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孩子,孩子醒醒……”
昏昏沉沉中,声声呼唤传入梦境,端木烁皱皱眉,猛的惊醒!
一睁眼看到周围围满了人,吓得连连后退!
“你们……你们是……谁?”
端木烁吓得口齿不清。
“别怕别怕!”
方才将端木烁唤醒的中年妇女放下肩上的锄头,走到端木烁旁边蹲下道:
“我们在河边发现你的,还以为死了,结果你还有故意咧!这不,二大娃刚才把你肚子里的水都压出来了,你才醒的嘛!”
随手指了指一旁体态较胖,看起来格外敦厚老实的一个少年。
端木烁还有些惊魂未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四周的人,见个个的穿着打扮都是朴实的农家人,才稍稍安了心。
中年妇女又从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纸道:
“孩子,这是你的吧!我看你刚才死死抓在手里的,刚才我拿去太阳底下给你烤干了。”
端木烁定眼一看,这张皱皱巴巴的纸正是存折,慌忙一把夺过,揣进怀里。
中年妇女被端木烁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唉,你这娃,咋回事的咧?还……还瞪人咧!”
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走上前来道:
“哎哟,张大姐,人娃肯定是吓坏了,你别见怪!”
说完还掏出一个沾了灰尘的苹果,在破旧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递给端木烁:
“娃,饿了没,吃吧!”
那张大姐撇撇嘴,扛起锄头道:
“娃儿,你家在哪里咧?爸爸妈妈咧?你这是从哪里落了水呀,家人可要急坏了!”
端木烁紧紧握着并不大还有些青的苹果,闻言忽的想起那一夜,一切都还历历在目!眼眶即刻就红了,低着头泪如雨下。
张大姐急了,又放下锄头:
“哎哟,娃儿,你可别哭了,是不是吓坏了?”
端木烁只哭,不作答!
张大姐更急了,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把端木烁一把搂紧:
“娃儿,别哭了,是大娘不好,大娘乱说话!这样,你现在大娘这里住上一两天,过两天我那个死鬼就回来了,我让他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我……我没有家!呜……我没有家!”
端木烁哭得悲怆:
“我!我……我爸爸……妈妈,都死了!”
人群闻言,陷入一片骚乱,议论纷纷。
张大姐大感意外,看着端木烁这副模样并不像是说谎,一时心软起来,也跟着红了鼻子:
“娃儿,没事的了,大小伙子不哭!”
端木烁彻底控制不住情绪,大口喘气,哭得咳嗽连连!
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抓住张大姐的衣服:
“阿姨,阿姨!你,你知道哪里有银行吗?!”
“那是个什么东西?”
张大姐有些糊涂。
“就是取钱存钱的地方!”
方才一直站在一旁的二大娃大声说道。
张大姐恍然大悟:
“那个啊,可远咧!你要是要去,也要等我家死鬼回来,才能用三轮车给你拉去!”
“那……”
端木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叔叔他还有多久回来?”
张大姐想了想:
“他进城卖果子去了,算算今晚应该就能到了!”
“那……那就今晚,今晚就送我去,可以吗?”
端木烁已经急不可耐!
张大姐竟抬手忽的拍了一掌端木烁脑门,有些恼了:
“你这娃儿,咋回事啊!急什么咧,明天,明天再送你!你叔他也要歇着的呀!”
“那……”
端木烁根本没有感受到那一掌有多疼,
“那,那好吧!那明天,麻烦阿姨您一定一定要送我去!”
“好啦好啦!”
老太太上前扶起端木烁,
“都别说那么多了!娃儿衣服还湿着呢!张大姐你快带娃儿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也别忘了,给娃儿弄吃的!”
“那哪用三大娘你交代!”
张大姐咧嘴一张,黑黄的皮肤上绽出几条浅浅的褶子,看着格外憨厚老实!
老太太佝偻着身子,转向人群挥挥手:
“成了成了,大家都散了吧!这娃儿看着应该是个城里人,大家伙儿家里有啥好的,照顾着点!散了吧!”
人群慢慢散去,端木烁跟着张大姐回了家。
张大姐放下锄头开了院门道:
“娃儿,姨家里破,别介意!”
端木烁很是感激,摇摇头:
“不介意。”
院子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大把大把的菜在地平上晒着。
端木烁没怎么见过这些,觉得有些新鲜,却也没有心思多看。
张大姐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粥,上面还放了些咸萝卜:
“娃儿,一时做不出啥好吃的,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说着还从兜里拿出一个鸡蛋:
“这是姨今天出去忙活吃剩下的,你别介意!吃吧!”
