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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上课了。她默默翕动嘴唇,编造今天逃课的谎言。.3

作者:安度非沉 当前章节:147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8:56

一切女生的问题,他都往季舟白这里追寻意见。他觉得他们和林牧是朋友,但又怕季舟白觉得自己和林牧关系太近引起误会。

季舟白只吹着口哨拿了锁,转身出去锁门,两人吊儿郎当地晃悠离开校园。

李小川忍不住问:“林牧怎么啦?感觉她躲着我们呀。”

“没考好……”季舟白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不懂好学生。”

李小川顿悟,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没考好?倒也不算。

成绩下来的时候,林牧在年级第十一,算是进步,但和第十名还有差距,不能算大的突破。

李小川的别的成绩还是一塌糊涂,但是历史比平时好些,五十八分,险些及格,他看是自己选择题粗心,做错一道,痛悔得恨不能抓破胸前衣裳。

季舟白的名字消失在成绩册最后一页。

十班这群人,就算考试不好好考,成绩下来也还堵成一片,簇拥成一大堆,叽叽喳喳地对排名议论个不停。

李春丽:“啊呀,我这回语文考了八十分呢。”

“你数学就6分。”

季远山:“李小川我又比你高一名。”

“贱不贱?”

季舟白像出世高人一般靠在桌前,仿佛不关心自己的成绩。比她更淡然的是林牧,林牧每次都提前从班主任那里额外拿一份成绩册,从年级前十的那几位看成绩的分布,从而分析自己在哪一门突破能够直入前十的大门。

她已经看见了季舟白的成绩,季舟白的语文成绩很高,至少,比上次高得太多,100分,已经及格,满分150,单看这100的数字,林牧自欺欺人地欢喜起来。

被她恶补过的数学还是不那么尽人意,但也比上次二十来分好太多,这次考了60分左右,再看历史成绩,果然,季舟白没有李小川那么用功,考了50分整。

算算其余科目,都差不多二三十分,十三十四分。

但因着那两门的进步,季舟白已经不是整个年级文科班最差的学生了。

算算成绩,在这荒唐的十班里,林牧用手指梳了一遍各人的排名……季舟白,在班级排名那页,在她的名字下面没多少,跳过刘文斌等一直在自己下面的那些人,她终于数了出来。

第七。

居然已经进班级前十了。

班主任啧啧称奇:“我觉得学生对学生的帮助十分有效,季舟白的成绩上升了这么多,还有李小川和季远山,那两大金刚真是愁死我了,林牧,你以后适合搞教育,一搞一个准。”

真是她的功劳?

若真是,她反而局促不安。

若不是,却充满怅然若失。

拿了成绩册回去,维持她淡然的神仙姿态。

过了一阵,季舟白站在她身边,握握她的肩膀:“考差了没有关系,反正你,好学生么,挺聪明,应该不怕下次再来吧?”

季舟白在安慰自己?林牧被她握着肩膀,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赧,低声问:“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啊。”季舟白拖了个凳子坐到她旁边来,“我看你考试那天就心情灰灰的,感觉像西伯利亚的雪夜吹来的狂风,吹出一个骨头架子,骨头架子屁股底下有个箱子,箱子里全是灰,打开灰,里面就坐着个你。”

林牧被她铺垫极长的比喻逗笑了,遮掩了那莫名的悸动:“没有啊。”

掏出成绩册,心中有鬼一样,两人脑袋往下扎,偷偷摸摸地看成绩。

“哦——”季舟白看看自己成绩,咂摸一阵,“名师出高徒。”

季舟白恭维她也夸自己,惹得林牧红了脸,柔柔地回她:“我早说你聪明,班主任也夸你。”

“怎么又变马屁精了?”季舟白撞她一胳膊肘,只许自己胡夸,不准林牧说实话。

林牧用眼神,把季舟白的轮廓描绘了一圈。

做好朋友多好呀。她暗自下了决心,一直没能放下的大石头才算落地一半,她已经能坦然地面对季舟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3月3日林牧生日,让作者小小地祝她生日快乐~

苏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3-02 19:17:04

一顆糖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3-02 23:10:22

御坂猹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3-03 16:07:45

谢谢大家!啾啾啾啾!【我是一只麻雀精

☆、中年人没有尊严

篮球赛这天,好像秋日不甘心这样匆匆地走,下了最后一场雨。

淅淅沥沥,往远山染了一片墨,学校的水泥板子也变湿打黑,拾级而上,林牧撑了伞,季舟白蹭在她伞下,倒转伞柄握在手心。

两人从教学楼前转到教学楼后的小路去操场,说不忐忑也是不可能,但事情已经来了,谁也不能教时间退回去。季舟白这时才意识自己那时莽撞,但偏偏那时出头太过快意,就算再来一次,她也非得胡搅蛮缠一下。

