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病倒的第二天,全剧组的人就都知道了,倒不是大家关注他,而是肖阳病的实在太高调。大半夜的,救护车一路呜哇呜哇开到宾馆门口,论谁都不可能听不到。
看着肖阳被抬上车拉走,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唯一一个忐忑不安的就是导演。
他心里嘀咕了半宿,反反复复想着第二天去医院如何安抚肖阳。谁知道天刚亮,肖阳居然自己回来了。
“待在医院里不方便,万一传了出去...让人误会了也不好,其实我只要在宾馆休养两天就可以了,您说呢?”
肖阳虚弱的靠在墙上,不停朝导演那对新出炉的黑眼圈暗递秋波。瞧着对方从扭曲的面容中硬生生挤出一丝痛苦的微笑,肖阳觉得自己这场病生的相当值。
为了堵肖阳的嘴,导演不但让他搬进了舒适的套间,还特意把自己助理的电话给他,方便替他跑腿儿。肖阳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欣然接受了一切安排。
从进组的那天起,肖阳就被欺负的够呛,整个团队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好像都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有一次他还被人拉到暗处,挨了揍。那些人只往他身上脆弱的地方招呼,出手阴损的很。
肖阳见过糟心的剧组,却没见过这么糟心的剧组。
这两年,肖阳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跑场子,得到的角色也都是靠些不光彩的方法挣来的。即便进了剧组,他的地位也很尴尬。因为不是真的有后台撑腰,所以他明白,无论是谁自己都惹不起。
如果换做从前,咬牙忍忍也就算了,倒不是他有多高尚,而是自身的处境让他不得不忍。可这次也不知是不是被逼过了临界点,所有的怨念和委屈统统翻涌上来,肖阳突然就不想忍了。
肖阳能吃苦,能熬,但在有条件的时候,他也绝对不是亏待自己的人。肖阳想的很清楚,反正已经豁出去了,就该好好享受一次真正的特权,不捞回本怎么对的起自己在剧组里受得气?于是,在导演无奈的妥协之下,在助理咬牙切齿的供奉中,肖阳过上了极为舒适的养病生活。
肖阳这一病,原本定好的补拍时间就得往后拖,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剧组里的拍摄依旧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天清晨,肖阳刚睁开眼睛,心里就默默算了算日子。时间差不多了,他该找导演谈谈补拍的事情,顺便再去片场看出好戏。
出门前,肖阳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着,对于自己‘惨白的病容’很是满意。他舒舒服服的养了几天,其实身体基本已经痊愈。至于脸上这层伪装,自然有它存在的好处。
肖阳一路走到片场,将大病未愈的虚弱状态演的玲离尽致,甚至在导演面前还虚晃一下,感觉随时要晕倒似的。
“病的这么严重就不要出来了,万一吹了风再反复可怎么办?”
“没关系的,补拍戏份的事情已经耽误好久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肖阳说着,脚下又是一个踉跄,要不是导演手快托住了他,估计就要跪地上了。
导演听助理抱怨过很多次,说肖阳如何如何能折腾,还说肖阳根本就是装病云云。导演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他现在有苦说不出。
可今天肖阳一出现,那些就怀疑不攻自破,看着肖阳病的随时要挂的样子,导演的心情一下郁闷起来,现在他倒有些希望肖阳是装病了。
“急什么,先把病养好再说!”导演赶紧将肖阳扶到自己座位上。
肖阳送进剧组的时候活蹦乱跳的,现在却病成了这样。虽然投资商似乎并不重视肖阳,可这其中的缘由毕竟有些打脸,万一对方真要追究责任...
不行,怎么也得等肖阳病好了才能让他离开!
