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注视着林牧,季舟白搓搓胳膊:“行啦林老师,我知道了。”
林牧才渐渐解冻,露出一些羞赧的微笑:“什么老师,你认真一点好不好?我算了一下,你好好做应该能上80分,离及格不远。”
及格啊,真是遥远。季舟白歪过头打量林牧,敲了敲她的脑袋,扬长而去。
送走季舟白,林牧花了好长时间平复了心情,恢复日常的学习。
刘文斌怯怯地在她身后注视她很久。
少女认真无畏对抗季舟白大恶魔的样子很美,笃定又自信的神情十分迷人。
那乱糟糟的马尾都变得有意趣了,还有挺拔的脊背和永远都洗得很洁净的校服。
女生的旧运动鞋的鞋带开了,仿佛也开了他心里某道闸,他一直凝视着她。
中午,李小川他们几个男生出去练习打篮球,班里只剩他和林牧两个人。
林牧照旧要学习一阵才慢吞吞地去食堂吃饭,他豁然起身,走到林牧面前,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女孩被他吓了一跳,只好也跟着握了握拳。
他仿佛受到激励,一蹦三尺高地跳出去,追着李小川他们去了。
季舟白从厕所出来,看见刘文斌猴子一样的样子,猜想罪魁祸首是林牧。林牧在学习,没多抬头,季舟白不由分说地扯她起来,塞给她一个面包,就引到操场上去。
两个女生并排坐在栏杆边上看男生们打球,一个奶油味的面包味道很腻,是两层白面包中间夹着奶油,林牧没吃过这么甜的面包,慢吞吞地撕开塞进嘴里。季舟白嫌甜,只吃了面包边,把中间一坨奶油蹭进林牧的两块面包里。
林牧是季舟白最好的女性朋友了吧?季舟白自己心里下了定义,这样,她就不好欺负林牧了,但是和女生应该怎么相处呢?和男生只需要胡吃海喝出去玩,关键时刻两肋插刀就好了,对别的女生,把时尚杂志扔出去,给一点新潮的意见,就能相处不错。
但是林牧又不打扮,也不出去玩,她怎么对林牧比较好呢?
这么一想,她是交了一个多么无趣的朋友啊!
想想这位朋友一生的事业竟然就是学习,日后恐怕只能当人民教师才划算,季舟白就替她惋惜。林牧错过人生多少精彩瞬间?听二班的周萌萌说,她们是好朋友,一起的娱乐活动居然是掐着时间做卷子?想想就可怕。
她想拿胳膊肘捅林牧一下,问问人家有什么爱好。
但是又觉得自己突然就大大咧咧地拿人当朋友实在太过唐突了,林牧说不准认为她是神经了呢。
还在探讨这问题,就见刘文斌抛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爱情的力量啊!”季舟白摇着头啧啧感叹。
林牧起来扔垃圾,走到操场门口去,再折回来,季舟白眼神一垂,若有所思地笑着,“阿姨不让你早恋啊?”
“我不喜欢这样。”林牧说话很严肃。而且,谁的家长会允许早恋?怎么可能!
季舟白嘁了一声,两人一起注视男生们打篮球。
不说话又憋得慌,季舟白主动挑起话茬:“你就没点儿青春期的萌动?”
“没有。”林牧好像一个出家多年的老尼姑,古井无波地活着,内心毫无波澜。
除了季舟白给她荡漾的那莫名的悸动,但是她已经打开了人生的文件夹,分好类,定义为崇拜了。
而且崇拜一个人,干嘛要让对方知道,所以她仍旧表现得很不痛不痒。
此刻林牧又高贵又冷艳,出尘绝艳,让季舟白都格外高看一眼,季舟白搓着胳膊想了想:“看不上还是怎么?我不搞对象就是因为看不上。”
林牧被她逗笑,微微摇摇头:“不知道。”
刘文斌又进了一个球。
李小川吆喝了一声,脱了外衣,班里七个男生分成两队来比,此刻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林牧想报复季舟白的起哄,就拿李小川举例:“你觉着李小川怎么样?”
“挺好啊。”季舟白刚回答就顿悟了,“你想死是不是?你涮我?”
