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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边际之旅.2

作者:日-铃木光司(完结 当前章节:151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12

“莱琪……”阿馨叫出已经十分熟悉的名字。他们俩在河里互相清洗身体时,肌肤相触的亲密感还鲜活地留在脑海中。

“科琪斯。”这是阿馨女儿的名字。从她出生到学会走路的这一段时间,阿馨时常把她抱在胸前或背在背上,翻越过不计其数的山峰。

他深深记住妻子和女儿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能清楚地回忆起妻子和女儿的面孔,却对自己的面孔没什么记忆,连死亡那一瞬间面临的痛苦也记不得多少,大脑中都是和心爱的人有关的记忆。

阿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力用肩膀撞墙,一阵阵疼痛传遍全身。他为了抹去胸中那股莫名的痛楚,故意弄伤自己来转移注意力。

“我必须分析这件事背后的含义。”阿馨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混沌的脑子渐渐回复了一点理性。

刚才的经历和观赏电影不同,在假想空间中,必须要将全副身心完全投入其中。以现在的科技而言,要有多大的规模才可以构筑这样的假想空间?难道这和“环”计划有关?这个假想空间是不是“环”计划的一部分?

只要在头套型屏幕上设定好时间和空间,任何人都可以利用“环”计划参与任何一个历史场面。坐在这台计算机前,戴上头套型屏幕和数据手套,就可以感受到某个特定人物的视觉和听觉,参与他的人生,成为“环界”的神。在“环界”中一直重复上演着生与死,拥有各式各样的历史场面,这些都需要庞大的影像内存。阿馨想调出“环”计划所有的内存来仔细观看和研究。

阿馨在脑中仔细推敲,刚才体验的假想世界究竟是否属于“环”计划的一部分。他认为“环界”中的生命同样是从初期的DNA进化到活生生的肉体,和一般冷冰冰的计算机影像截然不同。不过,他知道这个认知有失偏颇,他和假想世界中的人物有过亲密接触,产生了感情,因此才认定他们并不是计算机创造出来的影像。

他在假想空间中经历过死亡和分离的痛苦,因而暗下决定,不想再失去心爱的人。现实世界中的死别一定比假想世界中的更加痛苦,这种经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所以必须找出攻克“转移性人类癌病毒”的方法。

看到假想世界之后,他开始产生强烈的动摇。他相信假想世界和现实世界绝对息息相关,就像“环界”产生癌变,同时给现实世界带来“转移性人类癌病毒”一样。

为什么会把这台计算机放在这个房间里?其中有什么含义吗?难道是有人预料到我要来这里,特地留下这套复杂的计算机系统给我?假如这是科内斯·洛斯曼留下来的,他或许也在这里面留下了线索。

真知子曾经对阿馨讲过北美印第安人的民间传说,并且提到塔利基特族“由战士引导前往西方”的传说。在假想空间中,阿馨的族人也有一则从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传说:在落基山脉南边的山谷,有个伟大的精灵负责看守某个洞穴,这个洞穴就是他们能永远生存的地方。众人正依照这个传说往西边前进。阿馨的脑海里还清楚地刻印着走过的路线。但还没有抵达目的地,妻子、女儿、儿子和他自己便意外死亡。

我该重新走一次这条路!

阿馨做了决定。他要先做一件事:利用卫星通讯线路与日本取得联络,对象是计算机研究所里的天野。阿馨用通讯线路连接了天野的计算机,输入一个指令:“请准备高山和浅川的相关影像,尽快传送到这里。”他在出发之前,曾经向天野提出这个要求。

“环界”和现实世界同样具有庞大的规模,里头有好几十亿生命体,上演着各式各样的人生,形成了一部部民族历史,因此内存容量非常庞大。想从里面挑选出癌变前后的记录是非常复杂的工作。但只要将那一部分的内存拿到手,像刚才一样戴上头套型屏幕和数据手套,就可以身临其境地仔细调查。阿馨打算锁定“环界”中的特定人物,解开“环界”癌变的谜团。

阿馨在等待天野传送资料的这段时间,很想听听礼子的声音。现在日本是几点?日本和美国时差有八个小时,应该是早上九点,礼子起床了吗?他在假想空间中体验到爱人死亡的悲伤,因此格外想念礼子,很想知道礼子究竟过得好不好。

阿馨按下礼子的电话号码,电话响到第七次才接起来,话筒里传来一个疲倦的声音:“喂?”

