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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同门

作者:北冥魑 当前章节:4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4:33

祁越步履匆匆地到了家门口, 便看见了停在那儿的马车,那并不是属于郑越风的,他沉下脸色, 等在车上的人跳下来给他弯腰行礼时,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可怕了。

给村长的孙子诊病时他的心里就一直静不下来,总惦记着家中的小夫郎,唯恐对方不听话,磕了碰了哪里。

没想到竟是有了其他意外的状况, 他眯了眯眼睛, 没有理会那人进了门去,萧宇珩这家伙的嘴巴可真是不严实,皮是又痒了吧!

一路进了堂屋里,看见的情形倒是挺和谐, 三个人围坐在炉火旁相谈甚欢,这俩人还真当自己是来走亲访友的吗?

棉帘掀起时灌进的冷风让他们身上一凉,下意识便往门口看去, 见到站在那儿的人时, 云苏下意识“噌”的站起身, 唤道:“师兄!”

沈居明倒是比他稍镇静些,缓缓的站起来对他颌首, “许久未见。”

“相公, 你回来了!”何凌也扶着腰身站起,想走上前迎他。

祁越几步走到他身边将人扶住,柔软了表情, “你坐着便好,起来做甚。”

被无视的两人也没敢随意搭话,把他们晾在这儿,就说明对方心中有恼意,他们还是安静一点为好。只是师兄这般柔情似水的模样,他们还是头回见到呢,以前他即便是笑,也从未到达过眼底。

“今日如何,可有听我的话老实呆着?”祁越扶着他坐下,摸了摸他鼓鼓的肚子。

何凌看了眼还站着的两人,扯了扯他的袖子,道:“相公,客人还在呢!”

他这才给了他们一个眼神,不咸不淡的让人心里发怵,“坐吧,还站着干什么,你们可是客人。”

这么说话谁还敢坐啊,师兄果然还是那个师兄,并没有因为一段时间的乡间生活,便磨去了身上的摄人气势。

何凌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奇奇怪怪的,一点也不像知己好友,倒是有些像长辈和晚辈,若是他没听错的话,方才云苏是唤他师兄吧?

祁越看到他疑惑的目光,轻叹了口气,道:“他们是我学习医术时的同门师弟,你不用太过拘束。”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警告的扫了他们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他们莫要多说。

“原来是这般。”何凌明了,他就说他们面对相公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敬意,原来是辈份稍长。

“他的身分想必你们也知晓了,以后要唤兄夫郎!”给他解释过了,祁越便侧头看向那两人。

“兄夫郎!”两人同时唤道,并拱手作礼。

何凌一下就不自在起来,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这么正儿八经的拜见,他怎么承受的起!

祁越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挥手让他们坐下,道:“是那家伙告诉你们我在这儿的?”

他虽未提起姓名,沈居明也知道他在说谁,毫不犹豫便将对方给卖了,“正是,偶然间遇到,便从他口中得知了此事。”

就知道那人不会老老实实地给他保守秘密,上回就应该把他丢在那里自生自灭,救回来了也是给他徒惹麻烦!

“既然来了,那便多待些时日,也好与相公叙叙旧。”何凌倒是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难得有相公的旧相识来,应当多聚聚。

两人也没敢随意乱接话,瞅了瞅他们师兄的神色,没有吭声。

祁越的意思当然是两人现在就可以走了,但他的小夫郎兴致勃勃的,他也不好泼他冷水,“家中尚有空房,你们就先住下吧。”

家里这算是又多了两个居客,他们既要在这边住下,便让跟着的车夫赶着马车回镇上去了,他在那边等待即可。

吃晌午饭的时候,祁越挽挽袖子就去了灶房,两人可就坐不住了,让师兄去给他们做饭吃,怕是会被下毒吧!凑过去想帮把手,最后只有沈居明被留下了,他还尚有些常识,云苏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还是算了吧。

“平日里,都是师兄在做菜?”被赶回堂屋的云苏看着正在绣东西的何凌,便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先前是我们一起做,自怀孕以来,家里的事他便不让我插手了,里里外外都是他在打理。”何凌见他寻自己说话,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师兄还有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呢?云苏所能回想起的,便只有在记错药方时被对方狠罚的画面,登时打了个冷颤,往事不堪回首。

“你们与相公是入门时便相识的?”先前只听提起认识很多年,也不知具体是如何情况。

“其实自幼便相识!”云苏未出生时,对方便已在谷中了,“因为他家……家道中落,五岁时便被接入门,我自记事起他便是我师兄,沈师兄入门要更晚一些。”

他悄悄的吐了吐舌头,差点就说漏了嘴,还好及时止住了,否则师兄定不饶他。

听他说祁越五岁时便已入门学医,何凌想起他也是那个年岁没的父母,也是因此才会家道中落的吧,那般小的年纪便已经开始学习那么繁复的东西了,他有些心疼。

“兄夫郎呢?你与师兄是缘何成的亲?”云苏心中对这事儿可是好奇死了,非常想知道他那傲人的师兄是如何被拿下的!

