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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双向直女
作者:安度非沉
文案:
双向暗恋文。
自以为单恋了十多年的两个女人,正在一次蓄谋已久的告白后重逢。
克制温和学霸攻x傲娇忠犬校霸受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小门小户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舟白,林牧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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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可以不看的序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开始是高中时期的正文啦,这个可以不用看……
“高中时,我们一个班。我在第一排,她在倒数第一排,我们之间没有交集。”
林牧不大想回忆,但现在是晚上,晚上容易伤感,护工捏着她的腿按摩着,疗养院二楼只剩她的窗口还明亮。
林牧今天三十岁生日。
今天白天:
林牧每年过生日,疗养院就像过年一样喜气腾腾地包饺子,从二楼的玻璃往外看,大门口已经堆上一群人夹道欢迎那位女士的到来。
护工擀饺子皮,技艺娴熟,一张张圆溜溜的面皮射出去像发射了一艘艘飞船,手里嗖嗖地发射着,往林牧这儿看了一眼:“季小姐今天要来呢,上周打电话说今天还像以前一样。”
一张饺子皮飞到林牧眼前,林牧接过,掬在手心,舀了一勺肉馅抹在皮上:“她太夸张了,你们也惯着她,打扰别的病人。”
“平时也没人来,”另一个在疗养院修养的女人接茬,转手将包好的饺子搁在案板上,并排一串,菠菜汁和面,像一排油菜排队列,“我就见过她两面,她是你什么人啊?”
林牧擦手起身:“我去看看水开了没。”
护工噗嗤一笑:“行了行了别问了。”
屋子里四五个女人,目送林牧转进厨房,一点儿也不避讳地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季小姐是谁啊?”
知情的女人想了想:“林牧的朋友,每年林牧过生日都来一趟,给全院的人都买礼物,特闹腾一个人,晚上还折腾着要开什么生日派对。一年也就来一次,别的时候倒是见不着。”
“林牧还有朋友呐?”有女人惊讶得合不拢嘴,“她妈都不来看她,朋友来看?”
林牧回来继续包饺子,她听见了众人议论,近几年每年都要听一遍八卦,她已经习以为常。
但是从第一年开始,到今年,她始终没有回应过,那个传说中的季小姐到底是她什么人。
毕业后没多久,林牧就住进了这家疗养院,之后过了九年,季舟白每年上飞机倒火车坐大巴再打车之后步行三里地过来给她庆祝。因为她需要安静,也没留个联系方式,季舟白每次打电话过来,她也往往在散步,因此一年也只联系这一次。
如果按照往常的惯例,季舟白每年来看望她的这一天都是这么度过的:
季舟白拖着大包小包进门,分发礼物,接着空着双手闯进活动中心找到每年都包饺子的她。
她例行和季舟白说点儿去年没说完的话,接着迎接众人的八卦,然后避而不谈。
季舟白就开始倒腾她的生日派对,给山下打电话说蛋糕可以送上来了。
在等蛋糕的时候和全疗养院的人依次问好,新住进来的认识认识,搬出去的表示祝贺。
林牧每年都缀在她身后和她说不要这么夸张,季舟白例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蛋糕送来的时候季舟白掀开一条缝偷看一眼是不是样式正确,再捧过来给她。
大张旗鼓唱歌跳舞,又吵又闹的生日派对结束,而季舟白并不吃她的蛋糕,只会象征性地抿一口,怕发胖。
但是季舟白一定会在结束后悄悄说她要饿死了,然后撺掇林牧去厨房偷菜给她吃。
林牧去厨房之后一定会先拿圆生菜卷紫甘蓝扎成小包裹,热水烫一下蘸酱油。季舟白狼吞虎咽之后会说一些她明年还会来,保证不这么闹腾的鬼话,和她挤在一间病房里睡半晚上。
第二天一早,她就得送季舟白下山赶那一天只有一趟的大巴。
上车之前季舟白一定会捧着她的脑门吧唧亲一口,然后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是第九年,三十岁生日,她已经预知到今天将发生的一切事情,抱着饺子等钟响,早上八点,季舟白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大门口。
铛——八点的钟响了。
护工扔下她的饺子皮冲到窗口远远眺望大门,一群人还在等,季舟白没出现。
“兴许堵车了呢。”她说。
铛——九点的钟响了。
饺子挨个下锅,绿油油地挤作一团,热气腾腾中再跳上笊篱,一人碗里九个,先吃着,门口那些人涌上来,楼梯踢踢踏踏的声音,一时间都挤进了活动中心领碗吃饺子。
林牧端着碗下楼,咬了一口饺子又烫了舌头,呼着气往大门口走。但是疗养院不能轻易离开,她得有家人办手续把她领回去才行。
隔着大门她坐定,和门口的保安聊了起来。
“季小姐怕是有事。”
“才九点。”她安慰自己,“快去吃饺子吧,我在这儿看着。”
十点了。
有个护工过来喊她:“林牧回来做手工啦!季小姐打电话说今天不来了。”
“她打电话说不来了?”林牧问。
护工笑:“人来了你又嫌弃,不来你还想,你可真是——”
“她说为什么了吗?”
