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找到佐助的时候,是第二日的午后。
阳光满地,他正坐在一棵大树下面,斑驳的树影映在他白皙的脸上,血迹结痂的划痕看起来还触目惊心。
他的衣服破损了,他的左肩好像有伤,血迹顺着肩甲浸染了一片,虽然在黑色的衣料上并不清晰。
鸣人几步上前,拉过佐助查看了他的状况,匆忙的动作一不小心就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疼的一阵龇牙咧嘴,缓过劲来之后又勉强扯出个无辜的笑脸,“呐,佐助,我两还真是一个德行呢。”
佐助不语,鸣人就又开口问道,“那个,你也是碰上速度很快还厉害到看不出能力的家伙了吧?”
佐助还是没答话,黑黑的眸子显得几分淡漠,却轻易就让鸣人以为他是默认了。
鸣人以为眼前的天才不好意思承认,又直性子地吐槽起来:“呐呐,输了就是输了嘛!本大爷也输了好不好,还被那混蛋打的反击不了什么的真是挫爆了……”
鸣人说着说着脸上又渐渐染上了难过,垂下湛蓝的眸子,“还有……我,我……千漩奶奶被杀了,虽然也没见几次面,不过就那么在我面前被杀了,还真是,真是……醒来之后甚至连老人家的尸体都不见了……估计是海水涨潮的时候,把她带走了吧……”
佐助看着鸣人脸上落寞的难过,漆墨般的眼中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
“这样吗。”
鸣人点头,又抬起头来看着佐助,不安的问道,“看样子也知道你没救下卡卡西老师……不过你看见卡卡西老师了吧?他,他还好吧?他没事的吧?”
佐助沉默的看着鸣人脸上的不安与谨小慎微,终是撇开眼睛淡声答道,“啊,应该还没死。”
然后在鸣人轻舒一口气的同时又补充道,“不过大概也找不回来了。”
鸣人好像有些担忧,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佐助又开口打断他,右手轻轻碰上他左侧肩甲被手里剑扎出的伤,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轻微波动,“先回木叶吧,总得养好伤,再从长计议。”
鸣人点头,虽然希望可以马上就救回卡卡西老师,却也知道佐助说的才是最合适的方法——在卡卡西老师完全销声匿迹的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回到木叶养好伤再派出专人认真寻找起来。
然后,两人一起返回了木叶。
鸣人回到木叶的时候,却迎来了一场出乎意料的欢迎仪式。
原来那日那些被鸣人用漩涡一族结界术救下来的火之国边境的村民,在打听到救了他们的人是木叶的漩涡鸣人之后,就纷纷结伴来到了木叶想表达感谢之情。
虽然这几日鸣人一直未归,这些人也没有离开,而是都留在木叶组织了一场欢迎仪式,打算在鸣人回村的时候,给年轻的英雄一个惊喜的感谢礼。
这事情似乎闹得还挺大,欢迎的人群里甚至还有几个大名派来的使者。
鸣人看着眼前拉着横幅欢迎骚动的人们,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为什么还有人拿鲜花砸他啊喂!本大爷怎么也不像是和鲜花般配的吧……
“那个,我就看见了,又不可能袖手旁观啊,你们真的不要搞得这么隆重的吧?”
鸣人挠挠头,拨开被砸在头上又掉进衣领的一朵花,有些不好意思的呐呐道。
瞥眼又看见身边黑衣男人唇边好像牵起了一个浅笑,瞬间就更不好意思了,混蛋佐助你笑什么,本大爷被说是英雄有那么好笑吗啊喂!“啊啊啊,你们这样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反正我也没有受什么伤,你们别这么夸张的感谢我啊!”