端木烁看着这碗粥,才发觉腹中已经是空空如也饥肠辘辘,也顾不上拿勺子,大口大口喝起来。
可喝着喝着,又觉得心里酸苦!
以前,妈妈也总在夜里给还在复习的自己盛一碗热滚滚的粥!
“哎哟,娃儿!快别哭了!粥热不是?晾晾再喝!”
张大姐以为是粥太烫了,还特意开了风扇。
端木烁停了下来,摇摇头,继续大口喝粥!
粥很烫,烫得舌头很疼很辣,可是现在的端木烁很喜欢,也很希望更疼一些!
这样心里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张大姐一连给端木烁盛了好几碗,直到端木烁打了个饱嗝才拿碗去洗。
端木烁吃饱了,身子也发了汗,脑中清醒了,却也迷茫了!
眼角火辣辣的,像是被辣椒水浇过一样,疼得难受。
被风扇吹着,像是时时都要裂开一样。
张大姐捧着几件衣服,看端木烁像是失了神一样,有些心疼:
“娃儿,先去洗个澡吧!给,这是衣服!”
端木烁接过衣服后又道:
“娃儿,虽然姨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你要是真的没有家了,在这里给姨当儿子也行,这里就是你的家!”
端木烁摇摇头,红肿着双眼抿嘴,片刻道:
“……谢谢!”
声音有些孱弱,将纤瘦的他更加显得弱不禁风!
抬眼一看墙上的日历,心里又是一惊:
“五号,我在河里漂了……三天!”
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洗澡水并不算烫,只是温温的,端木烁身子很瘦小,坐在桶里两眼痴望着水泥地板。
一缕阳光从墙缝中透进来,透过那条缝,端木烁能看到外面的稻田。
此时是七月,稻穗已经挂着了,微微发黄,大多还是青色的。
农家里的条件是比不上城里的,这个浴室很昏暗,没有窗,还很狭窄!
眼角扫视到一条绳子,端木烁慢慢伸手去拉,偶然往下一拽,发黄的电灯泡摇摇晃晃亮了起来。
“我没死……我没死……”
端木烁一遍遍小声重复着,像是自我安慰,也像是自我提醒!
“我没死……”
端木烁闭上了眼,渐渐咬牙切齿,
“那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不觉又微微颤抖了身子,两行有些浑浊的泪水再度流下!
滑过有些擦伤了的面颊,流进嘴里,咸咸涩涩,滋味儿着实刮心!
泡了好大一会儿,直到水都凉透了,端木烁才起身穿衣。
刚走出浴室,张大姐就从厨房出来了,看着端木烁白皙的脸面,又看了看身上破破旧旧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娃儿,家里没啥好衣服,我大娃身量和你差不多,你将就着穿好吗?”
端木烁并不介意,低头看了看道:
“没事,这样正好。”
张大姐又道:
“你叔刚才回来了,现在在厨房炒菜呢!对了,你的衣服姨刚才给你洗了,明天就干了,你进城时再穿。”
“不用了。”
端木烁做不出什么表情,眸子总是沉着,透出悲凉的气息,
“我的衣服,就用来交换这一身吧!”
张大姐有些惊愕:
“这!这哪行,咱这衣服,太……”
“没事!”
端木烁似乎又要哭出来,看着外面还在滴水的衣服道:
“我喜欢现在穿的这身。对了,姨,有没有帽子?什么样的帽子都可以。”
“有!”
张大姐走进里屋,拿出来一个草帽,
“我们家里只有这个帽子。”
“好!”
端木烁接过,试着戴了戴。
有些脏旧的草帽正好!
“哎哟,这就是你说的那娃儿呀?”
一个男人从厨房走出,端着两碟菜,
“长得丑真白净!比姑娘还好看咧!”
“叔叔好!”
端木烁点头打招呼。
张大哥憨憨的笑了笑:
“来,吃饭!给你杀了只鸡!”
盛了饭拉过端木烁又道:
“娃儿,别见生,好好吃饭!看你,长得太瘦了!”
张大姐爽快的夹过一个鸡腿,放到端木烁碗里:
“就是!我们娃儿不在家,不然你就知道啥是壮实的男娃哇咧!哈哈……”
端木烁看着鸡腿,看着笑得爽朗的二人,心里觉得有些暖暖的,很是感动,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嘴角像是垂了千斤的生铁,用尽全力也只勉勉强强牵出一点点弧度!