“没说,就说晚上蛋糕还送过来。”
“谁要她的蛋糕,”林牧蹙眉思索,发觉这几年来,对季舟白的了解太少,“
能给她拨回去吗?”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那边说,“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什么意思?
林牧又煎熬了一个下午,送蛋糕的人过来了,红帽红制服,穿着绿色背带裤,迎合圣诞氛围戴了个大胡子,骑着摩托车到门口,伸着脖子等人,林牧匆匆下去,那人愣了一下:“您是季小姐吗?”
“不是。”林牧喘着粗气,她走路很费力,匆匆跑下来简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手撑膝盖喘了口气,“季小姐给你留的电话是哪儿的?”
“留的这儿的电话啊。”
“那她打电话订蛋糕用的哪个手机号?”
“您不是季小姐,我不能告诉您。”小伙掀起胡子露出笑脸来,“而且我就是个送货的,你问我,我也不清楚,你得到店里看,她要是会员的话说不准有信息呢。”
季舟白是不是个会员?这年头买蛋糕还得是会员?而且季舟白换过几次手机号?她很早很早以前记住的那个,很早就不能用了,之后留下的联系方式也联系不到。
总不能人间蒸发吧?
说不来就不来?也没个交代?
难道结婚了?
林牧冷汗直冒。
也不是没可能。
接过蛋糕木木地走回来,蛋糕给大家分了,她切蛋糕前许愿,希望季舟白晚上再来。
晚上,季舟白没来。
林牧审问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疏远让季舟白觉得她不能做朋友了?
这九年来她确实没有试图从季舟白嘴里问出一点儿个人信息来。
她又摸着良心问自己,是不是哪里泄漏了机密让季舟白看出林牧不怀好意地对她有那种感情?
季舟白又直又硬,她从未敢越过雷池一步,也没喝醉胡说八道过,更没有说梦话的毛病把自己对季舟白那点暗戳戳的亵渎泄漏出来啊!
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不来了呢?
也不说为什么,每次也不提她到底什么情况。说不来就不来,不给个理由,也不考虑她不接触网络和手机已经很久了,没办法找到她。
林牧觉得事有蹊跷。但是她喜欢季舟白,是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无法对人诉说,只好自己排解。
护工给她按摩结束,掀开被子把腿塞进去:“接着刚刚的说呀,你们没交集她还能每年从国外飞过来专程来看你?”
林牧不爱八卦,很少接茬。
季小姐平时查无此人,从林牧嘴里撬不出消息来。
护工察言观色,看林牧原本平静如水的一张脸上挂满了不安,有些猜想,又不好意思明说,旁侧敲击道:“兴许季小姐今年结婚呢?”
林牧脸色白了白,别过眼去,没说话。
护工暗道自己猜对了。
“要我说呀,季小姐来这儿,不算今年,也有八年了,每次都是她来看你,你也不联系她。虽然说咱们这里没有网,可要联系总是有法子,你担心,不如办个手续出去瞧瞧,看看她是什么情况,也放下心来,省得乱想。”
“万一她结婚了呢!”林牧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那就大大方方祝福呗。”护工笑,给她掖了掖被子,“反正我是觉得季小姐对你也太好了,好得让人羡慕呢。”
护工一走,林牧熬到凌晨,收拾东西匆匆办手续离开。
“一个人真的可以?”院长问。
林牧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她喜欢疗养院与世隔绝的氛围,把自己当成了隐居的人一样住着。
“可以。”林牧笃定地说。
“那行,家人签字,带你出去。”
林牧僵硬了一下:“我妈不会让我出去的。”
楼下老式电话的声音铛啷啷响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护工喊:“林牧!门口有人找你!”
