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白在她旁边洗手,从边缘破损的镜子中和她对视了一下。
但是两人也不熟,没打招呼,各自离开,李小川从男厕出来,又缀在季舟白身侧。
季舟白嗅了嗅李小川:“抽烟去了?”
“咳,没,就一根。”
“一包?”
“三根,早上来得早去旱厕抽了两根,刚刚一根。”李小川认真解释着,季舟白点头:“有进步。”
两人并排进班,开始早读。
李小川看见林牧进来比他们晚,有一点稀奇,拖着凳子到季舟白旁边:“我今天看见团支书了。”
“你哪天不看见她?怎么?她教你题?”
“怎么可能呢,我榆木脑袋,早就不学了。”李小川把早上碰见林牧在卫生区独自一人打扫卫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来这么早打扫卫生,冲业绩呢,指望老班夸她呢。”季舟白心怀恶意地说,说完了又呸呸两声。早读时间班里除了林牧没人早读,大家还在补觉,趴在课桌上睡下了。
季舟白起身:“今天哪组值日?”
角落里传出很大的一声呼噜。
“班里都成猪窝了也不扫一扫,几组?”她拔高了声音,立即有几个人抬起头来,惊慌地算了算,在角落里回答道:“二组。”
“打扫卫生,检查教室卫生的一会儿就来了。”她站在座位上瞥着林牧的后脑勺。
行吧马屁精,被年级主任吓破胆了,被说了一次就乖乖去了,凭什么十班就是最差最脏的那个卫生区?傻子才去打扫呢。
一个人哼哧哼哧,感动中国感动自己,感动卢化二中却感动不了十班的人心。
季舟白看见几个人从座位上趴起来,无精打采地开始打扫。
过了一会儿,李小川低声说:“你也是二组的。”
季舟白转过脸:“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二组的?”
“那儿贴着值日表。”李小川指指黑板报下面贴着的文件,“高一开始指定的。”
林牧的笔掉了,捡起来的时候若有若无地往后瞥了一眼。
明明也没在看季舟白,季舟白却感觉被挑衅了。
她看看班里的卫生工具,从高一延续到现在的缺胳膊少腿的扫帚还是艰难在岗,高二本该新发的扫帚没有十班的份儿。她想起这事儿来,以前也不关注卫生,现在当了班长也没什么责任感,但本着一股不想被林牧比下去的劲儿,捡起了个簸箕四处帮忙。
但是大家也都怕扫到她身上惹她生气,因此她晃悠了一圈也没帮上忙,就见众人收拾好了倒了垃圾,班级干干净净,异味都少了些。
唔。她还在打量,检查卫生的同学进来了,象征性地晃了一圈,在打分表上随便写了个分数。
季舟白不甘心自己大张旗鼓招呼来的成果没有结果,她恨不得自己打扫一次卫生就被全校公告表扬一次。于是追出去按着人家的打分表看了两眼:“为啥一班五分,我们班两分。”
“我们是根据具体卫生情况看的,你们班这个卫生情况……”
“卫生情况不好了?”她堵住两人,逼进教室,指着教室的地,又指指擦拭一新的讲台,“哪儿不好了您给提提意见。”
两人愣愣地打量一下,又对比一下十班往期的分数。这次是应该给打个四分左右,但是以前都一分零分的,今天给二分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他们反正是不信十班还能好好打扫了。
迫于听说过季舟白的凶名,低头把“2”勾成了个“3”。
季舟白抱胸堵在教室门口:“啥意思了?歧视?这一分差在哪儿了?”