虽然话说得张牙舞爪,但季舟白稳稳坐着,也没想上去杀林牧。
刘文斌仿佛突然换了个灵魂,即使进不了球也跃跃欲试,活泼得像个成了精的皮球,四处蹦跶着,伺机而动,竟然死死圈着李小川,让李小川无路可去。
林牧当然不会认为刘文斌突然转性和自己没有关系。或多或少猜出来,她淡淡笑,一切没挑明的事情就不去回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季舟白打量她,两人在安静中酝酿情绪,并排坐定了,季舟白觉得林牧像风中神秘的候鸟,迁徙到她这棵树上,独自梳理着美丽的羽毛,偶尔唱着好听的歌,不知什么时候会离开。
她坐近了一些,把自己的垃圾扔进林牧手里,林牧攥了垃圾,离开操场时再扔,没有半分怨言,愈发显得不像从世间而来。
怀揣着对林牧的兴趣研究了将近半个月,季舟白心里暗暗地有了结论,但是不敢盖棺定论。从每天晚上的晚自习开始,她慢慢掐算了日子,十五节课已经过去,林牧不再给她和李小川补课。
但是林牧还是例行一周留一两张数学卷子另外给她做。
临近第二次月考,月考过后就是篮球赛,夹在这两件决定性的大事中间的,是卫生月评。
好像非得得出个什么结论似的,季舟白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反观林牧,淡定如常。
连班主任都比平时神经紧张,每天在教室复述他高考落榜五次考上大学的励志故事的次数都指数级增长,被他逼着起来假装学习的学生都比平时多了一两个。
而林牧今天只是安静地将饭盒放到她桌上,顺手扔了一把垃圾。
没说什么话,从季舟白身边路过。
看来是好学生的骄矜了。季舟白得出结论,自己也难得翻开书,擅长的科目只有语文英语,撑死了加上林牧教的历史,再加上被强行要求的数学。
英语是因为很久以前家里就为她谋定了出国的道路,早早地将双语教育四个大字压在她的脑袋顶上,但是她英语成绩差是因为她真的不学,除了读单词时发音比别人好听些,选择题也总能比别人多蒙对一两个之外,也没体现多优良的起跑线条件。
语文是因为大家平时谈吐也都差不多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要她不睡觉还是可以考个像样的分数。
极为客观地审视了自己现有的条件,季舟白打开笔记本画了几个日期,后天是月考,月考后一天周六日上课,上课过后的周一继续全校大会,那天刚巧也卫生总评,周三下午篮球赛。
撑着脸琢磨了一会儿,瞥了一眼李小川等几个男生空空的座位。
卢化一霸季舟白暂且搁置了找人揍六班男生的主意,打算对十班这几个歪瓜裂枣的表现抱一些微渺的期待。
还在想,前头第一排那位好学生就掉了链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教室门。
季舟白追上去,林牧扶着墙跑进了厕所。
追进厕所不合体,季舟白在外面等,等林牧出来,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挂着的冰冷的汗珠。
“你咋了?”
林牧拍水洗脸:“没事。”
季舟白暗自揣测,又想和林牧拉近些关系,示好似的靠近她,看四下无人,从兜里摸出一个软软的小方块,捅了林牧一胳膊肘递过去。
好学生愕然,迟疑着接过,季舟白扬起脸:“我那儿有热水。你拿冷水洗脸疼死你算了。”
林牧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才明白过来,轻声回答:“不是,我只是怕考试,谢谢你呀。”
“你怕考试?”季舟白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声音拔高了不少,抬手拍林牧脑门,确信对方没发烧,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一圈,“后天才考试。”
“我考试前一周都会,肚子不舒服。”林牧颇为不好意思,却又巴巴地说了实话,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突然对季舟白说这个有些奇怪,自嘲似的摇着头,收了对方递过来的小小一片卫生巾,揣进兜里,又像掩饰似的补充道,“要月评,又有篮球赛,又有月考,加在一起我有一点紧张。”
“我也。”季舟白抬了胳膊肘到她跟前,“喏。”
“啊?”
“搀着,看你疼得走不动了,我心理素质好,学习学习我。”季舟白又拿胳膊肘撞她,等她一半迟疑一半腼腆地将胳膊缠上来,便迈开大步向前。
林牧局促不安地红了脸,怀揣心事地被搀回座位,捂着仍隐隐作痛的肚子发愣。
作者有话要说: 一顆糖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28 10:37:03
作者君有个问题哈,你们觉得现在的进展是快还是慢……?谢谢大家的帮忙啦!