“我和他啊……”

何凌把跟何家的恩怨略过,将他们初识的事情简单的告知于他,如今回想起来,仿佛如一场梦般。

云苏半晌无言,光这么听来,他师兄简直像是被对方美色所迷的登徒子嘛,也未曾见过几次便求了亲,不过倒是像他会办的事儿。

师兄这个人看着性子温和会优柔寡断,实则心性冷硬十分的坚定,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不会有任何犹豫,出手迅速,牢牢将其掌握,对待喜爱之人,必定也是如此吧。

倒是另一个只知道捧着医书死读的,如同一棵千年朽木,怎么样都不开窍,特别的惹人心烦!

而此时这棵朽木,正呆在灶房里,挽着袖子帮人择菜。

“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安好?”祁越掀开锅盖尝了口鸡汤的味道,头也未回地问他。

“尚还安好,只是师兄……”沈居明停了停手上的动作,抬头道:“他近些年隐退之心渐浓,你却突然这般失踪,他怕是心中失望。”

祁越搅动了下锅中汤水,神情波澜不惊,“我初时便说过,无心于谷主之位,他又何必执着于我,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如今谷中师兄弟众多,又有哪个及得上你,谷主有托付之心也是无可厚非!”沈居明长叹了口气,掐掉菜叶上枯黄的部分,“况且他想托付的,还有已到适合年龄的云苏,只是现下你已有了夫郎,这个怕是不成了,但那谷主之位,你便当真不能接下吗?”

“你莫不是替师父来当说客的!”祁越放下汤勺,走到案前切菜,“正如你所说,谷中弟子那般多,总有比我更合适的,我看你便不错。”

“师兄莫要说笑了,你也知道我更通医理,毒术便要差了许多,与你相差甚远!”他喜医多过于用毒,能坐得谷主之位的当两者兼备,况且他对那位置也无甚兴趣。

“你不擅用毒,云苏却擅长,到时你娶了他做夫郎,刚好互补。”祁越也并不是说说而已,他是当真觉得这位师弟是个不错的人选。

“我一向将云苏当作弟弟,他也当我是哥哥,师兄说这话当真是荒唐!”沈居明将择好的菜放在盆里,拍了拍手抬眼看他,“被他听见可是要生气了。”

祁越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道:“还没有开窍呢,云苏师弟也当真是辛苦。”

正从水缸中盛水出来洗菜的沈居明闻言皱眉,不解的侧头问道:“师兄此话是何意?”

祁越却是未再言语,只余切菜的声响,他这个师弟性子成熟稳重,做事稳妥,没有什么让人担心的地方,就是一门心思的扎进医书里便双耳不闻窗外事,在感情上总也不开窍,常常气的云苏跳脚而不自知。

看他不回应自己,沈居明也没放在心上,他踌躇了会儿,又试探着问道:“师兄从前的事,未向兄夫郎提起过吗?”

祁越的手下一顿,神色恍惚了瞬,而后放下了刀回头看他,“没什么好提的,你们也莫要多说。”

沈居明跟着停了动作,对上他似乎压抑着什么的眼睛,叹了口气,“师兄既然选择了他与你度此余生,难道还要瞒他一辈子吗?”

对于这件事祁越的心里其实是很矛盾的,他即因隐瞒对方而心有愧疚,又怕告知对方而令他惧怕,每次对上他将自己当作一切的眼神,他就没办法让对方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残忍。

“其实我觉得兄夫郎即便知道那些事,他也能够理解你。”沈居明未曾见过他这般纠结的神情,觉得他看似未变,实则与先前早已不同,一旦有了在意的人,那在意的事也就多了。

他十岁之时入谷那年所认识的对方,便是挂着温和面具的样子,对待诸多的师兄弟都照顾有加,他一度的认为那便是他原本的模样。

直到有一次他经过对方的药房,听到从中传出了惨叫声,那声音太过凄惨,让他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透过窗缝往里面张望。

地上蜷着一个早已不成人形的男子在痛苦的翻滚,身上的血肉与他所能见的速度一点点腐化,直到露出森森的白骨,祁越就站在他跟前,依旧是笑的如沐春风的模样。

那一刻他才明白,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有多可怕,在对方满含着笑意的眼睛看过来时,他仓惶的从那个地方逃离。

之后再遇上的师兄依旧温和有礼,仿佛他那日所见只是一场梦般,他也刻意将那件事遗忘不再回想,只是面对师兄时总是怀着敬畏,于用毒之事也心有排斥,总也学不好,最后便干脆将精力都放在学习医术上了。

可是那样的师兄,如今也会因为一人的想法而满心的踌躇,让他不禁感叹,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说的便是如此吧。

“ 阿凌一直以为是我救赎了他,其实真正被救赎的人,是我才对。”祁越到现在都记得,对方惊惶的抬头看他时,那双仿佛如天边星辰的眼睛,似乎一下便沉静了他的内心。

沈居明忽然便觉得,或许现在这般生活才是真正适合师兄的,最起码他会像此刻一般看到他真正的情绪,而不是像从前,永远隔着一层虚假的面具,让人难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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