林牧匆匆收起材料,踉踉跄跄地往下走。
门口,昨天的送蛋糕小哥红配绿穿得很显眼,掀开胡子递给她一张卡:“诺,季小姐的会员卡。”
专程来送会员卡是不是不太对劲?林牧疑惑地看着小哥。
小哥解释道:“季小姐打来电话说,让我们把这个卡赠送给你。然后买了我们好几个蛋糕,不好意思不送。”
奶油白的卡面上贴着纸胶,上头写着一串号码。
“她怎么知道我要她的手机号?”林牧蹙起眉头。
“那谁知道,可能是联系不上你吧。有钱真好。”
“她有个什么钱,败家子。”林牧腹诽,向小哥道谢,回去打电话。
电话接通,林牧听见那头有笑声,劈头盖脸先骂人:“你很有钱吗?买一堆蛋糕就为了让我看看你是会员?”
那头一下子不笑了。
过了一阵,那头突然说:“林牧。我,要结婚了。”
“……”林牧握着电话没吭声。
“你,不来的话……这个,撑不起场面。”那头季舟白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绝对不是有人恶作剧,是货真价实的季舟白。
“我去不好吧?我们关系又不太——”林牧笑。
“毕竟,毕竟……一个婚礼,没有,没有新娘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季舟白有点儿紧张,结结巴巴的。
说完后,就是漫长的沉寂。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林牧怀疑自己疯了,怎么能妄想宇宙第一直女季舟白说她心底想的那个意思呢?
“我说——”季舟白拉长声音,“我不是什么变态,你爱来不来。不来我一个人和自己结婚。”
“哈?”林牧握着电话立正了,“你喜欢我?”
“那,那怎么了?喜欢你有错了?你不会歧视我吧?”季舟白已经又结巴又紧张,声音都抖了起来,不像平时的季舟白。
“你在哪儿?”林牧握着电话的手也跟着哆嗦了起来,院长歪头看了看,垂头笑。
“在卢化,我爷爷家。”
“唔。”林牧突然有些犹豫。
“我在这儿,大概一个星期。”季舟白突然压低了声音,“你,你不想来我也,也没事,我看见咱们学校了,现在装修呢。”她话头变软,林牧心情有些低沉。
“一个星期后你就回英国?”
“嗯。”
“你,来吗?”
“我出不去。”林牧挂了电话。
她回身出门,一瘸一拐地下楼梯,走了四五级台阶,突然转身上楼。
重新拨号,那头笑嘻嘻:“吓到你啦?我是直女啊,开玩笑的,没事,今年没去看你是我的不对,这边——”
“等着。”
季舟白安静了一会儿:“林牧?”
“季舟白,我恨死你了。”林牧咬牙切齿地挂了电话。
和院长说自己回房间了,晚上收拾了行李,凌晨最后一次查房之后背上背包翻出围墙。因为右腿有伤,走得不够快,却还是赶上了这天唯一一趟大巴。
找了个角落窝着睡下了,到县城还要两个小时。她从行李里翻出中国地图,大致画了一下路线,从县城坐汽车到市里,从市里坐火车到家乡,再坐汽车回卢化县,算算时间,有些愁。
大巴上只有她一个乘客,司机太过无聊,和她搭讪:“妹子啊你这是去探亲?”
“去结婚。”林牧攥着季舟白的会员卡,把那串数字熟记于心,恶狠狠地塞回包里。
“去哪儿结婚啊?”
