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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慢慢时光(四)

作者:今晚的月色真美 当前章节:1272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5:56

漫漫时光,漫漫向前。

长夏季节的木叶终于等来了这一年的烟火大会。

而今年的第一响烟花不用说自是要由鸣人点燃的,夜色降临,木叶的火影岩前,一身浅色浴衣的少年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手举火把点燃今年的第一束烟花,在第一声燃响之后抬头看着天空紧接着百花齐放的绚烂,在众人欢腾的声音里慢慢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这个时间并没有看见的宇智波佐助。

大概是出任务还没有回来吧,所以错过了这样的时间……

鸣人想到这里,看着所有人开心笑闹着的模样,忍不住又在意起他们究竟会不会在这样的时间记起佐助……

若有所失的感觉于是又水草一般缓慢轻柔的裹缠上跳动着的心脏。

为什么他们会记不起佐助呢……

鸣人愣愣的这么想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热闹,忽然觉得他们和自己很不一样——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想着佐助在哪里,因为他们也不会和他一样茫然若失——他们只是在工作之余参加一场烟火大会来将心情放松,他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和明确的人生轨迹,没有太多的空白心思来在意某一个人的存在……和现在的漩涡鸣人相比他们的生活完整充实,有着可以承接连续的过去记忆,和确实一直在努力的期待……

“鸣人你发什么呆呢?”

有人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另一个人伸过手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入热闹的人群里面……

“我们的七代目大人可是今晚的主角呢……”

“是啊,你可是最喜欢烟火大会这样可以不顾火影身份尽情闹腾的时候了呢……”

“我还记得有一年……”

那一瞬间鸣人听着他们的兴奋开心的声音,听着他们口中没有记忆的曾经,不真实的疏离感没顶而来……

他们和我不一样……

他们和佐助不一样……

明灭光斑映照下的稚气少年有些失神,再一次环顾四周,忽然好希望这一刻佐助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漆黑深渊似的眼睛,在安静沉默之中格外认真的看着他……

然而漫天的烟火绚烂出满世界的繁华,男女老少的欢腾之中鸣人偏偏一直没看见宇智波佐助的出现……

也许明天会出现吧,在为期多天的庆典结束之前……

抱着这样想法的鸣人开始期待着佐助可以早一点回到木叶,那样的期待却在等待之中慢慢落空。

最后一日的烟火大会已经快要落幕,深夜的木叶街道上没有什么人,鸣人在间或稀落响起的烟火声中慢悠悠往家走着,低着头踢着地上石头,明灭光影忽闪着在地上映出他的影子,有点寂寞的样子……

寂寞的人未回,寂寞的人独归。

回到阁楼的鸣人却在开门的同时意外的听见了背后的喘息声,他惊讶回头——

风尘仆仆的人掀起脸上的狸猫面具……

天空的最后几颗烟花燃响,瞬间明晃映在那张精致好看的脸上,黑色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还是带着那种他看不明白的落寞……可是有一种认真,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我回来了。”

低哑的声音开口这么说了一句,鸣人抬起头看着他,咧开笑脸,抬手指了指天空。

“呐呐,赶上了啊,混蛋佐助。”

站在门口的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握着门把手的人也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进屋。

鸣人背靠着房门一手拉着门把,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不想开口说一声常规情况下的“晚安明天见”……

明天说不定又出任务离开了吧,而且感觉已经好久不见,并不想要一见面就匆忙离开……

一时之间的两人陷入一种暧昧的僵凝气氛,抱着类似的心情,静静的看着彼此,却都不知道如何往前一步去靠近对方,好一会儿的沉默之后又同时试探着开了口——

“我饿了。”

“要不要吃夜宵?”

安静的深夜里两种声音一前一后的落下,某种有些熟悉的默契在说完之后片刻的静默之中悄悄联系了起来,鸣人愣了一下之后就大咧咧的笑开,“哈我可以请佐助吃泡面。”

说着转身推开房门打开灯,微暖明光泄出房门的一瞬间背着身的他错过了佐助脸上的那些表情……

“呐呐,我可是背着小樱偷藏的一杯泡面,佐助你千万不要和小樱说漏了啊!”

