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奈!吴奈!隔壁小学又让人来喊你,说是你那个哑巴弟弟又闹事了!你还不快去看看啊!”
班上一个贼眉鼠眼的男生靠在窗台上,朝着班里笑嘻嘻地嚷着。
吴奈在听到那句哑巴的时候,手上一个用力,笔尖划破了纸张,辅助线也画歪了。
拿起橡皮却越涂越脏,心里烦躁不已,想着干脆全部涂掉重来,却还是控制不好力道,原来的小口子哗啦一声撕的大开。
耳边不厌烦地一遍遍响起自己的名字,手上渐渐用力,指甲掐入橡皮。
却终究是叹了口气,扔下橡皮,猛地起身,低着头往外走。
余渔本来是趴着睡觉,却在吴奈走出教室后,扶起他带倒的的板凳,起身走到那个还在和其他人瞎逼逼的男生身边。
也不开口,直接拎着后领子给他狠狠撞到墙上,不等他起身就直接一脚又给踹了回去。
那个男生被撞的咳嗽不止,余渔走上前,直接伸脚踩上他的嘴。
余渔就那么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一脚上,一脚下,低垂着眼看男生憋的发紫的脸。
因为刚睡醒,开口的时候,声音带了点懒散,
“你,再让我听见哑巴两个字,我就会扯着你的舌头钉到鸟笼里。”
说着,收回脚,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血肉模糊的嘴,
“喂~鸟~”
…………
吴奈下了楼就开始跑,看见了围墙也不停,直接借力翻身而上。
跳下去的时候,因为膝盖突然发疼,没站稳,跌到了地上。
吴奈一直捂着腿躺在地上,身体蜷缩,微微发抖。嘴唇被咬的发白,头上还不停地冒冷汗。
差不多躺了两三分钟才算好了些,能扶着围墙慢慢站起来。
又适应了一会儿,才跛着腿向那间熟的不能再熟的办公室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吵吵闹闹的声音,吴奈只觉得腿好像更疼了。
在门口站了一会,拍了拍身上的灰,抹了把脸,觉得腿还能挺得住,就直起腰背,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屋里的人还在吵,根本没人理他。吴奈也已经习惯了,喊完之后就直接推门进来。
小学这会子正是放学不久,一屋子老师都端着茶杯,坐在位上看热闹,不时歪着头和隔壁的人交谈几句。
吴语的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
吴奈进去的时候,他正弯着腰站在一旁,对坐在椅子上的一位家长说着什么。
旁边站着两个浑身是土的孩子,都是满脸伤。
班主任看见吴奈后,直接就指着他喊,
“呐呐呐,人这不是来了吗,有什么事你和他说!大家好商量嘛!”
那位家长听见老师的话后,便转过身来看着站在门口的吴奈。
这次不是和平常一样的凶悍大妈,而是一位带着眼镜,身着正装的女性,看上去应该是三十多岁,很有文化,这让吴奈觉得应该会比较好沟通。
那女人站起来朝着吴奈走了几步,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被撞了个趔趄,只看见一团小黑影向着站在门口的少年直直的冲了过去。
吴奈伸手抱住跑过来的吴语,把他收进怀里,弯着腰,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除了脸上的几处擦伤外没有其他大伤,这才拉着吴语走到那位女士面前,按着吴语的头,跟着自己一块鞠了个躬。
“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是吴语先动的手,所以我们为此道歉,医药费我们也会……别动!我们会赔偿的。”
吴语本来被迫道歉心里就不舒服,现在听到吴奈还要赔偿医药费,就更急了,想要阻止又说不出口,只能一直用力地拉着吴奈的胳膊,表示不满。可是吴奈却根本不为所动。
女人听见了,本来因为被撞的脸色好了些。
“嗯,知道错就好,医药费我也就不让你们赔了,你们的事我也听说了,挺不容易的。”
吴奈静静地听着,也没表示不满,自己的情况知道的人太多了,不差一个两个的。
“那就谢谢阿姨了。”
说完把吴语推到一直站在女人后面偷笑的孩子面前。
“现在,该轮到您的孩子道歉了。”
“你说什么!”
“我说,该、您、的、孩、子、道、歉、了。毕竟是因他先骂人才引的事端。”
女人听了吴奈的话觉得好笑,推了推眼镜,用轻蔑的口气说,
“没错,是我孩子说的话惹了你弟弟生气。不过,童言无忌嘛,谁小时候没说过一两句呢?倒是你弟弟,不,不止你弟弟,还有你。果然没有父母就是不行,没家教啊。那笔医药费你就拿去给你弟弟请个好一点的老师,好好教育,当做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奈握着吴语的手有点紧,吴语有些担心,抬头看他,却还是见他笑着说,
“那可真是多谢您了。不过,我不太明白,您孩子的家教到底有多好,能童言无忌出哑巴、野种这种话来。”
“呵,哑巴有错吗,你弟弟本来就不会说话啊!至于野种,那就更显而易见了,别说我儿子了,就连你弟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吧。所以啊,我儿子说的是实话,只是说的不太好听而已。”
女人得意地看着吴奈,却发现他并没有生气,而是笑得有点诡异,
“哦~那照阿姨您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可以跟别人说,李局长是腐败、无能了?毕竟我也只是说出了实话,不是吗。”
此话一出,不止是女人脸色大变,连一旁的班主任都慌乱起来,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口袋里那条给老婆新买的项链。
其他老师一看事情不对头,赶紧保命,悄悄溜走。
女人一看就是知轻重的,也不多说什么,拉过身后的儿子,眼却盯着吴奈,冷冷地说,
“没听见哥哥说什么吗?还不快道歉!”