☆、心事
月考,卫生总评,篮球赛,三件事齐刷刷地来。
月考先来考验林牧,少女例行疼痛一周——中考时迈不过去的心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迈过去。
卢化二中的学生早已分好了三六九等,按排名分考场,流动着的学生和不变的老师……唉,怎么说,学生也不大流动,好学生总是在好学生的考场,面熟的人们总是面熟,差生在差生的考场纵横惯了,偶尔靠小抄到了个好考场,也耐不住寂寞,再抄不上,就打回原形。
前四十名学生在第一考场,之后的学生,每五十个在一个考场。
十班照旧只有林牧一个人收拾东西往第一考场过去,将课桌翻了过去,书很多,一看就是林牧的。
文科第一考场在七班,十班照例是最后一个考场。
布置考场时,大家也不必费力,因为都在自己的班里,最后一个考场大都是十班的人,零星坐着几个其他班的学生。
上次考试,季舟白果然还是倒数第一,她自己的座位也在最后,因此只将桌上的书砍平了就去敷衍考试,监考老师素来是各个在本班教室的班主任,搭配一个别的年级的异性老师……班主任还是穿着他的黑条绒夹克,又旧又脏了,佝偻着身子戴了眼镜,从眼镜上头抬起眼打量十班的人。
十班作弊率很低,因为大家也不大在乎成绩。
亦或是,即使在乎,彼此都是一个水平,抄也抄不上。
除非林牧坐在这儿将答案兼济天下,否则不会有什么流动的可能。
考了第一门语文,季舟白忍着没睡,看看作文题目觉得矫情,但考虑了分数,洋洋洒洒一大片。
该议论文想要人表达一下榜样的力量,季舟白真情实感地夸赞了一番林牧踏踏实实学习的精神。
精神是林牧的,事迹却不是,还是小学时编造的故事,某某同学立志要成为少先队员,某某同学学习之余帮助隔壁的老奶奶找到了小花猫等等,稍微改编了几个词,没能凑够八百字。
把林牧为自己补课的故事写了上去,凑够字数,自我欣赏略读一遍,狗屁不通,放下卷子检查了没有空白的题目,考试已经结束了。
她没能睡觉,困意环绕全身,捕获了她,困倦无所遁形,飘荡在十班的教室里。
考试时的课间比平时时间久,二十分钟,李小川来和她对题目。
李小川好学,季舟白并不,敷衍了两句,突然想到个人,从课桌里摸出个热水袋来。
“你肚子疼呀?”李小川问了一句,自告奋勇地接了热水给她。她将热水袋捞在肚子上,隔了一层衣裳也感觉到了热,才放心出门。
“你去哪儿呀?”
“去看林老师。”
李小川跟着,两人相约一起去七班。
七班的好学生都在对答案,一个个脑子都像复印机一样记录了试卷内容,明明是语文考试,也不知道对什么劲,好学生就是能从枯燥的考试中找到乐趣。
按着名次,季舟白数着桌子,在第二列末尾找到林牧,林牧在文科班似乎没有什么朋友,一个人默默坐着,眼目低垂,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
两人像来挑事一样,先在门口张望。
两人是卢化二中有名的混混,因此一出现,就激起一阵安静的浪,看他们没有反应,才继续对答案。
季舟白窜进来,在林牧桌上敲了敲。
李小川和季舟白像两大金刚一样分列左右,包围林牧。外人看来,以为他们两个要打林牧一顿。有好事者的目光已经汇聚在这里了。
热水袋晃晃悠悠,泛着热气,砸在草稿纸上。
“我认为是着凉。”季舟白搓搓鼻子,“走了啊。”
“我打的水。”李小川邀功请赏。
两人留下热水袋,拍拍屁股走人,不带走一片草稿纸。
林牧捂着热水袋追出去,在走廊门口截住季舟白。
季舟白嫌她专程出来道谢矫情,先摆手:“行了行了,先别谢我。”
“考得怎么样?”林牧不解风情,先问最难受的问题。
听了问题,两人面色一僵,神态各异,眼观鼻鼻观心,扪心自问片刻,李小川吞吞吐吐:“还行。”
季舟白跟上:“也还可以。”
“没睡觉吧?”
季舟白摇头。
林牧仿佛松了一口气,肩膀一垮,捂着热水袋点点头。
仿佛没了话,林牧吞字儿吞到一句话说不出,只默然点点头,季舟白接了这点头的含义,顿悟:“哦,快谢谢我。”
“谢谢。”
虽然道了谢,但心里仍然空落落的,林牧不知道缘由。
“走了。”
两人一起走远,结束话题。
捂着热水袋似乎真能缓解肚子疼,林牧弓腰驼背地考完了下一门英语,但毕竟疼,听力材料听不大清楚,有几个并不能确定答案。
焦躁起来,做完题,无心吃饭,热水袋凉了,她换了水捂在肚子上,但疼痛无法减轻,她就知道考试前肚子疼绝不来源于外界的变化。
人都走空,李小川才在考场门口冒头:“林老师——”
她抬头。
李小川双手笼成喇叭状,对她喊话:“快回班里!”