做人女朋友?季舟白才不傻呢,她早早地想好出路,明面上对林牧说那男生知难而退,背地里阴损,打上一架叫他知道自己是朵食人花呢。

然而没想到很快就要打架了。

前一天李小川去抽签,冤家路窄,和六班对上了。

十班对六班没有多大胜算,大家都等着看十班的笑话。

偏偏十班新用上的那个矮个子男生……季舟白叫不上人家的名字,那个男生虽然个子矮,却号称小飞人,打起球来特别猛。

六班的男生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快跑的时候猛撞一下。

那矮个子男生一下子摔在地上,爬不起身来。

一声哨,季舟白扑上去看,男生龇牙咧嘴,面目扭曲,捂着膝盖动弹不得。

被体育老师推开,季舟白寻觅那个撞人的男生。

六班的站在一起,也毫不遮掩地抱成小团体,显出气势来——愈发显得凶狠无情,仗势欺人。季舟白手里的雨伞翻转,伞尖朝前,像利刃似的,捅了上去。

她到底是个混混,虽然看着温和,但动起手来不管不顾,把人命和规矩都扔到脑袋后头,只一下,那男生就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了。

一下子乱了套。

领导不多,老师多,男老师上来拉架。季舟白趁势抡几个男生下水,再被他们扯了衣服扭打,被老师拽开。

六班的匡威男生始终没动,李小川和季远山就已经涌了来。他们总在季舟白身后做护盾,做她的爪牙,做她的利刃,突破老师的苛责,上去给他一拳头。

男生身强力壮,和中年老师像新旧狮王对峙,男生们终于赢得上风,迎着一众看热闹或躲闪的目光和六班的打了起来。

六班也与十班的男生打了起来。

十班男生不多,七个有一个受了伤,小胖子刘文斌四处寻觅林牧,却发现林牧不在。

五个男生打起架来,六班男生倾巢而出,季舟白像一叶孤舟似的飘在雄性的海里,凶猛得像头老虎,伞柄被打断,剩伞面无处依靠地散了架。

伞骨还可打人,她看见了六班的匡威男,紧走两步,往他大腿上狠狠捅了去。

男生立即捧着嘴像呕吐一样,仿佛她捅了他肚子似的。

这时候季舟白想起男生的名字,适时放了一句狠话:“周子锐,你们班真好呢,玩阴的了?”

她学了卢化本地的口音,把平时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埋了起来,只剩下揶揄的口味。

揶揄背后是女生对男生不齿的嘲笑。

伞骨扔在地上,她大大喘了口气。

男生并没还手,她也没来得及再补一巴掌,腰就被人勒住往后拽了去。

回过头,林牧头发散了大半,把她拽出了打架这群人里。

林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有勇气挤入人群,莫名其妙地挨了几拳头之后准确抓住了季舟白。季舟白拿雨伞打人的样子有些疯,又看着伶仃一个,很孤单又偏执的样子。

拽回来,季舟白扬手,几乎要打她。

她闭目,紧张得眉头发抖:“年级主任来了。”

想象中的巴掌没落下来,反而转到肩头。季舟白在她右肩握了握,迎着大腹便便的朱主任过去了。

刘文斌挪到她身边,怯怯地问候:“你怎么样啊?”

“没事。”林牧别起碎发看那群男生,因为年级主任来了,都纷纷扔开对方的衣领,从鼻孔里喷着冷气,眼神桀骜。

“叫来年级主任咱们班肯定受罚……”

“比受伤好。”林牧淡淡瞥刘文斌,又觉得自己眼神太过冷淡会刺痛这个敏感的同学,才好像按了个什么开关,调整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笑容,左手剪搭右手手腕,抱着自己手臂,摆出一个很寂寥的姿势。

季舟白在对年级主任说着什么,那个中年人穿着不合体的西装,衣裳大敞,暴露发黄的衬衣。肚皮上的扣子艰难地束缚那圆滚滚的肥肉,好像这些扣子一掉,肥肉就如一盆兜不住的热油一样滚滚落下。