听到礼子的声音,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心感立刻从心底升上来,他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终于登上陆地。“是我。”

礼子很快收起疲倦的声音,振奋起精神问:“啊!阿馨,是你吗?你在哪里?你还好吗?”一串连珠炮似的疑问朝着他射过来,礼子的担心表露无遗,他觉得很高兴。

“我很好,安心等我回来。”阿馨再三叮咛,便挂断电话。

7

阿馨躺在破破烂烂的铁床上打盹,等待天野的消息。

关于“环界”的癌变,他已经调查过几次,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当时“转移性人类癌病毒”还没有明显的活动。等到“环界”癌变之后,人们才确认“转移性人类癌病毒”的存在,最近还发现除了人类以外,动物和植物也会遭到感染。而构成“转移性人类癌病毒”的9个遗传因子碱基数,全部是2的N次方乘以3,这个奇妙的巧合似乎暗示“转移性人类癌病毒”和用二进制计算的电脑有某种关联。

突然间,阿馨从铁床上爬起来,迅速坐到桌子前面,计算机屏幕上传来天野的几个指示。他照指示按下按键,接下来静静等待“环”计划的内存和这里的计算机互相连接。

“啊!连接完成了。”阿馨努力克服恐惧,戴上头套型屏幕和数据手套。

计算机传送过来的年代是环年1990年夏天以后,通过某个人的眼睛和耳朵感受到的风景和发生的事件。例如,输入“环年1990年10月4日14点39分、北纬35°41′、东经139°46′”的时间和空间,就可以马上得到该地的影像。

在固定地点只移动时间的话,可以翻阅该地的年代记录,还可以使用望远镜指定更精密的地点。假设输入“银座四丁目”,就可以看到这一处地点任何时代的情景。

观察者拥有三百六十度的宽广视野,能随意将视线插入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之间,如同幽灵一般来回巡视,掌握那个世界发生的每一件事。而且,被观察者感觉不到观察者的存在。除了时间和空间之外,观察者也可以体验“环界”中某个人物的感觉,将自己和假想空间中的人物互相重叠,拥有假想人物的视觉和听觉。

阿馨打算通过“环界”癌变过程中几个关键人物的眼睛,来看看事件的原因,尤其要亲身体验“高山”这个人的过往。他非常好奇高山到底过着什么样的人生,然而也害怕在这个过程中再次遭遇令人心痛的场面。他犹豫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操作计算机,让程序开始运作,进入“环”计划的内存中。

现在的场景是在闹市区的一家餐饮店内,窗外不时射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影,阿馨锁定的男人——高山,正和一个男人相对而坐。对面的人是高山的朋友浅川,他的脸色非常憔悴,因为他昨天晚上看了一盘令人胆战心惊的录像带。于是,他把高山叫到这家餐饮店,请高山想对策解救他的性命。可能是恐惧的缘故,浅川在叙述的时候,经常将前后关系弄颠倒,高山只好重新在大脑中整理一番。

浅川的不幸是从坐上一辆出租车开始的,爱讲话的出租车司机说,在某个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怪异的摩托车事故:当时,司机停在红灯前,看到旁边的摩托车突然倒下来,骑手一脸痛苦地想拿下安全帽,可是没多久就断气了,死因是心肌梗塞……司机用兴奋的口吻述说着恐怖的经历,记者的本能让浅川从这起事件里嗅到不寻常的味道,于是着手进行调查,人生却从此完全脱轨。

浅川调查摩托车骑手猝死的原因时,发现在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场所,有四名年轻人也因为相同的症状猝死,其中一个女孩正是他的外甥女,这强烈地激起他的好奇心。他觉得这件事中必有蹊跷,这四名男女同时死于相同症状的几率非常低,因此他大胆地下了一个判断,开始调查这四名男女的共同点。

浅川查到这四名男女互相认识,在死前一星期曾一起去太平洋休闲俱乐部的别墅小木屋投宿。他马上赶到那间别墅小木屋,想找寻那些人死亡的原因。

起初,浅川将死因归为受到病毒侵袭,他假设这四人在小木屋中感染了病毒,在一个星期后同样面临死亡的命运,没想到并没有找到任何病菌,却在小木屋里发现了一盘录像带。

高山听到这里,笑着对浅川说:“先让我看看那盘带子吧。”

浅川马上一脸生气的表情,努力压抑住怒气,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看了会有生命危险啊!”

高山从玻璃杯里拿出一块冰块放在嘴里咬着,仿佛把浅川当成傻瓜。

结果,高山还是来到浅川的住处,观看那盘从小木屋带回来的录像带。高山坐在客厅里,专心地看着,录像带内的影像通过他的视觉传到阿馨的脑中。它们没有什么关联性,只是片段的影像组合而成。从火山的画面开始,到刚刚出生的婴儿……一个个画面不停变换着,虽然并不连续,却在高山的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些画面既不是计算机合成的影像,也不是摄影机拍下来的,而是利用其他方法制作出来的。

不久,画面上出现一个不知名的男人的面孔,镜头给了他一个由下往上的仰角的大特写。镜头从他的肩膀往上升高,可以看到他的肩头正在滴血,接着画面上出现一张因疼痛而扭曲的男人的脸。这张脸马上消失,又出现许多不同的影像,整个视野忽然变得狭小,切割成一个个圆圆的小东西,然后拳头般大小的黑块不停地掉下来,好像打到什么东西般发出沉闷的声响。阿馨的身体突然疼起来。屏幕上的视野渐渐变窄,不久就被黑暗团团包围。