回教室,一股饭香味?
空空的教室掩着窗帘,季舟白正在挪桌子,将两张桌子并成长条,上面堆着几个大包装袋。
“中午教室里不能吃饭。”林牧默念校规。
“猪主任吃饭去了。”季舟白掰开塑料袋掏出饭盒,一一拆开,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份菌汤米线,一堆小笼包,两份炸鸡,还有两张煎饼。
林牧还在诧异,季远山从门口进来,又打包来三份热汤面,拖了凳子,四人围坐。
季舟白像在请客,给她开了菌汤米线,把筷子扔过去:“食堂现在都没有热饭了。”
“小心下午拉稀。”李小川说话百无禁忌。
林牧憋红了脸,季舟白踹李小川一脚:“吃饭呢,文明点儿。”
三人极为自然地关了教室门,吃起了外面买的食物。
从话里听出来,是季远山隔着栏杆叫人跑腿买回来的,季舟白挑挑拣拣,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索性买了一堆。
林牧是没能这么奢侈,而且自认和这几人没有铁杆到这种地步,觉得一来受人照顾,二来白吃白喝,浑身上下不自在。
“季远山王八蛋,买多了,你要不吃到时候就扔掉了。”季舟白先推锅给季远山,季远山呵呵一笑没回应,只把包子往林牧那里一推。
这仍然没能减轻林牧的心理负担,她在盘算市价估算之后该给多少钱。
季舟白却抢了她的米线,舀了一勺尝一口,啧啧嘴说不好喝,让林牧赶紧解决。
越是这样为她着想,林牧就愈发不自在,但这时拒绝又不给面子似的,只好慢吞吞地吸溜了一口菌汤。
很热很鲜,不知道是菌汤的鲜还是鸡精的鲜,但比食堂的饭好吃太多。
一碗汤喝下去,腹中饱暖,她捂着热水袋,看桌上还剩些饭。
季远山收拾东西走了,季舟白擦桌子,林牧还在犹豫怎么开口,季舟白却已经双手交叉,恳切道:“吃也吃了,该帮我个忙吧。”
哦,在这儿等着她呢!
林牧反而如释重负地点头:“怎么了?”
换做季舟白心中不自在了。她暗道做人太难,和林牧相处更难,非得叫对方觉着不欠自己才行,就得换自己天天欠着人家。
说帮忙也只是被爷爷醍醐灌顶一番之后想出的妙计,但妙计还没实施,就忘了下一步。
她确实找不到什么需要郑重其事地拜托林牧的事情。
但她毕竟脑瓜子聪明,只顿了一下,没叫人看出她心虚,就编造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忙:“我爷爷总觉得我和男生混在一起很不好,上次你来我家他很高兴,你可不可以……嗯,下周周六来我家吃个饭,不然我爷爷总觉得我天天早恋。”
这个忙只需要回去之后对爷爷撒娇说,同学要来啦,这样爷爷就会笑眯眯地亲手做一桌好菜,简直天衣无缝。
林牧犹豫一阵,这是个不成请求的请求,她不知自己去季舟白家对季舟白来说分量几何。
她总想衡量一下各个事件,摆在天平上称出分量,好作出决断。
最终还是应了,季舟白眼神一抬,往后一靠,拿后墙做了靠背,吊儿郎当地瞧着林牧,仿佛奸计得逞。
“哦对了,热水袋……”
“放在你那儿,”季舟白缓缓止住她,“回考场去,好学生在这儿干嘛呀?”
又一句刻意的话。放在过去,林牧就在心里给季舟白狠狠记上一笔。
如今因为怀揣了一份说不清的别样的感情,看季舟白格外好,从前一笔勾销,她就这样蛮不讲理地改了好坏的准绳。
好像这话是故意叫自己卸下心理负担似的,林牧断定了。
但话多了就矫情,她最终也没说什么,捂着热水袋回考场。
下一门是什么来着?季舟白问李小川。
得知了数学,她又勉强打起三分精神,搓着脸,好考验这段时间自己勤勤恳恳做题总结又请教林牧的成果。
林牧说她很聪明。
季远山见季舟白改了性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爷爷肯定喜欢林牧那样的,可惜你没活成那样。”
因为两人是亲戚,虽然远得不能再远,但不知从家谱哪里开始算,季远山也得管季舟白的爷爷叫爷爷,不是亲生,却有些关系。
“我这不是正在从良吗?”季舟白挥舞着自己的错题本,“滚滚滚。”
李小川却拿过错题本仔细端详,啧啧称奇:“你太厉害了,背着我们偷偷学习。”
“啊呀要是让人一对一辅导还考成一坨狗屎,我看你不如拿板砖拍死算了。”季舟白搬出林牧,“全班第一给你辅导,还想怎么糟蹋资源?”
