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双向直女》作者:安度非沉【完结】 > 双向直女.txt

  晚上最后一节自习,林牧遵循承诺,将今天算为第一节课,搬着凳子挪到最后一排。

李小川早早地也挪到季舟白桌子旁边。

季舟白摊开历史书,清清嗓子:“你打算怎么讲?”

林牧从自己的书里掏出一页纸来:“必修三讲的是文化,每个章节都是按时间线排列。我把前两本必修,政治,经济的内容都整理了一遍,放在一起按时间走。我们先从春秋战国开始讲。但是我讲完你们要稍微记一下关键词,不用背,但是关键词要记住。”

“在答大题的时候也只需要从政治经济文化三方面来想,就可以拿到及格的分数。”林牧摊开历史必修三第一章。

李小川噢噢地点着头,打开课本:“那你是好学生肯定就容易,我榆木脑袋一个。”

“……”林牧没有搭理他,看季舟白还不知道在哪里神游,便将她的课本掏出来,往桌上拍了拍,“今天先试一下,如果我可以说得比较容易懂,就不用预习,如果我说得不太容易懂,那你们需要提前看一遍,不用懂,看明白大体意思就可以。”

季舟白回过神来,觉得林牧突然装模作样地给她补课有点儿自作多情,又后悔那天大发善心,耷拉着眼艰难地听林牧以考试为基准,从春秋战国开始说起政治制度……经济制度……

头已经大了两圈。

也不知道是她抵触,还是真的不擅长学习,李小川已经哼哧哼哧地将三本书都摊开了,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第一节课她也没认真听,挣扎着和自己的困意决斗了。班里依旧吵吵嚷嚷,十班就是一团糟,没有秩序。她突然觉得很烦,站起来:“小点儿声。”

班里的人都愣了愣。

她第一次作为班长维持纪律,班里鸦雀无声。

只传出林牧清楚又有些紧张的声音:“所以,周王室衰微,分封制瓦解,是政治层面上的背景,我们再考虑经济,这时候是什么制度?你查一下书?对,井田制,井田制瓦解,铁犁牛耕出现提高生产力……”

教室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她的声音也弱了下去。环顾四周,不少人正在看向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学习?”季舟白又吼了一声,他们转回头去了。

林牧讲完百家争鸣的背景,看李小川点头示意他明白了,便掏出两份手抄的学案来。

“这是我做的一个比较基础的随堂测试,但是手抄很费力,我拿复写纸抄的,所以题不多,如果你们有平时不看的测试题可以给我,我来划随堂测试,根据现在的进展做不一样的题。我的测试题都做过了,有答案,所以不太适合。”

季舟白就是再铁石心肠,也被这手抄的学案打动了,勉为其难地接过,合上书,开始做题。

题不多,都是填空,她会的不多,看看李小川,像装了小马达一样蹭蹭写着,写得飞快。

“我看一下时间。”林牧看了看手表,“我自己做了一下,五分钟能写完,如果要想一想,那么七分钟。”

七分钟后,林牧像模像样地收卷,右手又一翻,像平时一样夹着红黑两色的笔批改起来。

季舟白正要休息,林牧刷刷刷判完卷子,分还两人。

“你认真看了吗?”季舟白还想挑刺,觉得林牧在糊弄人。

“看了。”林牧放下笔,按住了李小川想打开的书,“我备课的时候看了很多遍。”

“你还备课?”季舟白瞪大眼睛,“你至于吗?你干嘛这么认真?”

“……”林牧歪歪头,没说什么。

季舟白呼出一口浊气,觉得林牧又倔又死心眼又窝囊。

算了算了。她撑脸看自己,满目疮痍,都是红色横线,没一个做对了。

反观李小川,却是一片锦绣山河,只有少数几个做错了。

这到底是给谁补课?谁又是那个旁听的?