检查卫生的同学显然没有想到季舟白会较真,遍寻全班希望找到一处可扣的地方,最终定睛在最后一排:“那个桌子的书太高了,违反规定。”
季舟白望过去,是她自己的桌子。
立时理亏了,侧身让两人走了,自己回去闷不作声地将书砍平。
她堆在这里的书大多都是爸爸妈妈从市里带给她的教辅资料,各种真题,模拟卷,还有订阅的英文杂志和报纸,还有科幻杂志和报纸,为了让她思想政治学得好一点,给她订了《人民日报》和其他一些报纸,让她时刻关注社会动态,争取每道大题的案例都见过。
除了她还没看过的杂志和课本,她统统都扔到地上堆成一摞。
下课后,她预备扔进垃圾桶,但太沉了,就把李小川踹起来和她一起扔到楼后面的大垃圾桶去。
还没开始张罗,林牧主动走了过来。
季舟白松开书,在自己的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姿态,准备好好地说说她今天的成果。
作者有话要说: 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1-19 22:25:35
给你一个超级大啾咪~~
☆、不要来侵入我们的生活
林牧只是到教室后面的小垃圾桶扔一些草稿纸。
和季舟白擦身而过。
季舟白感觉自己这样装腔作态和林牧计较太幼稚了,决心休战,从此视林牧这种人为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像高一一样。
林牧拐回来,隔着书堆轻轻在她桌上敲了一下:“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
“请讲。”季舟白又挺直腰杆思考如何羞辱林牧。
“咱们班操场的卫生区不太好,这个月咱们班的分数已经是全校最低了,我今天去卫生区看了一下。”
哦,在这儿等着炫耀她好学生的责任呢!季舟白眼睛一亮:“今天咱们班,室内环境得到了突破记录的分数。”
“哦对的。”林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但是卫生区那边没有人打扫,那边是课间操的时候去检查,今天还可以趁下课的时间补救一下,不求加分,不被扣分就好了。班主任已经很久没有拿到奖金了,还总是写检查。”
“那关我们什么事?老班的奖金他自己挣嘛,要我说,这种劳动啊,卫生分区啊,简直就是学校行政的灰色地带,省了钱又有学生免费的劳动力,还可以美其名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季舟白讨厌林牧把班主任拿出来压她,歪歪头,看见林牧不说话,又忍不住想开导她一下,“你知道咱们班的卫生区是全校最大又最脏最难清理的一块儿吧?为啥了?每年花钱进来的学生,就因为中考成绩不好,就已经被定了性了,就是差生,除了扫地还能干什么?你看看高一十班也是这德性,扫学校后面的枯枝,那边都是野粪什么的,这是不公平的,虽然总得有人扫,但让十班学生掏厕所,别班学生卯足了劲儿拉,这是什么道理?而且我们这卫生区面积也太大了……”
林牧默默听完,不好辩驳,只好说:“这也没办法。”
“好吧。”季舟白看她仍旧是一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子,也没多余的话可说,“你是想让二组下去扫?我不,我不接受,脏就脏了呗,学校挨批评,我们挨批评,又不会掉块肉,但是做好了也没人夸你,何必呢?你要有本事就自己号召大家,谁听你的谁下去。”
林牧又想起投票那天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投她?她默默无声地低头,看见她这堆又贵又沉的资料,多看了两眼,不再说话,转头走了。
因此第一节课下课的时间被林牧浪费了,只能第二节课课间操的时候下去扔。她也可以上课扔,但是做了班长就有种被束缚的感觉,于是沉住气等到了课间操。
课间操的时候偏偏楼下的垃圾桶被车拉走了,再近一点的在操场门口。
李小川抱着一摞,她也抱着一摞,走到操场门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班长的虚荣作祟,远远看了一眼南边,十班的卫生区变得有点儿模糊,看起来没那么脏了。
把书都扔了,课间操的音乐响了。教学楼前做操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十班没多少人去,每次都要班主任过来把人轰下去。
走近卫生区,看见十班的卫生区焕然一新,有些惊奇。又看见了检查卫生的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绕过操场,吃着干脆面往本子上记,记了几个,干脆把本子夹到腋下,把干脆面袋子拢了拢,往嘴里倒着干脆面,剩下袋子随手扔在地上。
正巧扔在十班的卫生区。
季舟白跟在后头,捡起袋子来:“我想打架。”
“我去揍他们。”李小川说。
“但没必要。”季舟白想了想,“他们是哪个班的?”
