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奈坐在病床上,把脖子上的木观音拽到眼前左左右右地看。
吴语坐在椅子上,看着吴奈反反复复地看脖子上的木观音。
心里的情绪一点点积累。
“我给你更好的!”
语气像是小孩子,不服气,又委屈。
“什么?”
偏偏当事人还是不自觉,不明白吴语指的是什么。
吴语伸手指指吴奈脖子上的红绳,有些吞吞吐吐。
“那个……我以后一定会给你买更好的!一定会!”
第一遍说出口的是不服输的勇气,第二遍就是不好意思,但却肯定的承诺。
“这个?”
吴奈晃晃手里的木观音,还是不太明白吴语怎么又和一个挂饰较上劲了,下意思地要拒绝。
“不……呃,好啊,我等着。”
开口地瞬间看见吴语亮闪闪的眼睛,突然就不忍心看着这光芒消失。
本来要出口的残忍,转变成了未来的期待。
不出所料,吴语在听见肯定的回答后,眼里的光芒从小星星变成了小太阳。
让吴奈觉得很温暖,但又……那么刺眼。
“我饿了。”
生硬地打断这种气氛。
“哦,好,我去买。”
好在对方并未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吴语乐呵呵地去买饭了,他走了,屋内的温度似乎也跟着他消逝了,渐渐变得冰冷难耐。
吴奈却是松了一口气。
扭头看着窗外渐渐变阴的天,还有未消融的雪。
刚刚还残留在脸上的笑意,现在是一点踪影都找不着了。
初雪未消,又添寒冰,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地上是处处白雪,行人稀少,寒风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地下却是酒肉声色,群魔乱舞,热浪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高潮。
李天泽从楼梯上走下来,把黑伞竖到了角落,拍了拍早就在这闷热环境中融化的雪花。
抬起头,闯进眼里的就是各种丑陋欲望的嘴脸,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李天泽依旧是很难适应这种环境。
眉头皱起,嘴巴抿紧,眼里是满满的嫌恶。
“喂,李天泽,这儿呢,往哪看呢!”
视线往上,李念清站在二楼的走廊向他招手。
李天泽叹了口气,不得不穿过拥挤的舞池走到对面的楼梯。
现在已经接近午夜,酒吧里的气氛越来越炽热。
李天泽那苍白的肤色,禁欲的脸庞,在群魔乱舞中显得格格不入,却更加引人犯罪。
左眼的伤疤也从难看丑陋,变成了荷尔蒙的魅力。
各种白花花的胸脯和大腿,从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缠过来。
但对于李天泽来说,这跟被冰冷粘腻的蟒蛇缠住没什么区别。
抬起头恨恨地看着扶着栏杆怪笑的李念清,深吸一口气,不客气地推开身边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在自己窒息之前赶到了楼梯口。
李念清看李天泽这么快就突破重围,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切,这么快就结束了,没意思。”
说完,也不等李天泽上来,就转身进了包间。
李天泽也不在意,在包间门口整理了下被挤歪的衣服,吐了口气,又恢复了熟悉的冰冷。
拧开把手,跟着进了包间。
隔音的包间,封闭的空间,是比房外更加过分的欲望发泄。
李天泽扫了一眼,房里都是和李念清玩的好的太子爷,也都是和李念清一样的纨绔无能。
几个半大的小子,个个都是美人在怀,无论性别。
肉色晃人,呻吟四起,李天泽只看了一眼就嗓子发堵,想吐又吐不出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呵,你这个洁癖还真是越来越严重了。以前还只是厌恶和人碰触,现在……连看都不能看了?嗯?”
