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双向直女》作者:安度非沉【完结】 > 双向直女.txt

  爷爷摸出老花镜来戴上,仿佛第一回认识季舟白似的,将她打量一番:“男的女的?”

“上回来那个。”季舟白垂下头,“我觉得她有毛病,给钱还不好么?”

“有钱就好吗?”

“有钱还不好啊?”季舟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靠在爷爷身边,“有钱什么都有,想开阔眼界就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吃什么玩什么,想看书,想上网,做什么都行。五百块她还给自己增加负担。她又不欠我的。”

“她不想白拿。”老爷子试图分析林牧其人。那天见人来了,觉得那个人很沉默,不爱说话,不过不熟,话不多也是正常的,但学习好,很乖巧的样子,也是季舟白在县里领回来唯一一个看起来是个善茬的孩子。

“又没白拿,她无辜,奖学金五百块该是她的就是她的,我砸了玻璃,五百块该我出,学校拉她做冤大头,然后我再出五百修玻璃,您看,一点儿牵扯没有——”季舟白试图混淆视听,但是爷爷听出来也没说什么,笑笑。

“五百块对她是个大事情,她什么都不做,就低你一头,像是被你施舍了。你没有要给她人情的意思,她觉得欠你人情,你觉得没多大事儿,对她是个大事。”老爷子摸摸她的头,“有时候,你要和一个人拉近关系,让她帮你,让她觉得,你欠着她——”

“我不想跟她拉近关系,人家升学,走的不是一个路子。”季舟白明白这些道理,“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那你大半夜下去找书?”

“……”季舟白有些懊恼,“她烦死了,她非要人做,你不做的话她就跟个老师似的又叹气又说教的……不过班主任也发现了,禁止她和我们来往。这挺好的。”

“班主任什么时候还能管住你了?”爷爷笑,“关你什么事?”

“哎呀爷爷,那我影响人家学习了哇?她们没多少选择,高考不行就也没多少出路了,我那么耽误人,也太坏了吧?”

季舟白说着把卷子扔在沙发上,闷闷道:“我就是个大混蛆。我睡去了。”

“你怎么知道你就耽误人?你就不能共同进步?”老爷子想趁机让季舟白上进些。

季舟白油盐不进:“我反正——”她还是没说别的什么,回头把卷子拿走了。

☆、你很聪明

季舟白把卷子扔给林牧的时候,林牧还在卫生区。

来得比平时早,教室没人,季舟白看见林牧散发着热气的保温杯,上去把杯盖拧上了。四下无人,怀着一些暗地里不可告人的秘密偷偷往她课桌里看去,一堆书,没有别的,再看桌边挂着书包,偷偷拉开拉链,看见两个饭盒。

心里一下子就得意了起来,她把卷子展开,昨天夜里把会做的都做了,不会做的瞎编胡蒙,竟然把卷子填满了。自己原先的卷子上的成绩被她拿胶带撕了去,虽然还有红笔的痕迹,但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干干净净,叠好揣到兜里。

下楼去卫生区,看见林牧哼哧哼哧地扫那么大一片卫生区,像一叶孤舟在无边无际的海上似的,她想起自己和二班打过招呼,又看卫生区也挺干净的不知道林牧在扫些什么。

步伐冲冲地走过去,林牧刷一下,险些扫到她的鞋。

林牧顿了一下,季舟白趁机一踩扫帚尾巴,扫帚当啷落地。

林牧甩甩手,季舟白把卷子抖落开递过去。

对方犹豫着没接。

“啥意思了?”季舟白登时以为林牧决心和她划开界限,心下回忆起昨夜披衣下楼的自作多情,恼怒顿时烧了起来,“爱看不看。”

她抓回来就把卷子撕成两半。

两半撕开,她就后悔了,但还是两张一叠,撕成四块。

“别——”

“看什么看!”季舟白蹭一下把四张碎片撒开,“我死也不做题了。”

她冲冲地走了。

走出操场,她又暗自咂摸着那两个饭盒的意义。

啊,她想错了。

但是已经大放厥词了,再推翻掉不符合她的个性,于是靠在操场门边,不经意地往南边瞥。偏偏该死的起了秋风,林牧手里握着两张碎片,正在追着空中飞起的两张纸片。

她突然想起昨天林牧追篮球的狼狈的样子。

这样是不是挺羞辱人的?季舟白磨蹭着追进操场,可是她也追不上自己撕开的卷子。两个女生满操场地跑,灰尘被带起,卷到鞋面上,卷到裤腿上,额上全是汗,后背也被汗打湿了。

终于她追上了一张纸片,这时候,另一张纸片悠悠飘进旱厕。

男厕所。季舟白在门口大声咳嗽一声,冲进男厕,那张纸片在旱厕的男女交界的那堵墙上,有些高。林牧也赶到了外头:“不要追了。”