李小川第一次在自己的卷子上看见这么多红对勾,笑嘻嘻地要收藏起来。

林牧按住他的卷子,揪着他的错误又提问一遍,他口头回答,回答对了,林牧给他加个叹号,说他不认真,如果回答错了,就再给个提示问一遍,问一遍之后还不会,接着打开书,给他对比课本原文,让他重点记忆一下。

“真的不用背啊,好神奇。”

“因为我一直在重复。”林牧给李小川打了八十分,抽过季舟白的卷子来,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季舟白夺回卷子,“你给他讲呗。”

“下次我们讲数学。”林牧盯着她,“你上次的卷子做对的题,我都没有做对。”

“……数学不好提分,讲历史吧。”季舟白看李小川得了八十分笑呵呵的傻样,暗自摇头,反正她已经学不会了,不如惠及身边这个大块头。

“可以。但是你要额外做一套数学卷子。”林牧不肯改变想法,从她的杂书堆里生生抽出一套试题来,把答案撕走了,将卷子撕了一张给她,“一周做一张。”

“……为什么!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你真……你真讨厌。”季舟白狠狠夺过卷子扫了一眼,“我不会!”

“会做哪个做哪个。”

“……我是给自己找了负担了是吧?你何必难为我又难为自己呢?”

季舟白打算讲道理。

“我没有,我很感恩。”林牧说。

“你在报复我?我招你惹你了!”

“我没有……”林牧有些颓丧,轻叹一声,“我在报恩。”

“行了行了恶心死了,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了老师回去吧回去吧。”季舟白开始撵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搓搓手臂,又看李小川沉浸在八十分里不可自拔的样子,恼怒道:“拿回去装裱一下,给阿姨好好看看!”

“好。”李小川乐呵呵地回去了。

林牧拿着季舟白的数学试题回去了,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有许多自己没有做过的题,而且参考答案也在自己手里,抽了几张空白的草稿纸把题抄了一遍开始做。

下了自习,她突然发自内心地感激起了季舟白,于是趁着季舟白还没走,她决定趁着这十五节课,好好地把季舟白的成绩拽一拽。

教室后面,季舟白开始拉校服拉链,冷不丁地前面杵着个人,又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林牧阴魂不散。

“你又干嘛?我不做题,我死也不做题。”季舟白抄起那张空白试卷就打算撕个粉碎。

然而林牧接下来的话让她双手发软撕不动了。

“你做题的话,这周我可以带两份早饭。”

季舟白想了想,又看看卷子,反正也没几道会做的,想来是笔划算买卖。

“我会给你早饭钱的。”

“不用,你好好做卷子就可以了。”林牧提着书包走了,像个正经老师一样。

季舟白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给林牧脸了?又深恶痛绝自己怎么为了早饭而折腰呢?

但问题是,那个生菜卷真的很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小朋友不喜欢紫甘蓝,但是我超喜欢的!如果煮得很烂的话会有很丰腴的口感。

然后这个生菜卷的味道有一点像蚝油生菜。

嘻嘻!好吃!

08000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7 11:29:22

感谢!【更新是两天一更,时间为下午七点】

☆、你在讨好我吗?

有一必有二,林牧撒了一次谎,之后撒谎就不再脸红心跳,平心静气地向妈妈说她之后要带两份早饭留到中午吃,因为每天下课之后做题太晚,到食堂之后就没有热饭了,所以要两份早饭,凉了的话可以放在暖气片上热着。

林爱玲也不疑有他,第二天给她带了两个铁饭盒。

李小川对她的茶叶蛋念念不忘,这天看在茶叶蛋的薄面上又帮她扫了卫生区。

但是这次林牧回去之后喝热水,又接了一杯,也没见掏出饭盒,李小川没好意思直说,也就悻悻然地走了。

等他回后座坐定,季舟白吊儿郎当地进来了,从兜里掏出一张叠成小疙瘩的纸,扔在林牧桌上。

林牧展开一看,是昨天安排给季舟白做的卷子,全卷洁净空白,只有少数几道题像雾霾下的星星一样露出几笔字迹。仔细一看简直乱七八糟,林牧颇为失望,递了回去。

“干嘛?我总共就会这几道题!你啥意思了?难为我?哎呀我早该看出你居心不良!我今天比平时早来了半个小时!”季舟白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探头看看,没见林牧桌子上摆饭盒,便暗自责骂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脸上挂着冰霜,冻住往下撇的嘴角,她没接那张卷子,转头走了。

林牧回头将卷子别在书里,又接了一杯水回来,看见后排的季舟白恹恹地趴着,被高过脑袋的书遮挡了半拉脑袋,校服上衣挂在桌子旁边贴着的挂钩上,里头穿着新的小衬衫。

握着水杯,吹吹蒸上来的热气,顺手抽出她别起来的季舟白的卷子,因为叠得太多,纸质酥软,一只手握不住,握着杯子的手腾出两根手指夹着,端详一阵。

有点难。

昨天太想试探试探季舟白是不是能在数学上有超人的禀赋,因此一着急就抓起了她的测试题。但是谁能想到季舟白买的测试题是难度比较大的呢?凭借经验拽了第一张,没想到却是直击高考的题目。