当录像带快要结束时,屏幕上出现一排文字,这些字是用笔书写的,字体大小不一、歪歪斜斜,内容如下:

看过这部录像的人在一个星期后的这个时间会面临死亡。如果不想死,从现在起就依照下面说的去做……

接着画面切换到性质完全不同的影像上:远方的夜空绽放着烟火,一个穿浴衣的女人享受着夏天的夜晚……之前那种令人生惧的阴暗影像居然被一个蚊香广告给打断了。过了几秒钟,发出一连串的杂音之后,录像带就停住了,阿馨和高山同时抬起头。高山在大脑中将所有的内容整理一遍,找出其中的重点和脉络。

四名男女同时原因不明地死亡,他们一定看过这盘录像带,才会如录像带中预言的一般刚好在一周后身亡。录像带中的“死亡预言”是真实的,然而,记载的避免死亡的方法却被删掉了,这样一来,根本没有解救方法。

浅川看过录像带后十分绝望,他害怕自己的生命会在一周后结束。然而高山非但不觉得可怕,反而认为拿死来当参加这场游戏的赌注,让人非常兴奋,他不知不觉哼起歌来。

阿馨没想到自己选定的高山居然是个如此大胆豪放的人物。他暂时离开高山的意识,让头脑冷静一下,分析“环界”中的情形:“环界”中的生命体是由人工生命繁殖而成,应该不会有这种让观看者在一周后死亡的录像带。不过,要是有人或病毒从现实世界侵入,这种录像带很容易制作出来,如果把侵入者当成计算机病毒,就更好解释了。

阿馨带着疑问继续锁定高山。高山要求浅川复制一盘录像带给他,之后,他们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分析事情的真相,并且分头调查。其间浅川的妻子和女儿也不经意地看到了录像带。浅川不仅要解救自己,也必须为拯救妻子和女儿努力奔走。

高山先从找出影像是用何种方法拍摄的方面着手,他和浅川一边收集资料,一边进行推理,结论却和事先预测的完全相反。录像带内的影像并不是用摄影机拍摄的,而是某人利用超能力直接“拍”下影像。刚好别墅小木屋内的客人要录下电视节目,将一盘空白录像带放入录像机里,却意外录进这段影像。阿馨有些惊讶,因为“环界”是个封闭的世界,依照它内部的物理法则,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高山和浅川开始四处寻访,调查这个拥有特异功能的人究竟是谁。他们运用了各式各样的方法收集资料,终于查出这个人的名字——山村贞子。他们只知道这是个女人,其他一概不知,于是决定去实地收集资料,结伴拜访“山村贞子”的出生地——伊豆大岛。结果,他们确定山村贞子具有超能力。她高中毕业后转往大都市发展,但之后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完全查不到消息。

高山换了个角度思考,为什么会在小木屋中录到那些影像?他们转而调查休闲俱乐部这块地以前有过什么样的建筑,赫然发现那里曾是肺结核疗养所,也获知当时疗养所的一位医生尚在人世,在热海开了一家综合医院。

高山和浅川马不停蹄地赶往热海,一看到那个医生的脸,连阿馨也吓了一跳。他就是在录像带的结尾处,肩头流血、脸上浮起疼痛与恐惧的男人。在高山的追问之下,这名医生无奈地将二十几年前杀死山村贞子、把她的尸体扔到水井中的事,一五一十地招认出来。高山和浅川才知道,本来一直认为是女性的山村贞子,身体上居然同时存在雌雄两性的性器官。昔日的水井上方现在改建成别墅小木屋,因此二十几年前被弃尸在水井内的山村贞子,将她的“眼睛”看到的影像原原本本地传送到小木屋内的录像机里。

高山和浅川潜入别墅小木屋的阳台下面,掀开水井盖子,到井里捡出山村贞子的遗骨,送回伊豆大岛好好供奉。他们希望借着供奉她的遗骨,解除录像带中的“咒文”。浅川在井底挖掘山村贞子的遗骸时,“死亡期限”过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通过“死亡考验”,奇迹般地存活,在过度的惊讶和欢喜之下昏倒在井底,后来高山把他带回旅馆休息。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二天,高山居然因为原因不明的心肌梗塞而猝死。由此看来,即使他们捡出山村贞子的遗骨供奉起来,也不能破解录像带中的“咒文”。

在高山即将死亡之前,阿馨马上将锁定的对象换成浅川。即使在假想空间内,他也无法承受死亡的体验,尽量避开这种情形。

浅川得知高山死亡的消息后,非常苦恼:他们依然没有解开录像带中的谜题。为什么浅川还活着呢?理由只有一个:这个星期他不经意间完成了录像带中要求的事,但是高山没有做。他必须赶快找到答案,否则妻子和女儿也会丧失生命。

啊!病毒的特征——繁殖!

