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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遇非人》作者:救命药
文案:
生来热爱和平,从不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
咦!金发碧眼冒焰光,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首诗,证明了渣攻和渣攻他逝去的爱情。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打脸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尚宁,韩湛 ┃ 配角:路人123 ┃ 其它:渣攻,虐渣
☆、初冬
一
天启十年,白虎星经山西。
北戎兵屯石岭关外,战事危急。
韩湛站在城墙上,阴沉地看着旷野上,一顶顶冒尖的营帐,军灶炊烟袅袅。
北戎善骑,不善攻关。
是以他们唯有死守,不能开城迎战。
可城内数万兵马,每逾一日,所耗粮草成百上千,后方补给迟迟未至,如何死守?如何死守?!
北戎军甚至不必攻城,只需屯兵关外,不消半月,粮草耗尽,城内自乱。
韩湛素来熟读兵法,更知此刻情况凶险,不容乐观。
一旦石岭关失守,他身后太原便再无抵抗之力,沦落铁骑。
韩湛望着北戎军营,此时此刻,他除了下令深沟高垒,束手无策。
突然,他目光一凝。
只见远远有一人影从北戎帐内冲天而起,那人身穿白衣,韩湛望去,耳边似乎响起猎猎风声,只觉其衣袍翻飞,说不出的写意潇洒。
白影手中擒着另一人,此等情况之下,他竟腾飞无碍,兀自冲破北戎营地,向着石岭关一路跃来。
北戎营中大乱!
韩湛长长吸了口气,当机立断暴喝一声:“传我号令,即刻出兵!”
话音未落,韩湛深深看了眼那轻功矫捷的白影,毫不犹豫转身,快步走下城墙,率领一干兵马,开城门,直击北戎营帐。
他骑着高头大马,一马当先,身后源源不断的兵马从城门涌出,白影提人掠过,二者在短短刹那视线交错。
恍惚间,韩湛仿佛看清了那人年轻俊秀的面容,和那嘴角上似有似无带着的笑意。
年轻人有着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只这一眼,韩湛心神骤震,从此心魔丛生。
二
骑兵冲进溃乱的北戎阵营,如一柄尖刀携万钧之势,将整个北戎的军心彻底一刀两断。
气势一败,北戎人再提不起战意,弃甲而奔。
此战,大捷。
韩湛心情大好,他提枪归来,再入石岭关,沉重不翼而飞,兵甲将士欢呼为他开道。
他帐下亲兵来报:“启禀将军,属下已将先前那位侠士请入城内,并得知他手中所抓捕的那人,正是耶律大机!”
此次北戎出兵,带军者正是国主之手足,耶律大机。
“好!”韩湛朗声长笑,穿过众将士,步入营中。
堂内正有一白衣青年,负手而立,他听到动静,便自自然回过身来,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在下尚宁,见过将军。”
端的是仪表堂堂,自在风流。
韩湛心里微微一动,竟像是痒痒似的,他缓缓勾起笑容,也恭恭敬敬行一大礼:“本将军先代石岭关上下兵甲,以及身后太原百姓……多谢侠士义举。”
尚宁几步走来,俯身扶起韩湛,这个距离极近,韩湛一起身,便闻见了那人身上空谷幽兰般若隐若现的香味。
二人手指不经意相触,那温凉如白玉的触感与韩湛这样从小混在军营里舞刀弄枪的大老粗全然不同。
他几乎心神恍惚。
尚宁道:“将军何必言谢,在下不过江湖草莽,岂有将军固城守关,护卫山河之赤忱?”
