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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一)

作者:今晚的月色真美 当前章节:1247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5:56

最后的意识停在了碰触上鸣人的那一瞬间。

佐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朝南的窗扉随着夏日微风轻荡着发出咯吱声响,然而除此之外木屋里没有一点声息,佐助在短暂的失神之后意识到身在何处。

他猛的坐起身,木屋内却早不见了九尾的身影,石棺的透明棺盖已经打开,鸣人还是安静的躺在石棺内一动不动。

佐助来到石棺前,趴在棺沿上看着鸣人,石棺内的鸣人胸口轻微起伏,鼻翼翕动间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再一次看见鲜活的你。

心情却是混乱而不知轻重的。

佐助将头抵在棺沿上,闭着眼睛发不出声音的笑了起来,双手死死的扣住棺沿,好久之后才小心的整理好自己的混乱,绷紧着身体伸出手,碰上鸣人。

亲手把你推进了那片深红,我真的以为已经没有机会挽回,于是在真正的黑暗中活了好久的时间。

佐助将鸣人揽起,抱离石棺,一步步离开木屋。

屋外夏日午后的阳光正炙,明媚日光落在鸣人脸上的那一刻,原本安静沉睡的鸣人忽然发出了一点声响,偏过头将脸埋进了佐助的怀中,温热的呼吸通过薄薄的衣衫轻挠着佐助的皮肤。

佐助看着鸣人睡梦中本能的动作,感觉着皮肤上温热的骚动,细微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怔愣着,僵硬紧绷的身体却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他低下头将鼻尖抵在鸣人侧额的金发间轻轻厮磨着。

抬头,盛夏天光湛蓝如洗。

你还活着,鸣人。

佐助带鸣人回到了木叶,虽然没见任何异常鸣人却一直沉沉的睡着。

纲手仔细的检查了鸣人的情况,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鸣人在分裂开来的魂魄忽然融合间消耗了太多的查克拉,所以才会陷入昏睡,好好休养几天之后自然会醒过来。

复活的鸣人被大家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虽然只是一般的昏睡,小樱还是坚持要让鸣人住进木叶医院才放心。

不必说,因为一个漩涡鸣人,木叶医院引来了许多的人,不过为了让鸣人得到好好的休息,大家在探望的时候都很安静小心,对于一直站在床边沉默无声的佐助,也都无话可说。

鸣人复活的消息很快的在五大国传开,各国都陆续有人前来看望鸣人,我爱罗则是在鸣人回到木叶的第二天就匆匆赶了过来。

他在鸣人的病房中待了好久,看着鸣人少年的模样,时光恍惚间回溯到彼此十五六岁的曾经,他记起一尾被从自己体内抽出的那时,当他从自我的孤独中睁开眼睛,看见站在众人之前的鸣人,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对拉他走出黑暗的少年,也许并不只是简单的友情。

无法表达那种珍惜的心情,珍惜到可以为他付出所有,又珍惜到可以安静的只做一个不常见面的朋友——后来却看着鸣人陷入另一个“朋友”所制造的漩涡,在混乱中死在鸣人的手中,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那个男人独自的落魄与癫狂……

我爱罗转过头看向站在床头面无表情的佐助,在从冰封中复生的那段时间里,对于宇智波佐助,他是真的抱有一种久违的嗜血杀意,那种痛恨中包含了太多理不清的复杂,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简单的原谅二字。

四目相对间佐助微微皱起了眉头,“鸣人要休息,你可以走了。”

佐助开口,直接赶人。

我爱罗也不介意,低下头继续看着鸣人,“你用什么身份说这句话?你确定鸣人睁开眼睛比较想看见谁吗?”

“你什么意思?”