“二班。二班学生会的最多。”李小川又假装体育生跑步,绕到那两人身前看了两眼确认一下,又回来点头。
季舟白思想片刻:“算了,没证据,也没必要,扣去吧。”
“那你今天在班里……”
“班里是我扫的,这儿又不是。”季舟白还是把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等一周总评成绩出来,一群人挤在公告板下看各班的成绩。
人群中有个林牧是十班的独苗,她又看见对十班卫生区的通报批评和严厉警告。
回到教室后,班主任上课前例行又说了一下卫生问题。
林牧这周每天比平时更早起半个小时,留了一点背诵的时间,但每次都多打扫了卫生区。但是看评分细表,每天的卫生区都被扣分,扣到倒数第一,毫无悬念。
她生出一种悲凉感来,力不从心的无能为力。
下课后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
“这一个月以来啊,你看这次的月考,你上次是年级第十二,很有可能冲到年级前十,如果你能到年级前十,你就能拿到咱们班的重点指标。你看,你没有什么薄弱的科目,都很均匀,但是不是力气不太够,热情不太足?咱们是不是能烧一把火,给它每门课都往上提一下。比如这个英语,咱们县城出来的孩子英语都不好,成绩也不能立马提上来,咱们就保持水平,语文也是,咱们把重点放在这两个,政治和数学。数学就多做题,多努力,咱们不要懈怠。政治呢,我分析了一下,我以前教政治,我发现你这个大题,很容易局限思维。啊,这个,我建议呢,你除了在课本上的知识点融会贯通,也读一点课外报纸,打开思路,高考不是单考课本的,还有时事,多看新闻……多了解社会热点,昂,最后一道题每次都是得分弱项……”
她也很想打开思路,她也很想提分,但是从上学期末到这学期第一次月考以来,一直在退步,她从未懈怠过,却找不到方法,心底叹着气,眼神浑不在意地往班主任办公桌上飘。
班主任给她把这次月考的卷子抽出来,突然带出了一张卷子。干干净净没做几道题,大名季舟白,写得格外端庄。
是数学题,季舟白只写了填空题。
填空题第二道上打着对勾。这道题,林牧没做对。
才一晃,班主任把卷子抽走了扔到一边去,开始给她分析试题。
林牧却格外在意季舟白的那道题,提前要走了季舟白的卷子,填空题只做了一道,后面大题也只做了一道几何,一道附加题。选择题只选了第一题。
都做对了。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点猜测。难道季舟白是太聪明了不屑于做题?
她想到就鼓起了勇气,拿着季舟白的卷子,找到季舟白向她请教填空第二题。
“你疯了?”季舟白从座位上弹起来,“你问我?你来嘲笑我?我整张卷子就会做这几道题你来问我?”
她声音拔得特别高,林牧被吓了一跳。她还是鼓起勇气看季舟白的神情,不像撒谎。
“你怎么老来找我?”季舟白不堪其扰,她本打算忽视掉林牧这个人的,但是正这么打算的时候林牧偏偏就过来了,还滑天下之大稽地来问她题。这不是嘲讽是什么?她相当生气。
林牧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她果然想错了。只是她自己发挥不好而已,只是自己没用而已。
季舟白前面化妆的姑娘突然抬起头来,拽着林牧问:“我今天的妆容洋气吗?”
“洋气。”林牧愣愣回答。
“像不像金喜善?” 女生虽然热爱化妆,却涂得相当狰狞,苍蝇腿的睫毛和又绿又紫的眼影带出了一张妖艳疯狂的上半张脸,还有芭比娃娃似的粉嫩的唇膏和打过了的腮红构成了喜剧一般的下半张脸。
林牧欣赏不来。
“金……金喜善是谁?”她问。
“算了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女生松开她,像个麻花似的拧了一圈腰,往后看去,“季舟白,你觉得我像不像金喜善?”
被她一搅和,季舟白也没空和林牧生气,仔细打量了一圈:“你去洗一洗,把你化妆包给我。”
女生欢天喜地地去了。
季舟白斜了林牧一眼:“你们好学生能不能不要……不要来侵入我们的生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你该做题做题,干嘛有事儿没事儿过来表示一下你学习好啊?”
林牧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她觉得季舟白果然不是她想的深藏不露的学习好的人,也就失去了多和她聊天的兴趣,转头走了。
季舟白突然想起卫生区的事情,犹豫得像是偷情了似的不知当讲不当讲,想起那几个值周的学生看着就惹人生气的样子,她有点儿想说。但是想起林牧窝囊的样子就火大,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处,不如自行解决一下。
但是解决了也没什么意义,又没人赏钱给她。
这时候前座女生回来了,净白的面孔明明很好看,却太崇拜韩流明星每天倒饬自己又不得法,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想变成金喜善?”季舟白翻着女生的化妆包,琢磨一阵,叫女生拿来时尚杂志端详一番,便极为自信地在女生脸上涂画了起来。
这节课是英语课,化了一节课,女生端着镜子爆出一声尖叫:“啊我简直是金喜善本人。我要改名,我以后不叫李春丽了,我叫李喜善。”
英语老师越过书堆看了看她:“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十班李喜善。”她骄傲地站起来向全班展示了一下她今天的妆容。
林牧自然也看见了,越过她看了看季舟白。
歪门邪道。她已经想到了妈妈会这么说。
季舟白像是伸出了仙女的双手点石成金,把一个妖魔鬼怪变成了九天玄女。
英语老师低头看看花名册:“十班没有李喜善,你出去。”
“老师我是李春丽!”女生跺跺脚。
哄堂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1-21 22:17:44
:P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1-23 11:02:49
超级感谢!一早起来就看到了这个大惊喜!