只是一想到肖阳这些天的花费,导演又觉得肉痛。剧组资金紧张,没有多余的钱给肖阳支付开销,所有只能由自己掏腰包了,可怜他一个末流的导演,拍部戏才能挣几个钱啊。
“导演,场景准备好了,现在开始拍么?”道具组的过来询问。
“肖阳啊,我先找人送你回去,补拍的事情等你好了我们再谈。”
导演边说边着眼四下寻找自己的助理,可看了一圈,哪里有助理的影子。别人兴许没注意,肖阳却看的清楚,那助理在他进来之后就偷偷摸摸躲出去了。
“不急的,既然我来都来了,等您拍完这场戏,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吧,否则就算回去了,我也不能安心。”
肖阳拉了下导演的袖子,微微一笑。那舒展的眉眼配上苍白的脸色,不由的让人生出几分怜惜。
“好吧好吧,那你坐这等会儿。”导演妥协了。
今天要拍的戏,算是是整部剧里为数不多的大场景之一,描述的是女主出国后,在别墅里举办宴会,要以慈善筹款的名义在众人面前独舞。
这场戏布景精细奢华,人物众多,除了肖阳的戏份已经完结,剧组里其他演员基本都有参与,不仅如此,导演还安排了二十多个临演,穿插在其中。
独舞是姚云的重头戏,出道前她就是跳舞的,舞蹈对于她来说是种优势。所以她精心编排了舞蹈动作,能将自身的柔韧度展现到极致。她相信这段舞蹈播出后,肯定能成为一个吸睛亮点。
姚云像只骄傲的孔雀,满怀着野心和兴奋开始了她的表演。随着音乐的起伏,姚云的舞姿也越发激昂,就在舞蹈跃上巅峰的一刻,她突然听到嗤的一声,紧接着胸前一凉,那对挺翘的玉兔便跳脱而出。
不等姚云反应,又是嗤的一声,这回直接一裂到底。
“啊啊啊!”姚云失声尖叫,她拼命的想拉紧衣服遮盖身体。
可惜的是,衣服开线后就缩成小小几片,无论怎么拉扯都是枉然。谁让她当初制定衣服的时候耍心机,非要选弹性强,凸显身段的布料呢?
“不许看!不许看!无耻!流氓!闭上你们的狗眼!” 看着姚云站在高台上一边拉扯衣服,一边挥臂遮挡,还不忘对着众人哭吼谩骂。
很多原本就对姚云不满的人默默掏出手机,拍下她丑陋滑稽的一面。
“快!快给她披件衣服带下来!”导演起初也蒙了,没反应过来,这会儿见到有围观的人拿出手机立刻慌了神。
导演发了话,有几个人是想上台去解围的,可看到姚云疯了一样的神情,又都犹豫了。
瞧瞧,多么残忍和冷漠的团队,姚云啊姚云,如今的你和之前的我又有什么不同?
肖阳扯了下嘴角,脱掉自己的外套抱在手里,然后拨开两三个看热闹的人走上高台,将外套盖在姚云身上。
与肖阳明显表示出的好意不同,姚云从看到肖阳走出人群那刻起,眼睛就死死盯着肖阳,神情间充满了的憎恨和怒火。
她一把推开肖阳,指着肖阳的鼻子就大骂道“是你!一定是你这个烂//脏//货陷害我!你记恨我整了你,所以故意搞破坏,让我出丑是不是。”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肖阳身上,原本打算上前劝阻的导演也犹疑着停下了脚步。
肖阳环顾四周,露出一个苦笑,也没多做解释,转身便要离开。
姚云好不容易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哪会这么容易放肖阳走?她一把抓住肖阳的胳膊,抬手就给了肖阳一巴掌。
啪!巴掌声又响又亮!没想到姚云会动手,所有人都惊呆了。肖阳捂着脸,慢慢转过头,惨白的病容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凭什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谁让你害我?”
“我没有,你这是在血口喷人!”肖阳气的眼眶发红,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显得既悲愤又委屈。
“除了你还能有谁?可笑,不就是拍戏的时候让你多淋了会儿水么?你也敢使这种下/作手段。剧组里的人可没少折腾你,怎么?你还想全都报复一遍?说啊,你还有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今天你当着大家的面要是不交代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
姚云面目狰狞,猛猛扯了肖阳一把,肖阳身子一晃,就虚弱的跌倒在地。被打过的脸颊留下一个红肿的巴掌印,衣服也被姚云扯开,他狼狈的跪坐在台上,看上去不甚凄惨。
姚云的话倒是戳到了众人的心里,在场的剧组人员中有几个能问心无愧的说,自己从没对肖阳暴露过恶意?
面对众人指责的目光,肖阳露出绝望的神色,他隐忍着泪水,开始解释。
“我没有,那天拍完戏我就病了,从医院回来后我根本没出过旅店...不信你们可以查...”
之前被姚云危言耸听的言论糊弄到的众人恍然大悟,对啊,依照姚云所说,肖阳是因为淋雨的事情才报复姚云的,可肖阳拍完戏就病倒了,甚至严重到动用了救护车,直到今天肖阳还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这种情况怎么做手脚?