年级主任姓朱,大家叫他朱主任,看他长得像猪,也总是叫他老猪。

老猪点着头,听六班说话,再听十班陈词。季舟白供认不讳,就是她先动手挑起事端,林牧心惊肉跳,但也拿不出第二份勇气闯入人群了。

只得听裁定:“你们这群小崽子,血气方刚,不就是篮球赛嘛,我看十班也不是没有替补的同学,就再比一次好了。”

林牧看季舟白反应,心里已经做好陈词反驳的准备。

然而季舟白点点头:“行。”

打架的事情像草稿上的错误,被轻轻擦去,只剩下淡淡的印痕。

第二次比赛,围观的人少了些,被班主任勒令离这两个班远一点,一个是高二文科最差的班级,一个是高二理科最差的班级。理科还比文科好出十万八千里,这样,天下乌鸦也并不是一般黑。

但乌鸦总还是乌鸦,彼此都黑,刘文斌临危受命,回到他正式的位置是在这种情况,他笑不出来,只去看林牧,林牧在看季舟白。

两个班都有怨气,打起球来都快准狠,咬牙切齿,最终尘埃落定。

十班还是输了。

年级主任点头,说这回分清楚了,十班淘汰了,六班进入下一轮。

没有人笑,六班的那个周子锐走过来看季舟白,季舟白微微别过头,也不说话,拿沉默对抗,对方就输了,往后退几步:“我过几天来找你。”

林牧自知没资格上前安慰,只好默默收拾了季舟白散架的雨伞,人群渐渐散去,剩下几个伶仃的女生还在看。

是十班的几个女生。

“怎么不回去?”林牧将伞拢成一束。

李春丽眼神飘了飘:“不知道。就觉得不对劲。”

林牧略一思忖:“六班手段不光彩,我们没办法。”

“咱们班不就是这样吗?”她掏出纸来擤鼻涕,发出很大一声哧哧声,揉着通红的鼻头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话里有话,有怨气,比简单的冷漠多一层感情。

李春丽走了,几个女生也陆陆续续走了。

林牧自己的伞还收着,任由自己被打湿了,提着两把伞却不能掏出来撑,她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没想明白,但直觉又告诉她,太明白了,不利于明哲保身。

或许季舟白明白。但是季舟白和那几个男生站在一起,已经开始肆意地骂六班那群孙子了,骂得相当难听,相当辣耳朵,简直像个脏话超市,把玲琅满目的羞辱词展示给林牧听。

但是骂了又有什么用,没多久季舟白走过来,林牧把伞递过去,再撑开自己的伞。

“周子锐是朱主任侄儿。”季舟白面对她说,又似乎想吞吞什么话,却还是说出来了,“下次有事不要找朱主任,他有问题。”

有问题?

林牧顿时记在心头。她从季舟白的话离窥见丝丝缕缕可怖的未知,偏偏季舟白也不多说,侧身和她并排,两个湿淋淋的人在伞下假装躲雨,慢慢走回教室,彼此都心事重重。

然而林牧还是有事不能明白,走进教学楼之前,她默默问:“朱主任怕你?”

“怕我爷爷。”季舟白咬着唇想了一会儿,“但是我爷爷退休很久了。”

“我想去看看王强。”

王强是那个被六班推伤的打篮球小飞人。

林牧把话题拐到别处,她敏锐地感觉出,季舟白提及自己的爷爷时,眼神低垂下去,看起来很悲伤。

那个很和蔼的老爷爷。

季舟白答应,两人去医务室,得知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作罢,回教室,在门口被班主任截下。

“我知道你为什么打架,但是你怎么能打得过那些男生?”班主任轻轻按按季舟白的肩头,“回去吧。”

放走两人,班主任拐去年级主任办公室。

“再这样下去,你这个班主任就很危险了嘛。要我说嘛,引导,教育,该批评批评,调整工作作风,才能,杜绝这个打架斗殴事件是不是?”年级主任戳着桌子,像把那红色的桌子给豁出个洞来,扔过去一沓文件,“你还有多少年退休来着?”

中年人佝偻着腰赔笑:“孩子们冲动,我回去就批评教育。”

“张建军!“朱主任豁然站起,拍着桌子严厉道,”你们班的重点指标就一个,现在护不好我就把她调去别的班,到时候你就只能去烧锅炉!”

