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和护士是被吴奈的突然出现给吓到了,等到反应过来要去拉小崽子的时候,才发现这崽子居然不再挣扎。
小崽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是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吴奈不拐弯。
刚刚还像个殊死反抗的小兽,现在却安静得让人心疼。
从睁开眼后所有的恐惧、愤怒和不安,却都在见了眼前这人后被温暖成了满腹的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才来啊!
还以为你又像那天早上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
像是个摔了跤的孩童总于找到了可以哭诉的对象,嘴一撅,眼一耷,泪疙瘩就开始往下掉。
只是哭得泪眼模糊,却还是死死盯住吴奈不肯放。
吴奈觉得小崽子这泪像是洒在他心口的盐,把他疼的是鲜血淋漓。
也顾不上其他了,推开护士就来到小崽子床边,牢牢抓住那瘦得硌人的小手,嘴里一遍一遍地小声安慰。
“别怕,没事了,有我呢,别怕啊。”
刚刚远远看着,小崽子还只是觉得有点委屈,可是现在人就在眼前,还握着自己的手,还温声细语地安慰着,这就变成了天大的委屈。
本来是忍着不哭,现在却变成了张大了嘴,放开了哭。
可是哭着哭着却又是想起来自己是喊不出声了,连忙伸手捂着自己的脖子。
嘴上越是喊不出声,心里就越是慌,手上也就越是用力,像是恨不得把脖子扒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般。
但是脖子上的纱布太厚,扯不开,只能惊慌失措地望向吴奈。
吴奈觉得这眼神像是刀,一遍一遍生割自己的肉。
但也无法,只能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只手拉回他的手放在心口。
“乖,乖,没事的。我会让你好的,一定会让你好的。所以,求求你,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
这几句话,说得吴奈是字字心痛,字字滴血。
他现在实在是无法对着小崽子的眼睛说出,他是因为救自己才变成这个样子。
他承认自己自私,他不想看到小崽子眼里露出任何的愤怒,甚至是杀意。
但是那句保证,他是认真的。
因为今天早上他做出了那个决定。
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要接纳小崽子。
或者说是,他想要小崽子活下去,像个正常人那样活下去。
吴奈明白自己当初之所以明知道这家伙危险,却还是想要把手里的馒头扔给他,就是因为他在那瘆人的双眼中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
为了生存所以武装自己,为了生存所以不择手段,为了生存所以双手染血。
这和当年的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为了生存所以封闭自己,为了生存所以戴上面具,为了生存所以咬牙死扛。
他们两个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孤身在寒夜中战斗。
而小崽子的舍命相救,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为吴奈在这寒夜中点起了火把,让他感受到了陪伴,感受到了温暖。
而吴奈觉得,现在是时候轮到他为小崽子燃起火把了。
他们两个都是被抛弃在这寒冷冬夜的虫蚁,既然得不到他人的救赎,就只能为彼此燃起火把。
身为虫蚁,他们早已别无所求,即使是再微弱的火光,都可以在这彻骨寒冷的世界里,燃烧成彼此心中唯一的太阳。
他吴奈,在这里,在小崽子的病床前发誓。
从今夜起,他将成为小崽子在漫漫寒夜中的火把,
终其一生,
为他驱散无声的寒冷,
无声的孤寂,
无声的恐惧。
今夜如此,夜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