季舟白不想给林牧道歉,把自己追上的那张塞给她,脱下校服外衣扔过去,抖抖肩膀。

因为旱厕都是红砖堆起来,没抹石灰,又因为年头太久,坑坑洼洼。

季舟白个高腿长,平时也蹦跶,仔细确认了一下路线,纵身一跳,指尖把住墙头,两脚蹬在缺块砖头的凹处,愣是死命一拱腰,探身跪在墙头,拽住了那张该死的试卷残片。

然而这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她今天穿的衬衣没有多少弹性,腋下撕拉一声,扯开一个大口子。

她跳下,把卷子扔给林牧,拍着身上的土。

“对不起。”林牧说。

季舟白愣住了。她还没说对不起呢,林牧说什么对不起?

林牧抖开她的外衣,披到她肩头:“衣服一会儿脱下来我帮你补,我去和班主任要针线。”

“我没带别的衣服。”季舟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林牧,“你是不是打算摆脱我啊,我是不是很烦啊?”

“没有啊。”林牧说。

“虚伪。”季舟白扬起下巴,却不是特别生气,林牧表现得很明显,林牧从一开始就把“你很烦”三个字挂在了表情上,“反正我是大混蛆,你做事要有始有终言而有信。”

林牧微微笑。

季舟白有些讨厌她这样云淡风轻仿佛不在意的笑容。林牧倒是一直像个铜墙铁壁的堡垒,包裹林牧不知想什么的脑壳。偶尔露出一条缝来,就是体育课那天,林牧哭了,从林牧的营垒中泄出一丝其他的,不那么体面,不那么要强,也不那么……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内容。

她还没有怎么说,林牧却主动道:“今天的生菜卷用的是很新鲜的生菜,然后今天我妈妈把她的卤鸡翅拿出来了。”

季舟白脸上浮起笑容,心满意足地跟在林牧身后。

林牧要继续扫地,她却摇摇头,把林牧拽回去了:“一定不会扣分的,走了走了。”

书包里的饭盒吸引着季舟白,林牧这样以为,但是偶尔一次不扫,她也没感觉如何,她日复一日地扫地,卫生区的卫生已经相当整洁了,她当然知道检查的学生有意针对,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舟白掀开盖子,心满意足地看着林牧的妈妈准备的早饭,李小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扔给她一袋子面皮,红油蒜汁面筋和面皮分开放着,摆在铁饭盒旁边。

“你又抢人家的啊?”李小川想去抢林牧的,他吃面皮从小到大,都快要长成面皮的样子了。

这天早上妈妈给他带了好些,知道他喜欢季舟白,便格外给季舟白带了一份。

李小川提着自己的那份找林牧,林牧慢条斯理地吃早饭,抬眼看他居心不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侧身把鸡蛋和包子给他了。

被这样恩待,李小川也格外不好意思。把自己的面皮留给她,两人一言不发,却已经完成交易,像把早饭摆到早市上,议价的人在袖子里把指头掐出血来,无声中议定了合适的价格。

虽然也不合适,面皮三块五一份呢。

李小川看见季舟白的饭盒和林牧的饭盒不太一样,季舟白的饭盒里没有包子,多了一份卤鸡翅。

他有心探寻,没胆多问,低下头自己琢磨学习,琢磨一会儿,脑子已经插上了卤鸡翅膀,飞向了别的地方。

季舟白吃完,乖乖地洗了饭盒送还林牧,林牧已经吃过了,接了饭盒用贴身带的手帕擦了擦,放回书包,拧开保温杯,水还是烫的。

她这才想起来这天是把盖子打开的,看看季舟白杵在旁边,没能猜透这人所想真意,掏出被扯开的卷子拿胶带粘好,红黑两只笔像她的两把刀一样,在卷子上锋利地划下两色刻痕。

因着还没到时间,季舟白有些紧张地看着林牧批改她的卷子。

刷刷刷,正面,背面,已经布满了字迹。

“这是你做过的卷子。”林牧做完之后递给她,“先把错的地方重新找个本子做一下,对错不管,做完第二遍之后,这周的中午给我,哪天都可以。我看完之后列一个知识点的表,重点抓你不会的地方。”

