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传来巨大声响的时候,鸣人正一个人呆在病房中被强制要求休息,他疑惑的听着那轰隆的声响,起身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前轻幔朝声源处看去,稍远处的林木一片火红。
鸣人正好奇着,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房门正好被人推开,小樱探头进来看见他赤脚站在窗边就皱起了眉头,“怎么还不休息?别站在窗边东张西望,现在马上休息。”
“小樱,那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忍者们在修炼,不用在意。”
“真的?”
“真的,好了,别说这些了,现在就给我躺好,休息!”
确认鸣人乖乖躺好之后小樱就带上房门匆匆离开了,而留在病房中的鸣人却并没有因为小樱的话就安静下来,他听着小樱急促的脚步声走远,总觉得小樱的匆忙与那林中的声响有关。
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像同期伙伴们说的那些过往一样——有什么人又来袭击木叶了?
这么想着的鸣人怎么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关于自己的过去听起来总像故事一般并不真实,他对别人口中的那种轰轰烈烈有一种孩子崇拜英雄般的好奇。
好奇又紧张,紧张却兴奋,他忍不住起身走到窗边,探出头朝外看了看,病房在一楼,窗台离地面不高,稚气的脸上掩不住的跃跃欲试,略微犹豫了一下就打开窗子爬了出去。
下意识的避开过往的医护人员,鸣人出了后院的大门就朝林木中火光跃动的方向跑去。
……
轰隆的声响随着他的接近越来越清晰,飞鸟在林间乱穿,空气中看不见的波动和忍者暴怒肆虐的气息一点点唤醒身体的知觉记忆,他感到了一种熟悉,好奇间偷跑出来的紧张和兴奋渐渐被不安取代……
不要过去。
直觉立即作出这样的警告。
身体却被牵引了一般一直往前跑去。
越来越接近声源处,林间灌木被轰隆声响间的飓风吹得摇曳不定,触目所及在摇曳的枝条间看不出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间或的怒吼声在飓风中听来不太真切。
不安越来越浓重。
他又往前接近了一些,飓风带着凌厉的气势割痛皮肤,原本还有些距离的轰隆声像是转了个弯似的忽然接近——头顶上的树木猛地被巨大的物体划过,鸣人惊讶抬头,被齐齐斩断的树干在他抬头间轰然落下,鸣人惊呼一声险险躲开摔倒在地,划拉而过的枝条划破脸颊,他不明所以的爬起身再抬头朝上看去,斩断的树干开阔了视野,一个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巨大武士手拿长剑,一下子就闯进了湛蓝色的眼睛里……
那是什么?
鸣人像是被眼前所见惊住似的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树干上,仰着头看着幽紫色的武士肆虐着愤怒,血色一点点从稚气的脸上退去,熟悉的压抑好比密实的铁网一样缠上了他……
伴着耳边的一声巨响,身边的几棵大树又在眨眼间连着泥土被挥扫在一边——
“鸣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惊呼,鸣人下意识的转头看去,透过被扫除树木的地方看见隔着一段距离的小樱和其他一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忍者们……
“快跑!”
他听见她这么喊了一声,恍惚间却做不出反应,凌厉劲风则在他怔愣的同时夹着刀剑般的利刃呼啸而来——
“停下来!鸣人在那里!”
他在樱声嘶力竭的喊声中朝身侧看去,武士手中幽紫色的长剑斩断一片树木随着剑势所向迅速逼近,势不可挡——
鸣人没有躲开也无法躲开,扑面而来的厉风将宽大的病号服吹地猎猎,他在刺人的风刃中抬起手挡住脸,仿佛中感到了遍布全身却不知究竟起源于何的疼痛……
空气中看不见的波动逼迫着他无法站稳脚步,氧气好像也在劲风中变得稀薄,他急促的喘息,被迫向后倒退着,脚步不稳,好像下一瞬间就要摔倒在地被顺势而来的剑刃穿过——
肆虐的厉风却戛然而止。
轰隆声在稍远处再次响起,有谁抱住了他,温暖的气息有些熟悉,他慢慢抬起头来,周身的砂砾慢慢塌泄,幽紫色的武士踉跄后退之后陡然消失不见。
鸣人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黏腻的液体已经滴滴答答地落在了脸上,他不明所以的抬起手抹了抹脸,血色就沾满了手背,他惊慌抬头,我爱罗苍白的脸近在眼前——
“鸣人……”
他这么轻轻喊了一声,唇边的鲜红触目惊心,鸣人的耳朵忽然开始发蒙,他看得见我爱罗张阖的唇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他瞪着我爱罗,又慢慢后退一步看向我爱罗沾上血滴的胸口,最后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急促着呼吸僵立不动。
“鸣人?”