韩湛大胜归来,合该春风得意,他身上盔甲未解,本应衬得整张面孔英武不凡,阳刚坚毅。
此时他却呆呆看着青年那张脸,魂也快要丢了去了。
尚宁脸上又带上了一点笑意,几乎有种动人之美,韩湛看在眼里,看进了心上,不到瞬间他便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暮春(1)
三
此番大胜,狠狠挫败了北戎的锐气,两年之内,战事不兴。韩湛身为定远将军,自然要回京领赏。
俘虏的耶律大机有那些文官负责跟北戎讨价还价,他当然是无须在意的。
韩湛只想到了尚宁,不过是见了一面,他却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时时刻刻回想起那人含笑的眼睛。
但凡那年轻人日日冲他这般一笑,那他便是星星月亮,也摘得下来,必双手捧上。
他着人往江湖上探查消息,很快就有了结果。
尚宁能只身深入北戎大营而全身而退,武功必定不凡。
果不其然,青年乃是武林近两年声名鹊起的新秀,初出江湖时便与武当齐道人切磋,赢得名满天下的齐道人一句“甘拜下风”。
其轻功之卓绝,更是世间罕有。
但却是从未有听闻过他的父母家人、师承门派。
上次匆匆一晤,韩湛还需整兵,也无暇多聚,便与尚宁相约来年开春三月十五,在京城福满楼相会。
韩湛一早便先去酒楼中占了个二楼的好位置,他坐在窗边,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活像个要见心爱姑娘的毛头小伙。
直至约莫中午时,韩湛在楼上翘首以盼,总算在街头一眼看见了穿过人群的尚宁。
这一眼,天地具寂,万物失色,唯有年轻人一抹亮色在灰白的世界里穿行。
尚宁到了。
韩湛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就将人迎到二楼雅间,他殷勤道:“宁弟到了,愚兄也不知你喜好如何,这便将酒楼每样菜都点了一遍,你看看你喜欢什么,将就先试试。”
“韩兄客气。”尚宁软和地笑了笑,他是副好脾气,韩湛就听闻过他入江湖以来不杀一人的作风。
两个人在福满楼上谈天说地,把臂喝酒,直至星夜照空。
韩湛提及自己在行伍的经历,又言幼时糊涂趣事,只把尚宁听得眉目含笑,目光柔情。
“……那时候我娘简直抄起鸡毛掸子就想打死我这个兔崽子,还好我溜得快,等着我爹回来,就抱着他大腿干嚎。没成想,我爹那跟我娘就是一伙的,我爹那一双大手,就跟捉小鸡仔一样,哧溜就把我提起来。”韩湛说到关键处,见尚宁微醺的目光里泛出了盈盈水光,他咕噜吞了口唾沫,下面的话一时半会说不下去了。
尚宁声音里有南人特有的腔调,一听便是轻声软语,此时他有些醉了,话中更是软绵绵的,像是带着三分情意:“怎么不说啦?”
韩湛心头噗通噗通跳着,抄起酒壶,给尚宁倒酒。
他袖口轻轻晃了晃,就有一根小指粗的竹管悄悄探出个头,里面藏着的液体一下跟酒液混在了一起,共同落入了杯中。
韩湛举着自己的酒杯,大声道:“来,先喝一杯!”
尚宁一手支着头,像是乏了,闻言便也慢吞吞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韩湛仰头一杯见底,眼角余光却密切关注着。
尚宁抬起手,慢慢放到唇边,突然咦了一声。
韩湛顿时心惊肉跳,心里咯噔跳漏一拍。
尚宁无知无觉,咦了一声,乐开了,很深沉似的盯着酒盏,盯完摇头自道:“我很少喝这么多酒……不过没关系,真高兴!”
言毕,一饮而尽。
天旋地转。
韩湛站起来,尚宁侧着脸伏在桌上,无知无觉。
他长得很好,眉清目秀,皮肤细腻白皙,肩宽刚刚合适,不多一丝一毫,隐在衣下的腰肢不必想就可知道究竟有多柔软。
韩湛隔空以手指细致地描摹着尚宁的五官,指尖微微颤抖着,迟迟不碰上对方的脸颊——他竟有点胆怯。
“无耻。”韩湛猛地攥住拳头,一弯腰将青年抱了起来。
他抱得很紧,这一辈子都不打算放手了。
四
哐啷,哐啷。
锁链的声音。
“唔、走……走开,啊——”
尚宁整个被剥光了抛在床上,他拼命想要蜷缩起来,却手软脚软,浑身无力,连推一把的力气都勉强。
韩湛不容置疑、强硬地死死按着他的双手,给禁锢在头上,将他大大的打开着,毫不设防露出了一切软肋。
“别、别顶……啊!”尚宁急促地惊叫了一声,他涣散地睁着眼,根本看不清眼前。
他不由自主地哭求道:“放了我,放了我……”
韩湛恶劣地极了,一下又一下。
他低笑道:“叫我什么?嗯?叫我什么?”
尚宁一下哑口了,他紧紧咬着牙,不肯开口,但鼻腔里仍是有细碎好听的呻/吟泄露出来。
韩湛被带入了极致的快感中,这一刻他简直恨不得死在床上。
尚宁难以抑制地低低哭喘着,身上带着情动泛起的粉色。
韩湛重重顶弄,时而又是细细碾磨,听尚宁好像小动物般带着哭腔的泣音。
他俯身亲吻尚宁,亲他带泪的眼角,亲他不舒展的眉。
大片白茫茫的光在他眼前炸开,尚宁被动茫然无措地感受着陌生的情潮,令他身不由己地进入了灭顶快感的境地。
这个人只能是他的。
只能够在他身下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韩湛心头尽是餍足,好像一条圈住了自己明珠珍宝的老龙,死死将宝贝困在自己身下,只有这样,心里才感到被填满一般。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足够卑劣,甚至他还用了药,但如果他不这么做,尚宁永远也不会属于他。
那个人会跟他成为朋友,或许他们偶尔见面,无所不谈,但年轻人有自己的世界,他所触手不可及的地方。
那远远不够,根本无法足够!