卷子上有几个很大的对勾,但是没有给分。

季舟白又推回去。

林牧未解其意,歪过头看看季舟白。

“你给李小川八十分呢。”季舟白轻声提醒一下。

林牧意会,于是核算分数:“没及格。”

42分。

比十班的大多数人都好。

虽然……四十二分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季舟白看见这个成绩只比自己第一次高了二十分,颇为不高兴地拿回去了。

中午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季舟白上午无聊还是怎么,已经把错题本交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去食堂的林牧决定不去吃饭,说了一声知道了,就等季舟白走开。

偏偏季舟白也已经不打算吃饭了,拉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等着。

林牧只好继续看她的题,第二遍做的时候,是为了让季舟白再好好想想,不排除季舟白敷衍了事的情况,但是季舟白第二次做,没有一道题做对了,证明第一次是用尽全力地做了,季舟白榨干脑汁就已经是这个水平了,不能太难为她。

她记了条笔记,季舟白突然说:“走,团支书,到一楼看看。”

一楼的公告栏上,记录着昨天的卫生情况,周报和月报还没出来,季舟白不太高兴,但还是指着昨天十班那栏,手指像梳子一样从左到右,把十班的各项指标梳了一遍,指给林牧看。

“诺,班级卫生第二名,卫生区卫生第三名。你看,你上任之后工作很有成效嘛。”

季舟白没说自己去打架的事情,也没说去要挟二班的事情,把功劳扣到林牧头上,或多或少有些道歉的意思,但是她不能对林牧道歉,对谁都行,对林牧不行。

她抱胸站定,等林牧露出任何一种表情供她观察。

但是林牧皱起眉头,想了一下,直中要害:“你是不是去威胁检查卫生的同学了?”

“啥?啥意思了?十班不能做好了是吧?卫生区可是你扫的,你好好看看自己扫得不干净?”季舟白气不打一处来,死命拍着公告栏的板子强调道,“怎么就是我了?我是什么人?十班卫生关我屁事,我操这闲心干什么?威胁?我威胁谁?哎呀,你可别胡说,想让我背处分了?”

林牧没说话。

她没说话,季舟白就不能沉默,她做贼心虚,声音已经抬高了不少:“哎呀他们检查卫生了干的什么事?把垃圾往咱们班扔了我过去提醒提醒不过分吧?落后就要挨打——人家怎么对咱们的?我这是——这是关心班集体。”

“不要这样。”林牧摇摇头,“非常规的手段不能总是有用……”

“黑猫白猫……”季舟白打算搬出一位重量级人物。

“谢谢。”

重量级人物被请回去了,季舟白清清嗓子:“我就是看他们不爽其实——十班的卫生吧,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值日也不扫地,你谢我还不如谢谢老天,人在做天在看,所以十班有好成绩,不要什么功劳都扣到我这里,拍马屁不好。”

林牧有些想问问季舟白,前后矛盾自我否定有意思么?但是季舟白扬着脑袋好像不可一世的样子,林牧也没有说破,只是感觉她重新认识了一遍季舟白,觉得季舟白的行动有些琢磨不透。

如果瞧不起她,又不在乎十班,为什么会为了这个班去打架呢?

如果是为了十班,那天因为二班来找事而惹得林牧在主席台上被批评的话——也变得能够接受了。

十班……林牧又渐渐想起了某些事情。

季舟白却看见她表情沉沉,岔开话题道:“我现在觉得做题也挺好的。”

抬了抬眼皮,林牧微微笑:“你很聪明。”

“行了行了马屁精。”季舟白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着手臂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住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9-02-15 20:32:15

夸我就夸我,还带礼物干什么,怪不好意思的【死命把火箭炮往兜里揣

谢谢呀,太客气啦!

☆、你涨价了?

十班的卫生情况引起了班主任的重视,他和季舟白达成远程的统一,归功于林牧。

没有垫底,对十班来说已经是载入史册的事情了,在高三十班和高一十班的班主任夹击下,高二十班的班主任第一次在领导说起卫生情况的时候抬起了头。

他在班里重点表扬了林牧:“我们林牧做了团支书之后关心班级,关心卫生情况,每天早上提前去扫卫生区,我们现在取得了这样的成绩,都离不开林牧……”

“好!”季舟白大喊一声,然后拼命鼓掌。

季舟白鼓掌,李小川也鼓掌。李小川鼓掌,季远山也鼓掌。

三个人像林牧的粉丝一样死命拍着手,引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但是大多数人仍旧趴在桌子上仿佛听不到这阵掌声也听不见班主任对林牧个人的夸奖,沉沉的。十班这片貌合神离的墙上挂满了扶不上去的死猪。