我爱罗又喊了一声,看着鸣人苍白的脸忍不住担心。
之前愤怒之下和佐助争斗了起来,明知道两人的不和会引来木叶忍者的阻拦也想不管不顾的打上一场,却不料鸣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听见小樱的声音之后佐助的须佐收势不及,他则是在护住鸣人的时候生硬接下了那一剑的余锋,仓促之间不免受了一些冲击,却也不算严重,倒是现在的鸣人看起来太过苍白。
“鸣人,你有伤到哪里吗?”
我爱罗担心鸣人的状况,伸手拉过僵站着的鸣人查看,小樱不知鸣人是否受到了波及也匆匆赶了过来,确认了鸣人只是有一些轻微擦伤之后才放下心来。
“谁让你跑这来的?不是说了给我在病房好好休息的吗!”
安下心来的樱忍不住怒声吼道,被两人围在中间一直没吭声的鸣人却像是惊弓之鸟一般轻易就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抬起头,视线从自己沾血的手转到我爱罗的脸,湛蓝的眼睛圆睁着,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可抑止的恐慌。
“鸣人?你怎么了?”
小樱这才意识到鸣人的不对劲,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拉回他的思绪,然而落入旧日噩梦的人却被魇住了似的回不了神,急速喘息间一直看着我爱罗一声不吭。
“鸣人?”
我爱罗又喊了一声,见盯着自己的鸣人张了张嘴巴好像说了什么,于是微微低下头来挨近了鸣人仰起的脸,“怎么了?”
他柔声问道,近距离的将鸣人眼中的惊慌看得分明,鸣人还是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我爱罗近在眼前的唇,抬起手试探性地碰上他的唇角,手指轻触他唇边的血迹,鲜红的液体就一下子从碰触的指尖流到了他的手上。
鸣人瑟缩了一下缩回手,圆睁的眼中快速累积滑落的液体像莫名失控的情绪一样猝不及防的汹涌而来。
我爱罗看着这样的鸣人忍不住皱眉,记起鸣人醒来那天指着他胸口问出的话,隐约间猜到了鸣人陷入了什么样的噩梦。
“醒醒鸣人。”
他说着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迹,压住鸣人的肩膀轻轻摇晃,“你看,我没事。”
鸣人似乎因为那种近距离的温暖平静而陷入了短暂的怔愣,然而片刻的迷惑之后波动的情绪却又忽然之间变本加厉,他猛地推开我爱罗往后退去,湛蓝的眼睛直瞪着我爱罗的身后,呼吸越来越急促,然后像是听见了什么刺耳的声音一般,抬起手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小樱连忙扶住鸣人试图让他平静下来,然后在碰触到鸣人的一瞬间狠狠的皱起了眉头。
而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鸣人身上的我爱罗先是不解,然后才意识到身后忽然靠近的混乱气息,宇智波佐助——如果鸣人是陷进了最后一战的那场噩梦,宇智波佐助现在就绝对不可以接近鸣人!
这么想着的我爱罗回身挡住了佐助的靠近,“离开这里。”
没有听见一般,佐助侧过身再一次试图接近鸣人——
只想靠近。
一直以来都被排斥,没有办法离开,找不到方式接近,听见“重新开始”的慌乱,被逼问却哑口无言的不愿放手,混乱间再一次要伤害到鸣人的心惊……
从鸣人醒来之后的意外忘记到这一刻的僵持,佐助就像是绷紧神经太久的人,体力透支却偏执着未完成的期待,已经没有办法再静下心来思考究竟怎样才是合适的方式。
只想靠近……
“离开这里。”
却再一次被我爱罗拦下,“不准接近他!”
佐助因为这一句“不准接近”而顿住,然后只是瞬间,他原本僵硬失措的表情就忽然裂出了狰狞,微微侧目看向一再阻拦自己的人,在疲惫的无措中,紧抿的唇角忽然牵起扭曲的弧度,混乱叫嚣成愤怒肆虐开来,“让开!”
“你现在不能接近他!”
“我说让开!”
狠厉的招式紧随低哑的咆哮,片刻之间一进一挡僵持的两人再一次争斗起来。
而与此同时站在小樱身边的鸣人周身开始蔓延出火红色的查克拉,他瞪着表情狰狞的佐助呼吸越来越急促,湛蓝的眼睛却自虐般绝不从那张狰狞的脸上移开……
他的脸开始憋得通红,沾满鲜血的手使劲按压住耳朵,指甲慢慢掐进了皮肉……
“鸣人!快呼吸!”