背后没有听见回应,正要进屋的鸣人疑惑回头就看见了身后的人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佐助?”

他喊了一声,抬起头对上佐助的眼睛,黑眸映上屋内泄露的明光像是月光下的水波,遣倦着流动着的什么一下子就落入了心底……

片刻出神。

短时间的对视之后佐助匆忙别开脸看向一边,错开了视线的鸣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出神,瞬间难为情了起来,“啊啊啊磨磨唧唧什么嘛混蛋佐助!”

他嚷嚷着一把抓过佐助的胳膊把他拉进了屋子,大声的话语都是为了掩饰上一瞬间忽然被牵动起来的不明情绪,“饿了还不赶紧进来我怎么请你吃泡面啊!”

鸣人说着把佐助推到桌子前,然后转身折腾着烧水煮面故做忙碌的掩饰被那种不明情绪所带动起来的难为情。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听得见鸣人砰砰乓乓折腾着烧水的声音。

佐助拉开椅子在桌子边坐下,双手叠合撑着下巴安静的看着鸣人,又会在鸣人偶尔转过身来的时候别开视线。

小小的阁楼房间和很久之前没有多少区别,熟悉的门窗熟悉的摆设,墙壁上乱七八糟的涂鸦,一度消失的人也终于回来,有生之年不敢相信的奇迹……

“好了。”

砰地一声一桶杯面被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打断出神的佐助,终于搞定了开水的鸣人拉过椅子也在桌子前趴了下来,下巴支在桌子上,湛蓝的眼睛盯着杯面,吸了吸鼻子闻着泡面的味道,咕哝了一句,“再等个讨厌的三分钟。”

他说着瞥眼看了看桌子上的时钟。

久远的时光因为那些相似的地方好像轮回一样周周转转还是当初的模样,佐助看着这样的鸣人笑了一下,趴在桌子上的人闻声扭过头来看向他,咧嘴回笑,“是吧佐助一定也觉得这么干等着的三分钟好无聊的吧。”

笑意纯粹的眼睛却和最后记忆里的那双湛蓝差别了太多……

那个你是不是还在原地未归?

佐助怔了一下,唇边的笑意浅波一样淡去,疼痛的感觉猝不及防——

那样的情绪好像轻易就感染了鸣人,原本笑着的鸣人也慢慢淡去笑意,隐约有些无措的看着忽然又变得落寞的佐助,“佐助?”

“嗯。”佐助轻应了一声撇开眼睛,拿过杯面低头吃了起来,“可以了。”

他说着又岔开话题,问起一些小事情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慢慢被引开注意力的鸣人又断断续续的说起了烟火大会这几天的趣事。

湛蓝的眼睛却慢慢盯上了佐助吃着的泡面移不开。

注意到这一点的佐助原本复杂的情绪忽然就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然后终于在鸣人咕咚一声隐忍的口水声中忍不住撇开脸笑了,“要吃吗?”

他问,漆黑的眼睛里点点好笑。

被这么一问的鸣人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忽然站了起来,椅子随着大幅度的动作砰地一声倒地,“我,我我才不没有想吃它!”

他说着掩饰性地赶紧弯下腰想要扶起椅子,却在低下头之后意外的看见了一地的带血脚印——

“佐助!”

“嗯?”

“你知道你的腿在流血吗?”

被这么一问的佐助瑟缩了一下,却没有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不碍事。”

他说着有些匆忙的站起身,黑色长裤上看不见明显的血色,左腿大腿处被暗色布带包着,灯光下液体浸染布料的明光从包扎处一直漫延到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血色的脚印。

鸣人皱起眉头,原本以为佐助是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却不料他是故意没有处理,他往前一步想查看佐助的伤势,却被躲开——

“真的不碍事。”

“你躲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小伤。”

他打断鸣人不满的嚷嚷,往门边退了几步想要躲避鸣人的视线,生硬岔开话题,“很晚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不待鸣人回应就转身要离开,始终不曾低头查看一下自己的伤,鸣人看着他匆忙避开不在意伤势的样子,忽然就恼了起来,“你是打算放着不管了是吧!”