班主任看见他们三个非常积极,于是换了个思路。

一天积极可以说是起哄,两天也可以说是一时热度,但是这学期以来季舟白都很活跃,这样想想,他竟然有些高兴,暗自责怪自己太注意林牧忘记了班里其他追求上进的同学。

林牧被拿出来表扬,感到一阵不适应,微微摇着头,听见季舟白起哄,也暗自摇摇头,不知道季舟白是何用意。

这天班主任上课格外充满激情,哪怕下面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回应,也发挥了最大的实力,知识点融会贯通,讲得尽量妙趣横生,惹得又有几个学生也抬起头来回应了一下,疑惑班主任这枯树一样的身体怎么突然又一春。

林牧突然意识到自己旁边的人也在动弹,老师的激情仿佛一把火一样烫屁股,把旁边的人烫了起来。她周遭的坚实的结界被烧得扭曲起来,不再那么坚固。

也因为下面的人被拽起来几个,彼此有了互动,班主任上课就更有激情,更加澎湃。

整个课堂不太像十班了。

而班主任在这样的氛围下如有神助,讲课内容比平时丰富太多,不再围绕高考考点干巴巴地讲一条条规律。

仿佛为了印证今天的氛围似的,下了晚自习,她如常教完李小川和季舟白后,背着书包去二班找周萌萌一起回去。

晚自习的时候,他们班的老师竟然还在,而且并不是讲题,而是在讲课。她们班的学生提前借了高三的教材提前学习,踊跃提问,叽叽喳喳却不显得乱,老师也非常激动,手舞足蹈。学生提出相当有见地的问题,老师回答的过程中也竟然延展开来,引出了新的知识点。

没有人睡觉,所有人都充满激情。

林牧突然明白了十班的意义。

她不是在十班独自美丽的一个人,十班的整体氛围像一口大锅,压住了身为凡人的她最高的水平。

她在后门看了好久,竟然没有人往后看,也没人注意到已经下了自习。

二班是高二最好的班之一,没有人做小动作担心班主任在后门偷看……

她心里升起一阵羡慕,羡慕像死水突然引进的活水,带来了盎然的生机。

她绝不可能和十班的人区别开,自己发展得很好。

等周萌萌出来,她请教了一下为什么二班的老师在自习时还留在班里。

“诶,老师们都会留下啊……你们……哦……对不起。”周萌萌自知失言,不再多说,两人快步走。

原来是这样的吗?自习的时候,老师是会留在教室里的?

没有老师愿意留在十班,给自习费也懒得来。

她琢磨着这件事。

她需要做出改变。

如果十班就是一潭死水,就让她林牧开疆辟土挖出一片引向活水的水渠。

壮志凌云地想好了,第二天起来,却觉得无从下手。

林爱玲发现林牧这几天对早饭都格外上心,于是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她做,今天是煎饼和煎蛋,涂了一层她自己做的辣酱。又煮了生菜卷,林牧出门前将两个饭盒里的东西调整了一下,将生菜卷都放进给季舟白的饭盒去,将季舟白的煎蛋夹到自己饭盒。

昨天将卤鸡翅给季舟白,也没得到什么回应,唯一广受好评的就是味道清淡的生菜卷,所以每次都缺不了。

后来想了想,她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于是将自己饭盒里的东西都塞进季舟白饭盒。

无事献殷勤,季舟白看见这满满当当的饭盒并没觉得不对劲,但看林牧杵在一边,就觉得有诈,没急着动筷子:“你干嘛?看人吃饭?我吧唧嘴了还是怎么?”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听不见。”季舟白别过脑袋。

林牧一时无从下手,不知道季舟白浑身上下的刺应该怎样攻坚,站在原地又太过被动,打道回府又显得更加窝囊。为了不落人口实,她决心杵在这里,班主任却匆匆地进来,看见林牧在这里和季舟白对望,稍微打量了一圈,才走过来。

“李小川呢?”

“不知道,最近他不跟着我溜达。”季舟白说。

“季远山呢?”

“不知道,他一向跟着李小川溜达。”

班主任找他俩?破天荒头一回,这是怎么回事?班主任是看他俩太坏了打算劝退二人?

“又去打游戏!”班主任愤愤地说完,扭头就走,看起来像是要骑着自行车去网吧抓人似的。林牧和季舟白送别班主任的背影,季舟白却豁然起身:“我得从另一条路过去报信。”

“啊?”

