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是舍不得……舍不得你从此不见……
身后的樱还在尖叫,划在身上的那些幻觉归为同一种疼痛。
疼的他眼泪直掉,一点点落在手中洗出点点璀璨的金色……
一直回绕在耳边的那两个字忽然听不见了,那个熟悉的音色喊出他名字的声音,忽然就彻底听不见了……
鸣人,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
鸣人,你的头发怎么落了满地?
……
鸣人,你怎么不见了?
……
“啊啊啊——”
好吵……
鸣人,她好吵,害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樱尖叫的声音刺得他头脑发蒙,他捂住耳朵,一点点就着跪坐的姿势,向地面趴伏了下去,却在颤抖的唇触上地面的白骨之前被一个猛力一把向后拉去,摔在了一边的地面上——
“别碰他!你滚!不要碰他!只有这些了!只剩这些了!”
樱止不住尖叫的声音里传达着破碎的意思,狰狞的表情却在说完之后转变成恐惧,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事实一般忽然一把扔了手里的剑,蹲下身抱头尖叫,“只剩这些了——鸣人没有了……”
摔在一边的佐助爬起身,在樱的尖叫里猛地扑过去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住嘴!你给我住嘴——”
两人因为佐助猛然扑过来的动作一起倒在了那片血泊里,佐助死命掐着樱的脖子,樱的脸一点点变红发紫,却不挣扎,只是死死瞪着佐助,扯出诡异的笑脸,被死命掐住咽喉的嗓子发出恶鬼索命的嘶哑,“他在看着你——他在看着你!”
她说着将双手往身侧的血泊里摸去,“不对……没有了,什么都没了!所以你随便杀吧——反正他看不见——哈哈哈——“
佐助因为她的话而被轻易搅得一团混乱,怔愣着惊慌无措。
樱看着佐助的表情,诡异的笑着,忽然抬起沾满鲜血的手,猛地往他的脸上按去——
“你闻闻看,这是他最后的味道!”
那按在脸上的手仿佛带着剧毒,佐助完全乱了手脚,一把捂住自己沾满血的脸猛地往后摔倒,摔在身后的地上又感觉到地面上那一点一点浸透了衣服的湿意——
彻骨冰寒。
他被冻的发抖,混乱一团,开始剧烈喘息,他想起身,手下触碰坚硬的碎块让他吓得缩回手摔回满是鲜血的地上,他想要远离那些浸透衣衫的液体,又错觉着自己被困住了找不到出口。
他在地上打滚,一圈一圈,却不过固步自封于一方天地,必死的困守,挣扎在垂死之前,如何都找不到逃生的出路……
一阵胡乱的翻滚之后终于认命一般安静了下来,他弓起腰一点点把自己缩成一团,哼哧哼哧的剧烈喘息宛如哮喘发作……
樱在放肆的尖叫和疯狂的大笑之后终于安静,她跪在地上,力气耗尽一样的一动不动,眼里的水分也耗尽了一般干涩,她就那么看着面前缩成一团颤抖着的佐助,看他死命压住脸和眼睛,沾满鲜红的指缝间溢出明明水光……但除了喘息,偏偏一声不吭……
一声不吭。
小樱嘲讽的扯出一个无意识的哑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安静的可怕,她环顾四周,一片暗红的大地,空无一物的荒凉……她觉得她只身一人跪坐在这片天地,只、身、一、人!
她转回视线看向地上那个萎缩一团封禁着自己的那个男人——忽然发现地上的那些鲜血、碎骨和烂泥一般的碎肉,正悄无声息的被深红色的大地吸收——
连带着宇智波佐助衣服上沾染的那些鲜血,也都一点点从他的衣物上脱离,陷入泥土——
她低头看向自己沾满了血的手和衣物,发现那些鲜血也都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最终全部滴落大地消失不见。
她有些慌张,想要抓住什么,又猛地顿住——
鸣人,也许你该留在这里。
没有被隔离的难过……
没有被崇拜的劳累……
没有被禁锢的喜欢……
再也没有人打扰。
鸣人,你可以任性一次了,放肆的,什么都不用顾忌的……
天幕和深红色的大地开始一起动荡了起来。
她收回手,看向佐助。
这个空间已经开始扭曲,而你不吭一声,我看着最后一根骨头陷落深红的大地,我不想提醒你任何一句的话语……
因为哪怕是没有意识的碎肉和断骨,你没资格再次触碰他的一寸一毫。
因为你执着于一个人,所以你终于只是一个人,这份孤独,你还喜欢吗?