“中国北边一个县城,卢化。”
卢化二中门口,季舟白抬头看掉了漆的校名,左右环顾,保安没在看她,从校门口的花岗岩和铁门的缝隙中抽出一张已经被磨蚀得不能看的校牌。
林牧,高二10班。
那张照片被画了个乱七八糟,涂上胡子又涂黑眼睛。
她抚摸着校牌上的照片,等林牧有勇气迈出那道围墙,跨过半个中国来找她。
喜欢你呀。
抽出照片,背面写着极为端庄的这四个字。
她捂着校牌放进包里,装作无事发生,扭头走了。
卢化二中传来大声欢呼的声音,快要毕业了,欢腾得像放生的猴子。
她回头望了一眼。
☆、恭喜啊
整个高二年级最闹腾的就是十班,十班就是整个年级最差的班。
最差的班里成绩最差的那位,叫季舟白。
季舟白拉开校服拉链故意展示她里面搭配的小背心,身后跟着她的左右护法,她哄哄地进门,往第一排唯一一个没睡倒的人身上瞥了一眼。
那个女生脊背挺直,头发梳得很利索,低头做题,手中握着的笔简直像在飞,晃得厉害,感觉她在写什么神功似的,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学疯了带点儿魔怔的气息。
季舟白别过眼,昂首阔步地回自己的课桌。从最后一排看整个十班,简直像在看一锅臭肉,下课时间十分钟,前头打牌的睡觉的吃东西的照镜子化妆的,拼命摁着手机发qq的,谈情说爱的八卦闲聊的……还有……
学习的。
学习的那位叫林牧,是她们这个不存在高考压力的快乐班里唯一一个能在年级前二十厮杀的人。
但是季舟白对她没有什么好感。
那天走过走廊,听见林牧和她朋友说:“我们班艺术生很多,学习氛围很差,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的这个词可好啊,季舟白当时就没吝惜自己的白眼,对林牧和她朋友一人赏了一个。
艺术生和乱七八糟挂钩,舞蹈生季舟白不承认自己乱七八糟。
而且你林牧又怎么优越了?和班主任发誓说要进年级前十,最后连年级前十的毛都没碰着。
而且朋友去问她题,都爱答不理的。
死读书,装清高,书呆子。
呵。
刚在心里嘲讽完,听见林牧说:“这个女生是我们班的霸王,就是,街头混混那种,你不要惹她。”
季舟白脚下刹车转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道歉。”
林牧抬眼,她朋友长了一张苹果脸,笑起来甜甜的,立即挤出个笑容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说你坏话,林牧的意思是,说,说你气场强大。”
季舟白盯着林牧看,林牧还是和她瞪着。季舟白心里对这个人的印象分拉到全班最低:“你说我什么?”
“对不起。”林牧说。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林牧重复了一遍。
这就是两人身为同班同学,高中这三年的第一次对话。
季舟白懒得和这种装清高的书呆子计较,心里堵着一口气,深呼吸一下呼出去了,心里给林牧记了一笔。
“大家都是十班的,我就不计较了。”
回想起那天来,季舟白有点儿坐不住。李小川拖着凳子凑过来问她这周末去不去溜冰,季舟白说去什么去,周末没空下周再议。
李小川咳嗽两声,因为长得直逼两米,凳子和课桌显得不像他的,得稍微弯下腰才能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和季舟白隔了一条过道,旁边是季舟白的同桌,是十班的班长,是个空桌子,开学第二天了还没来报道。季舟白屁股一挪,抬腿踹了李小川一脚:“你不是学习呢么?在这儿睡觉?”
“我脑子笨,学不会。我打算毕业了去学门手艺。”李小川睁开眼睛岿然不动,身子稳稳地沉在凳子上,屁股一撅,就呼啦呼啦地睡着了。
季舟白拿记号笔在李小川脸上画了个大王八。
打铃了班里也没安静下来,班主任拿板擦拍黑板,啪啪啪粉笔灰落得前头都是,终于把这帮人的眼神扯到自己身上。他身材精瘦个子挺高,像个竹竿似的杵着,穿着一件棕色的条绒褂子,那双穿了二十年的皮鞋如常闪亮。
“行了行了,上课上课。别起立了,今天得选个班长。王东强转学了,然后团支书也得选,你们看谁合适,民主投票。”
底下没动静。
甚至有人回忆了一下王东强是个谁,低声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才恍然大悟。
“没人提我就说了啊,我觉得林牧不错,她当班长——”
季舟白站起来了:“民主投票啊老师。”
“那行,不记名,都写纸条交上来。林牧,你上来唱票。”
“我唱票呗。”季舟白说。
“你今天怎么这么活跃?”班主任蹙起眉头看她,“把你那个校服给我捂上!里头穿的都是什么花花绿绿的,指甲油也给我抠了,桌子上书摞了两层楼高了,给我砍平了。”
季舟白已经一蹦一跳地上讲台,林牧站在讲台上,自动拿起了粉笔开始准备画正字。
班里悉悉嗦嗦传出裁纸的声音,李小川呼噜声显得格外突兀。季舟白掰断两截粉笔,噼里啪啦地瞄准了李小川的脑袋。
“谁——谁打我?”
李小川朦朦胧胧地抬眼,看见是季舟白,没了脾气,左右询问了一下才知道是要投票选班长了,二话没说扯下一张学案纸撕成小方块,上书季舟白三个字。也没听说无记名是怎么回事,便补充“李小川投”。
季舟白站在讲台上,和林牧呆在一起。林牧低着头似乎不知道写什么好,然后想了想,写了季舟白三个字。
季舟白瞥了一眼:“谁让你写我了?啥意思?嘲笑人?”