尚未来得及反应,季舟白就已经起身,拍开她往外走,林牧却想起自己的计划来,也跟在后头。

“别跟着我,快上课了。”

“不要紧。还有一段时间。”林牧说。

季舟白突然转过脸来,想了想:“你去拖住班主任。”

“那我们商量个事情。”林牧趁机还价。

虽然是在耍无赖,但林牧的眼神总是认真又笃定的,她跟在季舟白身后也不像是难缠的什么人,但也不弱气,不卑不亢的样子让她变得格外有魅力,季舟白多看她两眼,却没答应。

嘲笑似的哼哼一声,也没说什么,去隔壁班喊了个男生。男生看见季舟白,点头哈腰起来,问季舟白干什么。

“我们老班去网吧抓人了,你赶紧早点过去给李小川和季远山报个信,别让抓到,今天我们老班像要提刀杀人一样严肃。”

男生得令去了,季舟白回头,似笑非笑,仿佛把林牧圈在一个笼子里打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商量什么事?”

“你笑什么?”林牧有些窘迫,却还是抬起头和季舟白直视。

季舟白比她高,略微垂眸,“你认真的样子就像——要过来和我打架似的。”

林牧眨眨眼:“我是认真的。”

“认真干什么?你总不能……总不能说你要认真补课吧?还是说,你要涨价?”

“我想为十班做点什么。”林牧谈了谈她的构想。

季舟白摇头否定:“别扯了,死猪扶不上墙,十班都是像我这种,觉得自己学习没指望的人。”

“……那好,如果这次月考你能在全年级进步五十名,你就相信我一次,答应帮我——”林牧说话时并没有注意到她无形之中的强势。

季舟白注意到了,但是她现在觉得不讨厌。而且从全年级倒数第一往前进步五十名,想一想也颇具诱惑力。

“你拿我当小白鼠?”季舟白故意说。

“你是班长。”林牧憋不出别的理由。

就算林牧拿每天的早饭当借口,季舟白也会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不做白不做,也不是坏事,虽然中间肯定会有挫折,但是季舟白就是横冲直撞不怕的人。但是提起班长这个字眼,又拉得很远,两人站在这里,凭空隔开了万丈深渊。

“你还记得和六班的篮球赛吗?”季舟白说。

“记得。”

“我要去打篮球,争取自己的人身自由,没空陪你玩哈。”季舟白挥挥手,“十班就是一坨臭肉,你怎么料理都做不出好吃的东西来。”

林牧站在原地没吭声。季舟白从二楼侧边的楼梯下去,背影很轻快。发丝在肩头跳啊跳,轻盈又柔软,裁瘦的校服裤更好地显出她完美的腿型。

她为什么要找季舟白帮忙?

她得了什么病?

十班唯一的好学生林牧在心底反复求问,在走廊里被漏风的窗户放过的风吹得遍体发凉。

她瞅准了季舟白是个心地柔软的姑娘,所以就妄想了一出差生优生共同进步的和谐画卷。

但是提起篮球赛,这是她心里不能放下的一道烙痕,六班展现出的自信和十班灰扑扑的样子,对比强烈得像黑白两色。

早读时间,季舟白没回来,李小川也没回来,林牧突然起来,在老师不在的这段时间走遍全班,把每个人都打量了一遍。从刘文斌那里拿来了考勤表,把每个睡觉的人都叫起来签到,也借此把从未认真注意过的十班众人认识了个遍。

出勤率倒是很好,除了季舟白和她的左右护法,其他人,都到了。

李春丽卸了妆还没来得及化,因为林牧经常往后排跑,连带着她也自来熟地爱在林牧这里动手动脚。她攥着林牧的袖子,笑嘻嘻地问:“林牧,你突然查考勤干什么?是不是有领导要来检查?”

林牧突然眼睛一亮:“对。”

她站上讲台,用板擦敲了敲黑板,碰碰碰几声,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今天据说市里的领导要来暗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今天,大家稍微给一点面子,装个样子,不要让市里的领导冲进来听课。”

“怎么装?”刘文斌有点儿愣,他天天跑办公室,都没有听过这个消息。

但是因为话是从林牧嘴里出来的,林牧不撒谎,而且班主任对林牧好,兴许有什么秘密消息?于是他相信了。

“打开英语必修四,翻到后面的单词表,今天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借录音机,我读一遍大家跟读一遍,每个单词读两遍,声音大一点,不会读没有关系,读错了也没关系,我的发音也不好,重要的是气势。领导听见这个班比较好,就会觉得这个班准备好了,就不来听课了,这样大家今天上课也好过一点。”