佐助沙哑的声音用愤怒掩饰着慌张,听起来却像是理所当然的质问。

我爱罗笑了笑,想着佐助一直以来的不知珍惜,想着鸣人一直不放弃的追寻与期待,再看着鸣人如今溯回到年少的模样,一种酸楚的疼痛忽然就涌了上来——

于是在没有来得及细想之前,他就低头吻上鸣人睡梦中微张的唇。

难得挑衅。

一个猛力把他拉离病床压在墙上,佐助瞪着他的眼睛赤红充血,“你!”

我爱罗一时之间也怔愣着意外自己的行为,门外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两人间僵凝的气氛,“风影大人,五代目火影有请。”

我爱罗回神,想起自己急于看见鸣人还没有来得及与火影大人见上一面,作为风影这行为确实不妥,于是推开佐助,出口的话却是,“我比你更了解鸣人,你凭什么指望鸣人一直什么都不介意的接纳你?”

“我——”

“其实你配不上鸣人,因为你还不明白鸣人所希望的是什么,现在的你也不会是他所期待看见的样子。”

我爱罗说罢就离开了病房。

佐助瞪着我爱罗离开的方向,好久之后才慢慢蹲下身,看着睡梦中的鸣人,指尖轻抚上他微张的唇,心思百转间轻声开口……

“可我不想放手……”

他沙哑着声音说着不愿退步的坚持,但其实除了面无表情的沉默,他根本不知所措……

他期待着鸣人醒来,又害怕他睁开眼睛,过去的执迷不悟没有解释的余地,而他坚持的不愿放手像是耍赖……

只因为想要在一起的渴望。

鸣人是在回到木叶的第三天下午睁开眼睛的,那个时候佐助正低头用沾着清水的纱布擦着鸣人的唇,忽然就对上了那双湛蓝。

“鸣人?”

佐助一怔,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已经死死的扣住了鸣人的双臂。

沉睡太久的鸣人一时之间受不了太刺眼的明光,他偏过头想要避开亮光,试图抬手遮住眼睛手臂却被人扣住,“放手啊混蛋……”

他有些不乐意的嘟囔了一句,久未动弹的身体软软的挣扎了起来,佐助看着鸣人的扭动慢慢反应了过来,他慌忙松开手,任鸣人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待适应了亮光之后坐起身打量起四周,表情有些不明所以的无辜。

湛蓝的眼睛终于在四处打量之后落在了佐助身上,不明所以的表情慢慢变成一种奇怪的纠结。

“鸣人,我——”

佐助开口,想要拉过鸣人,伸出的手却被鸣人一把推开,“别碰我!”

他说着往床里边挪了挪,脸上的纠结在不知所措间变成一种防备,但在看见佐助怔愣无措的表情之后又忽然偏过头去使劲挠了挠头发,“那个……我不认识你,你出去。”

“鸣人——”

佐助因为鸣人的这话愣住,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鸣人忽然拉起被子蒙住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都说了让你出去……”

那种口气带着一些请求又像是孩子的任性,佐助意识到鸣人的不对劲又被鸣人排斥着不准靠近,于是前往火影塔去找来了纲手。

匆忙赶来的纲手将听到消息赶过来的人们全部隔在鸣人的病房外,拉出被子里躲着的鸣人查看问话,好久之后才打开门,给出答案,“因为鸣人的两半魂魄隔离了太久,而且一直在灵石内的那一半魂魄与溯回的身体有了隔阂,所以魂魄融合出了问题,他现在的神智主要以溯回棺中那一半的灵识为主,是个孩子,记忆完全混沌一团,不认识人……”

“不过他好像很信任我——我想他会受到混沌记忆的影响,凭着感觉,选择接受一个人……或者不接受。”纲手说着看向佐助,“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我还不清楚,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不过,不要刺激他。”

佐助因为纲手的话狠狠的皱起了眉头,然后沉默的跟着一群同期伙伴一起进了鸣人的病房。

果然除了他宇智波佐助,鸣人对于其他人都不排斥。

佐助站在一边看着鸣人熟悉的笑脸,握紧拳头努力压抑着想要独占的冲动,压抑出一种面无表情的冷漠……

原来疼痛烙进了骨髓里,你的排斥像本能,是毫无掩饰的指控。

我叫漩涡鸣人?