林牧捂着纸往后退了退:“你想当就当,投什么票。”
她觉得季舟白在找班主任的茬,因此语气不善。她觉得班主任虽然内定她不太好,但是班主任毕竟是班主任,公开顶撞简直是恶魔行径。
“啥意思了?我这是欺压同学了?意思是我不民主了内部操作了?我说我想当班长了?你听见我说了?把我名字擦了。”季舟白声音拔高,全班同学都看见她在讲台上抢林牧的小纸条,一时间似乎意识到季舟白真是想当班长,于是本来在十班找不出个拔尖的人,看见十班一霸季舟白想揽下这个锅,就顺便都填了她。
对他们来说,班主任是谁都不重要,何况班长。
悉悉嗦嗦声一片。
季舟白抢过林牧的纸条看了一圈,拿笔打了个叉:“我可说好了,我没欺负你,我就是看见班主任就内定你觉得不太公平,我这是公平监督。”说完,在自己涂黑的名字旁边写了林木两个字。
林牧说:“你写了个错别字。”
“那谁知道你叫啥了。哎呀人家可学习好了,名字写错了也不行,我没文化,艺术生,反正意思对了就行。”季舟白把纸一叠,拍在讲桌上,等人都写好了,一排排地传上来,她都捂在手底下,生怕林牧偷看一眼。
林牧背过身去,在黑板上顿了一下,点了个点。
季舟白开始唱票:“我——我——怎么投我?李小川你怎么回事?”
林牧在黑板上写下季舟白三个字,底下一横一竖。
班主任说:“你得公平公正啊!”
“哎呀老班,你过来监督。”季舟白拖过班主任过来盯着看,继续唱票:“我,我,还是我。”
已经有了一个正字。
季舟白脸上笑容正在消失:“我,我,我,我别真成班长……我这种大混蛆。”
摸到最后一张纸条。
季舟白知道那是自己涂写的。
念出来吧,还不如不念呢。
回头看看黑板上,自己的名字下面跟着一串正字,没有别的名字。
要不别念了?林牧虽然讨厌,但是这时候是不是有点过分?
那谁会提前知道全班没一个给班主任面子的?
班主任捉去了那张选票:“林牧。”
林牧摁在黑板上的粉笔啪嗒一声断了。她低头捡起来,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过半数了,不用写了。”
季舟白本来给她留了一点面子,但是听见这句话莫名其妙觉得林牧针对她,于是转头在黑板上写了林牧二字,恶狠狠地画了一横。
一串正字和一横,代表黑板上这两个名字从今天开始,结下了梁子。
林牧微微抬起眼来,也不言语,走下讲台。
班主任说:“那正好,团支书就林牧吧。”
季舟白这次没说什么,低声问班主任:“老师,您觉着我和她相处,能不打起来?”
“林牧学习好,你多跟她学习学习,你们市里来的都眼高手低,你要好好学,不比她差。”班主任拍她肩膀,“行了,决定了,上课。”
林牧似乎是为了维护最后一点尊严似的,挺起胸抬头看讲台,季舟白正走下来。
两人对望一眼。
林牧坐的位置靠近过道,季舟白摁住她捧着的试题:“恭喜啊。”
“恭喜。”林牧淡淡地回应她。
“嘁,装什么装,生气就打我啊,装什么不和人一般见识的样子。”季舟白低声道。
“没事,我也不在乎。”林牧转过脸,“上课了,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写《授受不亲gl》,大家戳专栏收藏哈!感谢!
现在这个时间是十几年前,会一直写高中的事情,中间会闪回到现在的时间线~会在小绿字提示,感谢!
☆、“我有这么讨厌吗?”