和来时一样,一阵刺眼的光芒之后两人被抛出灵地所在的空间,砰砰两声摔在了主宅的大厅里,草薙剑也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樱爬起身,看着黑色石盒里的那只眼睛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快速转动着。
而摔落在石盒旁边的佐助,依旧卷缩成一团,剧烈喘息,连身在何处都完全无法清楚的混乱着……
急速转动的血色眼睛却在此时轰然炸裂,四溅的鲜血随之倾盆大雨一样的洒落,一瞬间就让卷缩在石盒边上的佐助,全身再一次鲜血淋漓。
他越发卷缩成一团,呼吸间都是浓稠的血腥,他压住口鼻,停下呼吸,完全没有一点声息的在鲜血里蠕动着身体,一、声、不、吭!
远远的地方还隐隐传来轰隆的声响和叫声……
樱抬起头朝外看去,一点点从木然的疼痛里,寻回进入灵地之前的记忆……
啊,都忘了呢,外面的世界混乱成了一团……现在的木叶,只有这宇智波大宅还是这么安静。
她想着,又低头看向地上那个在鲜血里蠕动着一声不吭的人——只有这宇智波大宅是这么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世界毁了,终于你自己也落进了地狱。
总是狂妄着不可一世的你,一次次忽视我的劝告,却不曾料到这么一天你趴在地上疼痛着,盲目的自负成了笑不出来的笑话……
宇智波佐助,他死了,你的自负都碎成了渣滓。
樱上前几步,蹲下身提起地上的人,她把他压在脸上的双手掰开,露出一张血泪纵横的脸,那双回旋着纹路的眼睛里一半荒凉,一半疯狂,在看清四周的鲜血之后又多了不明所以的浓重惊惧——
他挣脱开樱的束缚猛地往没有血的地方爬去,可是身上的鲜血顺着四肢落下,又将干净的地方染红,他就不断往前爬着,害怕的模样那般清晰……
你恐惧鲜血,因为他死的地方满满的都是血。
樱再一次接近佐助,提起他的衣领不放,把他往外拖去,“你怕血吗?可是外面的世界好多的血呢……我带你去看看吧?”
她拖着他走出宇智波大宅,走过街道,一步一步往声音密集的地方走去,沿途走过的地方隔着一段距离就会有死尸,有的尸体旁边有人在哭,一双双悲愤的眼睛投来憎恨的眼神……
佐助看着眼前的眼神无法动弹,仿佛间那双湛蓝的眼睛正无辜的看着自己,一眨不眨。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湛蓝的眼睛幻灭成空气,他抬起沾血的双手在空气里胡乱而轻柔的抓取,一无所有的触感像是疼痛,他扭曲了五官瞪着漩涡纹的眼睛——
却对上沿途那些一样扭曲的五官,那些一样癫狂的眼神。
“大家都哭了……你的屠杀肆意妄为的开始,那些黑衣人抓出‘叛乱的反抗者’一个个灭口,可你忘了好多叛乱者‘安分沉默’的亲人、爱人、朋友们也在木叶——”
屠杀开始之后的杀戮停不下来,名单上的叛乱者被揪出来处决,有人死了,于是牵连出新一轮的伤痛,沉默的人们里跑出来更多的违逆者——
处决——反抗——镇压——死亡——悲愤——反抗——
杀戮!杀戮!杀戮!
“混乱之中的黑衣人们宣言——宇智波大人将不死不灭的永恒统治!你们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她在那种宣言里意识到了鸣人的欺骗,匆忙赶去只来得急见证鸣人的死亡和佐助随之而来的癫狂……
“但不是反抗没有意义就会听话,暗潮汹涌的沉默开始爆发……现在的你可以明白这是为什么吗……啊,因为很疼——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的人惨死而无动于衷?可以无动于衷吗?可以吗!”
