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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灵风云》作者:镰鼬饮茶
文案:
卦算不如天算,知天命卦苍穹也不过尘世一蜉蝣。
篡天改命,千世轮回,一眼回眸。
都市玄幻灵异。
“灵异侦探社,向来与夜色为友。”
“我知这世间,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皆存温情。”
“一缕幽魂,心无可表,自会助汝。”
一个双向暗恋,竹马之交,依赖成瘾的恋爱故事。
“你有没有这样一段时光,以一人来命名?”
“初长成,牧家少年,一眼谛天。我的世界,皆由他命名。”
甜,HE。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牧离云,叶巽峰 ┃ 配角:白术、江半夏、唐落葵、何欢等好多人 ┃ 其它:灵异侦探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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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试
“妹妹抱着洋娃娃,老鼠叼着大黑猫,血滴滴,丢门口,天黑了,快回家……”
一段阴森森的童谣伴随着手机发出的亮光传出,牧离云按下接听键。
“小云云,你在哪呢?我去接你。”
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让牧离云有些心安,眼中原本还在慢慢旋转的咒印停了下来,再经一眨眼后已消失不见,一双清澈深邃的眸子恢复如初,晨曦照耀着的少年打了个哈欠后开口道:
“在灵茗山后山,有点棘手,刚处理完,我去大路等你啦。”
“好嘞,稍等。”
随即,电话那边的叶巽峰收起手机,戴上头盔后便呼啸而驰前往灵茗山。
牧离云是牧家最后的阴阳师,牧家男丁多短命,因此牧离云并无多少关于父亲的记忆。被以算命为生的母亲繁缕拉扯大,阴阳学术由奶奶传授。尚幼时便经常被不靠谱的亲妈踢出去处理一些鬼神异事,美其名曰历练,实则却是为了——赚钱。
牧离云的母亲与叶巽峰的母亲乃是闺中密友,许过若出一男一女便结亲的那种约定。可惜出了两个小子。因此牧离云与叶巽峰二人几乎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一起打架一起闯祸一起挨罚。
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叶巽峰长腿一迈在牧离云身边停下了机车。摘下头盔后甩了甩略长微翘的头发,脑后被一根皮筋随意扎起的部分长发所形成的一个小揪揪抖了几抖。
“我刚把小黑维护好,报道完之后一起去兜风怎么样?”
叶巽峰生得剑眉星目,倒也好看得紧,此时带着笑意将牧离云的头盔递给他。
牧离云跨坐上车后用手指玩弄起叶巽峰脑后的小揪揪,道:“求你好好对小黑,别浪,会车毁人亡的。”
牧离云对叶巽峰时常会出现的丢命式高速飙车表示实名制害怕……
嗯,小黑是叶巽峰宝贝机车的名字,牧离云取的。
“小云云呐,你要信任你叶哥的车技,坐稳咯!”
“慢点,我想有命好好到学校!”——小黑呼啸而驰。
毕竟还要去学校报道,二人在外疯了一会儿后驱车进入Z大校区——
人是真的多。
叶巽峰去医学院,牧离云则是考古文博系,两人的学院距离并不是很远,便一同去寻找报道处。
校区大人也多,叶巽峰找到报道处后就与牧离云分开了。
“你好,请问人文学院报道处在哪里?”
像这样的问题牧离云已经问了不下三遍,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找到了新生报道处。
负责接待的学长效率很高,很快就办好了入学手续。
在前往宿舍的路上,牧离云打量起了这他要在此生活四年的校区。
Z大校内绿树成荫,各种特色建筑层出不穷,路上的男男女女无不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没有围墙,由一条河来阻隔校内与外面的社会。
当牧离云到达男生宿舍406室时,宿舍内已经坐了三个人了——
“哟,又一个帅哥来了。”
有一人先嬉笑着凑过来,“你好,我叫何欢!”何欢此人大概天生一张笑脸,到是会让人心生好感。
Z大宿舍楼里是很普通的四人间,上层床铺下层书桌。此时人齐了,男生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另外二人中一人名白术,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还总爱眯着眼,穿着普通却给人不一般的感觉,身上有一种从容自得的气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拥有的。
另一人宋远志大概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位了,不是因为相貌也不是气质。而是——体型。看上去很好捏……不,是很可爱很好相处。
四人聊了一会儿,白术发现牧离云并没有带洗漱用品和床铺之类的东西,不由开口问到:“离云,你住校外吗?”