对,你是鸣人。

那你叫什么?

春野樱,你喜欢叫我小樱。

哦,你是小樱……那你呢?

奈良鹿丸,叫我鹿丸就好。

……

鸣人一个一个问过那些人的名字,一直龇牙咧嘴的熟悉笑容在看见我爱罗的时候忽然顿住。

他看着我爱罗,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你……叫什么?”

他问,往前一点靠近了我爱罗的身边。

“我爱罗。”我爱罗轻声回答,浅浅微笑里是沉默的宠溺。

“我爱罗?”

鸣人慢慢重复着他的名字,抬起手指了指我爱罗的心口,又凑过头来把耳朵贴了上去,好像是要确认什么,听见心跳之后又退开,抬头看着我爱罗,开口——

“这里,是不是受过伤?”

心脏紧缩。

那个时候佐助看见鸣人小心翼翼望着我爱罗的表情,第一次相信了因果报应。

几步之遥不可企及。

佐助看着我爱罗眼中的那些温柔和失而复得的珍惜,很清楚的明白那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友情。

他感到心慌,像是小心护着的珍宝被人觊觎却找不到方法将珍宝纳入自己的领地——如果你不记得自己喜欢过我,是不是会因为潜意识中的愧疚而选择他?

一室的人也都因为鸣人的那一句疑惑安静了下来,那些过往很疼,不知要怎么告诉当事人。

佐助在慌张间忍不住的想要接近鸣人,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往前一步。

“喂,鸣人……”

他嘶哑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声,眼睛直盯着鸣人的侧脸期待他回过头来对上自己的眼睛,然而鸣人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爱罗,等着我爱罗给他的疑惑解答,没有听见佐助轻声的呢喃,没有回应,一室安静。

“有过。”

安静之中我爱罗开了口,却把记忆中的血腥一带而过,他看着鸣人,浅绿色的眸子里流动淡淡温暖,“不过现在都好了,我们都好好的,以前是什么样子都过去了,以后我们……”

“鸣人……”

佐助盯着鸣人,再次出声,嘶哑的声音是呼哧的轻微气流,被鸣人询问的声音轻易压过——

“以后我们什么?”

鸣人还是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爱罗,认真的问着。

我爱罗没有答话,他看着鸣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看见走近的佐助,轻轻笑了笑,像是忽然间有了某种决定,“以后我们的时间还很多。”

他说话的同将佐助伸过来想要拉住鸣人的手隔开,鸣人这才注意靠近身边的佐助。

他抬起头来,湛蓝的眼睛终于看向佐助,眼中那种小心翼翼的认真在意,变成了防备和不明所以的纠结,他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挨在了我爱罗的身边。

我爱罗低垂着眼睛看着鸣人的不安,将手压在了鸣人的肩膀让他安心,然后抬起头来直视佐助,“鸣人,这位是宇智波佐助。”

“宇智波佐助……”

鸣人看着佐助,轻轻重复着听来的名字。

那种陌生的口气让佐助疼痛,他看着鸣人挨在我爱罗身边用防备的眼神看着自己,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似的喘不过气,他想要开口和鸣人说些什么,面对着鸣人的防备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鸣人,我……”

他张了张嘴又沉默了下来,从救回鸣人至今,他一直因为过去伤害太重而害怕不被接受,于是心底那种失而复得的感情一直都像是疼痛,复杂地纠结在一起得不到真正的救赎。

找不到接近的方法,迫切的心情于是都是面无表情的不知所措。

“你是什么人?”鸣人问,佐助的存在似乎让他不解,他好像隐约间感觉到佐助和在场的其他人并不相同。

“他是你以前的……同伴。”我爱罗回答了鸣人的不解。

“同伴?”鸣人抬头看了看我爱罗又回过头看向佐助,“可是……”