一边的佐助却在这个时候开口打断鸣人,声音不大却刚好让站在人群前方的大名使者听得清楚,“鸣人,你身上的伤这么明显,骗不了人的吧。”
“可我这伤——”
“是在击杀浓雾源头的巨蛇时受的伤。”
鸣人惊讶的看着佐助,不明白佐助这么说的用意。
一边的人群听见这话之后则毫无意外地骚动了起来,一个大名使者一脸欣慰模样的点了点头,屈尊降贵般的声音尖细的开了口,“原来彻底解决雾蛇之灾的也是漩涡上忍啊,漩涡上忍不愧是是忍者的榜样,为火之国的人们做了那么多事,还不图名声。”
“不是——我——”
鸣人想解释,佐助却抬手轻轻覆上鸣人的唇,再之后,热闹的欢迎队伍就没再给鸣人说话的机会,蜂拥而上抬起鸣人抛举了起来。
……
之后是一系列的欢迎活动,鸣人出口的解释全被理解成做好事不求名声的好觉悟,搞到后来彻底无力的鸣人,也只能叹兴的任人误会了,虽然被欢迎不是坏事,可是偷了别人的功劳真的还挺让他汗颜的——
杀了巨蛇的明明就是佐助啊!
所以混蛋佐助,你究竟是为什么要那么说啊喂……
鸣人兀自纠结着,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一早消失了踪影,不知去了哪里。
待一切结束之后已经很晚,回到自己小窝的鸣人有些疲惫,不过想起刚回村的佐助,还是决定换一套衣服之后就去宇智波大宅看看。
结果刚打开自己的房门,就看见了靠在窗框上坐着的佐助。
“回来了啊白痴。”
他转过头来看向鸣人,清冷的声音拉回了鸣人惊讶间的走神。
“佐助?你怎么在这?”鸣人打开灯,一边问着一边揉了揉肩膀,“呐呐,为什么要说巨蛇是我杀的啊?”
“哦。”佐助轻轻哦了一声却没说什么,跳下窗框走到桌子前,然后在鸣人好奇的眼光下忽然驴头不对马嘴地飞来一句,“我饿了。”
等着答案的鸣人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才一脸受不了的吐槽道,“啊啊啊!什么饿了嘛?饿了你去一乐吃面啊!”
佐助好似没听见鸣人的抱怨,在桌子前坐好,看着鸣人又淡声说道,“我饿了。”
明明理所当然的口气让人火大,不过一边抱怨不停的鸣人还是从墙角一隅扒拉出一桶泡面,再烧了一壶水泡好。
然后对自己帮混蛋泡面的行为异常不齿的鸣人,态度极其恶劣的把桶面砰的往那人面前一放,再附送上一句,“只有泡面!不吃拉倒!”
佐助看了看鸣人,没说什么,掰开筷子默默吃了起来。
被忽视在一边的鸣人,火大的拉过一张椅子往佐助身边一坐,再次大声问道,“喂,混蛋,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说啊!”
“你不是想当火影吗。”
“啊?怎么了吗?”
“那么……”佐助说着转过头来看向鸣人,唇边慢慢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好似丝丝缕缕的魅惑,“木叶的火影要受人拥护不是吗。”
“什么嘛……”鸣人往后靠了靠,忍不住想与忽然转过头来的佐助拉开距离。
佐助看着鸣人的反应,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忽然就靠近了过来,一手压上鸣人靠着的椅背,一手撑在膝盖上,随意又自然的将人半禁锢在了椅子上。
嘴巴靠近他的右耳,以一种交颈的姿态,吐纳间继续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既然木叶的火影要受人拥护才行,那么你让自己原本就很好的声望再高一些有什么不好——再说,你都追过去了,如果我没有先动手,那么那条蛇不还是你杀的么……白痴,你在纠结什么。”
鸣人感觉那种湿热的气息骚扰着自己的耳朵。
“这,这样吗?”
“这样呢。”佐助说着微微侧过头来,凉薄的唇就那么碰上鸣人的侧脸。
皮肤间若有似无的碰触一下子又让鸣人想起几日前那场莫名其妙的亲昵,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就糊弄了脑袋让它无法正常运转了——
啊啊啊,呼吸不畅!大脑缺氧!混蛋靠的太近抢了他的氧气!