因为佐助的躲避而有些火大的鸣人这一次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停下这个话题,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佐助的胳膊拉着他就往浴室走去,“明明满腿都是血了吧混蛋!”

佐助想要挣开鸣人的拉扯又顾忌到鸣人的情绪做不到直接一走了之,拉扯间就被鸣人推到了浴室,“别闹鸣人——”

“你才别闹吧!就说处理一下伤口不用这么推三阻四的吧?不准再跑!”

鸣人边说边把佐助推到浴缸前坐下,打开灯转身找起了医药箱,一边丢下了一句,“裤子脱了。”

折腾了一会儿找到了医药箱,回过头来却看见受了伤的人僵硬的坐在浴缸边上看着自己没有动作,“佐助你磨磨蹭蹭什么呢?快脱啊!”

鸣人催促着把医药箱打开放在了一边,弯下腰来就要帮佐助一把的样子,一直僵坐着的人在被鸣人的手碰到腰部之后才有了动作,微颤了一下压住鸣人的手,“我自己来。”

他说着推开鸣人的手退下黑色长裤,别开眼睛始终不曾看一眼自己受伤的腿,纤长的手在碰到裤子上黏腻的液体时微微瑟缩了一下,沾上血液的指尖划拉过雪白的浴缸留下鲜红的痕迹。

左腿上果然一片血色。

鸣人蹲下身来查看佐助的伤势,大腿外侧被利物割破的伤口很大一块,看起来却也并不是太深,虽然之前好像流了很多血,现在也慢慢止住了,只有细微的血流还在往外汩动。

“我这里也只有一些简单处理的东西,不过总比你置之不理的好。”

鸣人用水冲了冲佐助左腿没受伤的地方,从医药箱拿起清洁物品就想给佐助处理伤口,双手才研究着无意在佐助的腿上磨蹭了两下就被佐助一把抓住。

“怎么了?”

鸣人不解,抬起头来对上佐助的黑眸,然后在佐助不自在的别开眼之后才发现新大陆似的瞪大眼睛,湛蓝的眸子里满满好玩的笑意,“哈你不会是怕疼吧?”

佐助撇开眼摇头,也没解释,只是道,“我自己来吧。”

他说着接过鸣人手中的东西推开鸣人的手,稍微顿了一下之后才低下头想要自己处理伤口,看见腿上血色的同时手中的镊子却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佐助猛地抬起头来深呼吸,犹豫了一下对上鸣人蓝眸里的不解——

“还是你来吧鸣人。”

“所以你在折腾什么嘛……”

鸣人咕哝了一句,不解的看了佐助一眼之后又从医药箱里拿出干净的清洁物品帮他清洁起了伤处,然后上药、包扎……

技术略烂。

处理伤处的过程中免不了大大小小的事故和手忙脚乱,只是从头到尾,除了气息略微紊乱粗重了一些,佐助没吭一声也没低下头来看一下。

最后大功告成的鸣人抹了把脸,不知不觉间沾上血迹的稚气脸庞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样子,他看着自己打的不太好看的绷带又看了看还是别开头僵坐不动的佐助,伸出手在佐助的眼前招了招,“回神了混蛋!”

佐助却因为鸣人伸到眼前的手而被吓到一般的猛地往后退了退。

鸣人愣了一下缩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慢慢站起身,坐在浴缸边上的佐助就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慢慢抬头,瞪着他不小心弄到浅色浴衣上的那些血迹,黑色眸子中的错乱终于在对上他沾血的脸时变成了不可错辨的恐慌……

“佐助……”

鸣人这么喊了一句,看着佐助的惊慌忽然有些无措了起来,他下意识挠了挠头,金发在大咧咧的粗心之下也不能幸免的沾了血。

“你是……怕血吗——呃!”