一想到那个人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着别人笑,韩湛就嫉妒得发狂!
韩湛将身下的年轻人压制在床上,锁链脚镣死死拴住了脚腕。
他一丁点也不敢放松,因为他很清楚,这个人拥有着怎么超绝的轻功,只要他稍有不注意,对方就极有可能彻底消失不见。
韩湛根本无法想象,从他看见这个年轻人的第一眼,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这个人从头到尾,乃至里里外外,通通都属于自己!
五
韩湛将尚宁整整压在床上胡搞了三四天,不管人如何哭喊求饶,都没有停下哪怕一刻。
他本不打算就这样结束,但尚宁在半夜发起热来,烫得惊人,吓得韩湛连夜从太医院请了人来看病。
陈太医是个中年人,看着尚宁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一脸嫣红,更是看见了从花被底下延伸到床脚的锁链。
更更别提,切脉时这年轻人露出的手腕,连指尖都被人吮得通红,和那几个明晃晃毫不掩饰的牙印了。
他看得稍微出神了些。
韩湛两道粗眉立刻皱了起来,眼神更像一头阴恻恻的野狼,他顿了一下:“您看如何?”
“病是小病,稍候我开了方子,一剂下去,发汗就好了。”陈太医忽然转头,严肃道,“我是管不了你们这些混账那些腌臜,但我方才探脉,你给他吃了什么?”
韩湛把目光从尚宁脸上移开,他吸了口气才道:“一点助兴的药,还有十香软筋散。”
陈太医唔了一声:“十香软筋散的方子我看过,另一种的药方呢?”
韩湛低低道:“党参、当归、锁阳、熟地黄、淫羊藿……”
他每说一个,声音就低一点,而陈太医的脸色就变一点。
陈太医脸色铁青:“胡闹!”
韩湛一个一刀能将人劈成两半的八尺汉子,被太医骂得猛地一抖,他不禁抓住了太医的肩膀,急道:“怎么?”
“这两种药莫是不能一起吃……?”韩湛尾音几乎颤抖着。
陈太医冷声道:“十香软筋散本就是为了去人内劲,消气蚀骨,服食者气劲发散四肢,无法聚于丹田,自然也就功力全消,于身体是无大害处的。”
这一点韩湛自是明白,正是因为没有什么后患,他才敢用在尚宁身上。
陈太医道:“但这修炼数年的真气,逸散奇经八脉,他心气大起大落,真气乱于任督,又被你喂食大阳大补之物……此后若是恢复内力,只怕也无以为继,数年苦练,功亏一篑。”
韩湛彻彻底底愣住了。
心痛之于,他又升起一丝窃喜。
这样的话……这个人是不是就无法逃走了?是不是就只能依靠他了?
有他在,绝不会让旁人伤害尚宁一丝一毫。
韩湛想入非非,良久,他艰难地开口道:“……可有挽救之法?”