☆、得偿所愿了吧
林牧每天都像个任劳任怨的老妈子一样扛着扫把下去扫卫生区,也不在乎别人看不看得到,起早贪黑成了习惯,打扫卫生时也能背几篇课文。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她哼哧哼哧地扫,说话也一咬牙一跺脚,断句格外有节奏感,像给自己打着拍子,“朝如青丝,嘿,暮成雪……”
“刷——刷——刷——”
扫帚在地上像画地图,她假设脚下是秦岭淮河分界线,左边涂抹出一片青藏高原,右前方探过身子囫囵个五角星,扫把嗖嗖地刷出一片中华大地锦绣河山,
她已经习惯了卫生区这片地方,也渐渐意识到季舟白所言非虚,十班的卫生区像俄罗斯的疆域,大得出奇,整个南边除了角落的篮球架子之外,都算十班的区域。而别的班只是最多从第一棵树到第五棵树那么远,对比之下,她看看南边,种了岂止二十棵树。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也不能强令学校领导重新安排卫生区,十班扫这种地方已经是沿袭许久的传统了。
她哼哧哼哧地扫,想起公告栏上的通报批评,暗自认定是自己做得还不够,于是扫起来更加用力。
班主任骑着他叮铃桄榔响的飞鸽自行车从操场后侧骑着去车棚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男生。
班主任骑车不快,男生偏坏心眼地拽着他的后座,拽一下再放开,惹得这个干瘦的中年人叉开两条腿维持平衡,摇摇晃晃。
男生又拽了一下,班主任哐啷一声摔倒在地。
林牧越过操场后头的栏杆看见这一幕,提着扫帚冲到边上看了两眼,男生回过头,是季舟白的两个跟班,左右护法。
左护法李小川神采奕奕,右护法别过头,狠狠打了个哈欠。
班主任爬起来:“又使坏!又使坏!你们心都坏球了!”
“我差点就赢了,你非要拔我插头。”李小川说。
“谁让你们去网吧,不学好!不学好!”班主任冲过来往一人胸口砸了两圈,但毕竟他身材瘦长,另外两位一个一米八一个一米九,魁梧有力正在长身体,杵了人家一拳头把自己弹回去了,林牧面有忧色,但是不敢吱声,只好握着扫把看着。
班主任又去网吧逮学生了。两个男生把头一扬,摆出一副他强由他强,明月照大江的豪情,班主任在原地训斥一番还不够解气,又准备拽去办公室训斥一番,李小川被班主任扯着袖子走,头一歪,看见了栏杆后面一脸关切却不敢吱声的林牧。
于是李小川喊:“团支书你干啥呢?”
林牧怕老师看见自己明明成绩下滑却不在教室读书,居然来扫环境区,立时把头低下,猫着腰离开了这片围墙,钻进了女厕去。
班主任撒手:“哪儿呢?”
“喏。”李小川一指围墙。
班主任狐疑地走过来,越过栏杆并没看见林牧的身影。
等回过头的时候,正瞧见两个男生鬼鬼祟祟地爬上车棚后的围墙,像猴子似的灵巧地攀了出去。
“啊两个王八蛋!回来!”班主任恨自己相信了“有飞碟”的鬼话,又像个雷达似的极为敏锐地发觉李小川居然拿林牧当借口而不是季舟白?李小川不追求季舟白了?换人了?
他虽然有些古板,但是办公室偶尔也会提及哪个学生和哪个学生有苗头应该及时掐掉,哪个和哪个互帮互助应该开明一些。
古板如他,也知道李小川追求季舟白,这个大混球缀在季舟白这个女混球身边就是喜欢她这件事。
怎么回事呢?他思索着。
可不能让李小川污染了全班唯一这朵高山雪莲,出淤泥而不染的林牧。
他哼哧哼哧踩着自行车去外头追那两个孽根祸胎,心里还思索着该找林牧问问,做做思想工作,林牧单纯无邪,可别被李小川这种坏小子带歪了。现在的孩子都喜欢那种坏男人,真是不成熟。
林牧钻进女厕,旱厕依旧臭不可闻。她正想探头看一眼情况,却听见一墙之隔的男厕有个女生的声音。
“啥意思了?李小川没来?去网吧玩游戏不叫我?”