做不出来也不能为难季舟白。

心里的失望被冲散了一些。打开昨天从季舟白那里没收的测试题,将卷子别进去。带着测试题回季舟白那里,季舟白趴下别着头睡觉,凳子推得老后,屁股一撅,腰就凹下去,身段柔软,伸懒腰,别在校服裤里的衬衫就溜了个边出来,露出一线腰。

林牧轻轻放下测试题。

季舟白却像是被什么手雷轰了一下似的,蹭一下弹起来:“你来干嘛?”

“……”季舟白张牙舞爪的,林牧思考季舟白每句话是否心口如一,但还没想清楚,季舟白又推了她一把。

“你来嘲笑我吗!烦不烦!”季舟白相当生气。

她觉得林牧有毛病,在这个班里为什么要拽她的学习?教历史科已经是多管闲事了,现在又来卖一赠一地给她安排数学作业。昨天回家之后,她摊开卷子施展平生所学,可实在不会,只好稀里糊涂蒙了几道。本也没打算林牧会夸奖她,但是林牧居然露出一种失望的眼神?

太明显了!太过分了!

林牧就是来在她面前炫耀的!哎呀看看我林牧学习多好多重要,我布置的题不会,你可好好学吧!

“这套题有点难,我昨天没有看清楚,对不起。”林牧道歉道,“你这里有没有基础一点的?”

“我哪知道?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会做你去做,摆我这里也是垃圾嘛!”季舟白扬起她还回来的测试题,推进林牧怀中,握着她肩膀转过去,顺着过道一下一下拍着她后背,给推回她座位去,“不用给我补课了!”

季舟白在发什么疯?没做好就没做好,干嘛这样?林牧没能想透,但是她也不打算细琢磨季舟白其人,掏出她的铁饭盒来,捂了捂还有热气,转身递过去。

还没来得及走回座位的季舟白没看一眼:“马屁精。刻薄鬼。”

“……”林牧默然无声,搁下测试题,又推了推饭盒。

“你在讨好我吗?”劈手夺过饭盒,季舟白冷淡地说。

“我是马屁精嘛。”林牧苦笑。

“我死也不做题。”季舟白强调一声。

“做个简单的吧。”林牧掏出之前看到的月考测试题,她每次月考都会向班主任要一份空白的重新做一遍,这个月的还没来得及重做,就先拿给季舟白。

“哎林牧,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这次月考就考了二十分!”季舟白难以置信,她瞪大眼睛又看饭盒,又把眼珠子转回林牧,“看我吃瘪能给你带来什么成就感?”

“没有……”林牧摇摇头,没说什么。

季舟白不情不愿地食指中指夹着卷子走了,饭盒捧回去,李小川莫名地睁开了眼:“哇,你居然抢人家的!做女生真好啊可以用一双筷子。”

“你也抢去。”季舟白心情不好,又把卷子叠成小疙瘩塞进兜里,说话也像是命令一般。

奈何李小川刚醒来,一根筋,没能听懂季舟白不过是随口一言。

他把季舟白的话当教条来信奉了,而且想起季舟白之前讨厌林牧便觉得此事颇有可能。他一溜烟地跑去前排,看见林牧捧出饭盒,眼疾手快地抢走了,还笑嘻嘻道:“林老师!我就笑纳了!”

林牧一合眼,也没起那抢回去的心思,如果李小川有心举高饭盒,她要撑杆跳才能够得到。还是不浪费时间比较好。

这段时间的学习陷入瓶颈,她乐于打扫卫生,乐于教授基础知识,乐于操心季舟白的数学题。

仿佛做些多余的事情能够驱散眼前这道阴霾似的,不管别人有没有说,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好,在学习上,她陷入了困局。

将季舟白的测试题打开,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再用铅笔轻轻划在试卷上。

沙沙——沙沙——

笔尖蹭在纸面磨损,一点点消耗自己。

CDBAC,BBADC……

准确无误的答案……有明确的结局,明确的判断。

她突然把脸埋入掌心,听见学生们进入教室吵吵嚷嚷的声音,听见老师进来的声音。

甚至,听见季舟白罕见地喊了一声:“起立——”