他试探着的疑问还没说完,原本坐在浴缸边的人就猛地起身一把抱住他往一边撞压在了花洒下冰凉的墙壁上——

“混蛋你——唔!”

开口的瞬间温热的水花又毫无预警的兜头淋了下来。

佐助忽然打开花洒扰乱了鸣人的视线,鸣人闭上眼睛在水流的冲击中别过头去,纤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在这个时候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了回来,鸣人在水流之中眯起眼睛看向眼前的人,正要爆发的愤怒在耳边忽然响起的呢喃声中烟消云散……

“没事的,没事的……”

哗哗的水流声中低哑的声音好像也氤氲上了水汽,好似安抚的反复呢喃藏不住某种无助……

捧住他脸颊的双手,大拇指一下一下的划过他的眼睑帮他擦掉滑过眼睛的流水,略带血色的水流慢慢变得清透了起来……

水雾之间湛蓝的眼睛微眯,鸣人微微抬头对上佐助近在眼前的脸,看他被倾洒而下的水流打湿的黑发贴在脸上,清透的水色滑过漆黑的眼睛从瘦消的下巴汩汩滑落,那样慌乱的神情也好似一点点被水打湿,慢慢安静了下来……

佐助……是在冲洗他脸上身上的血迹吧……

这么想着的鸣人没有再试图挣开佐助的桎梏。

浅色浴衣于是被水淋地湿透,沾染不久的血迹也被轻易冲散,刚刚佐助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这一刻全部找到了可以解释的答案——

“佐助……很怕血的吧……”

抬起手试探着拍了拍佐助的背,理不清自己体内那种被触动的情绪叫做什么,他轻轻问了一句,隐隐藏着安抚的意思,原本并不期待那个习惯沉默的男人开口回答,却不料得佐助会忽然俯下身来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漆墨深渊般的眼睛被花洒下的氤氲弥漫……

“怕。”

他说,轻微的声音混杂在水雾之中像是卑微服软的叹息,“所以别再让我看见你沾血的样子……”

说着又慢慢将双手往下滑去,指尖滑过鸣人的脸颊、颈项、锁骨、手臂,最后环在鸣人的背上,隔着湿透的浴衣,摩挲着他脊背的形状,收紧双臂将禁锢的空间一点点挤压,紧到彼此之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肌肉与骨骼紧挨的形状……

鸣人感受到佐助忽然纠缠过来的紧贴,稚气的脸上掠过混乱失措,对那种变得不加掩饰的亲近有些想要退缩,轻微的挣扎又在耳边响起的声音里静了下来,“鸣人……”

“鸣人……”

他在耳边喊出的名字像是会随着水流拂过全身,一声一声触动着每一个毛孔的酥麻,又好像会透过毛孔一点点渗透整个身体……

“鸣人……”

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同一个名字的音节,薄唇在吐息间沿着额头脸颊厮磨而下,像是借故的亲吻,又轻柔的像是膜拜。那种触感和着水流有着一种异样的柔滑,鸣人的呼吸慢慢变得有些不稳,他感到了某种失控,再一次试图想要推开佐助,微微动作间却被不愿放开的双臂更加往怀中带去,像是紧紧缠绕又不会致命的蟒蛇。

花洒下的两人纠缠着,微暖灯光映出水的氤氲,墙壁上的水珠不堪浓重雾气滴滴滑落,水声的安静之中有一种浅浅的温柔。

异样的波动开始在体内升腾了起来,鸣人感到了心慌,有种完全不知道会怎么样的慌张,“佐助,放开我……”

他说,微微偏过头去,唇角擦过了佐助的唇又慌忙把头大幅度地扭向另一边,紊乱压抑的呼吸声于是落在耳边变得更加清晰,原本不安分的人在他说完之后慢慢停下了动作。

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鸣人我……我只是有点乱,抱一下就好。”

纠缠着的胳膊慢慢放开对鸣人的禁锢,佐助慢慢站直身体,头抵着墙壁,一只手垫在额头下面,一只手微微抬起示意鸣人可以离开。

鸣人犹豫了一下离开了佐助禁锢的那一片天地,然后气息微乱地站在倾泻而下的水幕之外看着还淋在水中的身影,看佐助抬起的那只胳膊又慢慢垂落,然后耗尽力气一般就那么悬荡在水幕里……

