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拎着行李跌跌撞撞的奔回家,一进屋就立刻反锁了大门,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光是锁门还不够,他又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驱赶心中的不安和恐慌。
或许在别人的眼里,像吴九这样的人物能放下身段主动示好,就已经足够令人惊叹的。更何况他还费尽心思的做了一番周旋,这简直就是一种无上荣宠。
可肖阳并不是别人,他见识过吴九的手段,也清楚的知道吴九的脾性,甚至为此付出过血的代价。
在肖阳的认知里,吴九从来都不是一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人。他行事的目的性极强,根本不做无用功。但凡是想要的东西,他都势在必得。威逼利诱也好,怀柔政策也罢,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可怕的不仅是吴九的手段,还有被吴九惦记上的那份心思。
肖阳干坐了许久才逐渐冷静下来,平定了情绪后,理智也慢慢回拢。
他觉得阿浩的话不可尽信,虽然他不认为阿浩会故意编些瞎来话骗自己,但这些事毕竟是阿浩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情况究竟如何还很难说。
肖阳向来有自知之明,他觉得自己并不值得吴九这样大费周章,如果吴九的目标是他,大可像从前一样使用强迫手段逼他就范,完全不需要弄这么曲折。
也许吴九做这件事是别有算计,把自己扯进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又或者吴九真的没死心,却又顾念着齐程的临终遗言,所以想顺带送个人情,并用这样委婉的方式来迷惑自己。
如果是前一种,肖阳或许还能松口气,如果是后一种,那么...
肖阳简直无法想象。
可不论怎样,肖阳都不敢抱有丝毫的侥幸,因为他根本赌不起。
伴随着惊恐和担忧,肖阳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直到天明时他总算理清了些许思路。他要尽快离开,然后逃到吴九够不着的地方。
杜煜笙的电影已经拍的差不多了,不过越是这种时期,事情反而越多,工序也越繁琐。他不但要做好拍摄的扫尾工作,还要兼顾后期制作的相关事宜,所以忙的天昏地暗,恨不能把自己掰成几瓣来用。直到肖阳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跟肖阳联系过了。
“笙哥,我...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听着电话那头的讲述,杜煜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雷顿?小顿顿?”
“抱歉,我有些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雷顿捏捏眉心,把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说婚宴日期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下个月10号,你记得早点过来!”
电脑那头的余成泽没好气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忍不住抱怨起来。
“你最近怎么回事?说话说着说着就走神,到底想什么呢!”
提起这个,雷顿自己也有些烦躁。不得不说,他最近的状态确实差强人意,但这种情况并不是因为工作繁忙,而是因为肖阳。
自从看到那份调查结果,雷顿时常会莫名其妙的陷入恍惚之中,脑海里全都是关于肖阳的事情。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也逐一显现,并且越发清晰。
肖阳睡着时的乖巧与安静,生病时的迷糊与可爱,被调戏时的脸红与羞怯,还有望向自己时的痴迷与爱慕。但与这些相比,最让雷顿无法释怀的还是那天早晨,肖阳卑微的乞求和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耗费心思去想这些事情,毕竟当初是他做的太绝,而且他虽有些后悔,却至始至终不认为自己的出发点有错。既然如此,再说什么愧疚之类的,也于事无补,甚至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惺惺作态。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偏偏这些琐碎的片段总能不分时间场合的跑出来,侵占他的思绪,扰乱他的心。
然而,这种事他又怎么可能说的出口?
“除了工作,你觉得我还有空想别的?”
对方虽然找了一个生硬的理由,余成泽却也不好戳破。
一来是他自己理亏,毕竟他待在欧洲是借着谈合作的名义,可事实上却在假公济私,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两个月了,按理说他早该离开的。只是他私心重,一直赖在这里和自己的女伯爵甜蜜蜜,却把所有的工作全都推给了雷顿。
二来嘛,则是因为他心里那个隐而不宣的秘密,多年练就的明锐洞察力正告诉他,雷顿的反常很有可能是源于肖阳。
“哎呀哎呀,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小顿顿了,等我度完蜜月,就立刻回去报道,先不说了,我要陪亲亲去试礼服喽!”
“行行行,赶紧滚蛋吧!”
雷顿实在没眼看余成泽的恶心样,一脸嫌弃的摆摆手。
拜托杜煜笙的事情很快有了消息,杜煜笙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肖阳。
“我已经托朋友给你在m国弄了张绿卡,他下个月会来这边开会,他们搭乘的是专机,查的不严,到时候可以偷偷带你离开。不过具体时间还没敲定,你抓紧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记得要表现的一切如常...”
杜煜笙虽然在电影圈小有名气,但他根基尚浅,在国内也没有稳固的势力可以依傍。如果情况真如肖阳所猜测的那般,他就只能采取非常手段。毕竟吴九实力雄厚,又有黑道背景,一旦东窗事发,他根本没机会带肖阳走。
“我知道了,谢谢...谢谢你...”