对于这个答案鸣人似乎并不相信,然而对上佐助的眼睛之后却终究没有开口说出什么否定的话,少年的单纯之中混杂了一些纠结的复杂……

鸣人看了看佐助,又回过头去看向我爱罗,并不高明的故意回避着一旁的佐助。

佐助因为鸣人明显的排斥而开始焦躁起来,我爱罗的手还是压在鸣人的肩膀上,领地被侵犯的愤怒慢慢压抑不住,佐助伸出手想要拉过鸣人,却被我爱罗再次隔开——

佐助抬起眸子看向我爱罗,原本冷漠的脸忽然染上狠厉,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一拳砸了出去。

我爱罗险险避开,见愤怒着的佐助紧接着逼近,正打算回击,一边的鸣人却一下子护到了他的身前。

“混蛋你做什么!”

鸣人一手拦在我爱罗身前一手握拳隔在胸前,瞪着逼近的的佐助,眼中是明显的防备与敌对。

佐助见鸣人挡了上来慌忙避开,狠厉的拳头轻擦过鸣人的脸砸向了床铺,停下来的佐助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来,脸上狰狞的愤怒在对上鸣人防备的眼睛后落荒成了不知所措,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抬起手想要触碰鸣人脸上轻微的擦痕,却被不安的鸣人一把推开——

“别碰我!”

他皱眉看着佐助,刺猬一般不容亲近的模样硬生生将佐助定在一边。

“鸣人……”

低哑的声音微不可闻,黑洞般的眼睛里太多情绪,到了唇边却全成了沉默——宇智波佐助从来只习惯将自己护在坚不可摧的铠甲内独自一人,却不知道如何将自我最柔软的部分显露出来乞求一份原谅。

僵直着身体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站在那里直盯着鸣人,所有复杂而激烈的情绪在鸣人的防备中被挤压成指尖的轻颤,悄无声息。

鸣人还是皱着眉头防备的看着佐助,湛蓝的眼睛对视着那双黑眸,然后在佐助明显的不知所措间,下意识般就慢慢收拢了防备的尖刺,稚气的脸上多了些不知所谓的烦躁,像是在要不要回应佐助之间犹豫徘徊。

一时间屋子内的人们都安静无言。

宇智波佐助曾将漩涡鸣人推入万劫不复,宇智波佐助也曾在那之后的漫长时光中癫狂无助——打碎了玻璃之后如果可以复原如初是否应该得到宽恕?罪行与伤害,忏悔与赎罪,临到最后他究竟该不该得到原谅?谁都给不出一个简单明了的答案……

大家沉默着保留答案,沉默着等待鸣人的反应,像是听天由命的冷漠旁观。

鸣人却忽然仰面往后咚的一声倒在床上,一把拉过被子盖住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了出来,“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们,你们都出去吧。”

话虽然这么说,鸣人的一只手却还是揪着我爱罗的衣服下摆,矛盾的态度不难看出他只是不想看见宇智波佐助,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好像是顾忌着佐助的心情,于是才用一种很不高明的方式企图让自己明显的排斥不那么伤人。

佐助没有吱声,他看着鸣人逃避排斥的模样,看着他揪着我爱罗衣服的手,隐隐有种暴虐的冲动像是习惯一般在血液中流窜——然而他只是绷紧着肌肉僵站在原地,现在的他,不过是想站在离漩涡鸣人近一点的地方一再确认他的失而复得。

舍不得离开而已。

最终还是纲手打破了僵持,她上前几步走到佐助身后,拍了拍佐助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跟我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见佐助还是没有动弹的站在那里,纲手微微叹了口气,又加了一句,“关于鸣人的。”

蒙在被子底下的鸣人大概是听见了这句,忍不住动了动,似乎是对关于自己的话题很好奇,却因为佐助的关系而继续装着鸵鸟任性的躲在被子底下。

佐助看着这样避着自己的鸣人,良久之后终于转身往屋外走去,隐隐落魄又孤傲沉默。

靠在医院走道的墙上,听着不远处的那间病房在自己离开之后又慢慢恢复的热闹,佐助微微垂眸,身侧的拳头紧握,声音干涩而低哑,“什么事?”