腿上的白色绷带又泛出血色,点点晕染开来再被水流冲散……

“你……你冲个澡吧,冲好了我再帮你包扎一下。”

见水幕之中的人轻轻点了点头,鸣人才转身离开了浴室,湿透的浴衣半透明的贴在身上有些凌乱,汩汩的细微水流顺着湿透的衣服滑落小腿,在地上印出一个个水印……

那天晚上鸣人最终让佐助在阁楼住了下来——因为太晚了、因为衣服湿了、因为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或者只是单纯的有了一种舍不得的情绪,不想看见他一个人走进暗沉的夜色之中,不知尽头究竟在什么地方的黑暗……

所以就住一晚吧,反正是朋友啊,是吧是吧……

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间肯定已经不早。

鸣人迷糊起身的时候被环在腰上的手臂阻碍了一下,这才记起身边躺着的宇智波佐助。

他回头看了看安静沉睡着的人,笑了笑嘀咕了一句,“原来你也爱赖床啊。”

起身做贼一般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大咧咧的习惯还是不小心弄出了砰咚的声响,从洗浴室出来的时候鸣人心虚的往床上看了看,好在睡着的人一直没被侵扰般的还闭着眼睛,身体都没有动过一下的沉睡着。

安下心来的鸣人走近床边,瞥见佐助腿上的绷带之后决定去找一趟小樱——昨晚反反复复折腾了几次之后伤药都用的差不多了,该去找小樱再拿一些伤药绷带,等佐助醒了之后换一下药。

这么想着的鸣人又轻手轻脚的往门边走去,离开的鸣人不知道在他带上房门的那个时候床上装睡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佐助坐起身轻抚身侧的床单,好看的薄唇牵起莞尔弧度……

白痴,谁赖床了。

心底熟悉模式的吐槽带着点腻味,那样的心情有种温暖真实的浅浅幸福。

只是想赖在有你的地方,如此而已。

佐助站起身,在感觉到左腿瞬间的刺痛之后脸上的浅笑又被凌厉的冷漠取代,墨色的眸子越发深沉了起来,没再多做停留,在鸣人离开后不久佐助也离开阁楼往火影楼赶去。

“伤药你都用完了?鸣人你哪里怎么了吗?”

在木叶医院拿过伤药的鸣人,看着樱一脸紧张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这么来拿药一定是要被樱怀疑的,他挠了挠头笑的一脸心虚的打起哈哈,最后不擅撒谎的少年被逼到墙边,还是敌不过樱姑娘的暴力,露了马脚……

那一瞬间说出佐助的名字之后,鸣人清楚的看见樱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医院走道上的微风浅浅拂过,隐藏的秘密就那么被吹开了纱幔稍微见了一丝的明光,然后心底想要更多一些了解的渴望也一下子按捺不住了起来。

“小樱你知道他怕血吗?”

鸣人背靠着墙面问着逼近眼前的樱,樱看了看鸣人没说话,转过身趴在走道朝外的窗子边,背对着鸣人才开了口。

“嗯。那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宇智波佐助会恐血……怕得要死……可笑极了。”

鸣人因为樱那种复杂的语气隐约有种失落感,终于开口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你们是不是都挺讨厌佐助啊?”

背对着鸣人的樱却不答反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恐血吗?”

“为什么?”

“因为几年前他害死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个人。”

鸣人怔了一下心跳微微失序,没有答话就又听见樱接着说道,“一个大家都很在意很在意的人……对于他大家也许不是讨厌,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毫无芥蒂的接受吧。”

说完之后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一会儿,没听见鸣人追问的樱稍微有些疑惑,转过身来看向一直没吱声的鸣人,就看见少年低垂着眉目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笑了笑,不太理得清情绪,“你很在意他?”