李小川不说话了,只觉得林牧对季舟白格外不同。
但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一旦想到这里,又觉得,季舟白对林牧也格外上心。
这难道是个知音体的励志故事?优生帮差生,结成对子互帮互助,共同考上心仪的大学?
他已经想到了煽情的台词:
林牧站在风里,紧紧握着季舟白的手:“好同学!我们北大见!”
季舟白热泪盈眶:“嗯!我们一起上大学!”
他一阵恶寒,把刚刚升起的那两个念头赶出了本就容量不大的脑子。
作者有话要说: 08000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28 21: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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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大家征求意见的时候已经存稿到了四十章左右了……所以还是会慢悠悠的……慢悠悠……
☆、她喜欢她
数学考试,赶得一脑子林牧的话。
林牧说呀,这里是重点,那里也是,白花花的书上分明什么都没有,落在林牧嘴里,全都是重点了,空白的写出知识,满是字儿的学出文化。林牧好像神仙,变出一片锦绣山河。
学习好的人,季舟白见得多,偏林牧一个,能被她用“好学生”三字来挤兑。
仿佛全天下就这一个好学生似的。
而因着好学生的教训,季舟白做数学卷子上了心,怕多做几道错题,又要在错题本上写,一遍又一遍,她自己也厌烦。
这些题也都活了,变成林牧的轻声细语。
这里就是因为所以的关系,先这样……对,这个辅助线,是给老师瞧的,也让自己看得明白。
这个曲线拐过来,如此加减乘除,不外乎四则运算,就是加几个字母,并不多难。
她塞满卷子,还没做到后面四分之一的大题,就收了卷,时间紧迫,她没做完题,莫名心虚一下。
李小川已经愁眉苦脸地抱怨自己果然脑子笨才来学文科,碎碎念着,季远山考试总比李小川高一个名次,正转过头来嘲笑李小川。
两人打成一团,剩季舟白撑脸想自己这点儿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没琢磨明白,就断了片,脑子里空空地,接着就开始回响流行歌曲。
周杰伦真好阿。
她哼着歌准备下一场考试,然而困意终于再次席卷,之后政治考试她睡得人事不省,班主任来收卷时也没叫醒她。
四门考试后,就是一个晚自习,住校学生再多一个。但是十班的学生如往常一样早早溜走,等第二天剩下的两门考试。
男生们留下打篮球去了,季舟白在教室睡觉,身子舒展像猫,懒懒地趴在胳膊上,脑袋歪斜在草稿纸堆中。
林牧回来上自习,教室还剩季舟白。
上次月考,或是以前的月考,这个点,班里不会有人。林牧习惯一个人上自习,没有老师也没有学生。
多一个人,她就多一分不自在,偏那个是季舟白,睡得死沉死沉。
季舟白的草稿纸上有一部分数学题的计算步骤,林牧抽出来看了一会儿,照着记忆对了一下答案。
如果季舟白好好地把草稿纸的内容搬上去,分数应该四十分往上了,毕竟有一部分题并没有写在草稿纸上。
估算可能的成绩,林牧比较满意。像看见自己孩子出息了一样,心怀欣慰。林牧却杂糅了点儿别的情绪,心头黏黏嗒嗒一片潮湿,莫名想了许多。
不敢打扰季舟白,只把她外衣盖了一盖。
没想到惊扰了人家,抬起头,和她对望。
被撞破什么一样,林牧抿唇笑,遮掩心底的惊慌,若无其事地戳了两下草稿纸:“考得怎么样?”
“你吓死我算了。”季舟白夺过草稿,“都不会做。”
本想夸她做得挺好,但话到嘴边,又囫囵一圈回去了,林牧换了个想法,径自回座位,翻出自己的草稿纸来。
她每次月考都会紧张到做不完数学题,因此每次都会将题目简略抄一遍,做不完的,考完试再做。她丢分往往丢在最后几道做不完的题,因为那时候她已经肚子疼得无法坚持了。这次有季舟白的热水袋,竟然做完了,但后几道题确实比较难,仍然不甚满意。
站上讲台,握着粉笔。
季舟白饶有兴味地看她。
林牧回头,关了教室门,又反锁,生怕有人撞见她在讲课。
站在讲台领读和讲课不是一个概念,她十分紧张,整理思路,斟酌词句,即使面对季舟白一个学生,也难以克制地提心吊胆地紧张着。
讲台神圣,比课桌左右讲题更让她局促。
“第几题不会?”
