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长角了的男人天天来找阿平。我听那些在宫殿里跑来跑去的小鱼小虾化形的长着麟或是须子的宫婢们很细小的唤他“龙王大人”。似乎是个很了不得的大人物。
阿平平时很安静,写写诗词,描描丹青,照照镜子。在“龙王大人”来的时候会笑得很开怀,也很大声,琅琅的,十分好听。但其他时候的阿平,依然是看起来很忧郁的。
他这份忧郁很了不得,在我尚还是一团稀散的泡在碱水里的糯米时,神智尚还混沌不清,阿涉就一边团米一边叨念,他在江边一直看着的那个男人,芰荷为衣,芙蓉为裳,高冠岌岌,长佩陆离,神姿毓秀却愁苦不堪,徘徊彷徨,踉踉跄跄,迷途而不知反。那个男人从年轻时就好看,即便添了岁月也迷人,有好看的眉,好看的眼,挺直的鼻管和悒郁不平的凹陷的嘴角。
那个男人那么忧郁,他的诗篇美得像是苦里酿出来的,芳醇又凄清,仿佛喝下去便要愁肠百结牵肠挂肚,沉坠坠的。却又轻盈而自由。
诗人的忧郁总是了不得的。那似乎是很复杂的生命力。
阿涉喃喃自语,我就这样看着他。我一日日的望着他啊。
然后他眼里的光芒就像是火炭那样熄灭了下去。他眼睛的里的水大概是熄灭了那样旺盛的火,才总是那样的烫吧。
我被烫醒了。
我听到阿涉说,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本想着和他一起,在滩涂边拖着身躯沉重的负累轻盈的舞蹈的,没有人抛弃他,从来没有过。
从阿涉的指缝间潺潺流下的泪水淹过了我。我泡在他的泪水里,只觉得浑身都是苦的。阿涉的泪水很烫,一路烧到了骨子里,连带着烧进去的仿佛还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