“你太菜了……”一个男生声音颤颤地回答。
“他抽烟没?”
“没呢,说要戒了。姐姐,大姐,您,您能回避一下吗,我……我憋不住了。”
季舟白的声音。
林牧屏息凝神,觉得季舟白管人抽烟这件事真是太强势了。这时候匆匆出去,像是撞破什么一样,于是她打算猫一会儿,不要出头。
“我在这儿守着,你去女厕。我还不信他把烟藏了这儿能忍得住。”季舟白说。
“那是女厕!”男生都要急哭了。
“那怎么了,我还在男厕呢,这鬼地方没人来的,去吧去吧。有人来肯定也是女生怕得跑开了,去去去。”
季舟白把人轰出去。
男生转入女厕门,看见了贴墙猫着腰站着的林牧。
林牧抬眼,男生和她对上眼神。
男生委屈地哭了:“对不起!”
林牧想了想,那好像是同班的一个男生?是……叫什么来着?她一时愣住没回想起来,男生已经甩泪而去了。
还在想,女厕门口已经站上了一个女生。
季舟白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俯瞰林牧:“你在偷听什么?”
“我肚子疼。”林牧临时编造谎言。
“真的?”季舟白不太相信,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来扔在她面前,“这是赃物,去告老师吧。”
林牧被羞辱刺痛了:“我为什么要告老师?”
“那你偷听什么?”
“我没偷听。”林牧直起身来,仿佛她已经不肚子疼了,和季舟白瞪了两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不该招惹这位大佬,立时弓腰驼背捡起烟盒,递给季舟白。
季舟白拿了烟盒揣进兜里:“行吧。”她转头走了。
这时候林牧突然真的觉得肚子有些疼,胃里难受,有些想吐,趴在坑边干呕了半天,呕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算了吧。她默默劝自己。
今天太倒霉了。
但是倒霉的事情总是一连串地出现,像牵一发动全身的机关,齿轮咔哒一转,带起和季舟白无穷无尽的纠葛。
那天开始,她后悔选班长的那一天没有请假在家。
上午班主任的课,班主任教历史,历史课照例还是最无聊的课之一,季舟白已经准备趴下睡了,班主任突然开始搜查全班课桌。
季舟白敏锐地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在众人都起来走到过道去,她麻利地裹着自己悄悄走出后门。
班主任喊她:“季舟白?”
季舟白回头:“老师我肚子疼。”
“一会儿再去。”班主任说。
这次搜查不知道主要搜查什么内容,班主任摸过了李春丽的化妆镜都法外开恩没有没收,到下一排,直奔到季舟白的课桌。
季舟白兜里还有李小川藏在旱厕的烟,她暗道不好,想想她季舟白从不抽烟,班主任也从没操心过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告状了。
想想谁有这个动机?她一下子锁定了今天被她堵在厕所眼神倔得像头耕地的驴的林牧。
行吧。行吧!她的目光像条蛇一样穿梭在全班人群中,看见了角落里的林牧,林牧蹙着眉头看向这边。
“把兜翻出来。”班主任说。
她抬头,笑嘻嘻道:“老师,不好吧?有点儿……嗯,女生的东西。”
一般男老师是都会避讳女生的卫生用品的,因为第一个女生会害羞,第二个也会显得自己像个变态。
但是班主任没能意会,他摊开手:“我不怕。”
季舟白心里凌迟李小川,又开始凌迟林牧,对待林牧格外残忍,一刀刀刮肉去骨。
偏偏李小川又不知道她如今的困境,还在那里眨巴着眼睛看热闹,她今天还没来得及收拾他,抽烟抽烟,抽死算了,得了肺癌就不咋呼了,以为多酷呢?她心底恨恨地想,牙关紧咬,想起肺癌来又几乎要掉眼泪。
又吸吸鼻子把眼泪收回去了,她看见林牧舒展了眉头。
得偿所愿了吧。
季舟白翻出兜来,一包烟软软落地。
李小川坐不住了:“老师,是我的!”