陈太医冷哼一声:“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韩湛心事重重送走太医,回到厢房中,轻巧地靠近床铺,便看见尚宁哭了。
他悄无声息,微微蜷缩着身体,朝着里侧,眼泪浸透了半边枕头。
韩湛指尖细细密密地抽痛,他一下就明白过来——方才年轻人并没有睡着,他都听见了。
这一刻说不清韩湛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他坐在床边,轻轻碰了碰尚宁的头发。
尚宁浑身一僵,甚至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韩湛顿时手足无措,他懊悔不已道:“你、你……别哭。”
啪。
他使劲扇了自己一巴掌,韩湛手劲极大,在战场杀到兴起时,一掌下去甚至能拍裂人的头盖骨。
是以他这么打了自己一下,不到片刻半边脸就高高肿了起来。
韩湛声音发瓮:“我错了,真的,我错了,我没想伤害你,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我从没这么喜欢过什么人,咱俩一好,我简直恨不得把心都剖给你。”
他伸手拭过尚宁的眼泪,可青年紧闭着眼,半点反应都没有。
韩湛心头冰凉凉的,他讷讷说:“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以后,以后日子还长,咱们可以多想办法,总有可能恢复,你别伤心,别伤心了……”
他双手握住尚宁的手掌,放在唇边亲吻:“会有办法的……”
六
尚宁心中一片纷乱,他呆呆坐在石凳上,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定远将军韩湛。
尚宁听过他的名声,凡举带军,未尝一败,治下严格,从不惊扰百姓。
是以当他听闻北戎来犯,兵临石岭关,且在白马岭布下重阵,意图断其后续粮草时,便日夜兼程,潜入了北戎大营中。
他在营地内等了足足四日。
如果无法确凿掠走北戎大将,至少也能送些军机回去。
耶律大机深谙兵法,奸诈无比,他与士兵同吃同住,同衣同行,平日交流,又是听不懂的北戎语。
尚宁等到第四天,才从一点细微末节发现耶律大机的身份。
——耶律大机听闻情报,当时呵斥了一句,身边亲兵露出了惶恐的神情,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尚宁从这片刻的变化,确定了耶律大机的身份。
他潜入帐中,倒伏在顶上,只等耶律大机松懈的那一刹那,便一个俯冲,将人扣在了手上。
尚宁潜进北戎,穿的是十具北戎风格的狼皮衣,浑身灰扑扑,可跟黑暗融为一体。
但他甫一抓到耶律大机,便立刻甩出外套,露出了其中鲜明无比的白衣——白色最为显眼。
然后腾空而去。
韩将军果然当机立断,立刻点兵出城迎击,将北戎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溃千里。
那时,尚宁几近欣赏这位定远将军。
他如何想得到,前一刻,他们还在把酒言欢,下一刻就……
尚宁不愿意去回想。
可是他更知道,他怕了。
他惊惧那种要将他溺死在床笫间的快感。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尚宁不敢回头,身后那人的气息传递过来,他不用闭眼,仿佛就闻见了缭绕在鼻间总也驱不散的麝香味,听见了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哭喘。
韩湛把手放在了尚宁的肩上,现下正是暮春,料峭风寒,尚宁穿得并不少,可韩湛依然可以隔着衣服摸到青年削瘦得近乎硌人的骨头。
韩湛沉默一下说:“你瘦了。”
尚宁浑身紧绷着,他感觉到韩湛宽大的手掌下那股炙人的热意。
他大病初愈本就体寒,更别提此时提不起真气,坐在这冰冷冷的石凳上,早已手脚冰凉,整个人都冷透了。
不得不承认人恐怕天生趋热,尚宁即使心中恐惧,却依然感到了一种令他心安的温暖。
韩湛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他又耐心地说:“屋外天寒,我们回屋里吧。”
尚宁一听见房子屋子,一看见门,看见床,看见被子,他就害怕,那几日的经历彻彻底底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他走不出去了。
韩湛从来没有对人这么如此耐着性子,他是一个很火爆的人,在军营倒是严遵军纪,并无恶行,但在家中,这整片宅子唯他独尊,但凡下仆有甚不顺心的小事,他就能叫亲卫抓下去先痛打三十棍,再提上来说话。
他又等了等,可尚宁依旧不言不语。
韩湛耐心告罄,他一把伸手扳过尚宁的下巴,目光噬人的野狼盯住了他眼前的猎物,韩湛幽幽道:“我问你话——”
这句话他尚未说完,可韩湛已经看见了尚宁煞白的脸色,眼中有什么茫然似的,看着韩湛半点神光都没有。
韩湛心中一下无比恐慌起来,空落落的,开了个洞,飕飕往里面灌凉风。
他很勉强地扯开笑容,看在尚宁眼中,简直像只恶鬼。
尚宁不由哆嗦了一下,这根本就是他本能的反应。
可对韩湛而言,这就是一个信号,代表着他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属于他的信号。
即使他将尚宁禁锢在这小小四方的院子里,青年的心也没有在他这里!
韩湛心头那个黑黝黝不见底的洞立刻扩大开来,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他一弯腰就直直把尚宁扛了起来,就顶在自己的肩头上!
韩湛抱着人的双腿,直直朝着屋里大步走去。
尚宁当即就在他肩上剧烈反抗起来!
他猛地一踢腿,也不知道是踢在了什么地方,韩湛猛地抽了口气,紧接着一脚踹开房门,毫不留情把尚宁掼在了床上!
