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铭发觉自己可能和努力这玩意儿相克,他从前随便学学,然后靠着小聪明考试,从没跌出过年级前十,现在认真学了,期中成绩一出来却叫人大跌眼镜。
第、第十三???
解铭在班会课上拿到了下发的成绩单,盯着上面的名次无语凝噎。同桌温翌新想凑过来看看,他还下意识一遮不让看。
温翌新:“……”难道考得不好?
解铭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有点小家子气,于是又装作无所谓的把成绩单递了过去。
温翌新:“……没考好啊……是不是考得时候紧张了?”
解铭语气平淡自然,似乎很想得开:“没紧张啊……可能大家现在都学得很拼命?大概我努力程度不够吧。”
解大爷江湖人称“淡定哥”,就算紧张了也是打死不承认的。不过这次他还真没紧张,考完后还心里美滋滋,以为自己肯定年级第一了,现在落得这副鬼样自己都很想不通。
温翌新安慰道:“没事儿,反正这次占比也就10%,下次考好一点就成。”
解铭:“哎你考怎么样啊?”
没等温翌新回答,台上的张老师开始总结成绩了:“这次班里总体情况良好,年级第一是我们班的温翌新同学,大家掌声鼓励!”
解铭:“……”
温翌新:“……”
班里“啪啪啪啪”掌声一片,解铭愣了一秒后也开始鼓掌。
他一边鼓一边心想:遭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跟温翌新上同一个学校。
温翌新心想:我是不是太努力了……不能给解铭心理压力,这不利于他好好发挥。要么我下次还是考差几名吧。
下课后,温翌新开始给解铭分析:“我觉得你偏科有点严重。”
解铭沉痛点头。
“你看看,”温翌新指着他成绩单,“数学是挺好的,别的都……不是太一般就是不太行。”
解铭继续沉痛点头。
“所以下次语文课不许跟我讲话了。”
“???”
“英语课也是。”
“???”
“知道了吗?”
温翌新问这句话的神情太可爱了,解铭差点就乖乖点头了,然而理智让他从美男计中清醒过来:“我觉得不太行。”
温翌新眉毛一竖:“为啥不太行?”
“你没发现咱们这学期上课讲话次数已经挺少了的吗?”
“是啊,不好吗?”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觉得现在这个讲话量并不影响听课。”
“你说不影响就不影响了?影响是因人而异的,我是没被影响,你明显就被影响了。”温翌新讲完这句话就懒得再和这个滑头讲道理,他知道再讲下去自己肯定是讲不过的。反正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只要上课的时候不搭理解铭就行了。
解铭又老油条一般追了几句,见温翌新也不反驳,还以为他被说服了。然而下节课一上课,他就悲惨的发现自己被冷落了!冷酷的温翌新眼中只有老师没有他!
“温翌新!”解铭压低声音喊。
温翌新不理。
“温、翌、新!”解铭一边用腿去钩他,一边继续喊,肢体和言语双管齐下。
温翌新还是不理。
“好哥哥聊个天呗~”解铭开始给他丢小纸条。
温翌新:“……”
说实话他真的不太理解解铭为啥跟猴子似的,上课扭来扭曲,让他不讲话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难道……有多动症?是不是该让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温翌新担忧地想。
当然,他担忧是在心里担忧的,表面上装得冷酷无比,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桌前的小纸条,听课听得十分之投入。
解铭自然看到的是表象,所以此时心里又委屈又生气。他恶狠狠地想:看哥哥我不治治你!
趁老师转过身去写板书,解铭飞快地把头伸过去亲了温翌新一口。
温翌新:“!!!”他震惊地扭过头去看解铭,作为一只天真单纯的小羊羔,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神经病啊!”