“啊?”鸣人回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不是啦,就是觉得他在暗部工作,怕血的话受伤会很麻烦的吧……”

“放心了,也没什么人可以伤到他的,昨天的那个,估计是什么意外——”

小樱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盯着鸣人看了看,转开话题叮嘱道,“最近不准乱跑,被我逮到你擅自出村一定让你半个月下不了床。”

樱说完看向火影楼的方向,忍不住猜测起什么样的意外会让佐助受伤?怕是和暗部最近追查的组织脱不了干系吧……

此时火影楼内的纲手也正在问着佐助这次任务的事情。

“他们很多的地方确实像是曾经的暗殿。”狸猫面具背在脑后,佐助靠在窗边淡声说着,“与我无关。”

“那查到什么了吗?”

“还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到处挖洞东躲西藏的一群鼠辈,鼠洞可能有很多,目前为止没有碰上他们之中算得上高手的人,不过制造机关陷阱的能力却很精妙。”

“你的伤?”

“在试图潜入他们的一个鼠洞时触动了机关,没什么大碍。”

他说着微微低头,视线瞥过受伤的左腿,黑眸之中就掠过浅浅波动,转而又落入深沉,“加强鸣人身边的守卫,外界有流言串起……说尾兽还都在鸣人体内,如今鸣人的失忆与无知全是木叶为了控制十尾的设计。”

说完这一句之后室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佐助拉起面具遮住脸上的所有情绪,没有更多的解释,转身离开,“护好鸣人。”

已经结束的伤害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时间中产生的因果在延续中不断造成新的悲喜。

当佐助穿梭于暗处纠察新生的罪恶时,鸣人继续在木叶一无所知的茫然着。

这段时间以来能够学习的忍术差不多都已经可以掌握,属于七代目火影独有的一些技能却还是没有人可以作为指导,有些东西属于自我的记忆,不是靠谁的叙述就可以替代认真努力过的曾经。

有点无聊。

鸣人坐在纲手的办公桌前发着呆,最近这段时间纲手奶奶开始要他每天到火影楼里学习一段时间,那些作为火影的事物看起来却真的无趣极了。

鸣人趴在桌边神游太虚,忍不住开始怀疑为何曾经的自己会那么想要成为火影?

为了什么?

他不记得执着的曾经,现在茫然的自己却好像并不感兴趣……

时钟终于指向了午后三点,今天的学习时间结束,鸣人朝纲手打了个招呼就起身离开了火影楼,然后在楼外长长的阶梯上,再一次遇见了好一段时间不见的宇智波佐助。

原本懒懒趴在栏杆上往下滑着的鸣人愣了愣,湛蓝的眼睛直盯着佐助瞧,见佐助掀起面具之后就一下子来了精神。

上一次佐助离开的不声不响,当他从樱那里拿回伤药和绷带的时候,就只看见阁楼的桌子上放着一大碗打包回去的一乐拉面,赖床的人却早不知去处。

“我回去的时候都糊了。”

鸣人忽然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往前两步走到佐助面前,弯腰捏了捏佐助之前受伤的左腿,又直起腰来抬手拉下佐助头上的狸猫面具往身后一背,咧嘴一笑,“你今天要请我吃面补上。”

“好。”佐助轻轻点头,虽然鸣人的话来的没头没脑却总可以默契应对,“一乐拉面。”

“所以快去找纲手奶奶汇报任务,我在这里等你,别磨蹭。”

鸣人说着跨前一步走到佐助背后,两手推上佐助的背把人往阶梯上方推去,看着佐助的身影消失在阶梯前方之后才又靠在栏杆上抬头看起了天。

指尖勾着狸猫面具的系带,漫不经心一下一下的转悠着,一不小心就把面具给甩到了一边地上,鸣人弯下腰正要捡起面具,却有人先他一步拾起了地上的东西。

“佐助回来了是吗……”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鸣人抬起头就看见鹿丸递过来手中的面具,“你在这里等他,又要去吃面啊?”

鸣人点头,接过狸猫面具,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惊奇,“鹿丸光看这个面具就都猜到了?”