再说了,正如姚云所讲的那样,他们或多或少都参与了欺负肖阳的行动,更有甚者做的比姚云还过分,可这段时间也没见肖阳报复谁啊?要不是姚云把肖阳整病了,这会儿肖阳都不在剧组了,又何来的报复之说。
看到大家神色渐变,姚云也开始心虚,其实她也不确定究竟怎么回事?刚才那种状况让她的理智一扫而空,疯狂的情绪无处爆发,这才抓住肖阳发泄愤恨。但是她现在骑虎难下,就算是硬撑也得撑到最后,更何况肖阳确实有嫌疑。
“如果不是你,你会这么好心,巴巴的给我送衣服?你这就是做贼心虚,别以为三言两语的就能洗脱嫌疑!”
姚云这番胡言乱语彻底摧毁了众人的耐心,让几个曾想上去解围的人更是火冒三丈,纷纷向导演投去质疑的目光。导演也怒了,刚才是他发话让人去给姚云解围的,现在姚云这么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够了!别再闹了!是我让肖阳给你拿衣服的,你这么说是要连我一起怀疑吗?”
导演跳上高台,也不理会面色难看的姚云,拉起肖阳就往外走。大家看导演都走了,便一哄而散,只留姚云一个人披着肖阳的外套在高台上哭。
“对不起,是我没及时阻止她,让你受委屈了。”回旅馆的路上,导演第一次有了愧疚的感觉。
“没关系,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我,您能替我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肖阳低着头,语气哽咽。
导演看到肖阳挂着泪珠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心头划过一抹酸涩,之前对肖阳的偏见也瞬间消失殆尽。
“你放心,这些委屈都不是白受的,我会让制作人多补偿些费用给你,以后要是再拍戏,我也会留个角色给你。”
导演将肖阳送进房间,又好言安抚了一番,并保证会还肖阳一个清白,这才匆匆忙忙的赶回片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刚刚场面混乱,许多人都用手机拍下了视频照片,万一流传出去,影响很不好。
然而,事情还是传出去了。
没办法,姚云在剧组也得罪过不少人,而且事发时还有很多临演在场。大家一哄而散,至于后来都去干了什么,没人知道。若想究其根源,恐怕谁都弄不清楚。
姚云不算有名,在大众的记忆里最多混个脸熟,可这事儿却一下子在网络里炸开了。
从出道开始,姚云的经纪公司就给她定位在清纯可爱的形象上。出演的角色也大多是富家千金,俏皮公主之类的。可今天传出来的东西,无论是赤//裸的照片,还是丑态百出的视频,实在与公众印象反差太大。
网络是最快的传播媒介,仅仅半个小时之后,姚云事件就挤进了各大网站的首页。
当然了,视频照片的关注点大多都在姚云的走光,以及谩骂众人的丑陋嘴脸。至于涉及到肖阳的地方,基本被剪掉了。
事态发展至此,基本在肖阳的意料之中。都是一个剧组的,无论是谁发的视频都不会把肖阳那段剪进去,毕竟‘集体霸凌’说出去太难听。
捡便宜行不通,果然还是要靠自己。肖阳叹了口气,拨通电话。
挂掉电话还没半个小时,网络名嘴,知名的大V就在网络发布了一条消息:《姚云事件高清全程》 难得的是,这个出了名的大喷子居然一句话都没多写,只发表了视频。
点开视频,前半段是大家熟悉的内容,可后半段却令人发指。
肖阳的好意,肖阳的挨打,肖阳被推倒在地,一幕一幕,瞬间引起了大众对无良剧组的愤慨,以及对肖阳的同情和怜惜。
肖阳一边用冰袋敷着脸,一边欣赏着自己在视频中的表现,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
《姚云事件高清全程》宛如掉落静水湖中的一颗巨石,竟激起千层浪来。短短几天,转发评论就达到十万次之多。
于此同时,一个自称旅馆保安的人出言申明,说自己看了监控,肖阳确实从医院回来后再未离开过旅馆。不仅如此,他还将肖阳被救护车拉走,肖阳从医院回来,以及肖阳那天出门去片场时的部分监控记录公布于众。
监控录像里,肖阳脸色惨白,脚步踉跄,甚至要扶着墙才能行走,简直可怜的让人心疼。批判与同情之声再次掀起浪潮,视频迅速扩散,娱乐圈各位大神也纷纷转发,而肖阳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配角瞬间变成了名人。
事情发展到现在,肖阳不吃惊是不可能的。他预料到视频会引起反响,还会牵连到剧组拍摄,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等着制作方威逼他澄清。可现在,事情越滚越大,影响早已超出了正常的范畴,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所有的舆论居然一边倒,偶尔提及他从前的一些非议也很快被掩盖了下去。制作方不但没收拾他,还亲自跑来道歉,并且告诉他要给他加钱。
已经拍完所有戏份,并拿到丰厚报酬的肖阳,摸了摸自己的银行卡,开始有些惶恐了。
其实那天晚上,肖阳对着镜子一时冲动,才突发奇想的有了这样一个计划。
肖阳先是趁着大家熟睡的时候,去了道具间,仗着附近没有摄像头,对姚云的衣服做了手脚,然后他给自己叫了救护车,等天亮才返回了影视基地,随后他就装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住进了宾馆。一边养病作秀,一边等待时机,而那段清晰的视频则是他在去看戏的途中将手机藏在暗处自己偷偷拍摄的。