肖阳红着眼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他对杜煜笙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杜煜笙离开后他不是没有怨过,尤其在最痛苦的时候,他也曾一度痛恨着杜煜笙的绝情。可渐渐的,所有的情绪都被无望的生活磋磨殆尽,只剩下麻木和自卑。有时想起从前,他甚至觉杜煜笙的做法是理所应当,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妄想。
然而,待两人再次重逢,肖阳却因为害怕被伤害而辜负了杜煜笙的好意,还利用杜煜笙的愧疚,一边享受着对方的关怀体贴,一边又要固执己见的与对方划清界限。
如今看来,这样幼稚自私的举动真是太可笑了,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接受对方的好意,又哪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局面。
这段时间肖阳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生命中唯一的期盼破灭了,而且破灭的那样不堪,光是这点就足以摧毁肖阳生存的支柱。再加上那一夜的肮脏经历和不知道在谁手里又何时会被爆出的视频,以及吴九模棱两可的危险态度都让他惶惶不可终日。这些无处探究的隐患就如同匿藏在暗处的怪兽,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他撕咬成碎片。
肖阳每分每秒都饱受着悲恸和恐惧的折磨,坐卧不定,寝食难安,有好几次他甚至萌生出了决绝的念头。不过他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自己了,很多悲观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在尝过生不如死的痛苦后,在命运无情的磋磨下,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学会了用自我催眠来麻痹自己,更何况在齐程临终前,他还答应过齐程,不会再轻易放弃生命。
肖阳虽然很痛苦,不过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事情终于有了转圜。杜煜笙的电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给肖阳前途未卜的人生带来些许安慰。
如果能重新开始,哪怕苦点累点,他也会努力的活下去。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缺钱,很缺,之前拍电影的钱要等电影上映才能拿到,至少也得三个月,肯定是来不及了,所以他现在要尽可能找些来钱快的工作,在离开前争取的多挣一些。
肖阳如是想着,给贺佳拨通了电话。
通完电话的第二天,贺佳就有了回音。一部小成本的迷你网剧正下周开拍,需要几个配角,工作时间大约四到五天,拍完后能立刻结账,收入也不错,最主要的是负责选角色的导演十分好色且男女不忌。
贺佳打听到对方会在今晚参加一个局,为了方便肖阳接近对方,贺佳好说歹说才把肖阳安插进去。
肖阳仔细打扮了一番,就直奔目的地。到了地方肖阳才发现除了自己,包厢里还有几个样貌优秀的年轻人正在静静等待,里面有男有女,彼此间似乎也并不相熟。
他们当中,就属一个男生长的最为出色,而且一看就是还在上学的学生,因为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
那个男生看起来有些紧张,坐在角落不停揉搓着双手,可眼睛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就像多年以前的肖阳,带着希望和信念步入社会,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多么污秽的现实。
肖阳不忍看他,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盘算着自己该如何应对。他的年龄太大了,显然没法和这群年轻人相比,可他有经验,知情识趣,也懂得如何讨好男人,这是他的优势。也许过会儿,他可以在这方面努努力。
很快主角带着几个朋友便到场了,包厢里的人都站起来迎接。看到对方的样貌,肖阳心里先松了口气,虽然对方长得一般,笑起来也有些猥琐,可是身材倒也没有彻底走形。比起肖阳之前应付过的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条件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不过情况也如肖阳所料,那个导演从进门时看了肖阳一眼后,目光就全都落在了年轻人身上,不过肖阳并不急,因为一切才刚刚开始。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闹了起来,导演和他朋友开始动手动脚,被吃豆腐的几个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都变得有些僵硬,毕竟是年轻人,多少还是残存一点气性的。可既然到了这种场合,又有谁真的不了解情况呢?所以大家也就半推半就了,当然,除了长得最好的那个男生。
被摸了几下后,那个男生已经脸色发白了,整个人都僵硬成了一块石头,可导演似乎就看上了他,还强行把他拉到了身边。只不过美人环绕,导演好像也并不急着对他做些什么,只是偶尔会不怀好意的逗弄一下,然后从猎物的反应中获得乐趣。
肖阳毕竟有经验,趁着气氛正好,又仗着自己脸皮厚,放的开,没多久便顺利的挤到了导演身边,倒也替男孩分担了一些压力。
一个小时过后,屋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十分靡///乱,不堪入目的画面随处可见。
导演已经失去了逗弄的耐心,开始明目张胆的卡油。那个男生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仓皇无措的躲避着咸猪手,显得既无助又狼狈。导演试了几次都没占到什么便宜,隐隐有了发怒的迹象。
“导演,再来一杯嘛...”
肖阳端着酒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软靠进导演的怀里。他一边舔着唇角,一边直勾勾的望着导演,目光中充满了露//骨的意味。
导演似乎被取悦了,脸色缓和了许多,他接过酒杯一口闷入,随后扔了杯子就搂住了肖阳。
“以前就一直听人说你骚的不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被人这样羞辱,肖阳不仅没有显出半分难堪,反而笑的更甜了。
“那您喜不喜欢嘛...”
“喜欢是喜欢,不过我今天更想尝尝年轻生涩的味道。”
肖阳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面露不屑的朝男生那边瞥了一眼。
“他既然不识抬举,您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让他滚蛋算了,以后肯定有他后悔的时候...”
“你当我真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么?”导演似笑非笑的捏了捏肖阳的脸蛋。
“我能有什么心思啊...还不是替您觉得不值嘛!”肖阳貌似委屈的低下头,掌心却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你啊,明明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就死脑筋了呢?”导演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药粉塞进肖阳手中。“与其费尽心思的gou引我,还不如想办法替我搞定他,可能我会更高兴。”
看着手心里的药粉,肖阳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死死攥住药包,低垂的目光里满是痛恨和厌恶。
就是这些肮脏的东西,不仅害得他被畜生糟蹋,还将他硬生生推进了地狱的大门。
“我先出去透口气,你记得找他好好聊聊...”导演说完就站起来走出了包厢。
那个男生显然吓的不轻,眼里通红的缩在角落,像只可怜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
肖阳看着男生,心头顿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于是他头脑一热,便干了件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