季舟白翻翻草稿纸,报了题号。
林牧翻出相应题目,写在黑板上,自己有把握的,就再琢磨一遍,确定之后,当当当开始画图。
粉笔敲在黑板上的声音被教室的空旷放大了。手也出了汗,心也跳得更快了,后背发热,额头也开始出汗。
“第4题不会是粗心,你做过好几次类似的题目。我们讲第7题。”林牧紧张地说完开场白。
季舟白豁然起身,大剌剌地喊:“起立!”
林牧错愕,被她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林老师——好——”
好像班里坐满了学生,林牧变成真的教师,季舟白拖长了声音仿佛在等班里那些声音拖沓的学生。她规矩问了好,落了空,没得到回应。
把她当老师?是故意开玩笑?嘲笑她这样一板一眼地讲题?
还是别的,未能明白的含义?
林牧涨红脸,走下讲台。
季舟白举手:“老师,我第7题不会。”
“不要,不要笑话我。”林牧紧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我就是觉得,大声讲,印象比较深。”
身边掠过一个人影,季舟白蹿上讲台,握了粉笔就开始在题目下计算,思路完全错了,算了半黑板也没算出答案,扔开粉笔,摊手。
林牧在另外半个黑板一点点讲思路,一步步算了下来,三步算完,得出结论。
讲台变成舞台,噔噔噔的粉笔划在黑板上的脆响是鼓点。
就着这鼓点,季舟白引林牧讲题。
讲的人不是舞者,听的人也不是观众,季舟白先肆意妄为地往黑板上涂错误的舞步,惹了羞赧的舞伴终于重振鼓点,将她往正确的舞步上引导。
林牧讲了半张卷子,季舟白胡闹了半个自习。
她自己在讲题中,逐渐捋清楚了先前未能明白的思路,季舟白不知有没有听懂。
季舟白是温柔的人,林牧明确了这一点。
她为先前认为季舟白刻意嘲笑自己的念头感到羞愧,扪心自问,她总将坏事想得理所当然,却将好事堵在心房之外。
外头突然有人铛铛敲门:“我操,谁在教室啊锁什么门,开门!”
仿佛被撞破二人世界,林牧的脸烧红,匆匆开了门,李小川到了嘴边的另一句脏话立马咽了回去:“你怎么锁门呀?”
“你去哪儿了?”林牧先将一军。
李小川掏出篮球嘿嘿一笑:“练篮球,我们现在可棒了,我回来拿校服,一会儿去买水。”
和六班的篮球赛的约定。
这件事突然闯入眼帘,季舟白去李小川桌前拿了外套扔过去,擦了黑板:“走,去看看。”
“你喝什么?”李小川问,季舟白于是也问林牧。
林牧摇头,指指保温杯,季舟白说:“热牛奶。”
“我去哪儿找热——”李小川还想回驳一下,被季舟白瞪了回去。
林牧捧着保温杯和季舟白一起看男生打篮球,即使看不懂,也看得出配合变好,刘文斌看见林牧,顿了一下,被篮球砸了脑袋,才回过神继续打,一群男生满身热汗,在这深秋的冷空气里浑身冒热气,看出十分辛苦。
李小川总有办法,递来一大杯奶茶,摸在手里还十分滚烫。
林牧瞥一眼,看李小川大汗淋漓地冲入篮球架下,一人扔了一瓶饮料过去。
拧开保温杯,吸溜了一口热水,两个女生挤入男生堆里,聊着现在的境况。
明明没有理由战斗,偏偏谁也不想输。
输是个不好的词。
七个男生都在这里,慢慢地喝水,季舟白拿吸管一捅,吸溜了一口奶茶:“嗯!好喝!”
太夸张了,林牧侧目,没曾想奶茶就推了过来:“你尝一下,这个太好喝了。”
太自然地推了过来,就好像朋友之间过分亲密,林牧还没反应,就已被季舟白侵占进了私人的地界,还没做好准备,对方也没问愿不愿意,就自顾自地挤进来,越过一层安全的线。
她没推拒,吸管已堵在嘴边了。
濡湿的吸管,泛着甜的奶香。
心头猛地一激灵,心间颤抖着,觉得这寻常的举动,莫名地……心悸。
她勉强张口喝了一点,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够热够暖,牛奶的味道也足够香。
季舟白凝望她,看她反应。
“挺好喝的。”佯装镇定地夸赞一句,季舟白才心满意足地拿回奶茶自顾自喝了起来。
谁知心里早已波涛万丈了。
以前,以前也喝周萌萌的奶茶,算作间接接吻的也不是没有。
心跳紧张,胸中空空,还是第一次。
这是个什么事?不就是一起喝奶茶吗?哪个女生不和朋友一起吃点儿什么?不嫌弃吃过的饭,咬过的吸管?