她站在十班的睡觉角度想了这个问题,果然有用。

班里稀稀拉拉一片翻书声。

等翻书声差不多静止,她紧张起来,紧张地从第一单元开始读。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她当然还是为了自己……

☆、早读

早读的效果还算可以。

虽然这群人的嗓子犹如破锅,发音也千奇百怪,比林牧的塑料英语还带劲。

但是大家至少秉持了林牧说的“大声”,因此,从教学楼二楼看去,嚎得最野最凄惨的那个十班,其实是在读英语。

虽然读得不好,但林牧在领读时注意了众人的表情。大家都挺认真,不存在故意起哄的捣乱分子。

早读时间过去,第一节课正好是英语,十班众人的声音太大,盖住了铃声,因此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林牧正在读第一单元的最后几个单词。

“considerate。”

全班一起嚎叫。

英语老师在门口久久不敢进门。

“deliver。”

全班嚎叫声少了一半。

林牧拍拍板擦,正要说什么,英语老师正走上讲台。

林牧有些尴尬,顺势擦擦讲台。

季舟白不在,她是团支书,匆匆走回座位:“stand up。”

不知道是谁规定的,看见英语老师就要说英文的起立,同时大家也要一起说good morning 某某老师。

但是十班太差了,林牧没事先叮嘱过,她突然来了一嗓子,全班不知道怎么回应。

僵持了几秒,刘文斌接:“老师——”

“老师——”

“老师——”

全班此起彼伏的问好声愣是没能凑到一起,各唱各的,最后也没说出那个“好”来。

听着几重唱也不算,林牧尴尬地低下头,重新喊了一下:“起立!”

“老——师——好——”充满表演性质,像小学生一样,每个人都死命地把每个字拖得很长,还吼得很大声,拉凳子的声音乱七八糟的,砰砰砰像炸弹一样,不少人的凳子都倒了。

英语老师不解,低头向林牧探寻真意。

林牧讪笑,打开英语书,小声道:“老师今天讲个简单的吧?”

“哦……?”英语老师虽然疑惑,但看每个人的精气神都透着一股年轻人的朝气。虽然是没能明白十班这群鬼人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但是难能看见这群人愿意学习,于是开始从主谓宾这样的简单句讲起了语法。

十班这群人在初中时学习就不好,花了钱到高中,遇到的也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自暴自弃习惯了,也没正儿八经听过课。倒是有几个愿意上进的,文理分科时趁机到了别的班去,剩下这伙人,除了真心实意地就想学文科的这位林牧,其他人都差不多在自我放逐的路上撒欢而去了。

有时候,也有人起来听听课,但是太难了听不懂,就趴下了。

今天有个契机,在老师讲课时清醒了一下,老师又讲得简单,因此有不少人就觉得英语也没有特别难,这节课听得格外起劲。

虽然基础也太差了,总是提问一些弱智问题。

比如林牧的同桌不好意思问老师,便问问平时都格外高冷不搭理人的林牧:“团支书,什么是词性?”

林牧举手:“老师,王晓东提问什么是词性。”

老师诧异地看看,便问有谁不清楚的举个手,一看,举起半个班的手,都竖起来像一面面小红旗,代表着革命尚未成功,暗叹这个班基础也太差了,便耐着性子给大家从更基础的开始讲起,引得一帮废物连连惊叹。

这难忘的一节课结束了,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也没听领导过来,但听完课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听懂点儿,或多或少有点兴奋。

这节课结束,英语老师如在梦中地离开教室,林牧撒过谎,如今才后怕,生怕哪个老师一句话捅破,谎言破灭,她落入一个尴尬境地。

还好暂且把一班人蒙进鼓里,捣乱的季舟白和她的两个跟班也不在。

之后应该怎么撒谎?林牧默认:通过正常方式无法促使十班崛起自强。

歪门邪道在心里生根发芽,但毕竟才长出嫩芽,比不得老江湖的本事。就算是她心思活跃,此刻也堵了一会儿,还在耽搁的时候,听见了外面李小川大着舌头说:“我,我不站这儿!我不跟季远山站,他是个坑逼。”

又听见了相对来说比较陌生,但因为季舟白的缘故也能认出来的季远山的声响:“谁坑逼?不是老班拽我鼠标我分分钟——”

“嘁。”