尚宁乍一下摔得七荤八素,他还没反应过来,韩湛就压在了床上,三下五除二扒掉了他的衣服。
年轻人的身上还残留着前几日韩湛为了彰显领地的标记,牙印和红痕交映在他身上,煞是好看,又极其旖旎肆淫。
韩湛一下看见这些,心上略略缓和。
尚宁惊惶地目光胡乱飞向四周,他无处可逃,只能往床角缩。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韩湛抓住了脚踝,生生给拽了过去。
尚宁惊叫一声,脚趾不由蜷缩起来,韩湛狎昵地亲了亲他圆润粉嫩的脚趾,带着些亵玩的意味揉捏起这软乎乎的脚掌来。
七
韩湛发觉尚宁有一个地方十分敏感。
只要不轻不重地揉捻尚宁的尾椎,这个年轻人漂亮的眼睛就会立刻蒙上一层水汪汪的雾色。
每当尚宁用这种好像委屈般的目光看着他时,韩湛就感到从身到心都火热起来。
韩湛紧紧将尚宁抱在了怀里,他吻着尚宁的耳朵,一手横在青年腹上,一手屈指成叩,顶弄尚宁的尾椎骨。
尚宁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他手脚发软,酸胀的感觉从尾椎一路窜上头顶,爽得他头皮发麻:“别按,别按了——啊!”
韩湛摸到那上面有很浅的一道伤痕,他带着厚厚茧子的指腹,将细皮嫩肉的那块地方搓得通红。
一想到这个人如此脆弱的地方,竟会有道伤疤,韩湛心中就生出了一股暴怒之意。
是谁?谁伤的?
他又嫉又恨,沉声问:“谁在这里给你留的?”
尚宁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只需要稍稍撩拨,就可以带他进入无上的快感中。
可这时韩湛的动作却完全停了下来,他不容置疑地说:“回答我!”
那种快活戛然而止,尚宁头脑一片空白,他听见自己带着哭腔说:“……是父亲。”
尚宁生下来时,有些神异,他身后长了一条小小的尾巴。
在他两三岁朦胧的记忆中,他还记得自己的那条尾巴,带着软绵绵的毛。
他不记得自己的母亲,但是他还回忆得起父亲。
父亲时常看着他的那条尾巴叹息。
那目光很是复杂。
父亲对他很好,好吃的,好玩的,一样不给他少。
可正是那样温柔的父亲,有天突然抓着他,把他压在桌案上,用利刃连根斩断了那条跟他血肉相连的尾巴。
尚宁又哭又闹吵了很久,父亲却握着那条尾巴痛哭。
“宁宁……这世间容不下异类,你该做个常人,像个正常人一般,听话,宁宁。”
尚宁的父亲以为他长大后不会记得,却不知道幼儿的记忆根深蒂固。
等他伤好之后,能跑能跳,父亲便教他习武,可没过几年,父亲便去世了,似乎从前受过很重的内伤。
而这件事在他心中,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极度隐秘的秘密,尚宁想不到,自己竟然有说出来的一天。
韩湛心里很是满足,这种床头上的小秘密令他那颗空落落的心一下得到了平和。
此时此刻他真是充满了少见的柔情,抱着尚宁低低笑道:“没想到你原还是个小猴子,哈哈。”
尚宁很小声说了一句,他大概以为韩湛不会听清,但其实韩湛听见了。
“我才不是猴子……”
韩湛哈哈大笑着,一下子翻起来,把尚宁按在床上又温温和和做了一次。
☆、暮春(2)
八
尚宁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韩湛有大朝会,一早便上朝去了,走之前还亲了他一口。
尚宁浑身酸痛不已,一睁眼就看得见自己身上那些羞人的痕迹。
他呆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
但外间伺候的人听见了动静,立刻有人问了一句:“公子醒了?要小的进来服侍吗?”