李念清躺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香烟,左手展开搭在沙发背上。
右手搂着叶清叶,是不是慵懒地吐出一口烟雾。
两天不见,叶清叶像是换了个人,双眼空洞无神,瘦的脸颊都凹陷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李天泽进来也似乎没发现。
李天泽懒得理李念清恶意的调笑,看了一眼叶清叶就收回了视线,找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李念清放开叶清叶,随手抓起一瓶酒,“哐”地一声砸在李天泽面前的桌子上。
“这次能狠狠地把余渔那帮人整一遍可是多亏了李天泽,李、军、师你的计划呢。虽然我很讨厌你这个人,但不得不说这次做的事很对我的口。来,李军师,我敬你一杯,咱俩今天不醉不归。”
李念清说着就打开瓶塞,哗哗倒满了两杯酒。
拿起两杯酒,其中一杯举到李天泽面前。过满的酒杯一晃动就洒了大半。
李天泽也不接酒,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地擦着洒湿的膝盖,旁若无人。
李念清嘴角还保持着微笑,只是握着酒杯的手青筋爆起。
杯身晃动不停,一个反手,所有的液体都倾泻而出,瞬间,李天泽的裤子就湿了一大片。
终于肯抬起头,冰冷的视线和李念清对上。
李念清嘴角的笑容放大,笑得温和有礼。
“抱歉啊,李军师,把你的裤子都弄湿了。不过,谁让李军师敬酒不吃呢,我的手都酸了。”
“恶心。”
平淡单调的口吻,像是简单地叙述,却让李念清瞬间红了眼。
握在手里的酒杯最终是被捏碎,尖利的玻璃一下就划破李念清的手心,鲜血立马流出。
不过他却不放手,反而把手里的碎片握的更紧。
下一刻,整个人向李天泽扑过去,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握着满手的碎片,直接冲着李天泽的嘴恶狠狠地按上去。
旁边的太子爷都吓呆了,忘了要去拦人。
李天泽躲得快,不过嘴角还是被碎片划伤了,鲜血顺着嘴角哗哗流下,滴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李天泽也不在意,随手用手背摸了摸嘴角,一边伸手抵住李念清的攻击,一边对着吓得缩在一边的太子爷们大吼。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他又发疯了,不拦着他,你们都想死吗?!”
一帮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吼吼地过去拦人。
“卧槽,念清,念清,你冷静点!冷静啊!”
“妈的,这操蛋玩意儿今天是又没吃药吗?怎么说发病就发病!”
“你跟他认识了那么久还不清楚吗?别说他现在脑子有问题,就算是没有,那他妈也是疯起来不认人啊!”
“艹,都他妈别说了,先把人按住!哎呦我操!”
一帮人忙活了半天才算是把李念清给按住了,硬是给灌了药,让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被李念清这么一闹,这些太子爷们累的累,喘的喘,也没心情玩乐了,跟李天泽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叶清叶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座位,一直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对一切都不闻不问。
李念清躺在沙发上睡觉,李天泽把外套脱了,坐在对面。
看着对面李念清和叶清叶,心里觉得烦闷,索性闭上眼假眠。
差不多两三个小时李念清才慢慢醒过来,头疼的难受,按着头歪歪扭扭地坐起来。
旁边的叶清叶坚持不住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李念清把外套脱了,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
“醒了就来谈谈事。”
听见声音才发现坐在阴影里的李天泽。
“什么事?”
嘴里问着,手上却忙着帮叶清叶把衣服掖好。
“啪”
小小的U盘被扔在桌子上。
李念清伸手拿过来看了看。
“什么鬼?”
“余氏公司做假账的证据。”
“什么?!这种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
“这是假的。你以为他们公司是你老爹开的吗?哪来的假账。这是我做的假证据。”
“能有用吗?”
“放心吧。我收买了他们公司内部的人,到时候所有东西都会安排好,只要去查就一定能查到。”
“好吧,替我老爹谢谢你了,军师。”
“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
“哦对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李天泽又转过身来,看了看昏睡的叶清叶,又看了看李念清。
昏暗的灯光下,李天泽的眼神让人看不清。
“你确定,你还想要这个已经被玩坏了的洋娃娃吗?”
“……滚!”
“那就,再见了。”
李天泽走出房间带上门,舞池里的人们还沉沦在欲望的热潮中。
迅速穿过人群,拿起伞,回到冷清的大街。
撑开伞,一步步往前走。
掏出手机,按下号码。
“喂,医生,李念清少爷最近有好好去您那接受治疗吧?嗯,那就好。不过……医生,我们的约定,还记得吗?”
余渔坐在办公桌前,眼圈乌黑,双眼布满血丝,但还是盯着电脑屏幕不肯休息。
手机响了,接起来是被派去调查李念清的手下。
“喂,调查的怎么样了?”
“老大,被那个家伙说中了。我们找了李念清的主治大夫,他不肯说,我们就用了点手段,搞到了李念清的病历,还有医生的治疗记录,绝对可以证明,李念清没有神经病!我们这次可是拿到了王牌啊!”
“嗯,我知道了。那……李天泽呢?”
“这个还需要点时间,他好像不是本市的人。”
“嗯,接着查。”
挂掉电话,余渔松了口气,但同时心里的不安又再次涌起。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查到呢?
不过……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