“嗯,大概吧。”鹿丸说着也往一边靠在了阶梯的栏杆上,斜过眼睛看了看鸣人,没有费劲解释天才的脑回路究竟如何思考的,却忽然跳出一句,“鸣人,你现在喜欢宇智波吗?”

“啊?”鸣人愣了一下,没料到鹿丸突然这么说。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他和对大家都不太一样。”鹿丸说着抬起头懒懒的看起了天,“鸣人要是不想说这个就算了,我就问问。”

一边的鸣人没有答话,靠在栏杆上抬头陪着鹿丸看云,思绪却绕着鹿丸的问题转悠了起,好一会儿之后才又开了口,“大概是因为佐助对我也和大家不一样吧。”

说罢又问了一句,“鹿丸,你觉得我是谁?”

“是漩涡鸣人啊。”

鸣人皱了皱眉头,胳膊肘撞了撞身侧靠着的鹿丸,然后抬手往火影岩上带着猫须的头像指了过去,“他吗?”

鹿丸瞥了眼鸣人的表情,没有吱声,静静等着鸣人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老有种半路闯进别人故事里面的感觉。”

“一个好厉害的故事,所有人都喜欢的英雄——你们没有对于‘我’的额外期待,因为你们的期待都是提前看过‘漩涡鸣人’结局的笃定——你们看过他的精彩,于是就指着他的头像跟我说最后我就是他,一定是他——即使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会,你们也因为相信漩涡鸣人而毫无理由的相信我……”

“然后我发现自己也确实有着一些自己都不明白的能力,所有忍术学起来都不用太努力似的,因为身体本来就会啊——我好像偷了某个人的身体顺带继承了他的一切——我有些……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有些轻飘飘地茫然若失?”

因为不记得自己努力的经过就直接到了结局,除去很累很疼的部分于是也忘了激励着走过那些疼痛的渴望和期待。

鹿丸慢慢明白了鸣人的想法,在鸣人说完之后轻轻加上了这么一句,转过头看着鸣人稚气的脸又问,“而你觉得佐助对你有不同于我们的期待,是吧。”

“嗯。”鸣人看了看手上的狸猫面具,点了下头,“他好像对我会感到一些……一些失落?”

因为某种一直没说出口的期待……

“因为那种失落,于是现在的你和曾经的‘漩涡鸣人’在他的眼中有了落差?所以你觉得——我们都看不见现在的你,而他可以?”鹿丸又接过鸣人的话问了一句。

鸣人挠了挠头,“嗯,就是这种感觉。”

鹿丸笑了笑,摇了摇头。

大概会是不一样的吧,宇智波佐助的话,果然没有办法和我们一样轻易把过去放开才对……

不过看起来现在鸣人的状态也确实不太好的样子,果然记忆好比是灵魂的一部分,不能轻易丢掉不要呢……

从一乐拉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日落,佐助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路安静的跟在鸣人身边一直到阁楼等鸣人的一句再见。

鸣人站在阁楼下面抬头看着阳台处却没有要上楼的意思,好一会儿后回过头来,湛蓝的眼睛带着笑,微仰起头看向佐助忽然就开口说了一句,“呐呐,佐助,我还没去过你家——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好。”

你来我往不过是延长在一起的时间,那些心事是彼此间不开口的共同秘密,在小心接近的过程中被蒙眬的情愫牵绊着,不愿离开。

不愿离开,所以就陪你往前继续。

沿着热闹街道向前,又顺着河流走往偏僻,鸣人走在佐助的身边双手背在脑后看天,说着大事小事,又时不时转过头来看向身边安静的人,落日落在背后天际,斜射的阳光在两人前方道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一路慢悠悠的从日落走到霞光消散,从傍晚晴天走到白晃晃的天际飘起乌云……

看见宇智波家大宅时鸣人忍不住嚷嚷了一句佐助你家好大,佐助开门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慢慢推开院门又回过头来,“你……要不要进来?”