尚宁哪敢叫人进来,连忙回道:“不必。”
隔着屏风,外面的人影动了动:“那小的这便去吩咐厨房,给公子准备些早膳。”
只要不进来便好,尚宁舒了一口气,自己换上了衣服。
这些衣物都是韩湛亲自叫人盯着准备的,他这人脾气极差,曾有过在朝堂上一声咆哮把当时的兵部尚书骇得摔倒在地,皇帝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满堂皆寂的壮举。
纵使对着尚宁已经收敛许多,但时常也跟个容不得忤逆的暴龙一般。
可对这些细微方面,他又简直像是刚抱了个大胖小子的老父亲一般,事无巨细,条条件件都要给尚宁备得整整齐齐才舒心。
此时尚宁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宽袍大袖。
他本就长得极好,这些时日受这些磋磨,人又总是空空茫茫,显得越发出尘了。
这么穿着一身,远远一看,已半点不像个江湖侠客,十足是个文质彬彬的诗人了。
尚宁洗漱完,从里间走出来,外面桌上已经摆了些清淡的菜色。
他坐下来愣了愣,发觉上面竟都是自己喜欢的。
家仆在旁边微微躬着身,察言观色道:“公子,这些都是我们将军千叮咛万嘱咐,吩咐厨房的,将军从来也没有对谁这么关心过……”
“是吗?”尚宁一哂,他没在韩湛面前表现过自己的喜好,只除却那次他们福满楼喝酒……不提也罢。
他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家仆停下布菜的动作,后退一步答话道:“托将军赐姓,小的叫韩安。”
尚宁哦了一声,像是听了进去,又像是半点没放在心上一般,那样子看着,是有点傲气的。
韩湛一进门来看见的就是尚宁这可爱得紧的模样,他一下就解下外衣,含笑坐在了尚宁旁边。
他嘿嘿笑着,眼睛在桌上一扫,就拿过尚宁吃剩的半碗饭,放自己嘴边扒了几口,那样子活像个饿死鬼般。
“可是饿死我了。”韩湛风卷残云,筷子扒拉几下,吃得干干净净。
尚宁不闻不理,见韩湛坐下来,自己就要起身。
韩湛一下伸出猿臂揽住人,没脸没皮道:“哎,怎么为夫刚回来,夫人就要走呢?”
旁边的家仆早就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尚宁抿着嘴,这两日他也琢磨出了点经验,跟这个人硬来,吃亏的总是他自己,是以他低声道:“我吃饱了。”
韩湛当即很是得意,他像个小孩一般,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玉锁,状似很随意地丢在桌上,努了努嘴:“喏,送给你的。”
那是块很难得的血玉,别人得罪了韩湛,给他送的礼单里有这么一块玉,本来按照韩湛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招惹了他,他不整得人家倾家荡产,那是决不罢休的。
但看见这玉,只觉得跟尚宁万分般配,一时间什么火气都消了,满心满眼就想着给那人做个什么,于是事儿也不找了,高高兴兴收了礼。
这一下可把那家送礼的惊喜得不行,欢天喜地吹锣打鼓回去复命了。
韩湛得了这么一块玉,立刻就去请了能工巧匠,雕了好些天,做成了一枚玉锁。
血色斑斓,很是好看。
这会儿一拿回来,就迫不及待想要送给尚宁。
他表面上不怎么在意云淡风轻的,其实心里早就紧张得很了,余光紧紧盯着那血玉。
玉锁这种东西,带着的寓意很好,驱邪消灾,长命百岁,永保平安,而且在官场上,又还带着点金银富贵的意思,是韩湛所能想到最好的礼物。
尚宁可有可无看了一眼丢在桌上的东西,本来没什么,可他一看这锁形,却是立刻恼怒了起来。
心想,你把我关在家里上锁链也就算了,现下我跑都跑不出去,你还要送这锁来警告我。
他这么一想,脸上当即冷了三分,硬邦邦道:“我不要。”
这话韩湛哪里听得,他一腔心意,就换来这么一句,胸腔登时起伏了好几下,在心里叨念,克制克制理智理智……理他大爷,忍不了!
那一股怒火冲上头来,韩湛霍然起身,抄起玉锁,一把就把桌子掀翻了。
碗儿碟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他一字一句道:“不要,你也得要!”
尚宁脸色隐约有点发白,又想到了韩湛那些手段。
总而言之,这天晚上,尚宁是哭着喊着把这玉锁收下的。
九
但是尚宁一时的屈服,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服过软。
韩湛很快就发觉,从前笑得很好看的年轻人,在他面前再不笑了。
总是冷冰冰的,非要自己高声说话,或者是压着怒火质问,才会肯不轻不重那么回上两句话。
韩湛见不得这样子,他越是看见,就越是恼火,越是恼火,就越是对尚宁不客气。
两个人关系近乎势如水火,这根本就是恶性循环。
某天韩湛在床上抱着疲惫睡下的尚宁,忽然一阵难受。
尚宁比他一次见时消瘦了许多,抱起来竟有点硌人了,他就这么闭着眼睛,眉头还很轻微地皱着。
韩湛伸手很轻很柔地舒展开尚宁的眉头,年轻人酣睡的侧颜有种不可思议的动人。
只有这个时候,韩湛才感觉到自己拥有着青年。
他恍惚了很长时间,深觉不能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韩湛出去找了他那一群猪朋狗友,很真诚地发问。
“什么?讨美人欢心?”猪友潇洒一翘脚,“这还不简单,她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
韩湛想了想:“他……挺无欲无求的,从来不提这些,吃饭都只吃猫碗大,太好养活了。”
猪友说:“那她总有点爱好吧?”
