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遇竹与李寄两人一早便起身。正欲出发之前,却见远处轻尘飞扬,一人一边大声疾呼,一边策马往此地飞奔而来。
提防又是不法之徒,李寄下意识手按剑鞘之上,却见身侧的沈遇竹讶然道:“飞羽?”
那人奔至跟前,翻身下马,这才看清不过是个少年。屏飞羽一身风尘热汗,抬手一拭,愈显得圆润的脸上脏兮兮的,却掩不住满脸欢欣兴奋:“师伯!我总算追上你了!”
他取**后的包裹,不由分说塞进沈遇竹手中,笑道:“师父叮嘱我一定要在您见到墨家矩子之前将这件物事交给您。我一路不敢稍歇,紧赶慢赶,总算是不辱师命!”
沈遇竹错愕莫名,道:“秦洧?他现在何处?这又是……”正欲打开包裹,却被屏飞羽一手按住。少年笑道:“时间紧迫,师父也并未交代太多。只是说您若不肯收受的话,随意将物事丢在路边沟渠之中也无妨。至于为何要赠与您这件物事,我猜想定然是为了助您在墨家矩子面前,稍微增添几分筹码罢?”
沈遇竹蹙眉道:“他又是如何知道我要找矩子的?”
屏飞羽摇了摇头,道:“事实上,师父的意图,不过是我妄加推测。他只说,他必须这么做,因为……”
他迟疑了一下,慢慢道:“‘这是山长的心愿。’”
沈遇竹浑身一凛,反应过来之时,屏飞羽已然翻身上马,长作一揖,笑道:“我另有要事要办,请师伯谅我唐突失礼。就此别过,请!”
说罢竟不曾稍作逗留,一勒缰绳,策马沿来路又匆匆奔去了。
沈遇竹心绪纷杂,将手中的包裹打开,却见其中安然置着一只精致的匣子。匣面上交相缠绕的蛇尾双人,正朝他露出幽微难测的笑意。
行至商丘郊外,沿着羊肠山路盘旋而行。行至终点,只见前方赫然一处断崖,两侧壁立千仞,往下只见万顷碧涛,云雾缭绕,前后左右竟是无路可走。
李寄翻身下马,在岩壁某处轻叩三声,只听机括喀喀作响,只见断崖下方竟如雨后春笋般簌簌纵生出一支支青石枝柱,石柱之上又有石榫石卯,随齿轮机关翻转,勾缠绞合,严丝合缝地锁钉在一处,不费一钉一绳,竟巧妙无比地搭建起一座天阶石栈,随崖壁逶迤起伏,直没入云岚深处。
“马易受惊,请用黑布蒙住马匹双眼,牵马而行。”李寄交待着,纵身跃下,稳稳立足在石栈之上。山风甚大,吹得她的袖摆猎猎如旗,云岚自崖壁下方腾空而起,更显得那纤弱身影仿佛随云涛起伏,凭虚御空,摇摇欲坠。
易受惊的岂止马匹?沈遇竹心道,除了彰显精妙绝伦的机关术之外,这便是墨家设计这方门楹的另一层妙义。若是心虚胆细、意图不轨之徒,观望这般场景,早就魂飞魄散,甚或坠入峡谷之下摔成一滩肉泥。
直到踩踏上去,才知那石栈设计十分奇妙,看似危险单薄,竟是履险如夷。初时两侧岩壁裸露,云岚缭绕,视物不过十步;再往后走,只听莺啼燕语,绿萝丛生,便知走到山腹一处峡谷之中。二人下了石梯,一处鳞次起伏的村落跃入眼前:溪谷之中,几人正操作着数座巍峨水车,转动辐条,将低处的水汲引到高处,再经由竹筒管道,分流至各家各院;小径之上,有少年背着背篓,牵引着背负着粮草重物的木牛车优哉游哉地往前走着;村落之中,随处可见的是铁匠炉、木匠坊、瓦窑等工匠作坊,三三两两可见有墨者正席地而坐,修缮改进着连弩、籍车等种种机关。
沈遇竹正自叹为观止,天空忽然压下一抹乌云,抬头看时,却见一座巨大的怪鸟悄无声息地滑过低空,羽翼挟风,没入远方。
“想不到,当年墨子苦心孤诣创制的木鸢,竟已经由贵派能工巧匠之手,精进到如斯地步!”沈遇竹赞叹道。