全班静了静。

接着,稀稀拉拉拖凳子的声音,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才响起几句微弱的:“老师好——”

林牧坐在凳子上,没能站起来,抬起眼,班主任有些震惊:“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今天是林牧又一次意识到灰扑扑的无可奈何的瓶颈期的日子,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无论和后面二位混混相处,还是去扫卫生区,都是被动的,磨损自己。

要发脾气的时候忍耐,而不是接受那两个人。

回想自己受到的关照,再为了不欠人情不亏欠什么而回报。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规律地——除了学习做题应对考试之外没有其他事情的生活,但她没有办法。

像那片不公平的卫生区一样。

好饿。

她捂着脸慢慢地弓下腰去,班主任开始讲课,因为这声“起立——老师好——”稀稀拉拉翻开书页的声音比平日里多了一点。

像树林里刮起秋风,发出飒飒的,丰足的声响。落叶清脆落地,渐渐腐烂,润入土地,磨损自己,再生——再生成新一年的嫩芽。

再生……再生……

下课后,她又接一杯热水喝,李小川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不再带面包上来了,料想林牧也不吃于是索性没有费力。

因为下下节课是体育课,季舟白下几节课连着翘了,几个男生出去打篮球,季舟白虽然个子高但不爱打篮球,于是在一边看着。高二上体育课有些奢侈,毕竟体育老师难能有身体健康的时候,其他时候,就都是身体不舒服了。

十班的人队列歪歪扭扭,十班没有体委,班长出来带队,但是班长季舟白早就躲到一边去了,体育老师也听闻过十班的名声,挥挥手解散自由活动了。

林牧绕着操场一圈一圈走,看别的班的学生跳绳,踢键子。

土操场上没有别的什么装饰,靠近后墙有别班的几个学生捧着书复习。

林牧怀里也有知识点小册子,但是她不想打开。

还在走的时候,突然一颗篮球飞过来,啪一声,敲在了她的脑袋上。

不知道是谁。林牧回过头只看见一群男生嬉笑着说:“帮忙把球传过来呀!”

篮球敲过她之后,换了个路线,在操场上滚啊滚啊……

她追不上,一直弓着腰追,追不上。

她突然很想哭。

被长期以来的未名的东西击溃,跪在地上,篮球在眼前停止了。

季舟白踩住那颗篮球:“那是六班的,你给他们捡球干什么?”

林牧没说话,无助地捂着脸:“我……”

季舟白愣了一下,低头探寻着瞧了一眼,把篮球扔在一边:“……王八蛋。”

转头指了那帮男生,她插着腰,气沉丹田:“你们一群王八蛋——把我们班团支书打……打伤了!操!就你们能耐!就你们会打球!”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好好吃早饭【不

☆、吃人嘴短

林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仿佛潮湿的鞭炮被引燃,干燥的引线嗖嗖地冒着火花,燃放过了,只剩下单薄的几声闷响,余下的爆炸,潜在每缕细微尘土的罅隙中,无处不在,却没有响动,安静如坟,埋着未能言说的细小的危险的裂痕。

她现在憋住了,擦过泪痕就以为自己没有哭。但站起身的时候,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六班的男生。

“对不起!你还好吗?”

“对不起!我没看见你过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道歉,几个男生将不那么高的林牧围在中心,即使道歉也让林牧觉得很有威压,转脸看季舟白。

季舟白却从这眼神,自以为是地解读出了些不屈不挠的信息:“说对不起就完啦?啊呀就你们会打球吗?”

林牧无奈地摇着头,拽季舟白的袖子。

六班的人说:“那你也不能不让我们打球呀!你看她好好的。”

“好好的?你怎么知道她看起来好好的,会不会被你打出神经病来?会不会脑震荡?本来聪明的脑袋瓜会不会一下子变傻了?说得太轻巧了!”季舟白一边维护林牧,把她往身后拽,又三言两语无形之中挤兑着她。

“那你想怎么个?”那边的男生叹了一口气。

季舟白却是只想着要出一口气,没想过解决办法。饶是她闹事的经验丰富,这时也没想到要该怎么解决。如果低声下气地问问林牧想怎么解决,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刻意地和林牧结交了,于是抬起下巴,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个好主意。

