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木叶几乎没有人相信。
验尸的医疗忍者不止一遍的确认尸体身份,结果除了被挖去的双眼无法鉴定之外,死者是六代目大人无疑。
人们似乎还未从大战后的和平休憩里回过神来,就猛地被火影之死给震懵了,然后回归现实世界的人们,又开始不安于和平的蠢蠢欲动起来——因为有传言说,六代目火影旗木卡卡西,死于水之国的一场阴谋。
谣言似乎有理有据,其一是之前雾蛇之灾蔓延开来的地方就是水之国与火之国中间的那片海域,而死难者却绝大多数都是火之国边境的村民,还有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六代目火影的尸体,是在水之国发现的。
水之国却坚持雾蛇之灾自己也是受难者,对于六代目火影的死他们也是完全无辜,更甚者水之国开始传出反过来针对火之国的质问——为什么六代目火影会在完全不告知的情况下入境水之国?
一时之间水火不容。
四战之后的和平似乎一下子动摇了虚伪的假象。
两国忍者间的摩擦不断升级,两国边境处都不断传出人口莫名失踪的事情,并且都把矛头指向对方,最后终于在两国边境的涡之国爆发了一场由两国部分忍者组织的大规模□□。
而此时的木叶,还处于第七代火影任命问题的争论之中。
顽固派坚持认为漩涡鸣人年纪尚轻不足以胜任火影一职。
另一部份人则认为,雾蛇之灾对两国皆有不同程度的伤害,漩涡鸣人作为雾蛇之灾公认的英雄,如果在此时出任七代目火影一职会更有利于解决两国间的摩擦,而且漩涡鸣人在五国间的号召力本就不弱。
火之国大名也倾向于让漩涡鸣人出任七代目火影一职。
于是,最后定案由漩涡鸣人前往涡之国解决□□一事,如果圆满完成任务,回来之后就立即任命他为七代目火影。
“我想让佐助和我一起去出这趟任务。”
被紧急传召过来的鸣人站在会议室的长桌前,看着一群年过半百的高层长者们,忽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你的理由?”
“我很感激大家给我机会让我朝七代目火影努力,不过我希望我的同伴也能有重新被接纳的机会,我想请大家也给他一次机会证明自己。”
鸣人会这么说不是没有原因的,回村之后佐助一直处于一种暧昧不明的尴尬位置,虽然没有了叛忍身份,但是正式回村的宇智波末裔一直没有被木叶真正接受,上到高层决策者下到普通木叶居民,对于宇智波佐助都抱持一种防备观望的态度。
所以当鸣人忙于各种任务的时候,宇智波佐助只是游走在木叶无事可做。
鸣人几乎每次执行完任务回村的时候都能看见佐助坐在火影岩上的身影,他还是不怎么说话,对视的时候是波澜不惊看不透的眼神。
鸣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在他的沉默里隐约不安了起来,害怕着他会因为这样明显的隔阂而再次离开。
鸣人希望可以从一次任务开始让佐助慢慢被木叶接纳,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私心。
他想像小时候那样再和佐助一起出一次任务,稍稍弥补一下这么多年追逐里白白错过的时间也好,要不然哪天当他也像先代们那样英勇就义的时候,会有遗憾的吧。
毕竟他是要当火影的男人,这会是最后一次。
木叶的高层们考虑到佐助的宇智波末裔身份,最终决意通过了鸣人的这个要求,算是接纳宇智波佐助的第一步。
随后,两人启程赶到了涡之国。
在一日之内制服了□□里失了理性的忍者,并将水之国忍者交还水之国自行发落,然后代表□□里的火之国忍者来到雾隐村向水影表达歉意,作为回应,水影顺理成章地也就本国□□忍者一行人对火之国道歉。
这么一来,此次□□就被双方以行动定义成了简单的群殴事件,迫在眉睫的两国之战也就压了下来。
边境□□的事情告一段落。
两人离开雾隐村回往火之国的过程里却发生了一些意外。
木叶高层安排鸣人出面解决□□事件来平息战事,虽然明面上是让鸣人前往雾隐村代表火之国忍者致歉,暗地里却也派了一批暗部精英跟随两人,以防事态恶化时紧急应对。
离开雾隐村不久,鸣人就察觉到了一直暗中跟随的木叶暗部忽然消失了气息,他顿住奔跑赶路的步子,一把拉住毫无反应的佐助,“佐助,他们不见了!”
