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奈一直到被抱进门都没反应过来。
那句天造地设的一对,轰的一下就在脑子里炸开了。
全身上下的感官似乎都关闭了。连吴语近在咫尺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十三年的隐忍,已经让吴奈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心痛。
尽管吴奈早已知晓吴语的心意,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胆直白给吓坏了。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爱,是羞涩的,是心底最深的秘密。连最后逼急了说出口的都只是“我喜欢你”,而非“我爱你”。
这要是放在古代,吴奈,吴秀才怕是连心悦的人的面都不敢看上一眼。
只能躲得远远的,偷偷看上一眼,看完了藏在心底。
在月明星稀的晚上,一个人在心底将那一眼一点点描绘,一点点加深,一点点镌刻。
而现在,一个人的月明星稀,却突然闯了进来采花大盗,卷着铺盖就这么把自己扛走了,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心底的那一人吗。
怎能不吓坏?
一张小脸就像是秋天树上熟透了的柿子,红的羞人。
一直到被吴语抱进门才算是缓过来一口气。
急急的推开他的怀抱,低着头不敢看人。
吴语本来还因为吴奈一句不吭,心里没有底,现在看到他这般模样才算是放下了心。
想了想,才开口为他解围。
“你第一次回这个家,看看,喜欢吗?”
吴奈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入眼的就是陌生的屋子。
却是熟悉的感觉。
“这房子……你买的?”
“嗯。”
“那,钱……你该不会……”
“你想哪去了?我们住的房子拆迁,给了拆迁款,我又和余渔借了些,付了首付。”
吴语好笑地揉了揉吴奈的头,吴奈却不在意这个由弟弟做出来的动作,着急地想问清楚。
“首付?这房子挺大,地段还挺好,很贵吧?你买这么贵的房子干嘛?够住不就行了?你才多大啊,人家怎么可能愿意卖给你?你……”
“哥,你冷静点。哥,我已经成年了。而且我既然敢买,就说明我有这个能力。”
“能力?你有什么能力啊?你才多大啊!”
“哥,哥,哎呦,哥!”
吴语止不住吴奈的话,只能将他搂在怀里。
“感觉到了没有?”
“什……什么?”
吴奈不知道吴语在说什么,他只感觉到自己刚冷却下来的脸好像又开始红了。
“温度,还有力量,你感觉到了吗?哥,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你都保护不了的小鬼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是个男人了。”
吴语紧了紧手臂。
“哥,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强大。”
“……嗯,感觉到了,很强大,很……温暖。”
害羞的秀才在被采花大盗抢走的时候,大概也会拉着他的手,一脸正直地说,
“带……带我……带我走吧。”
虽然不是“我喜欢你”,但是一句便是托付了终身。
“你是医生?!”
“……呃,算是吧。”
吴语挠了挠头,为了显摆,故意没说出自己目前还只是实习医生。
反正迟早会转正,这么说也不算错吧。
“这……好厉害!可是你现在不应该在上大学吗?对了,你是哪个大学啊?”
吴奈站在厨房门口,一边啃着吴语洗给自己的西红柿,一边问吴语这几年的情况。
“哦,温玉带我进医院实习。我是医大的。说起来,温玉和陆星溪也都是医大的。”
吴语围着蓝色的围裙,正忙着切肉。
“……”
“哥?”
听不见回答,吴语才疑惑地扭头看了看,却看见吴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对不起,医大……”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没想到。”
“哥,对不起,该上医大的人应该是你。”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谁上还不都一样。更何况我也不是很想当医生,要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呃,没什么?你还是赶快做饭吧,我饿了。”
吴奈急忙打断话题,捧着吃了一半的西红柿僵硬地走回客厅坐着。
吴语看着他尴尬的表情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其实吴奈不想当医生,或者说很讨厌,很害怕医生。
虽然记忆模糊了,却还是记得在满是消毒水的白色房间里,带着口罩看不清模样的医生宣布了他这辈子第一次生离死别。
宣布了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父母的事实。
白色的床,白色的墙,白色的医生,白色的死亡。
从此心里有了白色的恐惧。
可是却为了一个人,克服了这种恐惧。
想要当医生,想要那个人一辈子都健康百岁。
就像现在的吴语。
想要当医生,想要那个人一辈子都平安喜乐。
“吃饭了!”
吴奈去厕所洗手,发现在厕所的旁边还有一扇小木门,刚刚参观房间的时候吴语也没和他介绍,好像是故意忽略了。
“那个房间是什么?”
吴奈坐在餐桌边,指着那扇门问吴语。
“啊,那个,没什么……菜都快凉了,快吃吧。”
吴奈被吴语转移了注意力,谁让一桌子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这……真是你做的?”
吴奈咬着筷子,有点不敢相信。
吴语挑了挑眉,很是嘚瑟。
“不然嘞?都跟你说了,你弟弟我现在可是很强大的!”
吴奈被他逗笑了。
“好了,我已经知道你很强大了,你也快吃吧。”
吴语听话地吃饭,其实他是怕说再多会被吴奈发现他的手艺是被余渔逼出来的。
余渔是出了名的嘴刁,吴语专门请她吃了一个月的饭,一个月他自己做的饭。
硬生生把自己的手艺逼到了余渔从吃一口就骂变成了吃完了才骂。
看着对面吴奈吃的香,吴语觉得这一个月的忍辱负重还是很值得的。
吃完饭后抢过吴奈手里的碗,让他去看电视,自己收拾碗筷去刷。
在监狱生活的时候作息都是很规律的,再加上今天一天的惊吓和惊喜,让吴奈看着看着就犯了困。
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实在坚持不住才去厨房找吴语。
“那个,我困了,我能先洗澡睡觉吗……哈~”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哥,你说什么呢?这是你家,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想洗澡……你等等我。”
吴语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剩下几个碗快速刷完了就冲进了那个木门房间。
吴奈走到门边,听见里面传来哐哐当当的声音,还有水声。
“干嘛呢?”
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没忍住敲了敲门。
“吴语,你到底在干嘛?我想洗澡。”
“哥,那个,你再等一下,你先去拿换洗衣服吧。”
吴奈听话地去拿了衣服,等他回来的时候,吴语已经出来了,正站在门口。
“我去洗澡了。”
说着就往厕所走去,吴语却一把拉住了他。
“怎么了?”
“那个,哥,洗澡的话……在这边洗……”
吴语指了指小木门。
“这?”
“……嗯。”
吴奈看吴语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只能疑惑地走到木门边,慢慢地打开。
只打开了一条缝,就有白色的蒸汽漏了出来。
吴奈拉开门走了进去。
满室的朦胧,闷热潮湿。
一打眼什么都看不清,吴奈向前走了两步,才看清这间屋子。
只一眼,瞬间红透了脸。
“哥……喜欢吗?”
朦胧的水蒸气,潮湿粘腻的感觉。
红透的脸,耳边的低沉。
还有,静静等待在朦胧中的,梨木浴盆。
那一夜的记忆,翻涌而来。
一池清水,静待红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