中年人没有尊严,被指着鼻子骂也只能混着口臭吸溜进一肚子耻辱,脸上还要挂出笑来。

“也不是没有法子,多多表现,不能把你那套无为而治用在教育上,无能也是有限度的。”朱主任虽然仍在骂人,但口风一松,已经有了转机。

本分但无能,张建军,十班班主任给自己的评价精准且冷漠。他慢慢退出办公室去。

回想朱主任的批评,愣是没能抓到一句重点。

他回去和妻子分享这段对话,炉子上烧起的热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热粥滚在砂锅里,舀出一大勺放在碗里,搁在床头,翻起妻子上身,拿枕头靠上,再将碗端回。

妻子说:“他这是想要你表示表示。”

“怎么表示?我怎么能做……做送礼那种……那种勾当?”他不以为然地喂粥,妻子歪了歪头,准确说她除了头可以歪,也没别处可动弹,张口喝粥,艰难地吞咽。

“死心眼,你真想烧锅炉?烧锅炉一个月八百块,当老师还有两千。”妻子冷静分析利弊,又补充,“不过你不想违背良心就别做,咱俩也没孩子,没多少开销,不碍事。”

坚硬冷漠无法击溃中年人日久天长分泌出的硬壳,柔软却直接扎透内心。

他吹凉热粥,烧热冷炕,下定决心似的翻箱倒柜。

作者有话要说:  鲫鱼汤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3-03 18:09:06

08000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3-03 19:17:40

一顆糖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3-03 22:16:31

白叶error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3-04 08:05:23

谢谢你们!

作者专栏了解一下?

☆、仿佛爱人

进了门,张建军窘迫得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儿。

桌上有烟,桌边有酒,桌前有人,朱主任在沙发上坐定,见他颇为端庄地提来一个盒子,眉开眼笑:“老张,坐坐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眼神适时瞥了过去,他哈哈一笑,看那盒子沉甸甸,分量不轻,暗自咂嘴张建军有什么油水可捞,难不成是棺材本?

但看张建军开窍,他心里也明亮些,好言劝酒,是茅台,一人一小杯,透明的液体滚出来,落在杯里甚至有些脆响。

好酒嘛……

他先聊了些教育工作的事情,问起张建军带十班的心路历程。

又问候了家人,问问他妻子的病怎么样了。

最后暗示,张建军也不是没可能离开十班这片烂地方。

墙上挂了领导的挂历,一大片改革开放的宣传图,领导慈眉善目地注视他们,张建军感觉如芒刺在背,无论如何递不出手中这兜子。

朱主任笑,嘬起牙花子:“老张,酒也不喝,话也不说,总不能是来和我瞅着吧?”

他挤出笑,毕恭毕敬地递出手里的东西。

手在抖。

“您,多关照。”

汗流浃背,简直像在地里受苦十年,顶着良心的大太阳,惨惨地交出东西去。

仿佛是把命根子给出去了。

朱主任脸上泛起笑,褶皱堆在一起,嘴上客气着,低头开了纸盒的包装:“客气——这是什么?”

他忙解释:“哦,这是我父亲,我爷爷留下的,他是老秀才,有些好书藏着,存起来,都给您拿来了。”

朱主任顿住,一撒手,纸盒当啷落地,破旧泛黄的书页散开,落了满地狼藉。

“拿好酒的盒子装这几本破书?张建军,我和你多说两句都嫌膈应,回去吧,回去吧。”

他被赶出去,连书也没能拿回来。

家里剩给他最贵的遗产,都没有了。

连良心,尊严一道,扔在薄薄的酒杯里,汩汩两声,甚至有些脆响。

周五下午,卢化二中的住校生都蠢蠢欲动,两周一回家的时间到来,校门口停满了拉客的公交车。县城的公交车都是随叫随停,县城屁大点儿地方总是停下,司机也不耐烦,若是带学生,一路到几个关键的地标停一下就可以,最为省事,因此哪怕周五没有晚自习,五点半学生才会离开学校,而三点半开始,校门口就陆陆续续停了车。

卖煎饼和糖葫芦的小贩已经支好车子了。

走读生可以三点半就走,林牧收拾了东西。

周萌萌说她今天要和班里的同学一起去唱歌,所以林牧一个人从二班回来,坐在教室打算再做一套卷子再走。

才翻出模拟题,她就听见楼下传来季舟白的尖叫声。

她立即翻到窗前,看见季舟白和李小川还有季远山三个人在踢键子,李小川总把毽子踢很高,惹得季舟白快乐地尖叫着。

打开一扇窗,俯视下面的季舟白,季舟白就在平时大家做课间操的空地上跑着接李小川的鸡毛毽子,边跑边扯开校服外套,仿佛校服束缚了她的灵魂。在飒飒秋风里,季舟白一点儿也不怕冷,露出半截小臂。

她追上了李小川的毽子,抬脚一勾,将毽子拉回来,轻盈地掂着,踢给了季远山。

季远山正对着林牧,不知他为什么眼睛这样好,就一眼看到那么多窗口中,这个窗口趴着一个姑娘。

林牧在二楼,距离不远,男生的脚力强劲,把毽子准确地踢进了教室的窗口。

她一直都不知道那时季远山为什么要把毽子踢向她。

总不能是故意来打她的吧?