“……”季舟白转过身,“老师,您来查我就查呗,干嘛耽误全班同学学习啊,咱们班可是有好学生呢。”
“我等你主动承认错误!”班主任拿起烟来,看了一下,“你一个女生抽什么烟?我万万没想到,你可真是什么都沾。走,跟我到教务处。”
“都坐回去自习。”班主任下令,转头就走。
季舟白双手插兜晃着肩膀走,走出一个吊儿郎当登徒子的步伐,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往林牧这里看了一眼。
林牧却是愣住了,班主任怎么突然就要查?还直奔季舟白?也不知道是她心里知道些什么,还是真的看出来,班主任搜其他人都心不在焉地装个样子,到季舟白那里却是非要搜出个子丑寅卯来。
知道这件事的还有谁?哦对,那个男生。
她记得那个男生有点儿矮胖,怯怯的,看起来胆子很小……目光逡巡教室,在第三排看见了今天看见的那个男生。
男生像是触电了似的抖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如果去教务处的话……高二十班又要被扣分了。
班主任是气自己服不住季舟白,连班里的操行分也不管了吗……不过仔细想想,班里的操行分早就是负的了吧?
但是,那也不能再雪上加霜了,再扣分,她有什么意思?她做了团支书之后就什么都不做吗?就还是看着十班像一锅臭粥一样炖出腐烂的气味吗?她自己也在这个班变得泯然众人,和她们一样被分类为渣滓吗?
她冲了出去。凳子哐啷一声落地,像鸟入层林惊起一片茫然的脑袋抬起。
“老师!不能送教务处!”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1-23 19:46:46
感谢呀~我是个慢热的小作者(不……
☆、你必须跟我走
“什么意思?要内部解决?林牧,我们不能姑息养奸!”
季舟白在班主任身后,像听天由命了似的露出微笑,看见林牧,神情冷淡了下来。
装什么装。
又当那什么又立那什么。
虽然本质上来说,她藏烟,林牧告状,也没什么错误。但是她就是讨厌林牧这样小人行径,告老师的人永远都不会得到宽恕,对她季舟白有意见就打一架,背地里这是干什么?玩得好阴暗。
而且她就是认为今天林牧就是心怀不轨地偷听着,肚子疼?哼。
林牧当然看见季舟白看自己像看苍蝇似的眼神。她也不在乎,季舟白和她从来不是一种人,也没什么交际,更谈不上交流,消弭误会?更不用了,她林牧不想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她只要谨小慎微地在班里收缩自己的地界,再延伸学习的领域,让自己能没有污点,妥帖,安全,本分地毕业,考上一个满意的大学就够了。
“老师,咱们班的分数一直是年级倒数第一,而且也不是季舟白抽烟,她只是劝李小川戒烟就把烟抢过来了,所以出发点是好的,可以宽大处理。而且她这也是第一次,我觉得不用到教务处。”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说一边警惕四周有什么老师走过来,“在班里说几句就可以了,我相信她不会再犯的了。”
季舟白抱胸冷哼一声。
班主任过了这股劲儿,觉得林牧说得有理。
林牧适时加上一句:“昨天发的卷子您还没讲,我看九班都上到第三章了,咱们班的进度是不是……”
班主任点点头,回头瞪了一眼季舟白:“向人家学习学习,都是班干部,多为班级着想!”
季舟白:“昂。”
“你这是什么态度?”班主任又要发火,这搓火苗才窜在头顶,就被林牧吹熄了。
林牧已经毕恭毕敬地将班主任请到回教室的路上,他的气也无处可使,就自行消去了。
季舟白走在林牧后头,嗤笑道:“报案的是你,破案的还是你,你真厉害。”
林牧不想解释,但是又实在很生气,转过头,用了自己所能说出最柔和的语调说:“季舟白,你对我有误会,我也对你有不理解,我们求同存异,各自发展,我不想告状,也没有必要,在场的不是只有——”她才说到这里,又意识到那个胖胖的男生可能会被季舟白针对,便又拐弯道,“好吧,我觉得身为十班的班长,你应该作出表率,而不是大清早地到男厕所去。”
她说完就后悔了。
她在激怒季舟白吗?
“你觉得班长是个什么官?”季舟白挑眉,“这就是你告状的原因?”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林牧及时道歉,为了一件不是自己做过的事情。她暗自想,如果委曲求全能够让季舟白消停一会儿,那就是值得的。
“……”季舟白上下打量她一圈,突然推了她一把。
身子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林牧咳嗽起来,感到一阵难受。
“你装什么装?你明明就很讨厌我,你两只眼珠子写的都是想跟我打一架,你不敢吗?你道歉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病,您不和我一般计较才露出那种怜悯的眼神?我不需要!我告诉你我就是去教务处挨处分我也不怕!”
季舟白转身走了。
“你去哪儿?”