浅川突然觉得这盘录像带与病毒的活动情形很像,那它期待的应该就是“繁殖”,也就是复制录像带给没有看过的人看,来增加录像带的数目。浅川在这个星期中曾经拷贝一盘录像带给高山,但是高山并没有拷贝。浅川认为关键就在这里,于是马上抱着录像机,开车前往妻子的娘家,准备拷贝好录像带后播放给岳父母看,这样就可以挽救妻子和女儿的性命。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浅川却发生了极为意外的事故。他驾车从首都高速公路来到大井匝道时,从后视镜中看到后座上的妻女靠在一起睡觉。他说着“快到家了”,伸出手去碰触她们的身体,赫然发现两个人的身体都已经变冷了。尽管她们都拷贝了一盘录像带,还是无法解除咒文,一样在“死亡预告”的时间内因心肌梗塞猝死。浅川顿时跌入绝望的深渊,无法自拔,他的理智完全被悲痛占据,无暇注意前面的车辆,便发生了追尾事故。

浅川丧失意志的瞬间,还在自言自语地问着:“为什么她们也是同样的下场,却只有我活下来?”

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让浅川脑部受到严重损害,他从此陷入昏迷状态。

8

浅川睁开眼睛,但是他的视线无法固定。他以天花板的某一点为中心,眼睛往外画圆般慢慢地骨碌碌转动。虽然通过视网膜将情景传送到脑部,他却没有“看”的意识,只是反射性地转动眼球。

但阿馨非常清楚浅川在什么地方。病床旁边隔着白帘子,还有吊点滴的金属架子。这些设备让阿馨有既熟悉又痛苦的感觉。

浅川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追尾事故后,马上被送到医院。之后,他几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阿馨看到的大多是黑暗的景象。浅川多数时间都紧闭双眼,偶尔睁开眼睛环视四周,然而眼神虚无缥缈。

这天,阿馨通过浅川的眼睛看到两个男人,其中有一个经常见到的白衣男人,应该是主治医生,另外一个则是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陌生男人看着浅川的脸,低声叫道:“浅川先生。”

那个男人将手放在浅川的肩膀上,想刺激他的触感,可是浅川一点反应都没有,连阿馨也找不到他的意识。浅川仿佛沉入阴暗的海底,谁都无法让他脱离昏迷。

“他一直是这个样子吗?”男人离开床边,向医生询问浅川的情况。

“是的,一直都是。”

接下来,男人开始低声和医生交谈。从谈话的内容能知道那个男人也具有丰富的医学常识,说不定也是个医生。

“浅川先生……”男人又弯下腰注视浅川的脸,用充满感情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眼中充满不忍之情。

“这样是没有用的。”医生喃喃说着。

阿馨对那个男人的表情深感兴趣,他似乎对浅川特别关心。

再继续锁定浅川似乎没什么意思,他老是躺在病床上昏迷,这样得不到任何信息,还是换一个对象。阿馨想锁定的正是用关怀的眼神看着浅川的男子。虽然这是一张陌生面孔,但是阿馨对他有份亲切感,而且从他和医生谈话的内容来判断,他应该和这起事件有很深的关联。

阿馨在键盘上按下几个指令,解除和浅川的视觉与听觉的同步,重新锁定刚从病房走出来的那个男人。一瞬间,阿馨从浅川的心中跑出来,进入安藤的听觉和视觉,立刻感受到安藤心里的纷乱情绪,体会到他的痛苦。安藤的心境和阿馨的差不多,不消多少工夫,阿馨就觉得自己找到了最适合的对象,他甚至为安藤心中的落寞深深叹息。

安藤是负责解剖和浅川一同找寻录像带之谜的高山的法医,正如阿馨所想,他和整个事件有很深的关系。安藤在某大学附属医院有间研究室,和一位病理学研究室的同事同心协力,想了解整起事件的全貌。

此时,因看过录像带而死亡的人已有七个,其中包括最初同时死亡的四位年轻男女,以及高山、浅川的妻女。这七具尸体上都发现了某种不明的新型病毒。

安藤从同事那里得知新型病毒的存在,十分震惊。阿馨对这个发现也非常惊讶,或许这种新病毒和现实世界中正在蔓延的“转移性人类癌病毒”有关联。

阿馨随手拿来一张便笺,简单地记录着——解读“环界”里新发现的病毒的DNA。解读出来的结果会不会和“转移性人类癌病毒”的排列情形相同?如果发现其中的共同点,就容易解读出“环界”中病毒的遗传信息。

阿馨觉得通过安藤的眼睛和耳朵看到和听到的世界,无一不充满悲伤。他无法理解那份悲伤是从何处而生,究竟是安藤本身的个性使然,还是有其他原因?安藤的眼睛含着泪光,似乎经历过某件十分痛苦的事情,至今仍然影响着他的日常生活。阿馨很想探查安藤的过去,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剩的时间不多了。