还在想,毽子已经擦过耳朵落在地板上。

季舟白嗷一声:“季远山!王八蛋!”

林牧捡起毽子,毛茸茸的鸡毛毽子,还染了五颜六色。

季舟白在下面嚷嚷:“喂!高二十班有人吗!”

林牧的脑袋浮出来。

她清楚地看见季舟白笑了。

不是一直在笑的那种笑,而是,见了她,仿佛确信她就会乖乖地扔下毽子的笃定的笑。

林牧晃了晃毽子,季舟白开始摆手:“你没事儿就下来玩!”

去玩吗?

玩是不是有点儿奢侈?她回头看自己摊开一半的模拟题,感觉自己始乱终弃。

但季舟白在笑,在看着她,在吸引她。

明媚的,灿烂的。

她转身拿了教室钥匙,落锁,戴好手表掐算时间,给自己估计了一个小时玩耍时间,带着毽子下楼去,季舟白热情洋溢地过来拍她后背,拿走毽子。

校服外套扔在一大盆万年青上,季舟白抖抖肩膀,看看林牧,林牧有些拘谨,小学三年级之后就没有玩过踢键子了,她怕自己玩不好,被季舟白嘲笑。

像季舟白一样脱掉校服外套,慢慢叠着,被季舟白嫌磨蹭,劈手夺过,随意一卷就扔在季舟白自己的外套上。

四个人围成圈,互相踢键子,就是个简单的游戏。

两条腿像冻住了,眼看毽子飞来,腿偏不争气了,她睁大眼睛,仿佛在看子弹朝自己飞来。

突然季舟白闪身过来,抬脚一掂,把毽子稳稳落在脚尖上,再踢出去。

毽子好像只听季舟白的话,季舟白怎么掂它,它就怎么飞,那几根鸡毛晃晃悠悠,被季舟白在风中踢来踢去,季舟白转身,它在她背后跳起,她正面迎接,它就乖巧地落在她身前那方寸空间。

李小川莽撞,踢一个毽子能飞十万八千里,季远山过分神秘,一切都规规矩矩,仿佛他只是陪着季舟白玩,充满耐心与游刃有余。

四个人配合得稀里糊涂,李小川说是林牧太菜了,林牧那时候才慢慢明白“菜”是说她玩得不好的意思,季舟白就说是李小川太菜了,林牧自己颇为自责地想着,她把人家好端端的游戏毁得乱七八糟。

她始终接不住毽子,毽子笔直飞来的时候,她就像行动迟缓的老蜗牛,还没看清楚就被毽子当头砸来,或者踢过去,小腿和毽子擦身而过。

“诺,这样,你拿手掂,就这种感觉,不远不近,就这附近刚刚好,然后抬脚,喏。”季舟白甩开那两个男生,放他们自由,让他们随意去网吧打游戏不用搭理她,便径自过来教林牧踢键子。

毽子一上一下地飞,林牧拿手掂出感觉,却无论如何不能把手拿毽子的感觉转移到腿上。两条腿自己成了麻花,如果不是季舟白,她随时都要狼狈倒地了。

学舞蹈的人踢键子也特意炫技,季舟白特意给她展示学习之外的长处,林牧心里艳羡,却一点儿也不嫉妒,只是愈发心跳得像擂鼓,噙着只有自己知道深意的笑容注视季舟白。

她真好啊。

季舟白把毽子抛给她,让她试。

因为被注视着,她愈发显得四肢不协调,笨得要死。

有点儿像她偶尔教李小川数学题的样子,李小川就永远都不开窍,一脸懵懂得像林牧讲了什么天书一样眨巴着眼看。

现在林牧不开窍,但是她不敢看季舟白。

眼神暴露心事,她不想暴露,只想深藏秘密,不然就像变态一样了。

最后还是学会了,她能自己踢上四五个不掉,再多了,就难为她了。

这四五个已经足够了,之后四个人再一起踢键子,就不会再傻傻站着,林牧暗自放心,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超出自己预估的时间。

