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奈回来快要一个月了,已经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只是道路改变的有些大,再加上他的腿,所以一般很少出门。
每天也就是买买菜,做做饭,等吴语回家,两人吃一顿简单却热乎乎的饭,洗个热乎乎的澡,睡个热乎乎的觉。
有时候余渔也会来看他。
但自从那天之后,两人间的谈话总是有意地避开一个话题,逃开一个人。
吴奈不是那种会掩饰的人,余渔又是那种什么都摆在台面上的,几次见面下来,两人都是没说几句话就以沉默结尾。
不是不肯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面对面坐的两个人,其实不需要言语便以已知晓对方的心思。
你的辛苦我明白,我的担心你也懂。
却都选择了沉默,因为知道一出口就是一针见血。
几次下来,余渔也不肯来见吴奈了。与其一见面就两个人一起难过,倒不如都先冷静一下。
余渔是个自由的人,管不住,锁不住。
天性不羁,嚣张如此。
即使心里已经狼狈不堪,别人也只能看见她的神采奕奕。
只是笑容越无所谓,心里越是伤痕累累,掩饰的再好,在细节上,在亲人面前总是会有破绽。
比如说吴奈,比如说余妈。
生了个比男生还男生的女儿,从小就把她当做男孩子来养活,又粗又糙,扔在一边就能自己玩泥巴长大。
余氏的公司现在算是全部交给她了,余爸那一年的风波之后,生了场大病,身体大不如以前,现在基本上都留在家里休养,闲着无聊了也会和几个旧友喝喝酒侃大山。
余爸没有年轻那般不要命地混,余妈自然放心了许多,安心陪在他身边操持家务。
公司的重担都落在了余渔身上,她自然是忙了许多。
年少时狂放不羁的她,突然这么刻苦地守着公司,虽然还总是调戏秘书小姐姐,却已经安分到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
所有人都以为因为余爸的事,余渔终于学乖了。
余渔却没有心思去管这些闲话,公司的事让她忙的团团转,其他剩余的时间全部给了爸妈和吴奈。
虽然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她却还是坚持每天回家吃饭,陪着爸妈一起吃。
“妈,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做了这么多我爱吃的。”
余渔脱了外套,伸着鼻子可劲地闻。
“没什么事啊,就是想做给你吃。去!洗手去!多大了?!”
余渔心甘情愿挨了余妈轻轻一下,嬉笑着跑去洗手。
坐回餐桌边才发现余爸不在。
“我爸呢?”
“去和那帮老朋友下棋去了,不用管他。”
余妈也坐到餐桌边,给余渔盛了满满一碗饭,一遍遍地压实。
“切,老头子是轻松了,把这么一摊子事全扔到我身上了。”
余渔咬着筷子结果余妈递过来的碗。
“对对对,知道你辛苦,妈这不是给你做了你爱吃的了吗?多吃点,都瘦了。”
说着,几筷子好吃的全夹到余渔碗里。
“哪瘦了啊?我就这样,吃不胖。妈你别瞎担心。”
拍了拍脸,捏了捏胳膊上的肌肉,生怕她妈不相信。
“瘦了,是真的瘦了。这么苦,怎么能不瘦呢?”
余妈笑着看在身上拍来拍去的余渔,眼里却是说不尽的心疼。
“哎呦,妈,我刚刚开我爸玩笑的。咱家公司就这么屁大点,没什么事可忙的。我平时要做的也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动动手指签几个字罢了,真的没什么忙的,我开玩笑的,一点都不苦的,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咳咳咳”
余渔看她妈这模样瞬间就软了,饭都没咽下去的急着说了一大串的话,呛到了自己。
余妈伸手在她后背拍着,目光却更是柔。
“咳咳,妈,我没事,真的,我也不苦。”
余渔拉过余妈的手握住,信誓旦旦。
余妈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是谁都听得出的心疼与后悔。
“我说的是心。”
“……妈”
“我知道的,你心苦。”
“……妈”
“我始终在后悔,为什么那天答应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又为什么不阻止你把他送出国……”
“……”
“你是我闺女,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可我就是……就是见不得你受苦。他妈妈……还有其他的人,我就怕你俩在一起会受苦……”
“……”
“我想着,你送他走,不见会不会好一点……可是我现在后悔了。”
“……”
“闺女,我的好闺女,你都瘦了……我心疼啊!”
“妈!”
自家闺女,一丝细节,一点心思,一个眼神,一声叹息,只要一点点就能明白,就能懂得这心里是有多苦,有多累。
那个满身泥巴,嚣张跋扈的男孩子,在所有的伪装被撕破后,碎布下遮掩的其实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因为想要保护家人,所以总是一副谁都不能惹的模样。
可是玩泥巴的也可以是女孩子。
虽然不会做好看的小碗小桌,不会过家家。却会做刀做剑。
过家家时,也需要个可以保护家的人,不是吗?
大雪停了好几日,寒气却还是依旧。
寒气逼人的时候,只能自己默默裹紧衣领。
老妈会为腿寒的老爸早早做好准备,不让他受一点寒。
吴语会严禁吴奈大冷天出门,在家里也是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虽然自己觉得这些都无所谓,虽然嘲笑他们小题大做,虽然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
可是……一个人,终究是一个人啊。
余渔看着灰色的天,仿佛又回到那年的雨天。
当时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对自己笑过。
甚至最后一面都没有睁开眼睛。
喜欢吗?还是不喜欢?
其实余渔也说不清楚。
没人教过她这些,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费时间琢磨这些儿女情长。
可是那人在自己心中终究是不同的。
所以才会一次次容忍他的越界,一次次原谅他的过错。
甚至变得越来越期待他的到来,期待他的蠢笨,期待他的讨饶。
那人越是退让,自己越是不饶。
想要再过分一点,再多一点,想知道那人还会不会多退让一点。
“唉……”
余渔按了按太阳穴,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再次投入到一大堆的文件中。
现在想什么都是没用的。
不见,总归是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