阿馨大略知道,安藤很关心的一个女人失踪了,他像只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找。失踪的女人是高山的学生,叫高野舞,她独自住在公寓的小套房里,安藤这个星期都无法联络到她,因此判断和高山走得很近的高野舞可能发生了不幸,或是被不明的病毒感染了,决定去她的住所勘查一番。

安藤前往高野舞住的套房,依然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只是看到她的录像机里留下一盘录像带,高野舞好像已经看过它。然而,录像带中的内容只剩下一小部分,其他的被消除得一干二净。

安藤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高野舞,如果她已经看过这盘录像带,就没有救了,况且她现在又失踪了,很可能已经死在某个地方。

安藤在高野舞的房间里经历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房间内似乎有生物存在的气息,是种很小、身上光溜溜的、发出少女般笑声的生物。安藤的心情也传给了阿馨。后来,安藤还觉得脚踝处好像被什么东西抚摸过,小腿肌肉有种湿湿的感觉。他非常恐惧,马上夺门而出。

“那个房间里一定有奇怪的东西,我不想回去了……”安藤冲出高野舞的房间时,心里这样想。

安藤委托同事进行的病毒DNA解读大有进展,发现了很多有趣的现象。

此时,他接到一位新闻记者的电话,对方自称浅川的同事,想跟他见个面。他从记者处得知高山和浅川追查录像带的缘由,还推断浅川将整件事完整地记录下来,存在磁盘当中。

浅川发生交通事故后,放在车上的文字处理机和磁盘都被他的大哥领回去了。安藤按照线索找到浅川的大哥,顺利得到磁盘,马上读取里面的资料。这篇报告题为“铃”。阿馨通过安藤的眼睛看到了“铃”中的内容,仿佛活生生地经历了所有的过程一般。

安藤后来从高山DNA的碱基排列中解出一个暗号:“MUTA-TION”(突变)。他以这个暗号作为推理的根据,联想到高野舞房间里的录像带被抹掉影像,浅川的那盘则连录像机一起扔进垃圾车,而其余的两盘(浅川的岳父、岳母各有一盘)也被处理掉了,因此这盘恶魔录像带已经不存在于世上。

然而,被四名年轻男女以恶作剧的心态消掉咒文的录像带,如同部分遗传因子受伤的DNA一般。接着,不知情的浅川又拷贝一盘给高山,它就此发生突变,形成一种新的种类,所以就算旧种类的录像带被人全部毁灭,对新种类的录像带的增殖也不会造成影响。

然而又生出两个问题:录像带进化成了什么形态?浅川为何还活着?其中还隐含了另一个关键信息:高野舞的尸体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高野舞失踪了一个多星期后,被发现陈尸于大楼顶上的排气沟内,无法判断究竟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解剖结果发现,她的死因并不是心肌梗塞,这和之前七位受害者完全不同。她是跌落到排气沟里,受困其中,直到体力衰竭而死。更不可思议的是,高野舞体内留着刚生产完毕的迹象,她到底生下了什么东西?这对安藤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因为他不久前曾见过高野舞,当时她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体态非常轻盈。

安藤和同事利用大学附属医院里的设备做各种分析与检验,在这段时间内,因观看录像带而死的人已经增加到十一个,其中包括浅川,他到临死前都没有恢复意识。这十一个人的血液中都带有病毒,却出现环状病毒和线状病毒这两种形态。在浅川和高野舞的遗体中发现较多的线状病毒,他们并不是因心肌梗塞而死,而其余的九具遗体上发现了较多的环状病毒。因此“病毒是否会导致死亡”的推论出现了分歧点:如果病毒的环状形体断掉了,那受害者就可以得救,如果病毒还呈现环状,那么看过录像带的人会在一个星期后面临死亡。

安藤和同事拼命想找出合理的解释。这时,他们发现,线状病毒的游动情形和精子的很类似。既然高野舞的尸体残留着生产的痕迹,若是她在排卵日看到录像带中的影像,而这种病毒不是以心脏冠状动脉为攻击目标,而是对准卵子……是线状病毒让她怀孕,然后生出某种东西吗?应该就是高野舞房间里的“那个东西”吧?

安藤将相同的理论放在浅川身上。浅川是个男人,没有办法生出小孩,那他又能生出什么?