“如果鸣人就这样一直把你排斥在外,你会怎么做?”

纲手靠在走道对面的窗框上看着佐助,开门见山,“谁也不知道他的记忆还会不会回到从前……又或者回到从前之后会怎么面对你……”

经过那些事情之后,关于佐助和鸣人的关系在木叶早不是什么秘密,大家的态度也从鸣人死前的排斥到后来在愧疚惋惜中慢慢接受。

对于纲手来说,虽然会可惜血脉的传承问题,却也更在意两个孩子的未来是不是可以活得幸福一些——然而她现在担心的问题是,如果鸣人在未来的时间都不再接受佐助,偏执的宇智波又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如果他就这么忘了你,然后开始另一段感情,走上不再以你为中心的人生——你会怎么做?”

有些事情说出口或许显得不近人情,却不得不扒开来说清楚讲明白,而说到底,纲手还是偏心鸣人的,所以才会在明知道宇智波佐助长久以来偏执着不肯放手的感情时,要求这样一个强人所难的答案,“你可以就这么看着他就好吗?”

听到这句话的佐助冷漠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吗……”

“这个很重要。”

“那么……”佐助说着抬起头来,黑黑的眸子直视着纲手,“我做不到。”

四个字里几乎听得见一种头破血流的偏执,纲手狠狠皱眉,正要开口却又被佐助打断——

“其实你不需要担心什么……”

夏日微风从窗外吹来,潮湿中带着温暖,佐助低哑的声音好似轻叹,冷漠平淡的语调却意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柔软,违和而让人动容,“我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这是我可以给你的答案。

纲手忽然就沉默了下来,原本想要让佐助放鸣人自在,想要一个答案来确保鸣人的安然无恙,然而想好的那么多说辞,都在佐助那种轻叹般的偏执中开不了口。

我还能拿他怎么样呢……

如果宇智波佐助还是用一贯强势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偏执,那么无论如何纲手也无法放任不管,可他偏偏是用一种几乎无奈的语气坚持着他的绝不放手。

脆弱又偏执——

他自己都知道找不到理直气壮坚持的理由,偏偏舍不得,无论如何。

纲手想,也许这种偏执的本身,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那个下午,鸣人病房里的人们来来又去去,佐助一直靠在医院的长廊里,时光在一群人的喧闹与一个人的安静之间流动,轻缓而漫长。

纲手在病房里的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又回到了病房,以医生的身份打发了剩下的几个人之后交代鸣人要好好休息,而等所有人离开之后好奇的鸣人忍不住问起了那个“关于鸣人的事情”。

纲手看着鸣人稚气的五官,想到站在走道上沉默着不肯离开的佐助,忽然就开口问了一句,“鸣人,你觉得……宇智波佐助怎么样?”

鸣人脸上的笑意在听见佐助的名字后慢慢淡去。

“我不知道……”他轻轻皱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糊笼统的答案,”我觉得……大概是不喜欢他的吧。”

“为什么?现在的你对我们都很陌生,怎么偏偏不喜欢他?”

鸣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似乎之前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直觉一般感觉到了熟悉和亲切,于是一下子就接受了那些忽然闯入视线的陌生“故人”,只除了佐助……

那么对于佐助呢?