韩湛想到第一次见时,尚宁那一身超绝的轻功,有点黯然:“那恐怕不行了。”
狗友盯着他一番打量,半天坐回椅子上,老神在在:“韩将军啊,你这狗脾气,咱哥几个那是清楚得很,你对你那枕边的人,不会也是这样子吧?”
这一句话真是直直戳进韩湛心窝子里了。
他张张口:“……我习惯了。”
猪友惊了,他可是见过韩湛喝醉踹人那混脾气的,那一脚下去,当时那碍着路的平民,当即倒飞了出去,直接撞断了栏杆,倒在地上吐血。
就这韩将军还不解气,那眼神就跟有人杀了他爹一样,直勾勾盯着那个人,要不是他眼见那人再踢一脚就要断气了,死命拦着,人早归西了。
猪友喃喃道:“老韩啊,你不会连美人都打吧?”
韩湛喝了杯酒,咚一声用力镇在桌上。
这一下颇有点让几个人噤若寒蝉。
韩湛幽幽道:“我舍不得打的。”
狗友嗨了一声,暖场道:“知道你爱,行了吧,你回去收敛收敛你这臭脾气,多笑多观察着点儿,夫妻也没有什么隔夜仇,你好好对人家,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多来几次,人家就知道你对他好了。”
韩湛喃喃:“真是这样就好了……”
韩湛跟一干朋友告别,醉醺醺打马回家。
京城里是有宵禁的,但韩将军这性子,那是整个守城禁卫军都知道的,别说打更的,就是巡逻的,半点也不敢拦。
他回去的时候,都已经是三更天了。
尚宁已经歇息下了,睡在房里,他还在对昨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这天晚上睡前,就把伺候的人赶了出去,还把房门的插销给插上了。
韩湛进了院子里,走到卧房前,下意识一推门,没推开来,他又用了些力,还是没弄开。
后知后觉,韩湛这才发现自己被关在门外了。
他这几进几出的宅子,就这院子坐北朝南,是最好的主室,而韩湛老早就跟父亲那边分了家,这好地方当然是他自己住的。
自从遇到尚宁,他就日日夜夜把人藏自己这院子里,白天上朝或是去京郊外军营操练,韩湛忙起来便也少在,加上他不怎么管,只吩咐下面老实听话,渐渐这院子看着也就像是尚宁自己住的了。
尚宁跟韩将军这样的大老粗不同,这人很有情趣,虽说寄人篱下,身不由己,但他多想了些时日也想开了些,毕竟现在他这情况也没法跟人抗衡。
尚宁时不时给房间里添点小东西,韩湛每每回家,看见屋里一点点变化,别提心里多欢喜了。
他也特高兴跟尚宁说:“这屋子就是你的,我的都是你的,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当时尚宁根本没搭理他,但韩湛自己想着一辈子的事,那叫一个喜滋滋,半点没生气。
韩安跟着自家将军候在门口,眼瞧着这门锁了,简直心惊胆战,生怕将军火冒三丈迁怒自个。
韩湛不知道旁边人在想什么,他一想自己这么晚回家,这是犯错了,被拒之门外,还挺像那么一回事,顿时哼哧哼哧笑了几声。
他手下没轻没重,嘭嘭嘭拍门,又扯着嗓子喊:“夫人!你相公回来了,开门啊!夫人!”
他这声音听着就是没捋直舌头,整一个五迷三道的。
别人可不知道他心里高兴,尚宁听那地动山摇的动静,直叫一个心惊肉跳,早从床上跳起来,敢开门才怪。
韩湛愣是拍了一刻钟的门,房间里一点回应没有。
他等得久了,本来还火热的心,在这稍微还带着凉意的夜里顿时有点冰凉下来。
这么一番动作,就是里面睡头猪,那也该醒了。
韩湛本就醉了,他又一向是那种喜怒不定的脾性,方才心上乐呵着,这下倒有点恼了。只停下动作,眼神直愣愣看着房门。
旁边韩安见着将军神情不对劲,小心翼翼上前劝道:“将军……夫人兴许是睡得沉了,不如您先歇息吧。”
好哇,韩湛什么人,说一不二,最要面子,一听这话就那就跟头牛犊子一样眼睛红了。
“歇你娘的歇!老子就是要进去!”韩湛一挥手,把人撞开,暴喝一声,屈腿抬脚朝着房门就是一记。
轰然一声,门后那木栓顿时炸裂开去,刷刷飞作两半,朝着房里就像两块暗器刺进黑暗。
木门刺啦啦刺耳地飞开,韩湛冲进门去。
十
韩湛一进门,身上那股酒意也冲进房里。
尚宁披着外袍,已经起了,就站在屋内那么看着他,神情里带着点厌恶。
韩湛说不清什么滋味,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清醒了,看着这样的尚宁,他无端端心里慌得很,甚至还升出一点畏惧来。
这是他这辈子打生下来就没体会过的情绪。
韩湛虚张声势大吼道:“锁什么门!啊?连你相公都敢关门外了?!”