十班是德智体美劳都勇争倒数第一的一个班。
高二十班在还是高一十班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快乐班了。快乐班的意思是,在这里,没有人会操心你的学习,也不会过问你的目标,你的出勤和你的卫生都不必操心,只需要你们不惹出事来,乖乖地交钱上学,就能等到一个高中毕业证。
在这个班学习很快乐,没有高考压力,没有老师催逼,也没有领导关注。
在大家都上自习的时候,外面打篮球的,一定是十班的那帮混球。
而分配给十班的卫生区是学校后面的土操场南边,靠近旱厕,脏得人神共愤。
运动会和市里竞赛时,十班销声匿迹,被逼着去跑步的那几个学生消极应对,在后面懒懒地跑着,坐稳最后一名。
每周一升旗大会上教导主任点名批评的,也永远都是十班的人,十班各种人,每个人都榜上有名,除了林牧和几个实在闷声不响的几个读书人。
高一下学期分文理科后,少量几个爱学习的同学匆匆选了理科逃离了这个班。而十班是个赞助班,是要多交一分钱才进来的渣滓们,因此,也没什么别的同学进这个班。
季舟白当然清楚十班是个什么德性。
她是十班学习最差的那个。门门都考三四分,全年级倒数第一永远都是她。
当班长了,她自然也没什么要改变世界的动力,就当多了个头衔一样,照旧逃课睡觉吃零食,出外打架,和男生聊天,校服里每天换着不同的花样展示她的风骚。
但是当班长有一件事不得不去,每个月要去开会。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班长和团支书要为这个班的德智体美劳全面负责。她兴致缺缺地坐在用来开会的小教室,隔着三四排,在前排坐着一到九班的所有班长和团支书,腰杆笔直低头笔记,看起来像刻好的模子。
而她旁边坐着个林牧,桌上放着笔记,桌下捧着一本单词书。
嘴唇翕动着却不出声地背单词,右手却在笔记本上清楚记下年级主任的要求。
季舟白偷看了一眼林牧的笔记,上面写,卫生区卫生,自习缺勤。
“你记了有什么用?”季舟白有些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
林牧被惊醒似的转过脸,打量似的瞧着她。
“不要交头接耳!十班的,说你们呢,这么废物连个卫生都搞不好,还交头接耳?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你妈妈就这么教你的?”年级主任扔过来两根粉笔头,一人赏了一个。
林牧转回脸去,低头继续做笔记。
季舟白想和年级主任呛两句,但想了想又作罢,撑着脸继续听。
年级主任却是被十班牵动了什么逆鳞似的,开始回忆起了十班的不好来:“啊,你们一个个初中不好好学,父母花了大价钱把你们送进二中来,朽木不可雕,无可救药!二中都是什么人?二中升学率全县第一,偏偏就让你们一群王八蛋坏了名声。就因为你们,每年我们指标都完不成!评绿化校园也不成,什么都不行,要学艺术能升学,考个中央美院?中央音乐学院?一个个都有钱,玩儿似的,耽误的是谁?你们以为耽误的是你们?耽误的是学校的发展!一个个的,气得我阑尾疼。”
年级主任拧开保温杯,看见里面的大茶梗子,没水了,挥挥杯子:“去,给我接杯水。”
林牧匆匆起身,讨好似的从最后一排奔向第一排接了杯子出去了。
季舟白嗤了一声。
“我看你们班主任也是闹着玩,你是啥人了?哎呀你混世魔王也当班长了,猴子也当皇帝了?”年级主任越看季舟白越生气,但最后也还没敢说什么,摆摆手,继续说起了高二各班的问题。
林牧回来了,将杯子递给老师。
“林牧人家就识眼色,到底是好学生嘛。”年级主任瞥了季舟白一眼。
林牧匆匆回来,看见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着“马屁精”三个字。
她有点儿生气,但是看看季舟白吊儿郎当的样子,又觉得不值得。
听说季舟白是在市里有点儿背景,所以肆意妄为也没挨什么大处分。而她就不一样了,她事事小心,生怕哪步再走错,悔恨至今。
低头把马屁精三个字圈起来了,没说话。
过了一阵,季舟白捅她胳膊肘:“马屁精?”