计划很顺利,姚云,导演,还有剧组里的人都按照他的设想上演了这一幕,连那个肖阳完全不认识的大V都相当配合的发布了视频资源。原本事情都在肖阳的可控范围,可肖阳没料到媒体与大众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
难道是自己装白莲花装的太好了?那当白莲花也太吃香了吧?肖阳自嘲的笑了笑,却无法抑制心底萌生出的不安和焦躁。
“东西收拾好了吗?我送你吧。”
导演推门进来,脸上虽有难掩的疲惫和焦虑,但对着肖阳还是露出关怀的笑容。
哦,对了,导演对肖阳的态度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这也是肖阳没有想到的。
肖阳动作一顿,流露出愧疚的情绪。
“不用了导演,这次的事情给您添了太多麻烦,还连累到剧组...我...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肖阳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惹的导演心里又是一阵怜惜。
“肖阳,之前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这次的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没必要自责。相反的,是我没有做好,让你受了委屈,你...你以后要是有困难都可以找我...那个...要不我送你去车站吧!”
导演忍了忍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他知道肖阳以前为了获得角色都做过什么。对于那些事他从前是鄙视的,厌恶的,甚至为此冷眼旁观着肖阳被人欺负,可如今他却对肖阳也生出了那种心思...
有些话可以说,说完肖阳或许也会如他所愿的满足他,只是他又不想主动开口,让两人的关系变成赤//裸//裸的交易,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欺辱肖阳。
肖阳瞅着对方别扭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像导演这样的人他看的多了,明明想法龌龊,却要摆出一副圣人的嘴脸,纠结来纠结去,还不就等自己投怀入抱,好像这样性质就有什么不同似的。
虽说肖阳是有些下三滥的手段,可这不代表他喜欢出//卖//自己。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他是不会平白无故给人预支好处的。这种交易,卖的越早就越是廉价,一个不小心,到头来很有可能人财两空。所以在这种的情况下,肖阳通常都是吊着饵,以观后续。
“我知道了,谢谢您,不过送我的事情还是算了吧,组里都等着您拍戏呢,我不想让他们更讨厌我。”
“呃...那...那好吧...你自己路上多小心。”
“嗯,您也要注意身体健康。”
肖阳说完就扑进导演怀里,脸颊还亲昵的蹭了蹭导演的脖子,感觉对方的手快要搂到自己的腰时,肖阳才从导演的怀里退了出来。
“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您的照顾,那我走了,导演再见。”
“再...再见...”
看着导演痴愣愣的盯着自己,肖阳冲着对方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走了。
肖阳拎着行李上车时,一架国际航班在B市降落。
不多时,从机场走出来一个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五官深邃,乌黑的短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配上低调而精致的黑色手工西服,将那双湛蓝的瞳仁衬托的尤为醒目。
“雷顿少爷,您还是如此引人注目。”
面对周围人投来的惊艳目光,五六十岁的老人看着面前的男子,神情间充满骄傲。
“张叔,好久不见。”雷顿微微一笑,气质非凡。
随后两人便上了一辆低调的黑色私家车,扬长而去。
“雷顿少爷,我们直接去C市吗?”张叔从倒车镜里观察着雷顿,对方极为出色的外貌和气质让他再次感叹造物之神的奇妙。
“不了,这次过来准备多待一段时间,先回别墅吧。”
雷顿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虽然只有薄薄一页,他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随后长叹一声。很显然,资料的内容让他并不满意。
“雷顿少爷,请恕我直言,在这件事情上,您已经尽力了!”
“尽力?不...还不够...还不够...”雷顿捏了捏眉心,低声喃呢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所谓的攻粗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