李小川和季远山并排走来,敞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小布丁雪糕和那时县城还很少见的大波板糖。

“这就要去啦?”季舟白拆开一个小布丁,咬在嘴里,翻腾了两个大波板糖,又拿了个小布丁。

“你什么时候来?”季远山问。

“今天不去了,今天早回家。”季舟白应着,又对林牧解释说,“他俩打游戏去。”

男生告别后,季舟白递给她小布丁,她摆摆手,客气地拒绝了。

季舟白还是把雪糕搡进她手心去,大大咬了一口雪糕,却不小心从半截咬断了。不舍得吐出来,又太冰了,咽不下去,只好捧着嘴巴含糊不清地吸着气,嘶嘶地喘气。

等她好些了,林牧拆开雪糕慢慢舔,季舟白凑过来给她看冻红的舌头,张大嘴巴好像要吃掉林牧似的凑过来。

林牧想躲,也没躲开,只好嗯嗯应着。

“你看,是不是冻紫了……”季舟白大着舌头问,嘴里一股浓郁的奶香,冰凉冰凉的呼气打在鼻尖,林牧有些发抖。

敷衍地往里看看,却罪恶地瞥见季舟白的嘴唇沾上一点牛奶,显得红润的唇愈发柔嫩了。

林牧简直不会呼吸了。

季舟白像玫瑰的花瓣沾上晨露,像诱人的鲜艳欲滴的苹果。

想叼着咬下去。

少女的情欲冒了头,就再也压不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的难耐是从何而来。

“哪里就能冻紫了,不要胡说。”匆忙敷衍,无意中却有些娇嗔了。

季舟白抿上嘴:“我要吃一点热的。”

“那就吃。”林牧没好气。

她讨厌季舟白时刻散发诱惑力的样子。

“校门口有炸大鱿鱼。”季舟白拖着她去校门口,寻觅炸鱿鱼的摊子。

一份炸鱿鱼八块钱呢。林牧心惊肉跳地看季舟白递出去一张红的,收回一把零钱,团了团就揣进兜里。

也不知是哪里生出一点要对季舟白宣示主权的恶念,她的手不属于自己似的,从人家兜里把钱一张张抓出来,捋平了,按大小放好,才给她再放回兜里去。

收拾钱的时候,季舟白嚷着多放辣多放孜然,拉开兜任由她翻。

她操这份闲心,仿佛她们是爱人似的,她替粗心的爱人操心琐碎的事情。

逾越之余,她感到一种禁忌的快乐。

她忍不住发抖,追溯不到自己堕落的源头。

季舟白拿竹签插了一大块鱿鱼喂到她嘴边:“这个真的太好吃了。”

她不敢直接张口接,拿过竹签来小心地咬了下去。

“记得哈,明天上午来我家。”季舟白没心没肺地笑着,她这才想起考试时的约定。

怎么办?

她如今心怀鬼胎,难免不会被大人看出端倪。之前心无杂念,坦坦荡荡,如今自己无望地觊觎季舟白,这是个未来得及被人发现的秘密。

但她想去,她想去季舟白家里,了解季舟白,关心季舟白的家人。

她心里的邪念一点儿都不像好学生该有的。

想拥抱季舟白,想亲她,就像晚上散步的那些情侣一样。

其余的,她不懂,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关于季舟白的家,她想睡在人家的床上,看人家的书,想被季舟白的爷爷夸奖,想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在校园里。

她感到自己放-荡且不堪。

“行。”

这时她已经别过眼,神情淡淡。

作者有话要说:  有谁能拒绝轰炸大鱿鱼呢!

现在县城已经是18块一份了!我高中时才13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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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的□□总是被描写得优雅内敛,连几个粗俗的词语都不会有……

我想粗俗一点以表达林牧的情不自禁……然而又怕不给过,所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下一章季舟白视角【现代】

☆、现代篇01

矫情地翘起小指,小刷子像猫舌头一样舔过指甲。季舟白涂指甲油端详自己,过了一会儿又不喜欢,往沙发上一歪,两脚一翘,整个人上下颠倒挂在沙发上。

三十岁了,她没有感觉自己和二十岁有什么差异,还是玩闹不成样子,也没突然变得成熟内敛。

季远山穿宽松的老头背心,一条军绿的大裤衩子,提前进入油腻老年,趿拉着人字拖从沙发背后绕过去。左手刷牙,右手把季舟白的腿掰下去:“找点正经事做。”

“我给自己休假。”季舟白蜷着,“你说,林牧怎么还不打电话?”