解铭若无其事地假装认真听课,跟小学生似的双手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上,遭到温翌新责难后,立马摆出被坏学生扰了清净的姿态:“怎么了?有事下课再说,好好听课要紧啊。”
因为段数不够而被玩趴下的温翌新:“……”
解铭转过头去假装听课,暗叹自己真是机智,居然用这种方式吃到了暗恋对象的豆腐。
他很有信心温翌新根本看不出来自己的心思,因为他尽管在大多数人面前都是人模狗样的好小孩,最亲近的几个好朋友却都知道他不要脸起来是真不要脸。
解铭美滋滋地陶醉在自己天下无双的智慧中,心说温翌新大概也只会对我的不要脸程度刷新认识而已吧。
然而他一方面不希望温翌新看透自己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一方面其实又隐秘地盼望着温翌新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解铭余光瞥了瞥温翌新已经恢复平静的脸庞,冷静了下来。
他……搞不好还不知道世上有同性恋这东西呢。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还是不知道好。
下了课,解铭坐在座位上乖巧地等待同桌暴风雨般的攻击,然而三分钟后,等待似乎落了空。
温翌新根本就懒得理他,一脸平静仿佛无事发生,摊开作业本就开始写作业。
生、生气了?解铭慌了。
“喂……”解铭拍拍他肩膀。
温翌新理都不理,直接起身就要走。
解铭一把扯住他衣摆:“等等!”
温翌新面无表情地回头:“干嘛?”
“你去哪儿?”
“上厕所啊。”温翌新一脸莫名其妙。
“哦……正好我也想上,一起去吧。”
温翌新:“……”他嘴角抽了抽,又坐了回来。
解铭奇道:“怎么不去了?”
“……你自己去吧,我忽然不是很想去了。”
解铭笑嘻嘻:“哇,好巧啊,我也忽然不想去了。”
温翌新不想理这个神经病,开始写他的作业。
解铭见温翌新真的不理他了,觉得男子汉大丈夫该低头时就要低头,立马做低伏小:“对不起啊……”
温翌新装作莫名其妙的样子:“你哪有对不起我,你不是一直在好好听课吗?是我打扰你听课,我对不起你。”
解铭沉痛道:“我错了,我保证至少以后语文课和英语课不找你讲话了。而且我……也不随便亲你了。”
温翌新没回应,似乎在掂量老油条这话的真实性。
“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人了!”
确实,解铭虽然有时候讲话不靠谱,但是还真没骗过他。
“……好吧。”小羊羔温翌新还是太好说话了,被随便一哄就原谅了这个流氓。
解铭于是笑嘻嘻地也开始写作业,身子底下的椅子晃荡来晃荡去。
温翌新看不过去了,上课时的担忧又浮上了心头。
“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多动症?”他终于问出了口。
“啊?哥怎么会有多动症?”
“我是说真的。没骂你。”
解铭摆摆手:“放心吧,我肯定没多动症。多虑多虑!”
其实他没说的是,他从小就被爸妈怀疑有多动症,早就带去医院检查过好几次了。
太丢人太丢人。解大爷绝不说出口。
就这样,在年级第一温翌新同学的严厉管教之下,初三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解铭总算是咸鱼大翻身,考上了年级第三。
这次温翌新跟他并列第三。不过,这其实是温翌新自己偷偷写错几道题后的结果。
“我还以为能有第一名呢!”解铭拿到成绩单后表面扼腕叹息,实则嘚瑟得不行。
温翌新背地里翻了个白眼,说实话他真不知道解铭有什么好嘚瑟的。年级第三这位大爷又不是生平第一次考,前两年他随便学学的时候发挥得好也能考上啊。
行吧,大概努力得来的果实总比路边随便捡的果实要香甜一点。
“寒假别忘了好好学习。”温翌新离校前叮嘱道。
“必须的。”解铭一拍胸脯,“你也要好好学啊,你现在也就跟我一个水准。”
温翌新:“……好的。”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今年温父回国早,所以亲自开车来接温翌新和他爷爷奶奶去市区里过年。
九十年代的乡镇里头家家都不富裕,开得起小轿车的人家更是屈指可数。温翌新一向来不喜欢出风头,于是叫他爸爸把车停到学校一条街开外的地方等他。
温父知道儿子的心思,于是接了自己的父母后就开到了约定好的地点等儿子。
他隔着车玻璃,看到温翌新背着沉沉的书包慢慢悠悠走来,刚想感慨儿子一年不见又抽枝发芽长了这么多身高,结果定睛一看发现这宝贝儿子根本没好好走路,边走还边踢着两块小石头。
温父哭笑不得,扭头跟温翌新的爷爷奶奶道:“你们看翌新,个子都快赶上我了,还这么小孩子心性,走路都不好好走,俩石头有什么好踢的!”