李寄一贯沉静内敛的眉眼之中,也有隐然自豪之情:“当年墨子创制的木鸢,仅能飞一日便坠地,而今这只陆师姊研制的木鸢,可盘桓三日而不坠;我还听说,简师兄正在研制能背负人翱翔的木鸢,他日功成,更是一件惊世骇俗的创举。”
正说着,有墨者上前接引,将他们领到村落东方一处花木扶疏的幽静小院,其中一座两进的平房,门旁廖廖几株松柏,便是墨家矩子的居所了。
相对于恢弘的机关布局,此处显得十分简陋。墨家子弟大都是胼手胝足、惯于劳作的下层匠人,以“非乐”、“节用”为圭臬,强烈反对儒家那一套“脍不厌精,食不厌细”的贵族做派。矩子以身垂范,居用朴素,原是再正常不过。
迈进这间陋室,那个享誉诸国的一派之首,正坐在一方破旧的竹席上,正向几个孩童展示一座六子联方*的解法。面目蔼蔼然,言语姁姁然,和村野街巷随处可见的一介引车卖浆、戗剪磨刀的破落老翁,竟似别无二致。
然而沈遇竹却不敢生出丝毫怠慢轻视之心。他早已听说过墨家矩子“北方之圣”的盛名:正是这个貌不惊人的佝偻老翁,掌管着如日中天的墨家门派,驱驰着数百名精明强干、死不旋踵的弟子,其主张能让最野心勃勃的诸侯公卿也不由三思而行。
当年,墨家矩子墨翟为解救弱宋免遭强楚的铁蹄蹂躏,只身前往楚都郢城。面对楚王的强将利刃,剖陈利害,侃侃裕如,更解下衣带为城池,策木筹为战车,演示了一番以少胜多的奇谋。其运筹自如、破兵若神的韬略,固然使人惊异;而那临危不惧,渊渟岳峙,以布衣之身震慑公卿王侯的大家气度,更为今古之人叹服。今日沈遇竹身临得见藏于商丘山腹深处的墨家据点,目撼于其如火纯青、可敌强国的机关之术,更心骇于墨家这一副自成一派、不听任于王权的遗世独立——当世甚至有人传言,宋国的实际掌权者与其说是子姓的贵族,不如说是墨家的“鄙人”。
沈遇竹孤身潜入墨家据点,默默观察,在心中反复思量,那股潜流翻腾的惕惧,终于在矩子开口的那一瞬间暴涨到了巅峰——
“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
矩子挥手驱退那些幼童,转目望向沈遇竹呈于几案上的匣子,慢吞吞道:
“这是藏漦之匣**。”
*六子联方,即鲁班锁。
**藏漦之匣。夏朝末年,有两尾龙忽然出现在夏帝宫廷之前,口吐人言,自称是褒国的两位君王。宫人求助于神灵,占卜结果显示,无论杀之、逐之、留之,均是凶相,只有收藏二龙所唾的漦沫,并书简策告宫人不可开启,方是大吉。夏帝依计而行,将二龙漦沫收入一只匣中,二龙这才离去。这只匣子由夏朝传至商朝,又由商朝传至周朝,始终没有人敢打开这只匣子,由是相安无事。直到周朝厉王年间,这只藏有龙漦的匣子被人打开,龙涎从匣中不断流淌滋长,无论刀斫火烧,均不能将其消除。厉王令宫女对着龙涎裸身呼叱,才止住了漦沫的漫延。然而残存的龙涎幻化成一只黝黑发亮的硕大蜥蜴,逃窜入后宫之中,被一个七岁女童撞见。这个女童成年之后,无夫而孕,诞下一个女婴,便是后来倾覆西周的褒姒。
“藏漦之匣”的传说仅存于猎奇野史之中。今时今日,墨家矩子以闲话家常的语气,若无其事地直言这只形制可疑的匣子,竟是传说中的“藏漦之匣”,实在令人感觉一阵荒唐无稽。
沈遇竹候了许久,却见矩子说完这句话,便再不肯多言,阖目沉吟不语,连雪白须髯都不曾动上一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他终于不禁流露出些许失望神色,低声道:“请恕弟子驽钝。”
矩子阖目沉声道:“怎么,你连‘藏漦之匣’的典故都未曾与闻吗?”