“谁都像你?手机跟命一样。”

“她要路上被人拐卖了怎么办?”季舟白展开想象。

季远山呼噜着泡沫,小跳进卫生间吐了漱口水,擦干净出来,季舟白已经对着手机不断地搓来搓去,在各个app之间转换。

“她不会用现在的智能机——”她搓着搓着就心生忧虑,“也不知道流行的骗局,人贩子那么多。”

林牧隔绝人世已经很久了,有十年了,十年风云变幻,连季舟白自己也要奔跑着才赶得上时代的步伐。林牧本来就不跟着时代跑,如今更像个活文物,当初玩电脑就被林牧列入新五毒的名单,现在……季舟白把脸一捂:“她不适应这个时代怎么办?”

“好吧。”季远山把头一扬,“二十分钟前她来了个电话,那时候你正在打麻将,我就替你接了一下。”

“想死是不是?”

聊天记录,最近一条二十分钟前的,从一个座机打过来,通话时长5分钟。

季舟白打过去,无人接听。

“你非要担心的话,她那趟车要走两天到市里,路上停车五次,她在卧铺,应该不会被拐卖。”

“两天!早知道我去接人了。”

“稳住——”季远山摇头,“沉不住气,活该单恋一辈子。”

飘飘送去个白眼,季舟白独坐生闷气。

都是季远山的错。

回国前和季远山视频,季远山说,有林牧在疗养院之外的,另外有趣的消息。

赶回来,交换信息,男人从小阴险狡诈,给她献计,试探自己对林牧的重要性。看看林牧会不会上演林牧的救赎,飞出疗养院跑到季舟白眼前。

本来的打算是,什么信息也没有,等林牧穿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找到一切季舟白的消息,到达她的面前。由于季舟白沉不住气率先提供消息作弊,所以季远山随机应变,手机打字教她说的话,接着,将她扣在卢化不准去接林牧。

那时回神过来。

季远山为什么知道她喜欢林牧?

不,季远山为什么知道林牧喜欢她?

看男人神情笃定,仿佛情圣一般提供姻缘妙法,季舟白恨也不是,感激也不是,只觉情况突然变化,心里慌张,恨不能武松打虎一般将季远山就地打死以平心中波澜。

被她瞪了半天,季远山才交代,高中时,他替林牧与老爷子守住了一个重要秘密。

但如今,听说季舟白被亲戚四邻催婚,急得长辈脱口而出男女不限,才放心吐露秘密。

惊得季舟白三魂六魄没了一半,只恨一片天底下,季远山心机深沉暗藏玄秘,而自己太过愚钝,白白错过这么久好日子!

这才错过林牧的生日。

季远山打算比季舟白长远。林牧稳重,但性子深处有股倔,又擅长收敛,随着年岁增长,更是会掩饰,季舟白飘得像天上的云,藏不住心事,风雷雨雪电全看出来,看着叱咤风云凶狠,实际上,不一定能把林牧掌控在手心。

现在沉不住气,只怕林牧来了,满嘴里说些“你又胡闹?你开玩笑!你说什么!别说这种话!我们只是好朋友!”这些的屁话,这样好事要成……怕要再等几十年!

生了一颗玲珑的男儿心,季远山也讨厌自己生来观察透彻心思细腻。但有些时候往往看得太明白,就知晓许多秘密。长辈们都说,他虽然是远房亲戚,却是最像老爷子的一个,寡言少语,心思却已参透。

因此他操着这份心,怕日后季舟白因林牧伤心,就教她如今稳住。

但回想青春年少的时候,他还是认为季舟白稳不住。

一颗心早就随着神州大地飞驰的列车飘摇去了,怕是早就掐算好时间,急急忙忙赶去市里接人。

于是他抢先提议:“等她到了市里,叫李小川去接人,你在这里等着。戒指挑好了么?”

季舟白掏出个小盒子,又放回去:“哎呀,我在英国找朋友定制的,尺寸或许不合适,我拿去市里改一改。”

果然稳不住,荡漾了起来。

季远山拦不住,给李小川打电话:“你去看着,别叫季舟白胡闹。”

她哪里会胡闹呢?雀跃着跳上李小川的车。

“摩丝用太多了。”她探手过去把李小川的小偏分抓了抓,“这下舒服了。”

“难得庄重一点。”男人活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领带也系太紧了,嫂子不管你么?人模狗样,像出来偷情。”

季远山敲窗,十万分叮嘱:“今天过去接不到人,想在市里转一圈提前说。跟季舟白说,别扭捏,先把人拽回卢化来,也别太狂放,把人吓走了就让她哭去吧。”

季舟白听见,哼一声,开始拉安全带系上。

松了松领带,李小川还是觉得车里热,西装外套一脱,解下领带,长出一口气:“走了。”

后视镜里,不断倒退的季远山晃着手,悠哉悠哉地插兜上楼去了。

新建设的卢化在车窗倒退,景物闪动,像漫长的长镜头。

季舟白歪头打量李小川:“国企?”