“教务处。”季舟白走得极快,林牧却一阵头晕。她急急忙忙追在后头,班主任听见她俩吵架也追了出来。
但这时候季舟白已经跑下楼梯。林牧追在后面,一骨碌滚了下去,摔了个头昏脑胀。
脚踝处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林牧已经摔在楼梯拐角趴下了。弓起背扶着脚踝抬眼看看季舟白,季舟白脚步放缓:“我没推你!”
“我没事。”林牧靠在墙边,“你好歹也是班长吧,班里扣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接受你的怜悯。”季舟白虽然这样说,但看见林牧拧着眉头冷汗涔涔,还是走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背对她蹲下,“上来。”
“我不接受你的怜悯。”
可能是因为太疼了,林牧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她就是想和季舟白直面怼,不想莫名其妙受气,不想被误会,不想被针对,也不想看见季舟白跋扈的样子。
但是她不能。她没有闲工夫和季舟白交锋,她要把成绩提上来,要考上好大学,要把自己身处的这个位置尽职尽责地完成到位。
于是她沉默,她压抑,把季舟白所谓的背景提上来提醒自己,她做事要考虑后果,要成熟稳重……
说完又后怕了。
季舟白嘁了一声:“别装逼,你还走得动吗?”
她默默地将胳膊搭在季舟白肩头。
班主任出现在楼梯口:“怎么回事?”
“她扭伤了,我送她去医务室。”季舟白回答,又扭过头,“贴近点儿,你又不是洋娃娃,不抓紧了我就把你扔下去。”
林牧耐着性子地抱紧了季舟白的脖子,兜紧了,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贴在季舟白背上,匆匆下楼,季舟白揽着她腿弯,手心有些热,林牧觉得这种时候是和季舟白和缓关系的好时候,便轻声说:“我觉得你很好。”
“你是怕我把你扔下去。”季舟白并不领情。
“我今天确实不是故意的。”于是她把今天扫地然后看见李小川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极为认真地解释道,“我没有想要你受处分。”
“嘁。”季舟白闯进校医室。
校医说话的时候季舟白坐在床边,伸展两条腿,仿佛无处安放,低头想事情,从来不好好扎起来的长发软软地垂在肩头。
校医说建议去县医院看,他先固定好了,但是不能拍片子,要去县医院。
林牧心头微动,犹豫道:“好的。”
季舟白过来,仿佛都不想多看林牧一眼,别着脑袋,斜着眼狠狠地看过来,看见林牧默然无声又泫然欲泣的模样,拍拍她肩膀:“走吧。”
她踮着脚一瘸一拐地跟着走,出了校医室,季舟白把门关上,微微躬下腰:“上来。”
林牧软软地搭在她身上:“我们回教室。”
“我又不是你司机。”季舟白说。
拐到车棚去,季舟白左右环顾,瞥见了班主任的飞鸽牌二八大杠,也没上锁,破成那样想必也没人偷,便推了出来。
林牧看她是要带自己去医院的样子,想到要拍片子得花几十块,再治疗又得花钱,下意识地抵触。
季舟白上楼找班主任去了,也没和林牧交代什么,下来的时候已经拿着出校门的条子了。
林牧坐在石头边上看自己肿胀的脚踝,季舟白粗暴地拽起她来,自己骑上车,让林牧坐在横杠上。
“我回教室去。我不去医院。”林牧说。
“谁去医院,我要出去玩,你不跟我出去的话这张签字条子没用,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现在必须跟我出去。”季舟白说得极为严厉,林牧却转头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季舟白骑着车像驾驭她的筋斗云,横在她面前:“上来。”
“谢谢你,但是我——”
“信不信我找人打你?”季舟白这只恶兽露出了她的獠牙,这时候林牧意识到,季舟白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混混,她不但有自己的跟班,还有喜欢她的男生那些跟班,一群人,她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
林牧默然,一瘸一拐到了车边上,季舟白撒手,让她扶着横杠,又拽了一把,跳上来。
林牧被环在季舟白臂弯,季舟白的长发拂过脸颊有些痒痒。脚踝的疼依稀传来。
叮铃桄榔响着,吱吱歪歪的二八大杠就奔向校门,季舟白把条子往外一递,大门打开。