这么判定的鸣人一把推开靠过来的佐助,伸手使劲擦了擦有些麻痒的耳朵和被碰上的脸颊。
“混蛋离我远点,本大爷本来就是要当七代目火影的男人!”
然后也没再继续追问佐助原因,那些九转十八弯的世故人情他还不是真的可以顾得周全,不过算啦算啦,佐助说的嘛,反正是佐助说的,天才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不是么,只是——
“这样说的话,佐助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啊?”
被推开的佐助往后靠在了椅子上,睨着鸣人,优美的唇形慢慢开阖,“我想帮你当上火影……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清楚?”
“为,为什么啊?”
“你说呢。”
他斜睨着看过来的眼睛,漆墨般好看,含着某种说不明的丝滑,又像是能看透一切混沌般让人无所遁形。
鸣人在撞上那眼神的瞬间就不自在了起来,莫名其妙地,他开始有了种想跑路的冲动。
混蛋你那是什么眼神!什么眼神啊!
感觉到莫名恐怖的鸣人在心底咆哮着,又爱面子的骄傲道——
“本大爷才不说呢!好累啊我要睡了,你吃饱就赶紧滚蛋吧!”
这么敷衍着,鸣人逃也似的跑进了浴室。
好久之后穿好睡衣走出浴室,却发现那个蹭了他一桶泡面的家伙正靠在浴室外面的墙壁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洗完了?”他问。
“你怎么还在这?”他问。
“洗完了让开。”他说着就避开鸣人进了浴室,没顾忌后面哇哇叫的人,兀自毫不避讳地用起了别人家的浴室。
鸣人听着浴室的水声惊讶到无言以对,这个混蛋还是这么自以为是啊喂,你经过浴室主人我的同意了吗啊喂……
不过算了算了,想来是宇智波家废置两年的浴室不好用了。
这么想着的鸣人爬上了床,没再计较。
佐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鸣人已经神经大条的昏昏睡了过去,感觉到湿哒哒的水滴到脸上的凉意,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的人在看清眼前的状况之后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混蛋你干嘛什么都不穿!”
鸣人推开弯腰看着他的佐助,一把扔过来一条薄被兜头就把佐助蒙上,抹了抹从佐助头发上滴到脸上的水珠,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佐助慢慢拨开头上的薄被,披在肩上态度自然的坐到鸣人的床边,“我没找到睡衣。”
“干、嘛、找、睡、衣?”
鸣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难不成混蛋借了他的浴室还要借他的床铺吗!
果然,面无表情的人自然而然的回道,“我要住你这。”
“你有地方住的吧?”
“我不想住那里。”
佐助看着鸣人,黑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声音里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些分不清明的情绪,“空荡荡的……”
空荡荡的。
就那么清淡淡的几个字之后,鸣人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和佐助对视几秒之后就败下阵来,红着脸一个翻身面朝里扯过枕头压住脑袋,没好气的咕哝道,“柜子里应该还有一套睡衣。”
然后在听到佐助的脚步声之后又加了一句,“床就这么大,睡姿就那样,被踢下去什么的不许怪我啊……混蛋。”
“好。”
因为喜欢,才会容易妥协。
那个时候的混蛋拿着自己空荡荡的世界博得了白痴的妥协,很久很久之后,终于一语成谶得只剩空荡荒凉的绝境。
报应不爽,只差时光。
不大不小的单人床上于是挤上了两个大男人。
肌肤相亲间却并不觉得拥堵,反而是一种切切实实的踏实感。
漩涡鸣人背对着宇智波佐助,虽然有些白痴还是龇牙偷偷笑了一下,呐,混蛋,床铺借你什么的本大爷不介意啦,因为啊,佐助你是真的回来了……
而在他背后的混蛋,仰面朝天手臂挨着鸣人的后背,砰砰……砰砰……砰砰……沉稳心跳通过被接触的胳膊被轻易感知,他睁着眼睛,他在想些什么?也许冷漠,却隐着一些自己都不曾在意的心安……
宇智波佐助在漩涡鸣人无意识的放纵里简单的拿到了同居许可,在后来好长的时间里,两人就那么住在了一起。
不过总归是“宇智波佐助有家不回偏要和漩涡鸣人挤在一起”的事情说出去有些诡异,所以漩涡鸣人最后还是坚持了一点原则性问题,那就是“借住可以!不足为外人道也!”