“嗯,不见了。”佐助回过头来看向鸣人,答了这么一句,没有鸣人的严肃和紧张,淡淡陈述的口吻。
“明明刚刚还在十米左右的位置。”鸣人说着往身后的一棵大树上看去,不久之前还清楚感觉到有两个暗部就在那里的……“好像一下子就彻底失去气息了,怎么会?”
鸣人皱眉,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也不知忽然蒸发了的精英暗部们究竟去了哪里。
“分头找找看吧。”
佐助这么说着率先离开,随后鸣人也就乱无目的的寻找了起来。
佐助在离开之后却只是慢悠悠地在林间随意走动,未久,十几个身穿黑色披风连兜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跪伏在地的姿态极为恭顺。
“佐助大人,已经全部捕获。”
他们的背上都背着一个被黑色披风裹住的人形,佐助上前几步,来到带头的黑衣人面前,轻轻掀开他背上之人头上裹着的披风,一张白底红纹的狸猫面具就露了出来。
木叶暗部的面具。
佐助取下那张狸猫面具,露出了那个暗部的脸,再伸手扯下带头黑衣人脸上的黑色软面具,淡淡道,“那动手吧。”
“是!”
带头的黑衣人答道,随后就拿出一个针管,针管里面有几毫升左右的淡黄色液体,他将针管扎进背上暗部的颈间,慢慢抽取了一些血液,待到被抽取的血液与针管中原本的液体融合之后,注射进自己体内。
未久,黑衣人就变成了那个暗部的模样。
“改变长相,身形,还有气息,连验尸的医疗忍者都不会发现蹊跷。”
佐助唇边轻浅的勾起,将手里的狸猫面具覆上那个变了模样的黑衣人的脸上,“以后,你就是他。”
漩涡鸣人再次感觉到暗部精英们的气息也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原本彻底消失不见的气息忽然又出现了。
鸣人朝着感应的方向快速赶去的时候,发现佐助已经早他一步赶到了那里。
他身后的地上站着十多个脸带面具的暗部,那些暗部们的身上都多少带了一点伤。
“怎么了大家?”
鸣人匆匆上前查看了暗部们的状态,那些人的伤大多不是太重,“为什么忽然就消失了,现在还受了伤?”
“我们被几个黑衣人突袭了,那些人将一种特质的能扰乱气息的披风裹在了我们身上,然后劫持了我们。”
“什么人?”
“没看清,那些人蒙着面,速度很快……幸亏碰上了佐助君我们才得以逃脱的。”
“这次多亏了宇智波啊……”
“是啊……”
听着暗部们对佐助的感谢话语,鸣人转过头去看向佐助,湛蓝的眼睛轻微波动,对上的黑眸虽然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一股心安却泛上鸣人的心间,宇智波佐助回来了!也开始被接受了啊……
鸣人忍不住咧嘴朝佐助笑了笑。
佐助却撇过头去错开鸣人的笑脸,朝火之国的方向继续赶路,只留下一句,“傻笑什么,走吧。”
鸣人追上佐助的步子与他并排前行,身边的风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倒退着,奔跑间似乎与小时候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光交错了起来,鸣人觉得开心,忍不住犯傻,“呐,佐助,我们比比看谁能先到达木叶?”
“白痴。”
“混蛋你说什么!你是怕输吧!这可不行,我还打算当了火影也要和你定期较量呢!”
张狂的挑衅之后又忽然降下了高扬的音调,他转过头看着佐助的侧脸,认真地说着突来的想望,活力的声音染上少见的轻柔,“我们也像卡卡西老师和凯老师那样吧,做一辈子的对手什么的也不错呢。”
“一辈子吗,你还是什么都一头热呢。”
“啊?”
