忧的问。
“没事…”江彦向他摇头,脸上又浮现出轻松的神情:“石叔,你就别愁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就别问了,反正这一周内,我肯定会把新品种推广出去,你就等着看吧。”
江彦信心满满的说着,好看的唇角带笑。
石檩见他这么有信心的样子,也不再多说,只转移了话题:“你和沃瑞斯…怎么样?”
江彦显然有些震惊于他的问题:“还能怎么样?只是朋友而已。”
石檩的眼底露出点智慧的光采:“你还在想谭少爷?”
江彦一愣,半晌才回答:“我不是想他,而是心里只有他。”
听到他的话,石檩既是欣慰又无奈的低叹:“你和观墨那孩子真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全都不一样。”石檩沉声回应:“我从未在他眼里见过这样坚定的光芒。”
江彦沉默了,他把玩着那只酒杯,有些怅然:“或许他只是害怕,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害怕的东西。”
“这让他不相信自己对谭叔叔的爱。”
石檩反复琢磨着江彦的话:“你比我这个父亲了解他。”
江彦回以他一个笑容:“夜深了,石叔你快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临市送酒。”
“好好好…”石檩笑着拿起桌上的铜制灯盏,和江彦一起走出酒窖。
两人互道晚安后,便各自回了卧室。
江彦打开房门,走入自己的卧房,褪去休闲装,换上浅蓝色睡衣。
他站在阳台前,望着从乌云层中浮现的弯月,一盈月光晕在他身上,甚至折射出他鸦色睫毛的弧度。
他点燃一根烟,转头拿起一旁木架的照片,凝视了许久许久。
罗染回到A市后,没有去公司,而是先到自家附近的超市,给罗茳爱买了晚餐食材以及一些零食,才开车返回自家别墅。
下车后,他正拉着女儿往自家别墅走,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家鸿?”
那个人影逆着夕阳的光芒,正靠在一辆银色的梅赛德斯旁等待着什么,见罗染带着女儿走来,他立即掐灭手中的烟,走上前来。
“敬…敬谦哥…”
他叫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语气却无比生疏。
罗染看着他,内心百感交集,自从上次罗氏事件被江彦澄清,一切尘埃落定后,他就没再见过方家鸿。
没想到,仅仅一年的时间,会让曾经那个俊美儒雅的年轻人狼狈沧桑成这样。
“爸爸…他是谁呀…?”罗茳爱躲在罗染身后,瞪大眼睛,怯生生的询问。
罗染回过神,轻捏女儿的小手:“是方叔叔,以前经常去奶奶家陪你玩的方叔叔,你不记得了?”
方家鸿面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却还是看向罗茳爱温声说了一句:“小爱长高了…”
罗染冲他笑笑,把钥匙放入女儿手中:“你先回家,爸爸要和方叔叔说会儿话。”
罗茳爱乖巧的点头,接过钥匙就跑向自家别墅。
罗染看着女儿打开门回家,才收回视线转移到眼前神情略显窘迫的年轻人身上:“这一年来,你…”
他想问对方的下落,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方家鸿看出他的不自在,便回应:“我出国了一趟,陪人看病。”
“是…骆玢?”
江彦这个好友罗染早有耳闻,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在上次的绯闻事件爆发后,他从江彦那里了解到,骆玢有很严重的狂躁症。
在江彦的请求下,他才没有追究对方的责任。
“是。”方家鸿垂下头,面带羞愧。
“那…你来找我是…?”罗染声音平静的询问。
方家鸿这才抬起眼:“我…我想请求你的原谅。”
听了这话,罗染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家鸿,我要告诉你两点,第一,我不是圣人,不会对每个伤害我,伤害我家人的人都原谅,第二,我曾经很信任很信任你,是你自己毁了这一切。”
方家鸿双手紧握,表情有点苦涩:“我来之前,就知道会有这样结果…可能,向你道歉,是对我自己的一种救赎…”
罗染盯着他,在心中叹息:“家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了骆玢?”
方家鸿猛的抬起眼,惊骇的看着他,双唇微微颤抖:“我…我…”他连说了两个“我”字,紧张的浑身都在发抖。
“他也是个可怜人。”良久,这话才有了下文:“像我一样,一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不论你们之间怎么样…”
罗染移开定格在方家鸿脸上的视线:“我只有一点要求,不要再伤害我的家人。”
留下这么一句之后,罗染便抬脚离开,没有一丝停留,与方家鸿擦肩而过,那一瞬间,方家鸿的瞳孔瑟缩一下,指甲掐入掌心,几乎流出鲜血。
鎏金色的夕阳光辉下,两个人影重合、交错。
童年的相识、青春时期的回忆,以及后来的情同手足,都随着此刻的疏离埋葬在了昨天,最终背道而驰,消散在渐沉的夕阳光晕中。
罗染回到家中,和女儿一起把旅行的东西整理好后,正准备开始做晚餐,别墅内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罗染看了眼钟表,已经是傍晚七点十分,他摸了摸女儿的头,温声说:“把你的玩具整理好,爸爸去开门。”
罗茳爱抱着自己的玩具小熊点头,目送爸爸走向门前。
“我已经说了,不需要道歉…”
罗染打开门,以为是方家鸿又找上门来,话还未说完,却对上一双深沉冷峻的眼睛。
“谭总…?”罗染愣住了。
谭天正还是以往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一身墨色西装,站在那里配上他棱角分明的眉眼,让人凭空生出一点畏惧,好在他今天戴了只略显儒雅的金丝边眼镜,使整个锐利的五官柔和了不少。
“罗总不打算请我进去?”