何欢则贱兮兮地拖着长腔凑过来:“哦——金屋藏娇?”
牧离云推开何欢道:“哪来的娇让我藏,之前就和朋友一起住的公寓而已。”
的确,牧离云和叶巽峰都不打算住校,虽然还是交了住宿费——两人自高中毕业后就一直住在Z市的一所公寓里,距离Z大也不远。
听罢,宋远志也贱兮兮地:“嗯?有基……”
没等宋远志说完,牧离云笑骂道:“快滚啊。”
与三个室友吃过中饭后牧离云借故离开,叶巽峰已经在停车场外等他了。
关于牧离云在外租住的事情三人一阵纠缠,都被牧离云模棱两可应付过去了。
牧离云并不讨厌那三人,他很高兴交到了三个新朋友,但他还是想继续与叶巽峰同居,这种似乎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依赖心理,连牧离云本人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小时候因为没有父亲,牧离云难免被周边的孩子欺凌,但他可不是会随意任人欺负一声不吭的货。被欺负了就欺负回去,打架的本事就这么练出来了,但他却从未用过奶奶教的阴阳术式维护自己,那不是对人用的。叶巽峰在的时候护他帮他,叶巽峰不在时寡不敌众的牧离云被人揍一顿后也是叶巽峰帮他擦干净脸上沾染的泥土,给伤口呼呼气。
母亲繁缕往往不会管他,牧离云从小到大的家长会都是由叶巽峰的母亲陈熙出席,因此同班的同学甚至一直误认为他二人是亲兄弟。
思绪被手机来电时响起的诡异童谣拉了回来:陌生电话。
牧离云愣了一下按下接听,手机那头传来恬淡的女声:“你好,请问是牧离云同学吗?”
“啊,我是,请问你是?”
叶巽峰此时驱车到了牧离云身边,牧离云对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继续听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
“我是唐落葵,是和你同系的学生,导师冯楷林教授让我传达到你,五分钟内务必到达校博物馆。”清亮好听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似乎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啊……牧离云如是想到。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牧离云挂了电话,接过叶巽峰递来的头盔,“叶子,先送我去校博物馆吧。”
“怎么了?不是说好去兜风的吗?”叶巽峰说着启动了发动机。
“碰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导师呢……”
“谁啊?”
“冯楷林。”——华夏考古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此时的校博物馆——
唐落葵收起手机转身扑向身边一个长相清秀、气质卓越的女生“南星——学姐,反正现在哪也去不了啦,不带你的亲亲好学妹逛一下博物馆嘛?”甜腻腻的声线,刚才故作高冷的人现在分明挂在被称作南星的女生肩上撒娇耍无赖。
冯南星的女生拍了拍唐落葵的脑袋“别闹,教授在呢。等同学来了再说,下来,站好。”虽是清冷的声线但不难听出女生心情很好。
“嘿嘿,冯叔叔看着又没什么关系。”唐落葵吐了吐舌头。
“小葵,不是该称教授吗?”冯楷林此时也是笑盈盈地看着两人闹。
唐落葵吐了吐舌:“是,冯教授~”
冯楷林虽然在华夏考古界极具盛名,为人也备受称赞,但作为Z大的教授所负责的文博系却是极冷门。之前甚至一直未招生,本来只有其女冯南星一个学生,今年却破天荒的收了两个,便是牧离云和唐落葵。
唐落葵这丫头确实从小对这方面的知识感兴趣,而报考Z大考古文博系的另一主要原因却是冯南星。
两人自幼儿园相识后一直同班,是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冯南星成绩优异,高中时跳了一级这才导致两人分了班,但联系和感情未断,今年冯南星大二,大一新生唐落葵就找她来了。
Z大的校博物馆内有四千余件藏品,规模堪比一些省级博物馆,据说还藏有几件国宝级文物。而博物馆的开放是收费的,官方也未多加宣传,因此来的人并不是很多,平时只有一些专家学者和兴趣爱好者会来此参观。
当牧离云与叶巽峰二人到达博物馆的时候,两位保安迎了上来,其中一人开口到:“请问谁是牧离云同学?”