没多久,安藤便得到答案了。

安藤和一个自称是高野舞姐姐的女子偶然相遇,他曾在高野舞陈尸的大楼楼顶上碰到这个女子,这次偶然相会,使得他们俩的关系更加亲近。

正当这个女子冲澡的时候,安藤随手翻阅出版社的新书目录,看到上面写着近期即将出版一本名叫“铃”的书。这正是浅川写的报告,如今竟然要编成书在市面上发行。安藤赫然想到浅川“生”出来的东西就是“铃”这份报告,“RING病毒”借浅川来达到繁殖的目的,它正式从录像带进化到“铃”这本书,即将引发爆炸性的繁殖。

这时,安藤收到同事传真过来的山村贞子生前的照片,他大大吃了一惊,她就是那个自称为高野舞姐姐的女人。原来高野舞生下来的“东西”就是她——山村贞子本人。山村贞子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弃尸于水井内,肉体已经腐烂了,她居然借高野舞的子宫执行复活计划。

之后,山村贞子对安藤提出要他成为盟友,并协助她。录像带已经进化到“铃”的形态,她希望安藤不要阻止这本书的发行,破坏繁殖计划。

而且,“铃”除了以书本的形态出现之外,还会通过各式各样的传播媒体达成目的,像音乐、电影、电视、电脑光盘、电脑游戏、网络等等。如果女性在排卵日当天看《铃》改编的电影,就会受孕并生下山村贞子。如此一来,不消多久,“RING病毒”就可以侵略全世界,安藤无法想象这将带来多大的灾难。也就是说,山村贞子这个雌雄同体者会一再复制单一的遗传信息,“RING病毒”则是一边突变,一边将遗传信息传送出去。

世界上的生物具有多样性的遗传信息,所以生命也富有趣味。一旦变成单一的遗传信息,所有的生命就会丧失乐趣。虽然山村贞子能获得永恒的生命,但是其他的生物很可能会被她毁灭殆尽。面对人类的存亡问题,安藤得下决心:要么成为山村贞子的伙伴,存活下来,要么选择死亡。山村贞子为了达到目的,又提出一个交换条件——让安藤两年前溺水而死的儿子复活。

阿馨这时才知道,安藤胸中的悲痛是来自两年前爱子的死亡。安藤和同事都认为,如果利用山村贞子的子宫,死去的儿子很有可能复活,况且安藤还留着当时从儿子头上拉下来的几根毛发,毛发上面留有珍贵的遗传信息。安藤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无论要不要成为山村贞子的伙伴,都要丧失自己的生命,他决定先看到儿子重生,其他事以后再说。

阿馨没有半点责怪安藤的意思,安藤想让儿子复活的强烈意念也传给了他,站在相同的立场,他也很难抉择。

安藤和同事从山村贞子身上取出受精卵,输入儿子的遗传基因,然后放回原处。一个星期后,安藤的儿子就从山村贞子的肚子里生了出来。就这样,安藤出卖这个世界,换回了两年前丧生的儿子。

《铃》一书发行之后,大约有三万名女性因看这本书而受孕,并且生下“山村贞子”。在这些新伙伴的鼎力相助下,“RING病毒”的形态开始突变,人类的遗传因子渐渐丧失了多样性。不久后,感染“RING病毒”的人数急剧增加,终于成为一场爆发性的繁殖,所有的人都无法幸免于难。

之后,“RING病毒”也对人类以外的各种生物造成影响,同样夺走其他生命多样性的遗传因子,扭曲了生物界的生存定律。例如,一棵具有茂盛枝叶的树木,原本生气蓬勃,慢慢朝进化的道路迈进,一旦它的种子变成单一遗传因子,种子的数量会愈来愈少,又会回到远古的原始生命形态。

为了得到永恒的生命而丧失多样性的DNA,生命的演化实在非常奇妙,如同登山的人为了享受谷底桃花源的美丽而放弃登顶,终将无法攀上顶峰,完成生命进化的目标。“环界”中的生命变成单一遗传因子后,日子变得十分无聊、毫无变化,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因此生物放弃进化,终于慢慢走入癌变状态。

阿馨操作键盘,解开安藤身上的锁定,将镜头慢慢升上天空。从高处俯瞰“环界”里蠢动的癌变生命体,每个生命体的模样都非常单调。

阿馨觉得这个情景非常熟悉,他在大学附属医院的病理学研究室里,将秀幸的癌细胞放在显微镜下观看时,癌细胞在透明的培养皿中不停地胡乱繁殖,呈现出丑陋的斑块,和现在的情形非常相似。

阿馨将头套型屏幕拿下来,喃喃自语:“‘环界’已经癌变了。”

9

阿馨不知道自己戴着头套型屏幕和数据手套在计算机前坐了多久,只觉得身子微微发麻。“环界”的时间和实际时间的流动速度不同,又处在这种光线无法到达的地下室里,他不禁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概念。

他正想从椅子上站起来,突然感到四肢无力、头昏眼花,好像有好几天没有进食一般,非常疲惫、干渴,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他低头看看手表,现在是快接近黎明的时候。他爬上楼梯来到地面,在摩托车的置物箱里找矿泉水,先补充一下水分。