“你打了我们十班的团支书,就是和我们班过不去。”季舟白先奠定自己的大局观,出师有名,接着转头看看篮球,又说,“你们班得和我们班打篮球,要是我们赢了,你们就得给我们班扫卫生区一个礼拜。要是我们输了,就既往不咎。”

在她身后的林牧缩得像个小鹌鹑。

季舟白太不讲理了。

这件事情就等于,打了十班的林牧,就得给十班扫卫生区。

十班的卫生区太广阔啦,可以在上面放牛羊。

对面男生觑了一眼十班打篮球的那几个人,季舟白的左右护法还算有点实力,剩下的,一个小胖子,两个瘦麻秆,都没见过,胸有成竹起来。他正巧也是班里的体委,有些号召力,旁边的人都支持他,于是他加码:“有意思,不过不公平,那这样我们什么都得不到。不如这样,如果你们班输了,你就给我当女朋友。”

“行。”季舟白答应了。

林牧眼睛瞪大,看看季舟白,又看自己班这几个从女生堆里挑出来的男生,颇为忧心,不知道季舟白从哪里来的信心。

十班总共二十三个人,因为太差了比别的班人数少太多,又因为是文科班的缘故,男女比例不均衡,男生七个,女生十六个。

能拍得动篮球的都在那儿了。

林牧忧心忡忡,但看季舟白一口应下,又不失恶意地想,季舟白是换过多少男朋友呢?

才这么想完,脑子里立即出现个人掐住了这个年头勒令她给季舟白道歉。

她怎么会如此以恶意揣测人呢?

“不行。”她从季舟白身后挤到前面,“胡闹,学校定好的卫生区,说换就换,不管是打扫一周还是打扫一天,你们几个打篮球的,不能代表六班全体。同样,作为……作为牺牲的季舟白,也只是十班里的一个人,不能代表十班。我没事,你们打球去吧。”

六班领头的男生笑了起来:“我能代表我们班。”

林牧没有底气代表十班。

季舟白也没有。她只是一腔热血上头,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十班的这些人零零散散四下分开,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根本不存在。

只有那边打球的几个终于意识到了这边的僵局,走在季舟白身后撑场,但是他们几个体型五花八门参差不齐,走过来也显得滑稽。

如果打架,季舟白可以用不同的门路喊来不同的人替她打,除了本地某支她的死对头恶霸团伙,其他混混都有可能在某个时刻为她而战。

问题是,现在的战士,只有十班这群歪瓜裂枣。

她确实没有底气。

但是如此认怂又有些屈辱,季舟白一向是非要和人硬碰硬的典范,不但要碰,还要碰个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于是她强撑颜面说:“我也可以代表我们班。”

“……”林牧转身,虚按一下双手,示意季舟白消停一下,又转过身,“这样吧,今天没有见证人,突然这么说也不合适。运动会还有半个月,如果我们抽到了做对手,那么就遵照刚刚的约定,如果没抽到,运动会结束后,单独比一场。”

季舟白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与其等半个月受辱,不如现在早早解决,她还能早点儿想想怎么脱身。

她心里嗤之以鼻,面上还要生拉硬拽自己和林牧变成同一条阵线。

六班的笑笑:“你们怕了?”

“我们好好和班里同学商量一下,希望我们都言出必行。”林牧有些紧张,但看季舟白没打算反驳她,于是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说法。

“可以。”

抱起篮球,六班的人回去打篮球,一点儿也不担心班里的人会不会支持他们。

领头的男生多看了两眼季舟白,李小川挥舞拳头才把他吓唬回去。

“你是有什么神经病?这是我和六班的约定,你现在像个外交发言人似的突突突说一堆,你能代表这个垃圾班?谁不觉得十班是个垃圾班?半个月怎么了?你看咱们班为运动会做什么了吗?咱们连个体委都没有。”

“十班什么损失都没有,只有你有牺牲。”季舟白的右护法季远山突然说,“那狗小子想得真美。”

林牧被季舟白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扫射了一片子弹,中弹之后却突然意识到季舟白是个很胆小的人。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只是在季舟白非要多余给她五百块后觉得季舟白的心底有很大一片陌生的柔软的部分,其余地方都长满荆棘蒺藜外人不得靠近。

现在看来,不像这样。

她渐渐不太怕季舟白了,但说话还刻意斟酌言辞:“我不好说你是不是为了我,但是——”

“真不要脸,谁为你?为你?就因为你哭了?我巴不得你哭呢,给我哭!”