孩子从小被宠惯了,从来只有欺负人,哪里道过谦,心里不情愿。
女人却直接一耳光扇了过来,也不说什么,依旧是盯着吴奈看。
孩子吓到了,只能哭着道歉,但其实哭的太伤心,话都说不清。
女人也不管说没说完,直接拉着儿子就往外走,临走前还对着班主任阴阳怪气的说,
“杨老师,看来我这愚笨的儿子,以后是受不起您的教诲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也跟着怒火,哒哒哒哒哒地响彻整条走廊。
吴奈深知自己今天这招太险,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想带着吴语也赶快离开,却又听见杨老师开始叫嚷起来。
“哎呦,吴奈啊!你今天是想害死我啊!你哥俩怎么就没有一个给我省心的呢!”
杨老师虽是个贪财之人,但绝对是个认真对待学生的好老师,吴奈做他学生的时候也受过他不少帮助。
“对不起,杨老师。”吴奈这句道歉可是真心实意。
“吴奈啊,你说你就不能忍忍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对方是谁,干嘛非要杠上去啊!”
“其他的都可以,就是那两句话不行。”
“行了行了,我也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
杨老师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不过,吴奈啊,吴语这小子你是真的应该注点意了。”
吴语听见老师又开始说自己,立马睁大眼睛瞪了过去。
“你看你看,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虽然每次打架都是因为那帮孩子挑衅在先,可是他这个脾气是真的应该收收了,要不然长大以后该怎么办啊!难道还动手?我说句难听的,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被别人打死?”
杨老师伸手把吴奈拉到面前,吴语想发火,被吴奈给斥了回去。
“吴奈,这也没别人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师我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的家庭情况我是知道的,虽然你收养这个小家伙我觉得不应该,但你要是真的想要让他陪你,你就做好一个哥哥,一个家长应该做的。先不说他的脾气了,现在最让我着急的就是他的成绩。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他虽然不算是个聪明的孩子,却也不笨,你应该好好想想怎么让他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杨老师有些累了,喝了口水,又对着吴奈挥了挥手,
“我的话,放不放进心里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累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别碍我的眼了。”
“嗯,我知道了。老师再见。”
说完,吴奈就拉着吴语离开了。
隔壁吴奈的初中还在上晚自习,可是他现在整个人都很烦,根本不想回去再看那些永无止尽的书。
他就这么拉着吴语,在学校的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着。
吴奈已经不知道这是他这个月第几次逃晚自习了。
一个月前,余爹把办好的户口交给了他,还说顺手把吴语的入学手续也给办了。
吴奈心里有些羞愧,他已经受到余渔他们家太多帮助了。
但是吴语上学这件事他不能开玩笑,而且凭他一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只能再一次接受余爹的好意。
虽然嘴上只是说着谢谢,但是心里早就刻下一道道的刻痕,每一份恩情他都不会忘记。
早在吴语一搬过来,吴奈就开始教他认字和算数了,吴语学的很认真,所以进步也很快。
上学前一天,吴奈难得没有去打工,而是陪着吴语买了文具和书包。
吴语却看吴奈一直给自己买这买那的花钱,心里老大不高兴。
但是被吴奈稍微劝了劝,就又全好了。
本来吴奈以为,只要吴语可以去上学,生活就会变得稍微省心一点,却没料到从此以后他开启了初中小学两边跑的悲惨日子。
吴语因为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对于除了吴奈以外的所有人都本能地防备,再加上他没法说话。
而且很多小学生一看到吴语脖子上那条又长又丑的伤疤,早就自动躲得远远的了。
吴语整个人就像是个冷面娃娃,每天只要来到教室就只是坐在角落里不说话,放学了,再不吭声地离开。
而且,吴奈教他的时候明明学的很认真,可是一上学却突然不学了,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愣。
其他小朋友要不然是觉得他很可怕,躲着他,不敢靠近,要不然是喜欢挑衅他,时不时说几句难听的。
这种事,吴语见得多了,被扔石子他都试过,根本不在意这些。
可是那帮不懂事的小学生越是看他这样越是想要激怒他。
后来他们慢慢发现只要骂他野种、哑巴他就会生气,而且如果说到他那个小姑娘一样的哥哥,就更是气得不行。
也就是这样,吴奈三天两头就要被叫到小学办公室里,不停地给那些家长道歉认错。
他心里也为吴语、为自己委屈,可是没办法,生活毕竟不是开玩笑。
只是今天,吴奈心里烦躁,再加上膝盖疼,就没忍住,顶了起来。
他没有后悔,不过,今天杨老师的话,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好好考虑了。
月亮早就挂起来了,照着地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吴语拉着吴奈的手一圈一圈地走,他也知道他今天又给吴奈添麻烦了,不过每次闯了祸之后还能拉着吴奈的手,跟着他两个人慢慢地走,他还是好高兴。
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