“不,”沈遇竹轻轻道:“弟子所不解之处在于……德高望重的‘北方之圣’,何以要欺瞒一个一文不名的晚辈?”
话一出口,在场墨者不由纷纷色变。而墨子却睁开双眼,如炬目光紧盯着这个貌似谦和恭敬、却口出不逊的年轻人,淡淡地“哦?”了一声。
沈遇竹不疾不徐,道:“敢问矩子,天下相似相近的匣子不在少数,矩子何以笃定,这一定便是当初那只藏漦之匣?”
“因为这只匣子,正是当年墨家亲笔打造。”矩子伸手轻按在匣面上,从容接道:“当年厉王无意间打开这只匣子,虽然最后侥幸阻止住了龙漦的漫延,但是厉王本身的运势、乃至周朝的国祚都受到了秽染。之后幽王身死国毁的宿命,毋庸赘言;而厉王年间著名的‘国人暴动’,导致厉王被赶出王都,放逐到彘地郁郁而死的命运,也与这‘漦沫’的余毒有莫大的关联!”
沈遇竹道:“如此说来,这藏漦之匣是赫赫宗周覆灭的根由,藏于其中的‘龙漦’更是足以亡国灭种的不祥之物。为何这样的祸患,在当世的传言中,却与‘见之可称霸天下’的‘委蛇’、‘九鼎’等物联系到了一处?
矩子淡淡“哼”了一声,竟似不屑对此作任何表示。他身畔随侍的弟子却忍不住开口了:“青岩府的门生,竟连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墨者微露鄙夷之色,冷冷道:“就如同当年的‘凤鸣岐山’一般——主政者的祸殃,自然是在野者的祥瑞了!”
沈遇竹不急不恼,恭敬道:“多谢前辈为我答疑解惑——可是,若真如此,又有一处可疑,”他指着匣子,道:“矩子方才已承认,匣上封存的机关是出自墨家的手笔——显然,在厉王朝的‘国人暴动’事件中,墨家扮演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为何矩子……却对这一节避而不谈?”
众墨者一时词穷,却见沈遇竹继续道:“实不相瞒,随着这只匣子一道重见天日的,还有一道被镌刻在鼎内的祭文……”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恭恭敬敬双手呈递与矩子,一面道:“它以前朝文字写就,揭开了近百年来流传在世间的、所谓‘九鼎’的秘辛……”
众墨者听闻此言,忍不住纷纷露出惊骇之色,而矩子却恍若未觉,端坐着纹丝不动。
沈遇竹笑道:“‘九鼎’是至高无上的权势的象征,难道矩子却对此不感兴趣吗?”
身畔的墨者按捺不住,扬声斥道:“荒唐!矩子为天下公义奔走不休,又怎会心生篡夺‘九鼎’的心思?”
沈遇竹淡淡道:“假若取‘九鼎’不是为了一己私心,而是为了墨家百年大计呢?”