可以吗……
佐助不支声,一声不吭,他知道有人在和他说着话,他明白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却又觉得自己听不见那个声音……
这个世界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他只是知道那个声音的意思,可那种知晓更像是麻木的意识感知。
他听不见任何鲜活的声音,他在一个死寂的世界看着另一个世界的疼痛,感同身受,又陌生至极。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所爱的都被摧毁,忽然被从内部掏空,一无所有的空无……
越是靠近木叶的中心,满地的尸体越多,有反抗的忍者,也有什么都不会的人们、混乱中被误杀的孩童,还有一些死于反抗的暗殿黑衣人们——
“你说的和平,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让鲜血满地……”
那些鲜红的颜色让他开始挣扎——
谁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他却一个哆嗦跪坐在地,四周是交错横呈的尸体,还有人在哭,抱着尸体尖叫着痛哭着。
他缩了缩身体,双手将自己抱紧……
他们抱着尸体,他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
近在眼前的孩子在哭,一个女人抱头尖叫……
他听不见那些声音,只是记忆里的尖叫声刺破头颅——
那些抱头尖叫的脸和记忆里那张痛哭的脸重合……
啊啊啊——
报应一般,那个疯了般尖叫着的脸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
一双湛蓝的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
佐助抱着头一点点趴伏在地,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胸腔间有着什么让他窒息,他发不出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盲目间错过的疼痛。
记忆里停不了的哭声刺破他的耳膜,是那个人被逼入绝境的悲鸣……
因为所爱的一切都被毁去……
他逼着他亲手毁去……
佐助抱住头颅,努力张嘴,发不出声音。
忽然之间只剩下鲜血碎骨,一无所有,怀抱空无……
“啊啊啊——”
四周疼痛的触角钻透耳膜——
他怎么可以以为这个世界能够这样和平下去!
他怎么可以以为这样的反抗能够有终结的时候——
那个女人在哭,她的孩子也在哭——所爱的人死在面前,鲜血刺疼灵魂,他们痛彻心扉,怎能不将抵抗持续、愤怒继续、仇恨累积——
记忆里并不在意的天真开始在脑子里一遍遍回顾,声音幽远而空洞——
可是他们的亲人呢,朋友呢,爱人呢,你有想过没有,那些还活着的喜欢着他们的人会为了他们的死多疼……
我经历过那种疼,没有什么不可以忍受……
不对。
好疼。
那种疼痛……
指甲掐进皮肉,他抱头痛哭却是嘶吼的哑剧,发不出宣泄的声音。
他趴跪在地上,有人发现他的存在开始上前,愤怒的人们没有理智的伤害,踢打、砍刺……
他不还手,额头湛蓝的暗纹隐约发光,除了疼痛,死伤都是幻觉——
他努力让自己无所不能,却在张扬愤怒的时候,忽然被从内部掏空,一无所有的空无……
没有机会再看见,没有机会再听见,没有机会再感觉鲜活的心跳挨着手臂跳动的频率——
砰咚……砰咚……砰咚——
所爱是什么,连接着心脏跳动起伏的依托。
怎么舍得生生剥离……
“啊啊啊——”
四周不断的有疼痛的触角钻透他的耳膜,扎进头颅深处,扎进心脏——
这一刻他清晰的感知到了那些疼痛,发现了一个完整的地狱——这个世界将所有的不幸福归结在一起成为同一个地狱,也许每个人不一样,可是所有人都在疼痛,都一样的坠入了地狱……
鸣人你回来告诉我,谁造就了我看见的地狱?
我已经不知道我一直追寻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可以留恋的是什么……
你回来好不好?
你回来……
蜂蛹而来的浓烈,将一切理智埋葬……
佐助慢慢松开了抱住头的双手,看向四周的人,活人或者死人,表情忽然好像着了迷。
我要你回来……
四周伤害着佐助的那些人好像发现了佐助的不死不伤,可是痛恨着的人愤怒不受理智的控制,依然停不下手——直到佐助爬坐起身,着魔般的看着四周的尸体,猛地瞪大轮回眼,双手迅速结印——
轮回天生!
那些愤怒的人们怔愣了起来,看着原本躺下的人们开始动作起来,都一个个安静了下来……
佐助爬起身,推开面前挡路的人往前走去,脸上的着迷带着一些害怕、一些期待。
鸣人我要你回来……
四周死了的人一个个复活,佐助踉踉跄跄的穿过那些人,一张一张的看过他们的脸,脸上混乱的期待一点点变成空洞的失落无措。
不在这里……
他又走过下一个地方,一个个复活那些地上的死人。
我要你回来……
他不将那些人一次复活,自虐一般的一次次使用着轮回天生,一个个走过那些人的身边。
不在这里……
屠杀者和被屠杀者都停下了动作,死了的人一个个复生,他就那么走在人群中找寻——
我要你回来!
宇智波怎么了?