察觉到鸣人体内不知缘由的动荡越来越不稳定,而且伴随着那种动荡散乱开来的还是消失已久的九尾查克拉,小樱一时之间理不清鸣人的状况,只是慌忙想要输入查克拉缓解鸣人过呼吸的症状,却不料她输入鸣人体内的查克拉被瞬间反弹——
“啊啊啊——”
鸣人忽然趴跪在地上抱住头大声尖叫了起来,而他周身爆裂而出的九尾查克拉也瞬间将樱推拒开来——
感觉到九尾查克拉的佐助慌忙回头看向鸣人,生硬接下我爱罗的一击后强制退出争斗,不顾九尾查克拉的排拒,再一次迅速靠近鸣人。
意识到鸣人不对劲的我爱罗也匆忙赶了过去,却慢了一步,张扬开来的九尾查克拉忽然将鸣人周身几米的空间围成了一个球状结界,流动的火红结界墙壁一般密实地阻隔了内外。
被九尾查克拉阻挡在外的人急于知道鸣人的状况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陷入焦躁不安的等待之中,而此时被九尾查克拉包裹在内的佐助也陷入了恐惧之中彻底失措——
被佐助抱住的鸣人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急促呼吸着哭喊,反而安安静静的躺在佐助的怀中不再挣扎,佐助看着怀中鸣人安静沉睡的脸,又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九尾结界内另外两个半透明的身影,一时之间好像麻痹了肺部,被迫窒息。
那两个身影都太过熟悉。
一个是断桥边上见过的那个稚气少年的鸣人,一个则是记忆之中死在他眼前的鸣人……
少年的鸣人就在佐助右手边上,正捂着耳朵看着另一个透明身影,脸上是疑惑和慌张——半长头发的鸣人则是抱膝远远的靠坐在结界边上,湛蓝的眼睛直盯着佐助瞧,微微开阖的唇好像喊出了熟悉的称呼……
佐助……
佐助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发出来声音,又或者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一时错乱不堪的幻像,他只是瞪着眼前的两个半透明的身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两个半魄为什么不在鸣人的身体里面……
没有魂魄的身体会死的吧?
这么想着的佐助抬起手试图拉回右手边的半透明少年,纤长的手指却穿透了那个半透明的身体,他瑟缩的收回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些什么,只是越发抱紧了怀中安静沉睡的鸣人,再一次失去的恐惧截获了他的感官——从鸣人醒来开始一直以来的躁动全在这一刻变得不知所谓……
九尾的声音却在密闭的空间中低沉响起,“混蛋小鬼!怎么还是不知道安分。”
怎么还不知道安分……
佐助恍惚间随着九尾的声音想着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失常,因为什么呢……害怕,害怕成为他的局外人,害怕就此断了羁绊……
“看见了吧,鸣人分裂开的两半魂魄还没有融合。”
他慢慢被九尾的声音拉回了一些理智,抬头四顾,红色的结界像是燃烧的球体,火红的流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九尾的模样在结界上若隐若现。
佐助低下头再次看向那两个半透明影子的情况,红色的查克拉果然一点一点缠绕上那两个透明的身影。
“这段时间一直是我用查克拉将这两半魂魄连在一起,因为被困在灵石中的那一半魂魄离开太久,一时之间并不被身体里倒退回十多岁的半魄接受。”
伴着九尾的声音,被佐助抱在怀中的鸣人也慢慢被红色的查克拉缠上,佐助下意识的放开怀中的鸣人,看着鸣人被那些查克拉托举起来,然后那些缠绕着的查克拉开始一点一点将鸣人的两个半魄往身体内牵引。
“溯回棺中倒退回少年时期的鸣人好像不愿意接纳还带着后来记忆的鸣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对你的存在格外排斥——因为带着后来记忆的半魄,只有在你出现的时候情绪波动才会格外明显。”
“刚刚也是因为受到了你们的刺激,鸣人不融合的两个半魄开始激烈的相互排斥,动荡不安了起来,一时之间我也压制不住,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佐助惊惧的心跳渐渐平息,他听着九尾的解释,看着慢慢被牵引进身体的两个半魄,一点点地挣脱先前的躁乱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
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哑开口。
“他还会想起来吗?”
他问。
“那要看这两个半魄最终会不会再一次融合。”
“两个半魄还会融合吗?”
佐助又问。
九尾沉默了一会,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的结界中回荡,“……即使不会融合,也可以这个样子活下去。”
佐助忽然就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了
“混蛋小鬼。”九尾忽然又开了口,“等吧。”
“……等?等什么?”
“等他记起你,或者一直等着他记起你。”
“……”
“不是整天担心着最后没有结局。”
“……”
“比起那三年已经好太多了吧。”
“……”
“知足吧,小鬼。”
“……”
佐助没有回应,他看着九尾的查克拉终于将那两个半魄牵引进鸣人的身体,包裹在四周的红色结界也开始慢慢收拢进鸣人的身体里,站起身,将被托举在半空中的鸣人接住,慢慢收紧双臂。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鸣人,再一次劫后重生般的释怀与安心,自鸣人醒来至今一直躁动不安的心情,慢慢就沉淀了下来,他抬起头,弥漫的红色查克拉终于消失,一场激战之后的密林也露出了湛蓝晴空。
一直害怕等待未知,我却忘了未知的本身就已经是被宽恕了的“可能”。
等待吗……
最坏也就是一直等待着了吧。
不会躁动不安的逼迫伤害,也不会放手让你离开。
活着的你已经给了我机会去等待一个未知而非死局,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用一生的时间来等待你给的“可能”……
这是我欠你的,也一定要纠缠着一点点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