鸣人不解的看着佐助,兀自沉迷于未来美好的大男孩,一时没跟上身边人的思路。
“这个世界的不安分太多,一辈子,你真敢说。”
鸣人愣了愣,没想到佐助会忽然这么说,一时间心底又掠过轻微的不安,“佐助你……”
“鸣人,你知道那几个暗部跟在我们身后的原因吧。”
鸣人点头,“长老们说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
“什么突发情况呢。”
“啊?就是说水之国可能会不接受我们的友好什么的吧。”
“那你知道不接受意味着什么吗。”
佐助问,又自问自答,“意味着一场战——”
佐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鸣人打断,“所以说水影接受了我们的友好,大家果然还是更喜欢和平的吧。”
佐助没有接话,鸣人在那种沉默里紧张了起来,皱眉,试探道,“佐,佐助你还在胡思乱想吗?难道说上次还没能打醒你?先说好啊,你要是再闹什么革命,粉身碎骨我也要打醒你个混蛋的。”
佐助忽然轻笑了一声,“呵,你就这么担心?”
“我,我……混蛋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哦,朋友吗……”
佐助停下步子,一手顺便捞过还在往前跑的鸣人,沉默的盯着他看了好久,才淡淡接道,“是我这个‘朋友’胡思乱想,还是你从没明白这样一个不安分的世界?我的火影大人,知道吗,要是为了每一个朋友都奋不顾身到愿意粉身碎骨的话,在这个不安分的世界里,就太容易粉身碎骨了一点。”
他说着话,声音里隐着丝丝凉意,“这么容易粉身碎骨的你,有一辈子吗。”
鸣人被佐助这样忽来的尖锐怔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了掩饰内心莫名紧张的他马上就大声嚷嚷道,“左一个粉身碎骨右一个粉身碎骨,我才没那么弱呢!还有为什么老说这世界不安分不安分的啊?即使会有摩擦总体还是和平更得人心吧?难不成你还想着你那革命?想杀了我?然后再孤身一人去压迫这个世界?”
“你也不是非死不可。”
鸣人被佐助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回答堵得一滞。
反应过来之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佐助的衣领,把他拉近面前,“混,混蛋,我说说而已!你还真的想着那见鬼的革命啊!”
佐助黑黑的眸子对上鸣人,看着他脸上的认真和紧张,几分玩味,借着被拉近的姿势,薄唇有意无意的擦过鸣人的脸,温热吐息间半真不假的开了口,“是的话,你会怎么样?如果你不违逆我,我也可以留你在我身边,你说,好么?”
“你!”
鸣人瞪着眼睛看着佐助,湛蓝的眸子一瞬间掩上愤怒与悲伤,却还是不变的坚定不妥协,抬起拳头就朝佐助的右脸打去。
鸣人眼中的坚毅是简单纯粹的东西,轻易就会被感知清楚,那是不回头的决意,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称之为偏执。
佐助接过鸣人的拳头,低下头勾起唇角,无声笑了笑,垂下的黑眸隔绝了被窥见情绪的任何机会,再抬头的时候,就变了之前戏谑的表情,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白痴。”
然后在鸣人的呆愣中接道,“这就信了?”
这就信了?
他说了什么?
情绪动荡太大的鸣人反应了一下才接收到佐助的意思——所以说没有那么想的吧……
对啦对啦,鸣人你胡思乱想什么!佐助刚刚不还救了那么多暗部精英吗,他真的已经回来木叶了,少在这里怀疑朋友啊喂……
因为珍惜而不安,因为不安而轻易怀疑,因为喜欢而轻信,因为轻信而轻易被牵着鼻子走——
如果宇智波佐助有心撩拨,漩涡鸣人起伏的情绪就可以像是过山车一样浮动不定。
情绪波动太大的鸣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佐助刚刚又吻了自己,只是放开佐助不太好意思的偏过头去,“我才没信!不过……混蛋你以后别拿这种事跟我开玩笑好吧!”
“嗯,不会了。”
佐助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再次头也不回的快速前进,清淡的声音随风传来,“鸣人。”
“嗯?”