墨者们不由一怔,却听沈遇竹款款道:“自墨家创始以来,虽然被称之为‘显学’,不乏诸侯交口称善,但始终未有一国之君愿意推广墨家的主张;虽有公卿吸收墨者做门客,却大多局限于机关工巧之类的领域,不能真正采纳墨家的思想。墨者怀抱着兼爱非攻、天下尚同的弘旨,为了黎民百姓的利益而奔波操劳,摩顶放踵,以利天下,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主张却处处碰壁,无法发扬光大。尤其在坚守阳城一战*中,墨者信守诺言,视死如归,虽最终成全大义,墨门却因此折损了近两百名同袍手足,甚至一度濒临灭绝的境地——墨家这段沉浮蹭蹬的历史,即便是我这个外人,也忍不住为此感怀嗟叹不已,难道诸位墨者竟不曾有一丝痛心如捣吗?”
他抬起眼来,不卑不亢地直视着睁开眼来、容色沉静的矩子,轻声道:“面对这样的形势,祈望墨门能发扬光大、重振昔年盛景,又何错之有呢?”
在场众人听到这番话,念切桑梓、追怀亲故,也不由一时慨叹黯然,纷纷沉默不语。
矩子眯起眼长久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像是才发现他坐在那儿似的,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良久,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强横者难以自甘卑下,柔弱者难以据理力争。我确实没有想到,你说得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遇竹一怔,却见矩子伸出枯槁的手,慢慢拂开了案上的绢帛,沉声道:“你所推测的不错……‘九鼎’并非是一件实物,而是传说中的‘素王’之位。”
沈遇竹浑身一凛,众墨者更是大惑不解,彼此交换着惊诧的眼神。
“素王”的说法,古已有之。传说中的“素王”虽无帝王之位,却享帝王之实;虽是一介布衣,却能代王者立法,替王者行道;虽无治下百姓缴纳赋税,其声名远播之处,却有亿万信徒口颂其名、虔诚追随——他的威势甚至远胜于凡间帝王。毕竟,帝王仅能享一时之富贵、一世之尊荣,而素王的声望权威却与天地日月并存,只要文化存续一日,他的声望便将永世流传。
然而,这虚幻缥缈的天下之主是当真存在的吗?既无一兵一卒,又有何能耐,能和世俗的帝王诸侯相抗衡呢?众人心中皆是疑窦丛生,却没有一人胆敢出声打断,聚精会神地听矩子娓娓道来:
“……厉王之朝,可谓是周的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厉王恣睢暴虐,奢侈专横,肆意剥削人民,导致民不聊生、怨谤沸腾。为了消除怨言,厉王在国朝中四处设置巫师、暗卫,日夜监视对他心怀不满的臣民;又焚烧典籍,罢黜异见,将授受学术的学宫大肆摧毁;还制定了严酷的刑罚,对举报他人‘诽谤朝政’的,按斩敌首同等给赏,更将‘连坐’的范围,从‘九族’扩大到了师徒门生之间!那时,人人相交猜疑,道路以目;甚至有人自行钳断舌根,以免祸从口出、连累亲朋。
“幸好,即便是在这样万马齐喑的黑暗时代,仍有高风厉节的有识之士挺身而出。他们一面暗中誊抄保存珍贵的文献典籍,一面组织民间力量与厉王无孔不入的监视搜捕相周旋。他们四处联络游说,团结各家各派,策划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终于将厉王赶下王位,流放到了彘地,结束了这段昏昧黑暗的历史。这就是‘国人暴动’的真相,而当时那个团结各方组织起义的领袖——”
矩子目光炯炯,紧盯着沈遇竹瞠目愕然的脸:“就是第一代‘素王’。”
随着矩子最后一个字落音,沈遇竹也如被寒潭之水浸透没顶一般,炸出了一身寒栗。至此,一切都像是串联起来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无妄之灾、那诡谲莫名的前朝图腾、在暗中不断追踪觊觎的多方势力——真相就在眼前一步之遥,如穿过重重迷雾后终于见到那近在咫尺的关键,沈遇竹甚至觉得自己的舌根都忍不住轻颤起来,一字一句道:
“——而这一任的‘素王’,便是青岩府山长,对吗?”