她对季舟白有多少不同?
她喜欢季舟白?
喜欢?
她如临大敌。
心跳得格外厉害,偏季舟白不知道她惹了多大的祸端,还在那里和李小川他们说话,季远山话少,那一双丹凤眼格外厉害,远远望过来,仿佛能一眼看透她的心事。
正在说话时,季舟白攥了她的袖子,她想逃也无法逃开,只好勉强迎上这几个男孩。
心事重重地看男生们打篮球,保温杯中的水都凉了。
一件心事重重扎根,林牧不再笑得出来。
在外人看,林牧冷冷淡淡地看男生,茕茕孑立,身边被季舟白扯着,好像不情不愿。
不情不愿!
她不愿喜欢女生。
也不想有这样,不能理解的感情。
乱了!
情绪失控,林牧抵触季舟白的触碰,不动声色地挣扎开,抱着保温杯看了一阵,夜幕早早地降临,篮球架下奔跑的男生们都如剪影,一个个变得模糊。
她推说身子不舒服,先回家去,让开众人关怀的眼神,背对着那片暖光,独自走进操场外的黑夜去。
谁说是崇拜的?崇拜一个人怎么会这样?
什么书在大放厥词!
回去撕了那本杂志,林牧跌在桌前,一道题也做不出来。
季舟白,季舟白。
季舟白——她摸出自己一把各色彩铅,在沙沙的纸上勾出一个轮廓。
少女的眉眼,嘴唇,天鹅一般的颈项。头发落下,长发柔软像风中柳枝。
她怎么这样轻易就喜欢一个人?
还是个女孩?
那画了季舟白的纸最终还是没忍撕掉,藏进床底的纸箱,压得极低极深,从此眼不见为净。
然而偏偏自小继承了父亲画画的天分,只几笔就勾出季舟白的特征,惟妙惟肖——一眼就无法忘记。
她竟然在画画?她后知后觉,惊慌地扔开彩铅藏起,收拾书包匆匆上床睡觉。
季舟白正在打碎她的禁忌。
绞紧被子难以入眠。
她喜欢季舟白。
作者有话要说: 超级超级谢谢你们啦!蠢作者经常看见评论区会有一些超级感动的评论【希望这个有话说没有打扰到你们】就格外受到激励!
想换书名,想问一下,就封面上那个书名,你们看见会戳进来吗……
一顆糖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3-01 20:03:52
☆、我早说你聪明
第二日考一个上午,考试后,林牧匆匆离开考场,早早地去了食堂。李小川没找到她,回来复命,三个人对一桌饭干瞪眼,谁也没那一口吞的胃口,剩了大半。
下午桌子复原,继续上课,林牧临上课了,才回来,闷不作声地坐回座位,像高一的时候,和后排的学生泾渭分明着。
下了课,林牧就去厕所,上了课再回来,不再有多余的时间在教室,因此这两天,季舟白和林牧没有交情。
周一课间操,运动员进行曲响起来,又到了月评的时候,学生听领导讲话。
没有批评十班的情况,班主任早已引颈受戮做好准备,偏偏没听见自己班的骂声,连他也不习惯了,回去后,趁着空,他在公告栏上看十班的情况。
说不上好,但也总不再是倒数第一。
卫生区的分数格外高,总评算第二,班级卫生第五,是罕见的好成绩。
他身后,林牧也在看,只是和老师打了个招呼,看了一眼,就走了。
季舟白也来看,满意地走了。
这天也是各班团支书与班长开会的日子,每个月都要开会。
年级主任朱主任站在讲台,着重表扬了一番季舟白当了班长之后对十班作出的巨大贡献,卫生成绩上去了,希望之后在课堂纪律等其他问题上再进步。
林牧坐在她旁边,像第一次来开会一样,桌子底下放着单词册子。
嘴唇翕动之间,自成一方世界。
开会又持续了很久,季舟白突然递过纸条:要不要先走?