“你什么意思!”两个人就喊了起来。

突然,声音被掐断了。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天天不学好!李小川,尤其你,你妈妈今天来送锦旗说你考了八十分!人家给你补课你就去打游戏?不务正业!季远山!你——脑子聪明就是不往正道去。”

班主任训斥过后,任课老师才进门来。

因着第一节课的气氛好,第二节课抬起头来的人不少,像一片但是抬头等太阳,等来一片阴天。大清早地上数学课,林牧没办法对老师说讲得简单一些,为难老师也为难同学,于是这节课打回原形,就算领导来,十班的人也没办法表现更好。

驼背趴在桌上,睡下,看小说,左右交头接耳,像平时一样。

林牧分出两个自己,一个如常听课,另一个几乎要咬断指甲,冥思苦想地想这状况应该如何解决。这节课她自己的状态也并不好,下课后像虚脱了似的,课间操的铃声响起,班里还睡得沉沉。

课间操的出勤状况还没列入她的改变范畴内,不能要求十班全体突然想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因此她也没吭声,整理整理衣服走出教室门。

走廊里贴墙站着两个男生,彼此授受不亲地隔着很远,偏偏一人左手一人右手,不情不愿地拽着一面歪斜的锦旗。

锦旗上书:师恩如海吾儿学业进步落款,李小川家长赠。

这两个男生一个是李小川一个是季远山,去网吧玩游戏被老班捉了个正着,通风报信那个人也没报成,两人被扣在这里,两人彼此都不看对方,鼻孔朝天互相冷哼,林牧站过去,琢磨了一下:“要做操了。”

她是对李小川说的,她和季远山不大熟,季远山不爱说话,她也很少见他。

“林老师,班主任让我俩在这儿站着,站到我能把他留的题做出来为止。”

“他教历史,题应该不难。”

“他留了一道数学题。”李小川巴巴地看林牧,“我不站他就找我妈,我不想我妈生气。”

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想拜托给林牧的居心,但是林牧心中另有打算,听着课间操的上操音乐,她慢慢合计着:“我帮你做出来不行,万一班主任问你怎么做的,或者换一道一样的题型让你做,就露馅了。”

“那没事,没事,先做出来再说。”李小川想死命拽着林牧这根救命稻草,但是稻草自己漂走了。

林牧飘走了,过会儿才又回来:“你打篮球怎么样?”

李小川抬抬脑袋:“您看我这个头。”

“半个月后的篮球赛……”林牧还没说完,李小川就摆摆手:“你不说我也会参加,我怎么能让季舟白落到那个狗小子手里。”

“篮球赛五个人,你们平时一起打篮球的,咱们班的,有把握赢六班吗?”林牧侧身看季远山,“我中午教你们两个把那道题弄懂,你们把咱们班的男生带起来,第一,篮球赛必须全到,第二,必须赢。”

“你不说我也——”李小川刚想堵一句,却又想到眼前这尊大神是他的救命稻草,话说一半堵回去,憋得脑袋一歪,“你打算怎么?”

“你想当体委吗?”林牧抬起头,仰视比自己高很多的李小川。

季远山插一句:“团支书权力这么大啊?”

“去你的!”李小川骂了一句,转过头,“啥意思?意思是我当体委?就能赢?”

“我不想说什么班级荣誉还是人争一口气什么的,你肯定不想让六班赢,我也不想,你当了体委之后,我想请体育老师帮咱们班的男生训练一下,需要男生出一个牵头人。”

“那,那我要能当,你要能有那本事劝动体育老师,我肯定能行。”李小川先打了包票,反正他篮球赛肯定要卯足了劲儿疯了一样地打,和林牧不冲突。

林牧点点头:“那从今天开始吧,男生由你来负责,篮球赛的事情就交给你,我去找班主任说。还有一件事,不能耽误上课时间。”

季远山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她,她接过,并没有细看,只是说:“中午来教室找我。”

两人端着锦旗目送她:“那我俩还站着?”

“课间操班主任在下面。”林牧匆匆下去做操去了。

做操后,每班以头排为基准向前靠拢,班主任正巡视班里这点儿可怜巴巴的出勤人数。十班本就比别班人少,这一下更是和没有差不多,只有三四排,总共七八个人走下来做操,扫一眼就知道出勤率不合格。

记录的同学带着本子走了。

趁着一个班一个班接龙上楼的空档,林牧走出队列和班主任请求:“老师,咱们班缺一个体委。”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我觉得李小川很合适。”她开门见山,却不曾想班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和他来往!”