这顿饭对于端木烁来说并不是什么跟丰盛的饭食,但是却好像是最好吃的,虽然并没有吃出什么味道。
“娃儿,吃!”
张大哥又夹过一大块鸡胸肉,
“明天叔送你进城去!有钱没?没有的话……”
眼看张大哥要从兜里掏钱出来,端木烁忙组织:
“没事!不用的,我有!”
“哎呀,你这人!”
张大姐打了一下张大哥的筷子,
“干啥呢!让娃儿好好吃饭!”
饭桌上,张大姐和张大哥大声聊着这些天的事情,不停的呵呵大笑!
端木烁低头一口一口吃着饭,软糯的米饭很香,是城里的米饭没有的味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凉凉的风从大敞的门口吹进来,将发丝轻轻拂起。
端木烁走到院里,地上的菜都收了,地面有些光秃秃的,还保存着白天的炽热,通过薄薄的鞋底慢慢传上来,一点一点的渗进心里。
抬头看天,天上很热闹,此时的夜空不是黑色的,而是深蓝色的,像一颗并不很通透的蓝宝石。
数不清的星星点缀在这颗巨大的宝石上,这是端木烁从未见过的天空,很美,很绚烂!
灯闪闪烁烁,陈旧的电路似乎随时都能烧起来。
端木烁坐在温热的地上,抱着双膝,脑中时时刻刻回想着过去家里的模样。
妈妈总是在淋院子里的花,爸爸总是忙到很晚才回家,柳姨总是将屋子的里里外外扫得一尘不染,家里的佣人们都很爱笑!
想着想着,好像又置身于家里一样!
端木烁闭上眼,不觉间轻声低语:“妈妈……我回来啦!”
这是每次从学校回来,端木烁都要飞奔进门高声大喊的第一句话!
现在,他好想,好想回去看看那个家变成什么样了?
妈妈是不是还会站在门口等他?
柳姨是不是还在厨房做着饭?
爸爸是不是还要在饭桌上不厌其烦的说着生意上不顺心的事?
院子里的花是不是还开的很漂亮?
走廊里挂着的鸟笼里小鸟是不是还在讨人嫌的不停叽叽喳喳……
“妈妈……”
声声低泣,星星在眼里越来越模糊,糊成一片,金光闪闪!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才发现借着泪水星星可以连成一片,像银河一样美丽!
“娃儿……”
张大姐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娃儿……别哭了,回去睡吧?”
端木烁收了眼泪,可还是没有立即起身。
张大姐叹口气,在旁边坐下:
“娃儿,姨的爸爸妈妈也死了,十年前死的。姨呀,一直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人呀,终归只有一辈子。终究都是要死的!说不定呀,等我死了,变成鬼魂了,就会发现他们都还在,在等我呢!”
端木烁又慢慢哭了,点点头,鼻息紊乱!
张大姐揉揉端木烁柔软的头发:
“娃儿!快睡吧!”
“嗯!”
端木烁重重点头,面上已经糊满了泪水!
张大姐俨然扮起了母亲的角色,拉了端木烁到房里,给端木烁盖好薄被才离去。
窗户有个很大的洞,凉凉的晚风不停吹进来。
被子虽然很薄,可还是捂出了汗。
加上端木烁情绪的跌宕起伏,不大一会儿就湿了后背。
将被子一掀,体内的热气似乎得到了释放!
端木烁大口大口的吸气,强行将眼底的温热压回心里!
泪水不知是不是流进了鼻腔里,有些呛呛的,又有些苦涩!
“我……”
端木烁紧紧抓着被子,将原本就发皱的被子揉的更加皱,像百岁老人的额头一样,纹路无法舒展!
“我……”
泪水流进耳朵里,夏虫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我……我要报仇!”
十指挣开了被子,再度缩成拳,指甲嵌进肉里,阵阵刺痛!
端木烁咬紧牙关,猛的吸气,将泪水一并挤出:
“我要报仇!报仇!!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温温和和的性子,纵使有时会对他人有些不满,可也仅仅局限于不满而已!
像这样一心想将他人置之于死地的想法与决心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然而此时,这样的想法成了端木烁的心灵支柱!除了让那些人付出代价,除了让他们血债血偿,端木烁找不到其他生存的方向!
“报仇……”
“报仇……”
“报仇……”
声声低语,彻夜无眠!
“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可爱的小烁烁背锅之路还很长啊!!逃亡之路还跟艰辛!!腹黑大佬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