鸣人看着纲手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理不清自己对于“宇智波佐助”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当佐助在身边的时候,他会本能的感觉到一种呼吸不畅的沉重压抑,于是出于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就想将佐助排斥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可是,如果说是简单的不喜欢好像也不太对——他会在看见佐助脸上的不知所措时感到无措,总有一种荒谬的错觉,觉得下一秒那个表情冷漠的男人就会变成一个哭泣无助的孩子——他排斥看见宇智波佐助,却也排斥看见宇智波佐助不知所措的样子——纠结的的结果就是烦躁的只想逃避……

那么,为什么呢……

那些复杂的情绪对于现在的鸣人来说太过杂乱,他理不清,却感觉得出宇智波佐助与看见的其他同伴,并不相同。

“我爱罗说他是我的……嗯,同伴……可是,他真的是我的同伴吗?”

“你觉得不是吗?”

“我觉得他和大家……不太友善。”

鸣人说这句话的表情很认真,好像那种“不太友善”并不是自己单方面的偏见,而是源于自己目睹过的某些事实……

也许,是那些被迫站在佐助对立面的疼痛被刻进了心底,即使记忆混沌不明,也潜意识中记得那种敌对与互相伤害——只是曾经的鸣人带着成长的记忆,坚持自我的信念始终不会将佐助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

纲手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鸣人的头发,“……那么,对你呢?也不友善吗?”

鸣人摇头,答不上来。

“你觉得他会伤害你吗?”

“……”

“你会一直排斥他吗?”

“……”

“或者学着接受他?”

“我……应该怎么做?”

纲手看着鸣人疑惑不解的样子也不催促答案,她想了想,又接着道,“不要问我。你接受他还是不接受他都由你决定,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试着先去了解他……因为对曾经的你来说,他是一个特别的人,而以后你要把他放在心中的什么位置,我也希望是你自己找到的答案——要知道别人给出的答案,并不代表‘漩涡鸣人’的选择。”

鸣人并不真的明白纲手所说的“漩涡鸣人的选择”指的是什么,他只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不过点头并不意味着鸣人就可以接受宇智波佐助,在接下来慢慢恢复的时间里,他依旧排斥佐助,唯独排斥佐助。

他会在排斥佐助的同时找一些笨拙的理由试图让那种排斥不那么明显,然而一旦佐助试图靠近他,他就会因为一种类似紧张的情绪而表现出不适应——比如心悸、比如呼吸急促,或则,不可控制的情绪混乱失控……

那种情绪失控的第一次发作让人措手不及。

因为害怕有什么地方没有检查清楚,鸣人在木叶医院呆了大半个月才被允许出院。

而在医院的这半个月里,佐助在几次尝试接近鸣人而引起鸣人的紧张心悸之后,看起来已经慢慢接受了鸣人排斥他的事实——不过即使明白那种排斥,佐助却始终不愿意离开鸣人太远的距离。

大多数的时间里他隐在暗处看着病房内被迫养病的鸣人折腾着无聊,听着不时探病的同期伙伴们把曾经当做故事一样一点一点拼凑给好奇的鸣人,却约定好了似的,将关于宇智波佐助的部分排斥在外……

然而关于漩涡鸣人的故事,没有了宇智波佐助的存在定是断续零散的,像是断了的锁链找不到贯穿的因果。

佐助听着那些零散故事的时候一直很矛盾——他害怕鸣人问起那些明显少了些什么的部分,有关他的记忆总离不开鸣人一次又一次的挫败疼痛,即使是最开始的青涩天真也因为紧接着的骤变而变成记忆禁区,不能提起——可是一种躁动着的不安又让佐助好想紧抓着鸣人的肩膀叫嚣着那些被隐藏的部分,因为那些会疼痛的记忆是如今的宇智波佐助唯一可以抓在手中的羁绊。

我在你的记忆里,不准将我排斥在外!