他喊着喊着,觉得自己又有点底气了,盯着尚宁真是又爱又恨:“你什么眼神!”
尚宁眉头微微皱着看过来,他不想理会,只说:“你发什么疯。”
他的声音带着点睡醒的低哑,又像是倦怠和不耐。
韩湛小时候刚出生,他爹就去了边关,他娘整天对着镜子哭哭啼啼,没空管他,那时候他想要什么,都要自己想办法,所以从小就养成了蛮横的性子——想要什么就抢过来。
等到他爹回来,他娘好了,又开始管他的时候,这脾气已经是打断五六根鸡毛掸子也改不回来了。
他带着那么一条至理活到现在,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问题,所以当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时,也是这原样搬过来的道理。
可现在他好像发现,自己遵循了一辈子的道理,在尚宁身上起不到作用。
那种大概是认定的事实被骤然掀翻的颠覆感,一下子让韩湛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他立刻就十分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其实到现在他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混了些,大半夜这么折腾,韩湛上前走了一步,这真的只是很小的一步,他甚至已经缓和了脸色,想要说,我没发疯,就是有点醉了,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了。
可是这话还没说出口,尚宁却无比防备地退了一步!
尚宁警惕地道:“你要干什么?”
年轻人那种提防的态度就像针尖一样刺进了韩湛的双眼!
韩湛本就充斥着不安感的心顿时崩溃了,一股邪火直直冲上天灵盖,烧得他双目刺红:“我干什么!?老子要干你!”
尚宁从没听过这种粗俗的话,霎时间就涨红了脸:“你、你无耻!”
“我会让你好好知道什么叫无耻的。”韩湛大步走过来,想抱着尚宁就往床上丢。
但他疏忽了一点,那就是尚宁从来都不是任他宰割的对象,这是个在江湖上名气不低的年轻人!
纵使没有内力真气,那一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功夫也不是就这样能被抵消的。
尚宁一起手,拳头迅捷如风就朝着韩湛小腹冲去!
要是被这么结结实实打中一下,少说也得伏到地上去,抱着翻滚的五脏六腑大吐特吐。
可韩湛那是刚会走路,就知道打架,上了战场就敢跟面对面人拼刀的狠人,他猛地不察吃了一下狠的,面目扭曲了一瞬间,脚下下意识又阴又狠地就撩了一鞭腿过去。
踢到一半,韩湛就后悔了,这要打实了,骨头都得被踢断两根,可他收不住,脑里一片空白。
没想到尚宁早防他反击,架子一收,人往后一仰,刷一下就是一个特别凌厉的后翻,两条腿还一左一右踹了韩湛两脚。
尚宁的外衣掉在地上,他吐了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若是从前,对韩湛这种人,他不消十招,就能把人打得遍地找牙,现在不过是活动一番,整个却都开始喘了起来。
一想到此节,尚宁更是憎恶般看住了韩湛。
韩湛被这两三下打得懵了一瞬间,反应过来,简直怒极反笑,他声音气得发抖:“好得很!”
他扭扭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像是把寒刀出鞘,整个人危险地盯住了尚宁。
韩湛轻易被尚宁伤到,并非是他真就打不过,不过他没想动真格而已。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韩湛杀过的人,一池塘都塞不下,他那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功夫,无一不是招招要命的技巧。
两个人隔着一桌的距离对峙,整间卧房里都是一种近乎凝固地气氛。
尚宁没见过韩湛这样子,但他也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情简直冰冷得出奇,看着韩湛就像根本没将人放在眼中一样。
韩湛一股无名火汹涌奔来,像一触即炸的炮仗。
霎时间,他们二人就空手拆了数十招!
劲劲的风声飕飕破开空气,拳脚砰砰砰撞在一起,听得人肉痛般闷闷地响。
韩湛越打越狠,凶恶极了,可尚宁却是无以为继,动作难免慢了一下。
当即韩湛那一肘击就毫不留情,又重又狠地砸在了尚宁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