“嘘——”她紧张地不得了,手心都冒汗了,生怕年级主任又说十班交头接耳。
“你们又叽咕什么呢?十班操行扣二分,该说的也说完了,滚出去站着。”
季舟白起身,拖凳子的声音无比巨大,像泄愤似的故意嘭嘭咔啦声制造噪音,接着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林牧从未被任何老师说“滚出去站着”这种话,一时感受到了极大的难堪,缓慢地将单词书从校服下摆塞进去,束边的校服立即将单词书兜住,她拿起笔记本出去,季舟白在外面吃泡泡糖。
那个泡泡糖是像胶带一样一卷一卷的,季舟白靠在墙上将泡泡糖,咬着扯出一条来,再用门牙一点点把泡泡糖啃进去。
林牧对她敬而远之,离了两个人的距离靠墙站好了,听见季舟白嚼泡泡糖吹破泡泡发出噗噗的声音。
但是她也不能对季舟白生气。她那天不小心发自内心地说出了觉得十班乱七八糟这样的话就被季舟白听见了,之后,她朋友悄悄告诉她,十班季舟白她爷爷在市里据说很有背景,人家来县里就是为了玩的,之后就出国,根本不考虑高考,叫她多多谨慎不要和这种混混死磕。
于是她极为后怕地担忧了一晚,想了很多事情,之后就避开季舟白的锋芒。
选班长那天的羞辱她还记得,但是她不能和季舟白死磕,只好收敛自己,假装自己不存在。
季舟白嚼完泡泡糖,突然又觉得无聊,贴着墙根靠近了她。
她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你没让罚站过?我看你快哭了。”季舟白说。
她果然就哭了,本来没打算如此丢人,但本就够难堪了,没能忍住,又被季舟白吓了一跳,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了。
“嘁。”季舟白转头走了,罔顾罚站的命令,下楼去了。
教学楼只有三层,为了高三班的复习和清净,另外一栋楼给人数最多的高三生和复读生,和行政楼在同一个楼。教学楼高一在一层和二层西边,高二在二层东边和三层,老师的办公室均匀分布在三层楼里。他们开会的地方是在二层的一个空教室,这时是晚上放学的时候,高三还有三个自习要上,高一和高二的走读生就可以回家了。
她默默地想着,今天回家晚了,妈妈可能要担心了,一时间就更加不舒服了。
季舟白过了一会儿回来了,手里拎着羽毛球拍,校服兜里鼓鼓囊囊塞了四五个羽毛球。
“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牧缩了一下。单词书从校服里滑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匆匆捡起来。季舟白了然:“哦,背单词啊,背呗。”她又扛着球拍从另一侧楼梯下去了。
林牧低头背单词,却背不到脑子里,合上书低头看今天的笔记,十班下个月的工作重点。
那群人会听她的吗?班里的各种委员等同虚设,最后辛辛苦苦的只有班主任。
她经常看见班主任自己去收拾旱厕那边的杂草,孤零零一个人在土操场慢慢地弓腰驼背地挪着,将积累了许久的杂草清扫了,最后却还是没能扫干净。本来分配给十班的就是最苦最累最臭的活,一群人干都得费些时间,何况是他一个人。
虽然她也必须承认,班主任对她的标准和对别人的标准不一样,对她和颜悦色,对别人就难免刻薄,这样,大家都不尊重他,不喜欢他。
林牧对自己突然想起班主任来感到难为情,想到今天居然被罚站了,不知道妈妈会怎么说,两个长辈的身影萦绕心头,一下子叹息起来。
过了一个小时,不知道这会到底是开些什么内容,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季舟白又回来了,回教室把拍子扔下,扛着书包回家去,路过她,又多看两眼:“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早把你忘了,你傻站着有个球用。”
林牧没说话,低头打开单词书。
“我有这么讨厌吗?”季舟白难以置信,扒拉开她的单词书,“不想看见我是哇?呀以后这低头不见抬头见——”
“不是。”林牧急忙止损,违心道,“你,你挺好的。”
“马屁精。”季舟白忿忿撒手,“装啥可怜,你爱站站着吧,这会要开到明年去呢,会议记录记不满,年级主任没法儿和领导交代,你就站着吧。”
她甩着没装几本书的书包哼着歌离开了。
林牧气得脸通红,但是又不能说什么,季舟白说话真的很难听。
作者有话要说: 这俩人的原型是我初中时期相当讨厌的两个人(扶眼镜
但是我上大学之后开始回忆她们两个,莫名其妙觉得很有cp感(嘿嘿嘿
然后有的细节回忆一下,发现,卧槽当时她其实不是这样的,后来发现我讨厌的人其实有相当可爱的特质,于是决定记录一下。
呜呜呜我没有吃过大大泡泡糖,我好想吃那个啊季舟白你分我一点。
对了这篇文隔日更【因为要准备考试啦!考完试后就可以日更了!
住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9-01-18 19:48:06
感谢你哟!啾咪!
☆、啥意思了?