现在是沙漠的黎明时分,外面的气温很低。阿馨拿出矿泉水对着喉咙“咕噜咕噜”地灌,一口气喝掉半瓶。他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刚才他窥视“环界”的时候,心中忽然有种缥缈之感,现实世界的轮廓变得十分淡薄,看不到大地的真实面貌。现实世界和假想空间看似两个独立空间,却又摇摇晃晃地重叠在一起。

阿馨将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全部喝光,然后拉下拉链随地小便,他想借这些动作来证明自己是具活生生的肉体,是存在于现实空间的肉体。然后,他把空水瓶拿在手上,再次走下楼梯回到地下室。

他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了“环界”癌变的过程,却依然无法理解它的内容,只觉得这些和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影像太荒唐。那盘录像带如果是出自电子空间,的确很容易解决问题,只要设定“复制就能避免死亡”的病毒程序,再设定“在某个期限内完成复制就能避免死亡”的解毒程序即可。问题是生存在“环界”里的个体,只能依赖内部的力量解开录像带中的谜题,如果没有借助外在力量,根本不可能解除录像带中“一星期后会死亡”的设定。这一串“环界”中的死亡事件,真是观看录像带引发的吗?

阿馨想确认这一点,他又坐到计算机前面。

假如“观看录像带”这一行为是“环界”走向死亡的导火线,就必须针对受害者,在观看录像带的那一瞬间进行过滤。

阿馨开始寻找“环界”中每个人观看录像带的画面,依次在屏幕上找出来。他没有锁定在哪个人身上,而是抱着客观的立场来观察。

最先出现的场景是一间别墅小木屋里的客厅,四位年轻男女带着半是恐惧半是嘲笑的表情在看录像带。一个男孩刻意在旁边虚张声势,制造恐怖气氛,对着其他人露出充满敌意的笑容。

看完录像带后,有个年轻女孩顿时脸色发白。“真恶心!”她不再开口,脸上写满害怕的神色。

那个虚张声势的男孩用脚踢了踢电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一定是胡说。”

“还真会掰,后面这些字眼看起来真的很恐怖。”另一个女孩脸上完全看不到害怕,她若无其事地抽着烟,面无表情地倒带,然后在其他三个人的注视下,把影片结尾记载的“一星期后会死亡”的解救方法消掉。原本这个女孩还想把录像带带回家给朋友观看,吓吓他们,可另外三个人却有些犹豫,很想马上跟这盘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录像带划清界限,甚至害怕将录像带拿回家会招来灾难。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电话响了。三个胆怯的人都吓了一跳,唯独抽烟的女孩面不改色拿起电话。

“喂,喂?”从女孩的表情来看,电话另一头一直都没有回话。

“喂、喂、喂喂……”女孩的声音充满焦急,开始颤抖。她吞了吞口水,把电话重重地放回去,站起身来大喊:“搞什么嘛!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馨不知道这个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他觉得当时的空间好像有些扭曲。接着,屏幕上的主角变成浅川,接下来是高山。阿馨已经看过这两个人的影像,他直接跳过去往下寻找。

第四个画面是浅川的妻子和女儿,妻子拿起放在一旁的录像带塞进录像机。她让女儿坐在身边,一边熨烫洗好的衣服,一边看着电视屏幕,女儿也跟着母亲一起看电视。这对母女看完录像带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浅川的妻子任由电视开着,过去接电话。“喂,这里是浅川家。”

电话的另一端没有任何声音。

“喂、喂喂……”浅川的妻子继续拿着电话筒。阿馨注意到电话周围的空间也有些扭曲,而且物体有重叠现象,本该是直线的地方却扭曲了,扭曲的程度很小,稍不注意就会遗漏掉这个细节。

接下来,计算机中出现的人物非常陌生,阿馨猜测他们应该是浅川的岳父、岳母。屏幕上又出现高山房间的景象,从日期和时间来判断,应该是高山死前的影像。原来高山在死前还看过录像带。

阿馨将画面稍微往回转,想好好观察这个不怕死的高山。高山正坐在桌子前面,他本来在专心地写东西,后来慢慢低下头打瞌睡。冷不防地,他突然弹跳起来,脖子上挤出皱纹,毛发也纷纷竖立起来。

阿馨犹豫着该把屏幕的焦点放在高山的背部,还是与他的视觉同步。屏幕一阵模糊,他决定把焦点锁定在高山的视觉上。瞬间,他和高山的视觉重叠了。

高山的呼吸变得很急促,他直觉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但是他冷静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并且在大脑中一件件理清所有的事。

难道我没有解开录像带的谜?为何浅川能活下来?高山首先将视线落在房间角落的录像机上,录像机里还装着那盘录像带。他马上爬到录像机旁,同时感到心脏跳动得非常激烈,随着身体的移动,胸口传来阵阵剧烈的痛苦。

阿馨不了解高山的身体究竟产生了什么变化,他猜测大概是心脏的冠状动脉长出肿瘤,使血液不能流通,这是急性心肌梗塞的典型症状。

高山将录像带取出来,仔细观察它的正反两面。阿馨不知道高山为何做出这奇异的举动,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高山用颤抖的手握着录像带,反过来念着背面的标题。然后他将视线投往天花板,很快又移往窗外、墙壁和书柜,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最后,他的视线又回到手中的录像带上。阿馨感觉高山明显地兴奋起来,他的手由于过度紧张不停地颤抖。

高山把录像带插入录像机里,按下放映按钮。为什么他临死前还要看录像带?