于是,两个人就那么偷偷摸摸的住在了一起——早出晚归时移动快的不被人发现的宇智波佐助,还有遮遮掩掩的漩涡鸣人。
啊啊啊,什么遮遮掩掩!什么遮遮掩掩!漩涡鸣人绝对不承认自己有什么遮遮掩掩的!他只是——他只是——他只是——
好吧,他确实遮遮掩掩了……一路从漩涡上忍变成火影大人,住所从小小阁楼变成火影塔,他很可耻的一直心软着,为了对混蛋说不出口的心疼,一路遮遮掩掩了下来。
不过好在宇智波家的大宅很大,佐助可以随便就做出他其实住在自己家里某间屋子的假象,偷偷摸摸的同居倒也没为遮遮掩掩花费太多精力。
话又说回来,佐助刚回到木叶的那些天,毫无疑问引来了很多人的关注。
消失了两年的宇智波末裔忽然出现了,虽然之前一直放出消息说他只是出去游历,对宇智波一族心存芥蒂的人们却多少是有些不相信的。
他这么一回来,原本观望着的人们就议论了开来。
议论里好坏都有,却终究是带着隔离的态度议论遥远之人的冷漠疏离。
真的会为了宇智波佐助回归而开心的,除了一个漩涡鸣人,也就只有春野樱了。
见面的那天樱是有些失态的,她看着佐助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就上前拉住了一脸漠然的男人。
宇智波却只是淡淡的一句,“小樱。”
就没有了后文。
轻轻扯开被拉住的手,并没有好久不见之后的问候,隔阂甚至不是简单源于时间里的生疏,更多的是习惯里的不容亲近。
“你……”
那个时候的小樱有些怔愣,许多年的感情在长长的时间里,终究被研磨的露出了压抑的脆弱、退缩与不堪,在意想不到的时间里,就会一下子怀疑起坚持至今的对错……也许……我……
也许,除了鸣人那样的纯粹执着,至死不渝终究只是一种夸张。
“啊,怎么可以这样,小樱你一看见佐助就忘了我了吧?这样我好难过啊?我追回佐助了,小樱你该先和我约会才对的吧……”
鸣人活力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一般的气氛,拉回了樱疑惑退缩的神智。
她转过头去就对上忽然靠过来的湛蓝眼睛和阳光笑容,然后是故意靠近耳边的唇,轻轻吐出的一句,“加油啊,小樱。”
一股持久到深入心底的温暖,就一下子成了心底生长出来的动力,啊,加油,鸣人,有你在这里做依据,怎么好意思轻易退缩……
一边的佐助却忽然探出手拉回鸣人靠在小樱耳边的头,“别耍白痴了,吊车尾的。”
一句吊车尾的又让人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吊车尾的于是又耍起了白痴——“啊,就差救回卡卡西老师,七班就又聚齐了呢!然后我们让卡卡西老师请几天假,七班一起去做个任务吧!想来就激动呢!啊啊啊——小樱你为什么又打我!”
“你以为火影也能请假的吗!笨蛋!”
“白痴。”
……
吵闹间好像真的可以回到从前,不过错落的七班终究没能重聚。
三个月之后传回了六代目火影身亡的讯息,随后,仓促被推上火影之位的漩涡鸣人,就再也没有肆意笑闹的时间。
再后来的后来,宇智波佐助只记得阴谋里他脸上的愤怒、悲伤、难堪、落寞、无奈……
至死方休惨烈的坚持……
那些活力阳光的笑脸,已经怎么都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