林牧听到季舟白很轻快的一声笑,好像出了这道门就打开了新世界一般。还在想,人已经出去了。
季舟白果然没有去医院,她先去了水果摊,买了二斤橘子,又去买了两个煎饼,叫林牧提溜好,再转头去溜了一个小时的冰,提溜林牧像提溜一个包一样,需要的时候放点儿东西,不需要的时候就放在角落的凳子上。溜冰之后已经到了中午,又去饭馆里吃了一份特别辣的炒面,赏了林牧一个煎饼两杯热水。
林牧握着煎饼不知道该吃不该吃,但是季舟白好像也不会因为她吃或者不吃就放过她。于是咬了几口。
“你还疼吗?”季舟白吃饱,擦擦嘴,摆出优雅的姿态,指指林牧挽起的裤脚没能遮住的红肿的脚踝。
“不疼了。”林牧想回去上课。
季舟白抬脚轻轻踹了她的小腿一下。
她的脸立时变得极为苍白。
“……”季舟白起身,结了帐将她扛起来,“走吧,我以为你装的。”
“没事。”
重新上了班主任的二八大杠,这回季舟白拐到了一个小区,背着她上了四楼。
“我上衣兜里,右边,有个钥匙,你帮我拿出来。”季舟白指挥着她拿出钥匙,开了门,季舟白背着她也不妨碍换鞋,把换下来的运动鞋踢到角落去,从玄关进客厅,有个老人坐在沙发里,闭眼养神,又开着广播听评书。
“爷爷,我同学,脚崴了,您给看看。”季舟白把她扔在沙发上。
“让李小川出去,我看不上这些浑小子。”老人依旧闭眼,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爷爷好。”林牧觉得该和长辈打招呼,便喊了一声。
老人睁开眼,歪脸看她,眼珠子转了几圈,突然像个武林高手一般弹起:“怎么伤的?爷爷给看看。”
季舟白抱胸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剥橘子,剥了橘子吃了一个之后,像个大家闺秀一样步伐轻柔地走到一边,过会儿,拿了一本书放在膝头,从书页中抽出个自制的布条的书签放在茶几上,接着便寂静无声地看书,假装她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1-24 19:48:49
坏孩子
☆、关你什么事?
“我年轻的时候动作比现在利索,你说错位了还是脱臼了,我都给你拧回来。”季舟白她爷爷给林牧咔吧拧上,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热水,关上广播,“这手绝活,年轻人很难明白其中奥义啊……”
面前这位就是据说很有背景的那位。林牧有些联想不到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员们,羞赧地说了声谢谢,拘束地不知道将两只手放在哪里。
“你家住哪里呀?”
“南关。”林牧说。
“哦!那边是厂区,你家人在工厂工作?”
“嗯……以前。”
“你们学校光荣榜上有你。”季老爷子说,他咂摸着林牧的长相,又想了想,“难得我们家白白能结交个好学生。”
林牧涨红了脸。她和季舟白可谈不上结交。
季舟白剥了个橘子递给爷爷,又剥了一个递给林牧。
林牧简直受宠若惊,接了橘子,看见季舟白冷淡的眼神。
又冷静下来,一瓣瓣橘子咂摸味道,全是酸味在舌尖回荡。
她起来走了走,已经好太多了,又千恩万谢了一番。
“我们白白能不能光荣一次?每次都被批评,作风不正,学习态度不端正,学习成绩也不堪入目——”季老爷子突然转向季舟白。
那边的女生还在看书,翻页声细微,嚼橘子也不出声,听见人喊自己也抬头抿唇微笑,温柔得像在表演。
“现在好了,赶紧回去上课吧,你不上课人家也上课呢。”老爷子把两人轰出去了。
季舟白踢了她小腿一下,蹬蹬蹬下楼去了。
林牧吃人嘴短,又接受了季舟白的帮助,觉得是该认真道个歉。
季舟白却没给她机会,骑着车满城溜达去了,剩下她喊也喊不住,只好默默回校去,因为出校门的证明单子是季舟白拿着,她还费了些工夫进门,进去之后,发现车棚里班主任的车已经被扔在那里了。
从正门进教学楼去,突然,拐角窜出个人来。
她吓得往后一退,却发现那人是季舟白。
“你怎么进来的?”
“关你什么事。”季舟白转身和她并肩走,“今天玩爽了,你下次什么时候摔伤?”
“……”林牧默默和她隔开了一些距离。
“讨厌我是吧?”
“没有。”她立即解释道,“你真的挺好的。”
“吃人嘴短了不是?”季舟白冷哼一声,“马屁精。”
林牧也不敢生气,一边吃人嘴短一边畏惧权威,心里却想若是有一天痛痛快快地和季舟白吵一次就好了,可是她不敢,只好默默地藏着,怀着对混混们的恐惧,一心一意地往教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