她刷刷写了“你先走吧”四个大字递过去,有些决绝。
突然,季舟白说她肚子疼去厕所。
这样拙劣的借口,年级主任也应了,准她出去,轻轻带上门。
身边终于没有人,林牧松一口气,在本子上记下之后的工作重点。
篮球赛,和班级纪律。
心神荡漾到外面,林牧捏着眉心提神,把季舟白从脑子里扫地出门。
年轻人的喜欢总是把对方放得太靠前,反而显得不理智——生活总有太多比爱情重要的事情。
何况这朦胧的爱来得突然,林牧还没准备好接纳。
挨过漫长的会议,林牧回教室收拾东西。
莫名孤寂呀,因着今天开会,周萌萌提前回去了。回去路上又剩自己,习以为常了,却这时候突然觉得冷了。
许是秋风起,冬天快来,惹得后背也冷,浑身燥冷,压不住。
情爱一旦萌动,烧起来,就烧了片原野,心里热,外头冷。林牧慌张无措,愈发不肯承认,愈发不敢正视,就愈发——愈发地想起来。
她怎么这样堕落?她从不生早恋的念头,也从没对哪个男生产生什么未解的感情……连欣赏都少,在十年寒窗的海里沉沉浮浮,航线笔直,随时准备上岸。
何况季舟白是个女孩子,和她一般无二!顶多是比她高挑,比她漂亮,比她自由。
她为自己生出对季舟白的妄念而感到羞愧。
季舟白是多好的人呀,自由又善良,又温柔又带着女孩子的俏皮。
身边簇拥那些男生,哪个不比自己更好……而且,都是男生!
男生和女生谈恋爱,天经地义,自己这离经叛道的心动算什么?
无解。
林牧坐在教室收拾书包,匆匆的,偏打开书包,是自己昨日撕掉的那杂志的碎片。
都捞了出来,拼出文章,又咬字看了一遍,愈发觉得荒唐。
扔到垃圾桶去,她拍着额头暗道自己太过荒唐,心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些恶劣词汇羞辱自己一番,才松一口气,背起书包,给教室落锁。
才咔哒一声锁上,季舟白就从走廊那边跑来:“别——”
林牧匆匆翻书包,却发现慌乱之下,自己忘记将钥匙带出来。
那一串铁钥匙带着自己家钥匙,教室门钥匙,还有家里自行车的钥匙……还有家里以前的钥匙,以前的车钥匙,她念旧,悄悄留下无用的铁钥匙,一串金属冷冰冰地躺在桌上。
从后门的窗户看过去,季舟白搓着手臂想了一阵:“那你明天怎么开门?”
“明天有班主任。”林牧不敢正视对方。
季舟白敲了敲门,又在走廊踱步一阵,抬头看看,见教室最中间有个窗户可开,只不过太高,够不上。
她看看林牧的身板,又低头看自己,搓搓肩膀,弓腰站定,双手撑在膝盖上:“上来,爬进去拿钥匙。”
林牧不敢拒绝季舟白,但也不敢爬上去。
才在犹豫着,李小川就已经上来了。李小川比林牧好用,稍微一跳,就猫着开了窗——然而块头大,进不去。
季舟白轻盈,脱下鞋子,十分自在地踩上李小川的后背,翻进窗去。
一阵钥匙碎碎的声音。
一双白鞋子,魔力贴,没有多余的花纹,垫了白色棉鞋垫,卢化灰霾重,鞋子边缘有些脏了,都是灰。林牧正在看着,李小川就把鞋子踢到门口,窗口飞出来一串钥匙。
林牧捡起来开门,季舟白怕踩脏了袜子,猫在林牧的凳子上,想必她也是这么一路踩在桌子上飞檐走壁地过来。
捡了鞋子放在季舟白脚边,季舟白趿拉起鞋子,屈腿蹬上,扶着林牧站起来,才到后排去,摸出一张卷子,叠了叠,揣进衣兜。
这样大费周章就为了一张卷子!
一连串动作后,也无话,林牧匆匆逃离,叮嘱两人锁好门,便离开了。
被抛下的两人没在这时候呆在学校的经历,一时间也没想到该进行什么活动。
半晌,李小川仿佛被什么抚顶开明了一番,顿悟什么:“林老师是不是在躲着我呀?”
“你和她有仇?”
哪里会有仇?和李小川有仇的都打过架,打了架的也多半成了好兄弟,仇家列数,不超过一个巴掌,林牧瘦弱又温和,不像是与人结仇,还教给他历史,他今日考试时感觉从前看不懂的都看懂了……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有仇?
在这十班里,李小川把季舟白捧在心间排第一,林牧就排第二,除了这二位,就没有别的女生能入他的眼睛。
就算林牧胡搅蛮缠要扇他耳光,他也会看在林牧团支书,林牧教他历史,林牧关心季舟白这三件事上,笑嘻嘻地忘了去。
他敏锐地感受到林牧和平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