“我们回不到小时候了。”
“啊?”鸣人又是一愣,“为什么这么说啊?”
“……回村之后你是火影,我还是不被信任的归来叛忍,你觉得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吗。”
“这个啊。”鸣人一笑,“佐助你会被接受的,我一定会让你被接受的。”
“是吗。”
“当然了,要当一辈子伙伴对手什么的又不是说说而已,我这么笨的家伙当上火影一定手忙脚乱的,没有天才在身边帮忙的话会丢人丢到死的吧。”
鸣人一边说着,一边追上前方的身影。
期待着与你同行,就像最初那样。
鸣人在回村之后不久被任命为七代目火影,两年前未被正式举行的接任仪式终于在同一个地方完整的结束。
他站在高高的火影塔上,底下的人潮涌动,欢呼雀跃着一种热烈与推崇,对于名为漩涡鸣人的七代目。
又是一轮新的开始,只是这一次由他掌舵。
鸣人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所谓火影的责任,三代爷爷、老爸还有卡卡西老师,我在你们身后继续着这样的一条路,好像不是单纯的热血,又少不了单纯的执着。
他想他会将热血凝练,然后执着着守护与意念的传承。
他朝下方挥手,龇牙笑的开心,阳光站在了最高的位置,明媚了一整个天空。
宇智波佐助站在人群里抬头,有些明光,无意识间或许已经被刻在了最深的心底,只是那个时候,他仅是在与他对视之后,转身就走,轻忽着那种明光,隐身黑暗。
忙完了隆重盛大的一天,鸣人又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屋里很黑,佐助坐在窗台上,靠着一边窗框看天,他一个人在的时候,总是不开灯的。
“佐助我回来了。”鸣人打开灯,走到佐助的面前。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就没了言语。
鸣人挠挠头,想起了就任的时候在人群里看见的佐助和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呐呐,直接就离开什么的好不给面子啊,之后的庆祝会小樱还一直东看西瞧,在找你呢。”
“之后的庆祝会我在的话不会冷场吗。”
想起佐助现在的情况这话也确实不假,鸣人看了看佐助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支着胳膊趴在一边的窗台上,“就任仪式的时候看见你那么离开,我就在想啊,要是佐助可以做暗部队长就好了。”
佐助不说话,只是看着鸣人。
“然后庆典结束之后,我就和长老们说了,我想让宇智波佐助进入暗部,要是他们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负责监管什么的。”
“嗯?”
“就是说了要让你在我这个火影的身边呆着,那个,就是,先只是呆在我身边护卫火影安全什么的小事情啦,他们听说你救了暗部的事情之后也有妥协,所以就定下来了这个提议。”
鸣人说完,佐助忽然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下,原本就觉得为佐助争取的不多的鸣人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哎哎哎?怎么了嘛!我知道只是这样还是无聊了点,但这也是好的开始啊,以后,以后我一定会让他们更相信你的。”
佐助看着鸣人掩饰不了情绪的脸,跳下窗台,走到桌子前坐下,“吊车尾的,我饿了。”
“什么嘛!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啊啊啊,不准拒绝!我已经和那些老古董们说了,你不答应的话以后会更难融入的!一定要答应才行!”
佐助双手支着下巴,看着鸣人,“你都说了,我怎么拒绝。”
然后在鸣人反应过来的傻笑挠头里又道,“我饿了,吊车尾的。”
兀自开心着的白痴,乐呵呵的就为态度理所当然的混蛋泡了一桶面,在等面泡好的三分钟里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虽然并不在意,还是要装作态度恶劣的模样将面送到桌子前端坐的混蛋面前,“混蛋!又让我泡面!”
元气的声音,说着这些天来习惯的抱怨。
混蛋掰开筷子吃面,并不在意跳脚的白痴。
是的,又利用你。
因为还没有意识到喜欢着我的你,是最好利用的存在。
我从接近你之初已经费心算计着你的喜欢,一步步达成自己的目的,直到再无机会回应,直到将你送入绝境,直到迎来自己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