“我是。”牧离云上前一步,看那保安煞有其事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请你随我来吧。”保安的表情一些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惊慌。
“诶,我可以跟去吗?”叶巽峰发声让保安停下了脚步。
“你是?”
牧离云开口道:“我朋友,让他一起去吧。”
“好,走吧。”
博物馆很大,两人跟随保安进去之后就在空旷的走廊上小跑起来,伴随着“嗒嗒嗒”的脚步声,牧离云观察到前方本来笔直的楼道扭曲起来,吃了一惊——是另一个空间。
在楼道尽头的门前三人停下,那保安对二人丢下一句:“教授他们在里面等你们了,进去吧。”说完便又小跑着离开了。
牧离云看了叶巽峰一眼,他大概也感受到这个空间的不一般了,只是不能像牧离云一样直接通过牧家阴阳师独有的窥天瞳看到。
推门而入,眼前的是一个很宽大的房间,四周空无一物,只在房间中央设有一个平台,上面摆放着一个玉器,周围站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当二人走进后,其中一个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向牧离云走过来,打量了他几眼,有些感慨:“你这小子,还真是同时继承了你爸妈的良好基因。”
“你认识我父母?”这倒是让牧离云有些讶异。
“我跟你父亲是老同学,关系不错。介绍一下,我是冯楷林,你的专业导师。”
“哦,教授好。”牧离云不为所动。
说实话,对于那个几乎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牧离云并没有多少感情,而且也不想了解他的过往,牧离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人生,守护身边的人。
冯楷林此人一眼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突出的地方,甚至因为不修边幅显得有些邋遢,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两人的叙旧把旁人晾在了一边,于是牧离云率先结束了话题。
“那可以告诉我,急匆匆把我叫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呵呵,牧家的本事你奶奶她老人家应该已经全部教授于你了吧,如你所见,我们被困在这了。”
叶巽峰走过去推了推来时的大门,二人进入之后它便自行关闭,此时的确已经推不开了。
除了另一位衣冠整洁的男人脸上的惊慌表情能让人感觉到紧急的被困气氛,牧离云还真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急切的。冯楷林的确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事还不足以令他惊慌失措;冯南星却是出于对父亲的信任;而唐落葵,该说这丫头神经大条呢还是勇气可嘉呢?
“唔,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块玉困在这了?”牧离云开始端详起平台上的这块玉。
——的确是块不可多得的好玉,一块被称作玉晗的蝉形葬玉。
古代葬玉可以彰显身份地位。东汉以前,常为死人穿上玉衣,比如金缕衣,就是皇帝使用的规格,而银缕玉,则是诸侯王、列侯、贵人、公主使用的,大贵人、长公主则使用铜缕玉衣。通过下葬者所穿玉衣等级,便能知道其生前所处阶级。
古人还认为葬玉能保持尸身不朽,“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之不朽。”因此甚至有人直接打造玉棺入殓。
而这蝉形玉晗,则是家人对死者的祝愿,希望死者能像蝉一样,灵魂能得到蜕变。
此时牧离云经过窥天瞳已经可以看到这玉晗发出的丝丝红光。
“那我解决了这玉晗里的东西放你们出去之后,冯教授能给我加那么十几学分吗?”牧离云突然歪头问道。
冯楷林:“……”
愣了一会儿后冯楷林才反应过来笑骂道:“你这小子,脾气怎么全遗传了你母亲。”
“那可不,有其母必有其子嘛,好不好呀教授。”
牧离云咧嘴笑了,露出了两颗虎牙,窗外射进的阳光照耀着神采飞扬的少年。这无赖样倒是看笑了旁边的叶巽峰。
冯楷林显然也是熟知牧离云母子那种属狼的脾性,咬上就绝不会空嘴而回。无奈道:“行,最多三分,多了没有,赶紧解决。”
“好吧,有总比没有好。”牧离云这才松了口。随即拿出三张符纸,咬破食指指尖后在上面各画了三个不同的咒印。
看到牧离云又一次用指尖血绘符,叶巽峰有些不悦,符箓一般朱砂绘制,人血绘符对施术者的身体有一定的消耗。
但叶巽峰并未再出言教训牧离云,因为此时牧离云瞳中已经缓缓浮现出了窥天瞳咒印,并开始缓慢旋转。
三张符纸漂浮在玉晗旁边,形成一个三角禁制,随后在场诸人皆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叫声——
“噫——呀!!!”