人群中有人开口,小樱慢慢转过头去看着那些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再看向踉踉跄跄游荡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的佐助,最后抬头看天。
湛蓝的天空晴空万里,高悬的太阳万丈金芒,她仿佛间听见那日下午鸣人的声音……
过去的都不由我们决定,我们所能决定的是在给予我们的时间内还能做些什么……
鸣人,那个时候你还能做些什么呢?
你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平静的太过反常,我的不安终于在今日落实成你的死亡……
有时候你会不想知道结局,因为怎么可能会有好的结局?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回到从前……
鸣人,你真的没有看见好的结局。
然而发生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最终也许只有你的惨烈,不可挽回……
但是因为希望,还期待明天,另一个太阳,所以总会坚持到最后一步……
鸣人,天空晴朗,阳光依旧。
我开始怀疑,你在欺骗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局?
樱一直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佐助的身后,看见的尸体都被复活,他最后颓然倒地,樱在想他是不是会因为一直使用的禁术死亡——
她摸不清自己复杂的心情,觉得他死了也好,觉得死了太过便宜,又觉得沧桑到不能呼吸……
她一步步上前,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又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
他抽搐着脊背,张着嘴笑着,可是除了哼哈的气流,没有声音……
那种混乱的表情是一种可笑的哑剧。
带着一种灰烬的幽默感。
他睁着眼睛看着走近的小樱,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的空洞,樱蹲下身,抱膝坐在他的身边和他对视,看着他癫狂空洞的眼睛……
我走不进你的世界,走进去的人被你困死,消失不见。
“你在找他吗?”
她问。
“我要他回我身边。”
他发不出声音,吐出的话语是嘶哑的气流。
“你想复活他吗?”
“我要他回我身边。”
“轮回天生没用的。”樱笑了笑,带着苍凉,翠绿的眼睛里是残忍的认真,“在你用封魂将尾兽封禁在他的魂魄里时就该清楚的,他死之前你救不下他,就没有机会挽回了……”
“我要他在我身边的……”
佐助又忽然笑了起来,然后再一次抱起了自己的头,“哈哈……轮回天生没用的……活不了……死不了……哈……”
樱听着他嘶哑声音里的癫狂,忽然有了一种错觉,也许他并不是想要用轮回天生将谁复活……
他只是想用轮回天生让谁死去。
那个爽朗温暖的声音又在耳边轻言——
过去的都不由我们决定,我们所能决定的是在给予我们的时间内还能做些什么……
鸣人你做了什么?
地上的人卸下一身的暴戾剩下绝望癫狂,记忆里少年龇牙的笑脸好像近在眼前……
樱看着眼前复活的人们,想起那些被冰封在遥远边境的尸体。
为什么想要冰封他们?
你没有告诉我的原因,我好像猜到了……
无论怎样,这个世界由他毁去,却也只能够借着他的力量将它还回来。
只是太多的因果被你带进了那个灵地,从此埋葬,已经不得而知……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人癫狂的模样,笑了笑,眼泪溃落。
鸣人,你变坏了呢。
不过是他应得的,他应得的……
兜了一大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我想他给你的罪过,他会一一还回,鸣人,我不该忘记的,你是信念,不死不休。
所以,你赢了呢……
在那之后不久,癫狂着的佐助果然去到边境的冰封之地,将死在那一次战争里的人们复活,然后站在所有人的面前,等待审判……
毫不还手的接受任何的伤害,然而死伤都是幻觉——
当初他寻找漩涡灵石为了得到不死不灭的能力,终于苍天有眼,都将得报。
他不会死,即使找死,求死不能。
最后愤怒的人们都变的沉默,看着倒在地上癫狂空洞着的人咧着嘴嘶哑的笑着,期待落空的模样、疼痛不止的模样、彻底空无的模样……
谁说这个世界上最重的惩罚,是命呢……
有时候一死了之是一种奢侈。
男人游魂一般的回到木叶,无所不能的人卸下了一身的暴戾陷入自己的世界,他躲进那人曾住过的阁楼,一个人的世界没有未来,只有不断重复回荡的曾经。
他闭上眼睛,故事就从一片血幕开始,遍地的鲜花间第一次放肆的亲吻——然后结束于一片鲜血碎骨,遍地的鲜花枯萎,陷落回深红的大地……
已经没有未来,于是就在曾经轮回,不断轮回。
他的时间,从那时开始静止不动,陷入了伊邪那美般走不出的梦境……
作者有话要说:
月色现在准备在这两天完结,因为最近都没什么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