他前倾身子,急切地向矩子又一遍追问道:“这就是山长被杀的真相,对不对?”
矩子没有作答,沈遇竹却是思绪翻涌,一时难以平复:“若我推测不错,这‘藏漦之匣’其实是当年委蛇族为参与起义的联盟而献出的‘质物’。今时今日,他们的后人为了篡夺这素王之位,才对山长下了毒手,对吗?——矩子!求您告诉我,当初参与盟誓的义军究竟还有多少家,又分别是谁——”
矩子忽然道:“你见过‘龙’吗?”
沈遇竹一怔,茫然不知何解,迟疑道:“弟子驽钝,不明白矩子话中深意——”
矩子慢慢抬起头,眼望虚空,脸上仿佛笼罩上了一股妄诞的青气,喃喃自语道:“龙至微至大,能隐能现。最初,它不过是头上有角的蛇,再后来,不断演变,增添上了鱼的鳞、蜃的腹、鹰的爪、虎的掌……许多人都说自己见过龙,他们口中的龙却各不相同……不,他们并非在说谎。龙的形态千变万化,他们所见到的龙的模样,其实是他们内心的投射,就像临水自照时所映出的幻影一般——”
这一番不知所云的呓语,让随侍的墨者们也不由面面相觑,有一人忍不住轻声提醒道:“矩子,您——?”
沈遇竹耐着性子听完,心内的迷惑之情和不祥之感均是愈发浓重。他双手扶膝,再次恳切道:“矩子,有心人意图染指素王之位,为此谋害恩师,并栽赃嫁祸于我。晚辈疲于奔命,更身中奇毒,危在旦夕之间。眼下走投无路,只有恳求矩子为我指点迷津,洗清我的不白之冤和恩师的血仇……”
“你若是为了洗清冤屈而来,那岂不是缘木求鱼了吗?”矩子忽然道。
沈遇竹心中一动,道:“您是指——”
矩子神情古怪,盯着沈遇竹,逐字逐句道:“若那个人并未被害,你的仇从何出?冤从何来?”
如晴空霹雳一般,沈遇竹浑身一震,惊诧道:“难道,师父他……其实未曾——?”
矩子轻抚着藏漦之匣,似乎在酝酿什么极难以出口之事,枯槁白发轻轻颤动,面上一股郁结的青气愈来愈浓,唇边忽然浮起一抹诡异之极的笑意,轻轻“嘶”出了一口寒气。
沈遇竹周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不好!”抢步上前,却已是不及——
只见矩子蓦地一晃,砰的一声,往前仆倒在地,再无声息了。
*坚守阳城一战。《吕氏春秋·离俗览》记载,墨家矩子孟胜与荆地的阳城君交好,起誓相约守护阳城。后阳城君罹难而下落不明,楚国发兵要攻下阳城,孟胜组织墨家弟子抵御大军,死伤惨重。墨家弟子徐弱劝孟胜说再继续守城,墨家可能会因此断绝。孟胜回答说:“我曾与阳城君相约守护阳城,若不能守城而死,即便存活了下来,墨家也会被人视作背信弃义之徒,从此以后,人们‘求严师必定不于墨者矣,求贤友必定不于墨者矣,求良臣必定不于墨者矣’。我殉城而死,正是为了推行墨家的道义!现在,我将矩子令传给田襄子。田襄子是贤能有德之人,定然不会让墨者在这世上断绝。”徐弱答道:“既然如此,我愿意追随您一道殉城。”于是孟胜令两人送矩子令给田襄子,送达之后,两名墨者预备返回阳城继续作战。田襄子说:“我接受矩子令,已是新任矩子。现在我命令你们留在这里,不可再回阳城。”两名墨者没有听从,终于返城赴死。守阳城一战,墨家先后有一百八十人壮烈牺牲。墨家由此衰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