温翌新不知道爸爸正联合爷爷奶奶嘲笑自己,仍然专心致志踢小石头。
其实他根本没想招惹这两块小石头,但是旁边还有几个同学,他必须得拖延时间,不让别人看到他上了前面那辆小轿车。
温翌新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件事情同级的学生基本上都知道,毕竟学得起钢琴,再就是据说以前上的还是贵族小学。不过,这里的学生对贵族小学没什么概念,基本上就是觉得校舍会更漂亮一点,学校会更大一点,至于学费会贵多少,他们并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温翌新不想在同学面前加深“有钱人”这个标签。他不喜欢特立独行,就喜欢跟别人一样,淹没在人海里。他觉得大家都不富裕,只有自己一个人富裕的感觉非常不好。
终于,视野内几个同学都拐进了另外一条小巷,他赶忙朝爸爸的车跑了过去,闪电一般开门上车,关上门后无声松了一口气。
“小新终于来啦,怎么慢慢吞吞的。”奶奶笑眯眯道,“来,书包快点放下。”
爷爷说:“小新冷不冷啊,在外面走这么久,怎么不快点到车里来。”
温翌新被嘘寒问暖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方便说出自己的心思,只好道:“不冷不冷,一路走过来的,都快出汗了。”
温父心细,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早就看穿了他那点想法。他边启动车子边无奈道:“你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温翌新装鹌鹑。
“低调是对的,但也要有个度,别上个车都跟做贼似的生怕被看见。咱们家的钱毕竟是爸爸正经赚来的,又不是来路不明的。我知道你同学他们家里条件都不太好,但咱们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也不是什么罪过啊。”
温翌新觉得爸爸说的确实有道理:“……嗯,我知道了。”
温父教育完后语气软了下来,开始问温翌新这个学期的生活情况和学习情况,虽然平时每周都会打电话,但是毕竟见了面跟电话里还是不一样的,总要听他当面讲讲。
聊着聊着,两个人自然就聊到了新政策和升学事情。
“爸爸,我能不能上市里那个省重点高中?”温翌新开门见山地问。
“怎么了?你不想上国际高中吗?”温父皱眉,但语气仍然是温和的,“你是不想上国际高中还是不想本科出国呢?”
“……都不太想。”
“说一下原因?跟爸爸没什么不好说的吧。”温父顿了顿,猜测温翌新可能是不想在高中遇见小学同学,“如果你是不想上秋澜的高中部的话,我们也可以上别的学校。西铃也不错,还比秋澜要近一点。秋澜的小学部倒还好,初中部和高中部是有点远。”
“……不是这个问题。”温翌新有点无语,他感觉他爸爸误会了什么,“我就是单纯想读个普高,然后在国内上大学。”
温父想对着后视镜观察了一下儿子,却发现他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根本不让自己看见表情。
诶,有心事了。当爸爸的无奈想。
温父斟酌着开口道:“去英国的话,你到时候应该能申请得上牛津剑桥,申请不上的话G5另外几所也不错。”
“北大清华不好吗?”温翌新有点不开心了。
“好啊,我哪里说不好了。”温父哭笑不得,“但是北大清华难考啊!虽然你弹钢琴可以加分,但加了分也不一定能考上啊。而且学乐器加分这个政策搞不好过两年就取消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我自己也可以考上啊。”温翌新莫名其妙,“你当初没考上不等于我现在考不上啊!”
膝盖被孽子射了一箭的温父:“……”
温翌新心里开始搜刮各种理由准备说服爸爸,比如什么“我不喜欢英国的文化也不喜欢英国的食物”“我打算以后留在国内发展,要靠本科时期积累国内的人脉”。
不过没等他开口,温父就让步了。
“好吧。”温父毕竟还是开明的,无奈道,“我的建议仍然是本科就出国,但是如果你执意要留在国内,我也没法强迫你什么。不过你也别太急着下定论,搞不好你下学期就改变主意了。”
“嗯,谢谢爸爸。”温翌新点头,心说我才不会改变主意呢。
奶奶其实也希望温翌新留在国内读大学,一听是自己孙子说服了儿子,笑眯眯道:“好呀,这样就可以多看小新几年了。出国了就看不到啦。”
温父闻言有点无奈,心说小新去北京念大学的话你一年也只能见两回,跟去英国没啥两样啊。
温翌新好不容易找到同一阵营的战友,才不揭穿这个真相自毁长城,他冲奶奶点点头:“对啊,还是留国内好吧。”
他心中悬了一个学期的石头终于落地。
好了,这下我就可以跟解铭上同一个高中了,之前也不算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