谭天正淡淡开口,分明是平静的语调,听在人耳朵里却有种无法拒绝的气势。
罗染没有与他为敌的打算,便侧身让开:“请进。”
“谢谢。”谭天正点头,走入房屋中。
罗染邀请对方在沙发上坐下,边倒水边询问:“谭总突然到访,想必是…为了江彦?”
谭天正沉默片刻,金丝边眼镜下的双目折射出一点光芒:“是,也不全是。”
他说着拿起眼前的玻璃杯审视片刻:“总觉得这段时间,好像全世界都在躲着我。”
“尤其是他。”
罗染听到这话,有点无奈,却依然诚恳的回应:“我的确是才回A市,今天中午的航班。”
说着,他直起身注视着谭天正:“我听秘书汇报,你一周内来了两次罗氏,究竟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和江彦的私事?”
谭天正的目光在他身后的葡萄酒架上扫过,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公事,私事,都有。”
两人正说着话,罗茳爱从卧室跑了出来,一下扑在罗染怀里:“爸爸…我把玩具都整理好了。”
罗染稳稳的抱住女儿,失笑道:“怎么这样没礼貌?没看到爸爸正在和叔叔说话么?”
罗茳爱抬起小脸,这才发现有个从未见过的叔叔坐在爸爸对面。
“叔叔好…”她咬着小手指怯生生的叫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孩子?”谭天正看着罗茳爱红扑扑的小脸,眼里终于浮现出一点柔和之色。
“是。”罗染低声回应,又冲罗茳爱道:“收拾好玩具后再去看看假期作业,一会爸爸会叫你吃饭。”
“唔…好。”因有陌生人在场,罗茳爱很听话的回了卧室。
“她的眼睛,和他很像。”
一样澄澈的鹿眼,总是带着点畏惧和好奇。
“是,当初带这孩子回来时,江彦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罗染喝了口热茶,又开门见山的问:“谭总今天突然过来,是不是从哪里知道了些什么?”
“你每周都会收到从纽约寄来的红酒和孩子的玩具…罗总就没有要告诉我的?”谭天正沉声反问。
“所以…这就能说明我知道江彦在哪里?”罗染唇角扬起一丝笑容,略微疑惑的看向谭天正。
“看来罗总是不肯轻易透露了。”
谭天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两人分明是在别墅里,在柔软的沙发上坐着谈话,却给人一种谈判的错觉。
“我只能说,东西的确是从纽约寄过来的…”罗染停顿一下,又摇头:“但人在哪里,我不清楚。”
严格意义上讲,这也算是一种暗示了。
接下来两人讨论了近期的合作项目,以及商业融资等工作上具体事务,气氛褪去一些剑拔弩张,渐渐融洽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谭天正系上西装纽扣,站起身:“我今天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一半,罗总,告辞了。”
罗染也站起身,陪同他走到门前:“该说的我也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如果谭总真想清楚他的下落,我建议你亲自去一趟纽约。”
谭天正走出别墅,又回过头看他:“我会去的,谢谢。”
罗染看着他坚毅的背影,有些感慨,曾几何时,一向不苟言笑的谭天正,也学会了说谢谢,而是是在短短的二十分钟内…
罗染回到客厅,看着那两杯还在升腾热气的茶水,一时间觉得身边很多事、很多人,都在慢慢改变。
初夏时节,纽约的傍晚微微热了一些,繁华热闹的Broadway(百老汇)街上,人群攒动着,都向其中一家剧院涌去。
剧院门前张贴着巨型海报,上面标注着“葡萄酒品鉴”的中英文字样,门前停着许多辆豪车,在这条车水马龙的街上极其显眼。
人们走进剧院,热烈璀璨的灯光映入眼帘,宽阔的台上放置着一桌桌颜色鲜艳的葡萄酒,等现场上千名观众落座后,台上的灯光才定格在女主持人身上。
“先生们,女士们…!”
“欢迎来到红酒品鉴之夜…有请我们的嘉宾们亮相…”金发碧眼的女主持人拿着主持卡,用标准的美式英语介绍着:“欢迎…伊思特酒庄的首席鉴酒师……菲利普先生…”
“十九夜红酒公司执行股东…埃德蒙莉雅女士…”
“本节目的赞助公司…法国艾尔雅酒庄…”
女主持人介绍完之后,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及口哨声,电视直播团队把镜头从嘉宾席上一一扫过,而后回到台上。
“介绍完现场的嘉宾,我再来告知一下大家,以及我们在后台等待的二十八名参赛选手…我们的品鉴规则和评判方式…”
“在我身边的长桌上,放置着来自英国、法国、加拿大、新西兰以及西班牙等国的十六种葡萄酒…”
“我们的选手需要蒙住眼睛,走上台前来,在礼仪小姐的帮助下,品尝这些红酒…”
“能准确说出红酒年份以及品类,并且正确率最高者获胜,不但会得到法国艾尔雅酒庄提供的二十万美金的大奖…”
“还会有周游各国红酒酒庄学习参观的机会…”
说到这里,女主持人的语调略微激动:“现在,有请我们的第一位参赛选手…来自澳大利亚的托马斯.宾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