玉晗上方出现了一个人头,长发拖地,青悠色的眼睛浑浊一片,此时正张着满嘴獠牙的大口冲撞着符纸形成的三角禁制。
“这……这是什么东西!?”
“把我们困在这的东西呗。”那一位人模狗样的男人现在已经几乎被吓得瘫软在地,让牧离云难免有些鄙夷,两位女生的表现都没这么夸张。
“教授,可以把我老妈让你转交的东西给我了吗?我想试用一下。”牧离云此时转头问道。
“哦?你都猜到了啊。”一直盯着那人头怪物的冯楷林回过神来。
“废话,说好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给我,都到现在了没见着东西不说也没见着亲妈在哪。”牧离云翻了翻白眼,对母亲繁红的不靠谱表示无奈。
“哈哈哈,给,就这个。”冯楷林拿出一个檀木盒子,牧离云接过打开,里面是个很精致的白玉指环。
但牧离云清楚,这并不是个装饰用的指环,而是古代射手必备的一种器具——韘。套在手指上,用来扣住弓弦。
牧家每一任阴阳师在十八岁成年那天都会得到一件属于自己的明器。那是儿时抓周礼上自选的命定之物,是会陪伴帮助阴阳师一生的东西。
此时被困住的人头依旧在撞击符咒形成的禁制,撞击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点吵啊。”
叶巽峰有些受不了这东西的聒噪,牧离云则旋身又将一张符纸“啪”一下贴在它额头上。
安静了。
而后牧离云又咬破中指指尖,将鲜血滴在那指环上,指环则在接触到血时便将其吸收的干干净净。戴上拇指后指环上的金色铭文像活过来一样缠绕在牧离云的手指上,然后便是一阵钻心的痛。
“嘶——”所谓十指连心,牧离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适应了这阵疼痛后牧离云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持弓拉弦的动作。
在几人惊异的目光中,牧离云手中已赫然出现了一副金色弓箭!
箭尖此时对准禁制内的人头怪物,那东西显然也是直觉到危险,又拼命扯出一声长啸。
“噫——啊!!!”
但这也成为了它最后一次发声,松手,长箭射出,自怪物额头的符纸穿过,连带着形成禁制的三张符纸,灰飞烟灭。
同时,在场诸人听到了一声类似于玻璃的破碎声。
“解……解决了?”那人模狗样的男子总算颤颤巍巍地被冯楷林从地上拉了起来。
“可以啊小云云!都要帅过你叶哥了。”叶巽峰无耻地揽过牧离云的肩膀。
但众人并未高兴多久,又是“咔”的一声——
平台上摆放的玉晗碎成了零散的几块……
刚被冯楷林拉起来的男子瞠目欲裂,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一阵诡异的平静中牧离云率先开口:“呃……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会碎,缝缝补补应该还能拼起来吧……”牧离云自己都觉得虚。
“你赔我的玉晗!!!”那男子甩开冯楷林搀扶着他的手直接扑向牧离云,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这拼命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牧离云杀了他全家呢。
“别动他,滚开!”
叶巽峰则冲上去把那男子拽开来挡在牧离云身前,牧离云咳了两声后将手上的指环拿了下来,有些心虚地举给那男子:“这个,够赔吗……”
那男人听了简直眼睛都冒金光,“你……你真的愿意把这个指环给我?”