高山播放这盘致命的录像带后,又望着桌上的时钟,上面显示九点四十八分。确认过时间,他滚到床上去拿起电话筒,那股强烈的求生意志传给了阿馨。他正在设法找出一条活路吗?

高山慌张地拨着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四声,听到一个女子回答:“喂喂……”

阿馨知道说话的人是高野舞。莫非高山想让高野舞听到他临终前的悲泣声?

高山拿着听筒,目光固定在电视画面上。电视上是骰子在铅容器里慢慢转动的画面。高山不禁发出悲鸣声,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高野舞的耳朵里。

“喂喂,喂喂……”高野舞担心高山是否出了什么事,着急地喊着。高山却把电话搁在一旁,扭过头观看电视上的画面。在那一瞬间,电视屏幕上隐约映出高山的脸,阿馨突然有种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错觉。

高山的心脏跳动得更加激烈,血管好像快要从皮肤里爆出来一般,他的眼神有些呆滞,使得阿馨的视线也模糊起来。高山将深邃的目光投向录像机附近,那里正升起烟雾,变成圆筒状,慢慢地转动着,空间明显扭曲了。高山拿着电话机往扭曲的空间移动,开始拨其他号码。阿馨稍微低下头,想看高山拨了什么号码。其实,没有必要低头看,因为电视中接连出现的骰子上的数字,正是高山所拨的号码。

33254136245163423425413624516343432541362451634133254136245163423452

人在临死前是否没有正常的思考能力?阿馨在心中琢磨。就在此时,计算机旁边的卫星电话铃声响了,阿馨花了数秒钟才注意到电话铃声,又花了数秒钟来区别那是现实世界的电话铃声还是高山房间里的声音。

确定是自己这边的电话,阿馨马上拿起听筒,顺手摘下头套型屏幕。他听到一阵即将断气的虚弱呼吸声,以及激烈的喘息声,这个声音和计算机屏幕上传来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阿馨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有问题。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电话安了自动翻译装置,所以声音的品质稍微有些改变。“有人在吗?喂,听到了吗?我有事求你,请带我到你的世界!我想到你的世界去,我不会再让你随意乱来!”

阿馨的头脑有些混乱,他把高山紧紧握着听筒的左手的画面放大。打电话来的人的确是高山,而接那个电话的人正是坐在计算机前面的自己。

阿馨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高山打来的电话就切断了。可是,他的脑海里依然残留着那个声音:“请带我到你的世界。”他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10

阿馨反复思索着自己的假设,从正反两面来推敲它是否有错。想确定假设的真假,唯一也是最好的方法,就是向计算机研究所里的天野求助,请他确认事实的真相。他从电脑里把一条指示传给天野。

对“RING病毒”的DNA加以解析,并和“转移性人类癌病毒”的遗传因子排列作比较。

“转移性人类癌病毒”的DNA解析已经到手,阿馨也拿到了这份碱基排列图,只要解析“RING病毒”的DNA,这两者就很容易比较了。“RING病毒”的遗传因子排列似乎依照某种法则,以0和1的二进制法将“ATGC”这4个英文字母互相切换,使用计算机很快可以完成解析的程序。

阿馨从摩托车的置物架拿下睡袋,搬到地下室。他先补充一些水分,吃了点食物,便躲进睡袋中,像虾一样把背弓起来。他一面打盹,一面等待天野的回答。过去的半天里,他都紧绷着神经,如今放松下来,不用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两小时后,电脑有了回应,屏幕上的光线一明一暗地闪烁,扩音器中发出信号声。阿馨马上爬出睡袋坐在桌子前面,短短两个小时的睡眠让他恢复了大半的体力。他头脑清晰地接收到天野传来的回应。

屏幕上排列着“RING病毒”和“转移性人类癌病毒”遗传因子的比较结果,还将碱基排列的共同点标示出来。这两种病毒的某些遗传因子非常类似,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两种相同的病毒。两种非常相似的病毒,通常多半是其中一种病毒因某种作用产生变异而成为另外一种病毒,从这点来看,“转移性人类癌病毒”的确是由“RING病毒”转变而来的。

阿馨确定这个事实之后,暂时将思绪转移开来。依据他的经验,人们常常会被早先定下的假设局限住,丰富的常识有时会造成思考上的障碍,反而无法脱离假设的藩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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