林牧向妈妈仔细地说了开会的全过程。省略了季舟白的部分。
“好,现在是团支书了,能管理得了人,以后上大学了也争取当干部。”林爱玲很欣慰,她觉得女儿能当班干部是一件好事,也代表林牧愿意和班集体好好相处,她从林牧朋友那里听说林牧在班里很格格不入,颇为担心,现在看来,林牧能当团支书,四舍五入就是在大学里当了团支书,再四舍五入就已经插上了入党的翅膀飞向了事业单位的大门。
母女二人吃饭,饭凉了又热,越热越咸,不知道是什么定律,林牧多吃了两口饭,但饭不够了,菜还有很多,她又拿暖壶过来,将菜泡进饭底里,成了泡饭,稀里呼噜地吃过饭,她准备收拾碗筷洗碗。
妈妈突然掏出个纸盒子来,掀开,是一个台灯:“之前看你学习怕费电不开灯,到楼下路灯去,现在天气冷了冻坏了也不好,就给你买了台灯。”
林牧点点头:“谢谢妈。”
“谢啥,碗我洗吧,你回来晚了,再学习就睡更晚了,还是赶紧做题去吧。”
她捧着台灯回去了。
做题的时候,季舟白像考试时脑子里回想起来的歌词似的,越想越清晰。林牧觉得季舟白很陌生,很荒唐,很潇洒,她又很羡慕,却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什么。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羡慕人家的家境,于是深刻反省了自己这一瞬间的爱慕富贵之心,把季舟白从脑子里甩出去,继续做题。
晚上一点,她关了台灯,缩回被窝蜷起来,给闹钟上了发条,听着它滴答的声音睡下了。
早上四点半,闹钟响了,她睁眼起来,下床的时候突然踢到了硬物,低头瞥了一眼,是已经干了的白色颜料,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低头看了一眼床底,往里踢了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无杂念地捧着个煮鸡蛋和包子上学去了。
边走边吃,坐到教室的时候是五点十分,将保温杯里的水喝完,打水放在手边晾着,低头背单词。这时候班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感觉很是自在,却突然想到早上课间操时间是检查卫生的时候,而她们班的卫生区乱七八糟的。
她一个头两个大,把班里的大扫帚和铁簸箕拿出去,绕到后操场,边默诵语文必备篇目,边环顾四周。他们班的卫生区和别的卫生区有泾渭分明的几条线,干净的在那边,污秽的在这边,像颜色不同的颜料分别涂抹,一眼认出边界。
操场南边是旱厕,北边也有,大家不来南边的旱厕,来的多半是偷偷抽烟的学生。因此这里又臭又脏,还带着萦绕不去的烟味。
谁一大清早在这里抽烟?
林牧绕过旱厕,看见旱厕后面的围墙底下,爬山虎还欣欣向荣地爬着,不过到了半截就枯萎了,耷拉下来,像被人扯下来的。底下的玫瑰花也都被踩成烂泥,只剩枯枝败叶。
她将缠在爬山虎中间的塑料袋扯出来,带着土,不小心抖了一身。她一边走,一边清理,将塑料袋扔到旱厕后墙根去。
突然,旱厕里走出一个人,捏着烟头扔下,踩灭了,一抬头,和她目光相对。
“啊,团支书。”这个人人高马大,体型魁梧,看着十分威风,看见林牧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头,“你怎么来这么早?”
李小川……林牧迅速搜索了一番这个人,想起来这是十班后排,季舟白的左护法,喜欢季舟白的小混混,每天追在人家屁股后面献殷勤的那位。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高二是有六点四十到七点半的早自习的,但是十班少有人来上,因此林牧颇为诧异,诧异到把烟头选择性忘记了。
“来学习。”李小川哧哧地笑,说完把自己逗乐了,摇摇头,“我妈听说有早自习,早早把我撵出来了,我也不想去班里,就在这儿待会儿。”
林牧对他的体型十分畏惧,但看他和颜悦色说话也不像季舟白那么夹枪带棒,于是也心平气和地拿出团支书的架势来做思想工作:“在班里看看书也好的。”
“我不是学习的料。而且还打扰你。”李小川摆摆手,“我走了哈。”
林牧觉得颇为不好意思,这个班也不是给她一个人开的,怎么就打扰她了呢?但是这时候追上去又显得自作多情。等人都走远了,看见旱厕门口的烟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找错了重点。
李小川在厕所抽烟!太过分了!还扔在自己班的卫生区!也不扫!
十班的值日组简直等同于无,根本没人来值日!不来值日就算了还给她增加工作量?
林牧握着扫帚感到一股难以言表的失望。
这是个什么班?一盘散沙,毫不上进,无组织无纪律。
但她能做什么?她只能在这里扫地。
在卫生区哼哧哼哧忙活了一个自习,体育生已经开始在灰尘满天的操场上洒水准备跑步了,铃声响了第一遍,这时候住宿生陆陆续续穿过操场去食堂吃饭了,响第二遍的时候就是早读预备铃。
勉强打扫到不会扣分的水平,但绝说不上太过干净,扛起工具回教室去,班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没人注意到她,她去洗了个手,碰见季舟白从厕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