“为什么啊?他体育很好,学习也很上进……”

“不行就是不行!好好学习!想想把你的成绩提上去!看看你现在名次倒退成什么样了还有心思干这个?不行!谁都行,就是李小川不行!”

十班的队列稀稀拉拉地往楼梯口去,十班是高二部分最后一个班,后面没有班级。

只有林牧和班主任站在那里,旁边经过的是别的班主任频频回头。

林牧和班主任争执,班主任额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他万分生气林牧这段时间成绩退步,没想到就是因为和李小川?他愈发想着要好好说道说道,把成绩拿出来强调一番,希望林牧改邪归正。

眼前的小姑娘梳着很清爽的马尾辫,面孔白皙,因为和他争论脸都涨红了,他却以为是自己捅破了李小川和她之间的关系的缘故,更加愤怒。

“我要叫你家长来!”

林牧呆了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战战兢兢……

我实在不是个好作者,文中涉及所有高中知识点都是我从自己课本上翻出来的……时间比较近,但是实际上的时间应该更早一点,在网上看了一下大概的教材,像我们县城还是大都用人教版(但历史课本我们用北师大的),差异没有特别大,具体的修订总结起来就太琐碎了所以偷巧用了自己的教材,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呀!

林牧的学习方式是参考了当时的我们班之光……一位学霸……

喊起立那一段是我们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没错我就是林牧的同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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槑卯柏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9-02-18 21:21:27

啾啾啾啾啾!过来挨亲!

元宵节快乐!今天吃了好吃的汤圆!

☆、我犯了什么错

林牧从来没被叫过家长。

叫家长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个学生犯下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比如早恋,比如重大作弊,比如殴打老师等等。

林牧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因为提名李小川做体委被叫家长。

那时候家里还没有电话,要叫家长需要她亲自通知。她根本想像不到自己亲自对妈妈说叫家长这件事会是什么场面。

从小到大,林牧的妈妈林爱玲出现在学校,只有一种可能和一个特例。

一种可能是,开家长会,林牧妈妈坐在林牧的位置,听宣读成绩单的时候,林牧永远都是班里第一名的位置。旁边一群妈妈询问她的育儿经,林爱玲便绞尽脑汁地用她当年高考失败的经验逆向推导总结一番,总结一套不适用于林牧也不适用于自己的经验装作可行:“哎呀没什么的,就是精神上鼓励,物质上支持。就是要经常鼓励她,相信她能考第一,发挥她的潜力。物质就是咱们当家长的哇,得保证营养,保证休息,把那床单啊被罩啊勤换勤收拾人屋子,做饭哇换着花样来,多吃蔬菜多吃鸡蛋,早饭最关键,一定要吃好!”

一个特例是,她中考失败得一塌糊涂,她中考前高烧不退,在考场上又晕又吐,手抖得写不了字,又上吐下泻,导致只考了一门,其他的科目硬撑下来,却只写完了名字和前几题。这也造成了她一考试就肚子疼的毛病。

因为中考的失利,她只能去卢化四中,但是四中的人都更加混混,那一年高三毕业班全体只考上了6个本科,包括4个三本的。

林爱玲绝不肯让她天之骄子一样的林牧去那种学校,因此转而投向卢化二中。但是因为林牧的成绩太差,没能到分数线,因此需要额外交一大笔钱。

那个特例就是林爱玲从小包裹里掏出一沓一沓零钱算好了,去银行换成整的,再分出两摞,高的那摞交给学校,矮的那摞再分成两半,又是高的给林牧,矮的再放回自己的小包裹里。

林牧目睹毛票变成零钱,零钱变成整钱,整钱变成发票,发票最后夹在书页里刻骨铭心着。

那个特例就是,林爱玲那次去学校,在领导面前陪着笑,一笔一笔把钱掏出来的那次。

林牧绝不,绝不能让妈妈因为自己的过错来学校。

她绝不。

“不。”她抬起眼来,“我犯了什么错?”

这是她第一次和班主任正面叫板。她从来不和班主任顶撞。

正因如此,两人心知肚明这一次事情严重,却各自想岔了,班主任认为她是进入早恋迷途不肯回头,林牧认为班主任强硬无理区别对待。

班主任气得快要抽风,但他还是生生压住了:“就这么决定了,林牧,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转身离开,林牧咬紧牙关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她为班里提议一个体委的人选到底是怎么触及到了班主任的逆鳞。

因为太不能理解,她迈不动腿,原地站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为什么?

那天被班主任看见给季舟白和李小川补习之后,班主任的谈话突然跃入心头。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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