他在心底这么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却还是隐在暗处沉默无言,害怕太过激烈的举动对恢复中的鸣人造成伤害,不断警告着自己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就好……

那些“再过一段时间就好”的暗示却一天天变的焦躁不安——鸣人对我爱罗的亲近越来越让佐助无法忍受。

他知道鸣人对于我爱罗的亲近是因为隐在记忆深处亲手杀死我爱罗的那种愧疚,从那天下午鸣人问起我爱罗胸前伤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

他明白,我爱罗应该也隐约明白,只是不知情的鸣人却一天天将那种愧疚变成了毫无隔离的亲近和喜欢。

虽然身为风影事务繁忙,鸣人住院的半个多月来我爱罗却只离开过几天。

他总是会抽出时间陪在鸣人的病房中,而他俩独自相处的时间对于佐助来说总是最难熬的,他不知道如今空白一片的鸣人对于我爱罗的那种喜欢会不会变质,却知道我爱罗对于鸣人的感情从来不简单……

而他被隔离在鸣人的世界之外,听着另一个男人对于鸣人的感情,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亲近他人,他在被迫沉默间,不得安生……

“呐呐,我爱罗,你是风影一定很厉害吧!等纲手奶奶让我出院之后,你教我忍术吧!”

一天天恢复元气的鸣人听着同伴们说起的曾经,渐渐天性一般对忍术起了浓厚的兴趣,那天我爱罗去病房陪鸣人打发时间的时候,鸣人就忽然说起了这个。

“可是鸣人,我是风影……”我爱罗回答,声音是有点无奈的宠溺味道。

“风影怎么了?不可以教我忍术么?”

“我不可以一直留在木叶,等你病好了,我也差不多要回砂隐村了。”

我爱罗这么说完之后鸣人略微愣了一下,他好像不曾想过我爱罗会离开,沉默了一会儿才确认似的重复了一句,“你说……你会离开这里?”

“嗯,我有我的责任。”

“可是我会看不见你……”

声音里面带着些微妙的慌张,鸣人对于我爱罗的离开很不适应,像是舍不得,又像是害怕担心。

我爱罗看着这样的鸣人,绿色眼眸中流光浮动,“或者,你可以来砂隐村……”

他说出这句邀请的时候,佐助就站在病房朝西窗子的侧墙边,背靠着墙面听着屋内的声音,并未刻意掩饰的气息忽然就混乱不稳了起来——如今的鸣人无法察觉他的所在,而一墙之隔的另一个男人却不可能不知道他就在墙外。

佐助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加掩饰的气息在焦躁不安间散乱开来,而屋内的对话依旧将他隔离在外的持续着,不被打扰……

“离开木叶一段时间也不错,在我那里,好好生活……”

“在你那里?”

“对,在我那里。”

我爱罗的声音温和清透,却像毒刺一般扎刺着佐助躁动不安的神经,他的邀请对于如今的佐助来说好比不公平的战帖,当佐助努力想要拾回记忆羁绊的时候,他却要把鸣人带到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那四个字一点一点密实的缠住了佐助,一墙之隔的病房之外,背靠着墙壁的佐助侧过身,透过窗前的轻幔看向病房内——鸣人背对着窗子抬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我爱罗,我爱罗微低着头对视着鸣人,脸上的温和像浅浅的笑意,等待着鸣人的答案。

窗内窗外的三个人就那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汹涌而来的混杂情绪却让佐助一刻也无法忍受那种什么也做不了的被动沉默,他在混乱焦躁间仓惶转身,将鸣人或许会出口的答案丢在身后,他并没有细想自己逃避的原因,混乱的思绪中只有一点异常清晰——即使听见重新开始的答案又怎么样?