季舟白踹她小腿,被李小川拉住了,李小川说:“吃人嘴短,吃人嘴短……”

拉上被李小川扯松的校服上衣,季舟白抖擞精神打算转头走。

林牧在她背后轻声说:“我们又不一定输。”

“我看你脑子让人给敲坏了。”季舟白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空想主义

季舟白走后,她的小跟班也不好意思不走,李小川走之前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挺高兴你相信我们的,但是,篮球又不是一个人打……你懂得。”

剩下的男生也觉得和一向很有距离的林牧独处有点儿尴尬,只剩学委小胖子多看她两眼,怯怯地说:“我觉得,你有些空想主义。”

林牧没说话。

她在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本来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十班的人就算扛起火箭筒把卢化二中炸了,她也能以一身正气营造出一个大玻璃罩把自己保护在里面,让她超然物外,让她与众不同。

让她成为十班最特殊的那个。只要区别开,林牧就是好学生。

只要牵扯到一起,林牧就又被罚站又被批评。

十班简直是个蛊,无可救药的垃圾蛊,会把和它有染的人都染成一坨废品回收站都不要的垃圾。

这学期,莫名其妙地成为团支书,莫名其妙和十班牵扯在一起。

如果不管,如果什么都不管。

她就可以回到之前的节奏。

“我觉得,咱们要不要和老师说这个事情?毕竟我们只是学生,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男生又劝说道。他说话的身后下巴上的肥肉一伸一缩,像是在皮里裹了个气囊。单看面孔他像个青蛙,扁着嘴在每个老师能听到消息的地方咕嘎咕嘎地传播班里的情况。

今天的消息多半也会到班主任的耳朵里。

班主任不会让学生把时间浪费在运动会上。

甚至,他都不会觉得这是个正式的约定。

林牧没说话,还在迟疑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

她回到教室,教室里没几个人,多半像季舟白一样连旷几节,直接等到食堂开门吃饭。

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班里空空荡荡,除了她和那个小胖子,还有专心致志化妆的李春丽,还有几个睡趴下的女生。

十班的教室像被施了睡觉的魔法,进门不打几个哈欠都对不起这个氛围。

林牧意识到大家是对的。

她自己也明明知道。

摇了摇头,低头翻开习题,大概已经知道班主任会讲什么了。

突然,外头响起一声:“报告。”

李小川大着肚子站在门外,老老实实地看班主任。

“你又藏什么?”班主任走下讲台,在他身后看见了打着哈欠的季远山和季舟白。

李小川掏出一颗篮球。

“……”班主任摇摇头,又多看一眼林牧,才挥挥手放行。

走过林牧边上,李小川从兜里摸出一把糖洒在她桌上。

哗啦啦的声音。

班主任又竖起耳朵直了眼睛。

季舟白突然踹倒了林牧的凳子,把她摔了个趔趄。所幸两条腿撑着没掉下去。轰一声,班主任脑袋都大了:“你又干什么!”

林牧还在低头扶凳子,季舟白探头看了一眼,粗暴地打开她的手,把她的凳子搬走了。

原地站着的林牧有些愣住了,看季舟白端着凳子放在她自己的桌子旁边,像昨天晚上自习时多余的辅导那样。

“季舟白!把凳子还给人家!你又闹什么?”

季舟白却稳稳地坐在了林牧凳子上,侧身让开自己的凳子:“老师,我申请这节课让林牧坐我俩中间。因为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关人家什么事?”班主任不知道她们补课的消息,素来传消息的小胖子刘文斌也没透露一星半点儿,因此陡然看见季舟白热爱学习,像看见了季舟白灵魂出窍似的不敢相信。

林牧收拾了一下,坐到了后排。

班主任顿了一下:“你们不要干扰她学习。”

季舟白装模作样地找历史书,找了半天发现林牧拿的是习题册,又开始翻腾习题册。

从书堆众多花花绿绿的书脊中,林牧一下子找到了。季舟白讪笑一声,抽出书来打开,只觉自己打开天书,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认识了,立马合上。

林牧夹在她和李小川中间,李小川因为昨天那张八十分神采飞扬了好久,现在又打开习题册,看见都没有做,有些害羞,捂住了半拉没让林牧看。

季舟白大大咧咧地展开自己空白的习题册压在林牧的上面。林牧拿铅笔轻轻勾了几道题。

班主任开始讲题。

他发现他讲题的时候下面那三个人老是说话。

尤其李小川,刚讲完的,就又大着嗓门问:“什么是新民主主义革命?”