“外企。”李小川回答,腼腆笑了笑,“我老婆知道是跟你出来,差点杀我。”

“哈哈哈哈不行吧,上次她还找我代购,好过分。”

“我说你喜欢女生,她不信。其实我也不信。”李小川打开音乐,车里响起了几首现在流行的歌曲,季舟白认为不能表达心情,身子一瘫,笑出个慢镜头。

“一旦想到是林老师,我有点,怎么说,反而觉得适应了。”

慢慢聊起往事,季舟白把头一扬:“怎么?林牧看起来就很姬?”

“不是,就是以前许多想不通的事情,一旦建设在,嗯,爱情这个基础上,就想明白了,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的感觉。”

季舟白当然不能理解李小川的感觉,说实话,她也不能明白自己的感觉。

前几年关了工厂,又接了家里的公司,另外又创业,建了一个工作室,工作经验足够丰富多彩,季舟白也还是没能看明白自己的感情。

她那么张扬的一个人,怎么遇到感情就害怕了呢?

季老板把头一别,注视窗外:“我知道我喜欢她,但是——不提了,嫂子后来是怎么让你出来的?”

“还不是季远山王八蛋。”

季远山王八蛋是他们的口头禅,季舟白自己也经常说。

大笑着,进了酒店入住,接下来就等去火车站接人。

车停在地下,上两层电梯到一层。邻近洗手间,季舟白进去洗了个手。

突然镜子里,出现一个人影,正走过来,和她对视。

两人都愣住了。

她想到许多可能,比如,火车晚点,她们等到晚上。比如正点到达,但是林牧被裹在人潮中,她和李小川找得好辛苦。

光是想象,她已经在李小川车上哭了两次。

却不会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她和林牧就在酒店的洗手间镜子前遇见。

而且谁也没说话。

林牧过来洗手,她猛地转头盯着看,怕自己看错,出现幻觉。

林牧很瘦,比以前更瘦,因为隔绝人世似的,脸上挂着一层迷惘困惑的表情。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冲锋衣,明显不是林牧的,背后斜挎着个背包,像个年轻的背包客一样。

还是不长不短的头发,简单梳了一下,扎了个辫子,垂下眸子,水声漫过情绪。

林牧关了水,擦过手:“等我一下。”

“啊,哦 。”

季舟白险些立正。

她随着林牧出去,看见林牧将冲锋衣递给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她涩涩地生着气,但还是没说话,等林牧告别男人走过来,她抓出戒指来推出去,像麻将和了,胳膊一杵就伸出去了:“给。”

小盒子打开,不知道多贵的钻戒。

林牧轻轻合上盒子:“我来跟你聊聊。”

“不聊,你得戴上。”

“三十岁的人了,听我说。”

林牧走了几步:“没有到卢化就碰到你了,我认为在这里说完比较节约时间,我拒绝你的求婚,原因有六,一,我现在是个瘸子,你看见了;二,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三,我妈妈不给我签字我就必须回疗养院;四,我们十——十四年没有正常的交流,我不认为高中时候朋友之间的好感可以持续到现在;五,我与世隔绝很久了,不能适应现代生活;六,即使没有以上前提,我也不是最适合你的选项,完毕。”

规规矩矩听她说完,季舟白脸都苦了:“我说不过你。”

“真理是不能被驳倒的!”林牧一扬脑袋,“你太胡闹了。”

两人对峙片刻,还是林牧开口:“你眉毛画歪了。”

季舟白两手捂着眉毛:“那你来干什么?你回去啊!”

“这就回去。”林牧淡淡笑,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个小袋子递给她。

转身走了。

林牧和身形高大的男人并排走着,林牧还是一瘸一拐,走起路来十分吃力。

她突然福至心灵:“李小川!给我把她扛!扛到车上去!”

迅速摁了电梯,正进酒店门口的李小川才听见这句话,就看见了神色惊恐的林牧。

林牧旁边是谁来着,他一下子记不起来了,但听了命令,一个箭步把她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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