就算对不起,可是你要离开,怎么可能如你所愿……

下午小樱过来探视的时候,我爱罗才离开鸣人的病房,他在长长走道的尽头处看见了倚门而立的宇智波佐助,白色和服的宽大衣袖被走道穿梭的微风吹动,略长的黑发也有些凌乱,原本微低着头的佐助在我爱罗走出病房之后抬起头来,朝我爱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面无表情的转身向医院外走去。

宇智波佐助要他跟上。

我爱罗很清楚他的意思,他微微握拳,趋步跟了上去。

佐助最终是在木叶村外的一处密林中停下来的,午后阳光透不过夏日繁密的枝叶,阴暗不明的林间潮湿闷热,他在一棵高大的树木前站定,转过身背靠着青灰色的树干,微低着头,冷漠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别带走鸣人。”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不是商量,低哑的声音说出这么一句要求,僵硬之中带着不容反驳的直接。

我爱罗没有马上做出回答,他站在离佐助不远的树下,沉默的看着佐助,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冷冷的语调回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放手。”

“那是你的事情,我只在意鸣人的选择。”

“鸣人的选择?”佐助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狰狞的嘲讽,“你以为他会选择你?”

“为什么不会?”

“他喜欢的是我。”

佐助说着抬起头来,漆墨黑眸直盯着我爱罗,他像是被擅闯领地的兽王低声的咆哮着自己的所有权,想用一种强势的态度将入境者驱逐出境——

“曾经是。”

可是入境者淡道,浅绿色的眸子对视着佐助,“现在他排斥的也是你。”

一句话就将佐助努力支撑的镇定打回原形。

“等他记起来——”

他想反驳,试图为自己找到牵强的借口,又被轻易打断——

“记起来就会接受你了吗?”

记起来就会接受了吗……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佐助却怎样也答不上话。他瞪着我爱罗,紧闭着嘴巴不吭声,握紧草薙剑的右手骨节分明,他一直冷漠着表情试图用强势伪装镇定——可是被找到软肋,忽然就乱了方寸,倔强是慌乱者徒有其表的防备……

“你不说话了?”

我爱罗却在这个时候开始一步一步接近,踩过满地的落叶枯枝步步逼近佐助,“因为你也不确定,因为你也知道曾经那样可恶的你没有被原谅的理由。”

他对视佐助死死瞪着自己的眼睛,为那双眼睛中不容错辨的偏执愤怒不已,原本淡漠的脸上也慢慢露出愤怒的表情,然后一反常态而咄咄逼人的我爱罗一点点将佐助努力支撑的镇定逼到分崩离析——

“你复活我们这群‘死者’是你对自己的赎罪,你三年的生不如死是你自己的咎由自取,而你救回漩涡鸣人是因为你、欠、他、的——你不值得感谢、不会被同情、不该得原谅!”

我爱罗说着走到佐助面前,一把抓住佐助的衣领质问道,“所以,你凭什么把我找到这里来用这样的态度干涉我们的事情——你有什么理由再一次试图搅合他的人生!”

说完这句话我爱罗忽然一拳打上佐助苍白而倔强的脸,掩藏在平静之下的愤怒不再有一丝的隐忍,“宇智波佐助!站在暗处看着他把你排斥在外你忍不住了是吗?你打算再一次打乱他的人生了是吗?”

再一拳,“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

再一拳,“可是你凭什么!你恣意妄为的伤害过一次之后有什么资格期待得到原谅!有什么资格干涉他的意愿!”

“从他再一次睁开眼睛开始你就只能接受他的一切选择——如果他想要重新开始,如果他选择宇智波佐助从此滚出他的生活……”

……

佐助僵住了似的没有反抗,被重拳打偏的头撞上了青灰色的树干后微微低了下去,漆黑的乱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随着我爱罗的话一句句逼来,他原本紧闭的嘴巴慢慢张开,像水中缺氧吐息的鱼,鲜红的血液于是滑过苍白的唇,一滴滴在白色的和服上绽出艳丽的色泽……

他渐渐开始有些晃神,不明所以间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哄乱着不堪忍受,慢慢抬起左手死死的压在眼睛上,低哑的声音压抑道,“住口……”

却总不得所愿——

“你就只可以看着他重新开始!”

“住口!”

被逼到角落的困兽低哑咆哮的同时,草薙剑也应声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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