然后另外两个就会窃窃私语一阵。

林牧怎么堕落成这样了?难道是他发现太晚,林牧和李小川已经有苗头了?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绕着全班走,绕过最后一排时,听见林牧在为季舟白解释:“资本主义萌芽,雇佣关系,不是大工厂,A根本不可能选,也不是小农经济,C也一看就不对,所以选D。”

季舟白:“哦!这样!”

林牧仔细看了看季舟白,发现她脸上根本没有写顿悟二字。

这才抬头,看见班主任鬼鬼祟祟地走过来。

“老师?”

“呃?我有个问题。”班主任索性一吐为快,“你怎么和他俩成了好朋友?”

“谁跟她好朋友。”季舟白嗤之以鼻,“老师,她现在当了团支书,要扶贫,看见我们这拖后腿的,实在看不下去,非要给我们补习,盛情难却啊盛情难却。”

“……”林牧没有否认。

李小川点点头:“我昨天打了八十分。”

“哦?”

于是李小川献宝似的给班主任献上昨天林牧手抄的那份学案,还有林牧的打分。

林牧想阻止,却没来得及,只好眼睁睁地看见班主任拿着自己那张不务正业的证据皱眉。

“挺好的。”班主任还给他,“林牧,你过来。”

林牧起身,季舟白却靠在墙上不打算起来,趁班主任走出去,小声说:“怎么?后悔了?也挺好的,早早断了那心思,我俩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你还是好好学习你的,到时候掉出年级前二十,哭了我可不哄你。”

李小川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握着学案口不对心道:“对,老师们都说了,我是榆木脑袋,我就不是学习的材料,你可别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了。老班要问,就说是我强迫你的,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怪你。”

“怎么?哑了?不说话?”季舟白敲敲桌子,“不说我不放你出去。”

她吊儿郎当地晃着脑袋,整个人紧紧贴着后墙。

林牧没吭声,突然,转过身,双手撑在墙上,将季舟白兜在怀中。

然后,和季舟白面对面,抬腿跨过去了。

沿着过道出教室,林牧还在想自己刚刚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从季舟白腿上横跨。如果再来一次,她觉得自己更愿意去拔班主任的胡子。

而且那两个人都已经表示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归回自己的节奏了。

不用为了那五百块——

不,无功不受禄,为了那五百块她也要坚持下来。

班主任在外面等她:“你最近的成绩下降,是不是就因为给她们补课?”

“不是。”

“他们和你的道路不一样。”

“……”

“他们再努力,也不过就是个三本……你能往重点去,就不要耽误自己的时间。”班主任叹息一声,“同学情谊都什么都不算,有人的,有背景的,当了官,当了领导,就忘记是……”

林牧低下头:“我不明白。”

“我落榜了五次!最后我才考上一所专科学校。如果没上大学,我现在应该吸着工厂的东西,咳嗽到死……林牧,你是聪明的孩子,偶尔帮同学讲题有助于你的思路,但你这,从基础开始,完全是不值当的。”

“我不是为了——”林牧意识到自己解释不清,她慢慢地摇摇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的基础不太扎实影响之后的提升,而且因为当了班干部需要和她们维持联系,所以给她们讲基础,是一举三得的事情,咱们班的平均成绩也可以提高。”

“上学专心学习,不要和李小川走太近。”班主任最后叮嘱,“你有主见,这很好,不要顾此失彼,要有学习的节奏。”

都这样说,她当然没有别的话,默默点着头。

班主任的话就像是毫无用处的加油。

加油!林牧!你要考重点大学!

这是目标,她看得见的目标,就在前方。

怎么过去呢?没有人给出答案。

为什么鬼使神差就是有一股贱,让她脱离家境的贫寒和身边的关心,去思考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呢?她藏起来的东西,真的会永远消失吗?不敢承认的东西,真的就可以不存在吗?