鸣人犹豫了一下,有些好奇,透过大门往院子内看去时却某名感到心口闷闷的压抑,埋在记忆之中的伤隐隐作怪,但抬头对上那双黑眸里的期待与小心之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跟在佐助身后走进了大门,一步步走向院落深处。

脚步声在木质走廊上听得分明,在安静空荡的宇智波大宅中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不知为何都没开口说话,鸣人四处张望着看不见大宅内有其他任何人走动的身影,终于在又转过一个回廊之后忍不住那种安静之中的压抑,开了口,“佐助你的家人呢?”

前面走着的人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停下了步子,鸣人也紧接着站定,隔着半步的距离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隐约间觉得,自己可能又踩到了禁忌……

“我一个人住。”

天际乌云渐渐浓重了起来,廊道中斜吹而来的风一点点变得激烈,夹着大滴大滴的雨水忽然就落了下来,啪嗒啪嗒的砸在地板上泛开一滴滴水迹,佐助转过身跨前一步抬头朝廊外天空看去,颈项仰起好看的弧度,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不太看得分明,“下雨了,鸣人就留在这里好吗……”

他轻声问了这么一句,声音又马上被雨声盖过,鸣人随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廊外急急落下的雨滴在短时间之内从稀疏变得浓密,骤然间暴雨如注,两人都不开口的片刻之间空荡荡的宇智波大宅像是被水声淹没。

鸣人伸出手去感受雨势,又缩回,指尖被雨滴砸得有些疼痛,那种疼痛又一点点奇异的泛上心间,他回过头去看向佐助,昏暗里对上的黑色眼睛像是黑洞一般会将人吸进去似的,鸣人下意识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好。”

宇智波说他并不常回这个大宅,宅子里面也好多好多年没有人添过一床寝具什么的,那里关于生活的气息很淡很淡,除了一间卧房其他的屋子都是久未动过的陈旧,所以最后两人也没什么异议的决定就住在一个屋子里面。

夜里的雨势变小了很多,熄灯之后的安静里面鸣人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睡在一边的佐助呼吸声几乎听不见,暗夜里面鸣人听着外面滴答滴答的雨声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人睡在这个宅子里面,空荡荡的,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天亮……

那样想着又慢慢觉得天亮是一件好漫长的事情,漫长到错觉着自己已经在这个大宅中住过一生那么长的时间来等待黑夜结束,漫长到感到一阵陌生的绝望感,好似落入漆黑的深渊挣扎着,却又很明白即使天亮自己也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鸣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逃离那种不断沦落的绝望感,拉了拉身上的被子,黑暗里轻轻转过头看向隔着一臂距离的佐助,侧卧的人面朝他所在的这边,没有声息也没有动作……

是睡着了吧。

鸣人猜测,又转回头看向天花板,昏暗的天地看不清具体的东西,混沌的暗色好像会纠结在一起成为扑面而来的怪物,鸣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混混沌沌陷入梦中又忽然被惊醒——

却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

他好像在看见具体的梦境之前已经转身逃跑,从梦中醒来……

鸣人坐起身平息呼吸,好一会儿之后才又躺下,然后再次混沌间陷入不敢看的梦境——再次惊醒,坐起身——如此再三。

寂静深夜。

当鸣人第三次坐起身的时候,一直侧卧着不声不响的佐助忽然就伸过手来,在暗夜之中一把握住鸣人的胳膊,一个用力就把才坐起来的鸣人带人了怀中,有力的双臂从背后紧紧抱住鸣人的腰,在鸣人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好轻好轻地开口,“嘘,别说话。”

鸣人才要回头就感觉到抵在耳边的鼻尖,那么近的距离,吐息间湿热的呼吸轻触耳后的皮肤,痒痒的,却舍不得推离,“不要想,睡吧,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我会在这里。

耳边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能力,鸣人慢慢就安静了下来,没有回头没有开口也没有推开佐助,特别深沉的深夜里面遵循本能一般地就那么窝在了那个怀中,紧贴后背的心跳声砰咚砰咚,每一声好像都透过了身体传递了过来,一声声将外面寂寞滴答的雨声隔绝……

就闭上眼睛,一起等一个天明吧。

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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