不想回忆的美好的过去,真的会被忘掉?从此就做一个不沉溺于幻想也不沉溺在玩物中的人……

下课铃响了,她推门进教室,低垂着头。

凳子已经被搬回来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旷课的学生大都回来了,都睡下了,像平时一样,睡成一片堕落的海。海里只有第一排的灯塔林牧永远亮着学习的灯。

李小川的呼噜声格外大,但完全不会打断老师自顾自地讲课的场景,他们仿佛互相对话。李小川打呼噜,老师还是用知识灌溉他,他听不见而已。

班主任用教鞭划出一道比银河还宽的分界线,把她和差生区别成两类人。

这天晚上,季舟白和李小川没上晚自习,那个才开始一节课的十五节课计划……夭折了。

作者有话要说:  08000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08 21:42:38

超超超超超级感谢啦!

☆、男的女的

季舟白晚上洗衣服的时候忘记掏兜里的东西,等甩干之后发现校服上衣里洗掉了两块钱纸币和一张皱成团的纸,已经洗烂了。

那个是什么来着?哦,月考的数学卷。

刻薄鬼林牧留的数学作业。

她没多搭理,躺在床上就睡下了。

李小川妈妈在县里是很有名的卖面皮的小贩。她切出来的面皮条条剔透均匀粗细厚薄都像拿尺子量过似的整齐,她煮的蒜汁一等一的香,她在面皮上浇红油就像施法,吃过的人都喜欢再来一次。

县城本就是个东边放屁西边都闻得到的小地方,口耳相传,卢化县城最好吃的面皮在李家,生意愈发红火。前段时间李小川妈妈结束了站在路口推推车的日子,在城里租下了一爿小店,正式开张,日子红红火火,什么都不愁,唯一愁的就是儿子的学习。

她每天都督促李小川写作业,尽管没有上过一天学,也不知道作业到底会留什么,她每天都例行问,开始李小川规规矩矩写,再长大些就开始扯谎并嫌他妈妈烦,后来扯谎时也会心里凉凉地想,他就是这个材料,是对不起妈妈的。

这天,她打开儿子的书包,翻出一张简陋的卷子,虽然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手写的,但红笔像皇上的玉玺,红艳艳地盖着“80”这个数字。

她惊喜地尖叫起来:“儿啊!你可出息了!”

李小川恹恹回身:“我不是学习的材料。”

“你不是学习的材料还能进步到八十分了?妈妈记得上次给你开家长会你考了五分哇?哎呀!哎呀吃顿好的哇,吃面皮,多放辣子。”

季舟白睡了半夜,突然睁开眼睛,把自己吓了一跳,开了灯,听见隔壁爷爷的卧室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她低头上网,到神奇的互联网搜那套卷子,却没有找到。

算了。

算了?

季舟白火起,她现在也是得过且过的人了?她愤怒地抓着头发在房间里踱步,终于想起来那套卷子自己做过,之前林牧拿给她看过,然后发下来了。

放在哪里了放在哪里了……

她做这鬼卷子干什么!

她预备延续梦境回去睡觉,偏偏该死地想起来,那张卷子裹在一堆书里,在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扔到楼下垃圾箱旁边了。

烦死。

披衣下楼,打着手电找到了垃圾箱,垃圾箱旁边是她的一摞书。

阿嚏——

林牧可千万要给她早饭啊!她拆开自己捆上的绳子,咬着手电筒一本本拿出来抖落。

手电筒的光晃在眼前的书堆上,她一本本翻过来,源源不断地送过来的试题她从未动过——她就这样一本本地送到垃圾桶旁边,等捡废品的婆婆自己带走。

毕竟北方的深秋还带着些萧索,没多久就双手冰凉了,却还没翻到那张该死的卷子。季舟白几乎咬不动手电筒了,口水险些流出来,重新调整了一会儿,愤怒地踹开那堆书。

一顿早饭有那么值得她半夜下来翻书吗?

确实好像也没好吃到哪里去。

季舟白搓搓因为冷风而冒出鸡皮疙瘩的双臂,肩膀瑟瑟抖着,拿下巴夹着手电筒,又耐着性子翻找,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张卷子揉得乱七八糟的,夹在一本高一时的数学试题册里。

她连带试题册一起带回去了,进门,客厅亮着灯,爷爷穿着睡衣在沙发上坐着:“你去哪儿了?”

她指了指试题册,想了一会儿,实话实说:“我们班有个,有个傻子,挺无辜的,被我牵连处分了,我把她奖学金五百块拿走了,给了一千块。因为多给了五百块,死活要给我补课,这是给我留的作业。我不小心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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