叶巽峰旋身道:“不行!这可是你的……”
“这东西我认过主了,以后用的是它的神而非形,这个指环可有可无,没关系的。”牧离云笑了笑打断叶峰的话。
那男人则是越过叶巽峰直接冲过来把那指环抢了去:“凭他刚才毁坏的那东西我都可以把他告上法庭牢底坐穿了,赔我……不是,赔给国家一个指环怎么了?”
“是是,谢馆长大人不杀之恩。”
这中年男人乃是这校博物馆的馆长,而牧离云刚才毁坏的玉晗则是这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哇,馆长你这还是赚到了耶。”唐落葵啧啧出声。这商代的指环的确比那玉晗的价值还要高上些许。
“什么叫我赚到了?这是上交给国家的!”
唐落葵翻了翻白眼没有掩饰对这膈应人的发言表现出的不满。
“好啦,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吧,以后要同窗学习相处了。”冯楷林先行引开话题结束了这不愉快的气氛,看向几个后辈。
听罢,冯南星率先对牧离云开口:“你好,我叫冯南星,你同系唯一的学姐。”
牧离云自己也没想到竟然选了这么冷门的一个专业,寥寥几人可数。
“牧离云,这是我朋友叶巽峰,以后请学姐多关照了。”
叶巽峰仍揽着牧离云的肩膀,一副私有财产生人勿碰的样子。
本来还在打算继续故作高冷的唐落葵倒是对这场景格外在意了……
从校博物馆出来后夕阳已斜,冯楷林主动带几人去吃饭,一路上与他聊的最欢的却是叶巽峰。
冯楷林初见牧离云时,牧离云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冯楷林对他的童年毫不了解,只大概觉出这孩子没有父亲,再依他母亲的散漫性子,不至于多苦也不会太好受。
而叶巽峰,几乎是现如今这世上最了解牧离云的人,两人一起长大,互相都是彼此最熟悉的人,毫无芥蒂与保留。
因此喝高了之后也几乎全是在爆对方的童年黑料……
晚九,叶巽峰带着已经困得迷迷瞪瞪的牧离云回到了公寓。
二人的房间不过一墙之隔,叶巽峰从浴室出来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在客厅找到了医药箱便推门进了牧离云的房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可以称得上有些空旷,最显眼的是墙角的一架钢琴。看牧离云已经飞速去面见周公的样子,叶巽峰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轻轻拎出被牧离云压在枕下的右手,指尖上被咬出的伤口不大,但略深。
“这小子狗牙也忒利了点,咬自己都这么狠。”叶巽峰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几句,而后用棉签蘸了碘伏细细擦拭起伤口来。
次日清晨。当牧离云揉着被压得乱翘的头发到卫生间洗漱时叶巽峰已经买好早餐回来了。
“呐呐,小云云。”吃饭的时候叶巽峰明显有些兴奋。
“我刚才听医学系的导师说,从今年开始,我们学校的军训是一个月,而且实施的是全军事化管理,除非断手断脚、否则是没法糊弄过去的。”
“全军事化管理?不会是……”
“对,在军营!”
☆、军训
Z大的新生军训是分批进行的。人文学院的牧离云和医学院的叶巽峰运气较好,两个学院的学生第一批前往军营进行军训,一大清早,众人背上行李便坐车前往新兵训练营。
训练营四周皆为荒山,甚至还能看到几座孤坟。营内墙壁斑驳破损,宿舍楼道也显得有些老旧,唯一崭新的只有睡觉的床铺和一些训练用的设备,大概为了迎接这次大学新生军训而刻意重新开放的。
经过大半个月的操练之后,众人已是叫苦连天,除去白天简单枯燥的基本训练不说,教官甚至还会在凌晨半夜把全员叫起来集合围山跑——
凌晨四点
“哔——”
急促的哨声忽然划破寂静的夜空,牧离云第一时间一把抓过身边的衣服:“快起来,紧急集合!”
众人很快穿戴整齐站在宿舍楼前的操场上,从山间吹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老规矩,绕山二周,回不来的没饭吃。”身材魁梧的教官阔步走来整顿了一下队伍后便道:“全体都有!向左转,起步跑!”
排在首列的牧离云先行踏上了崎岖的山路,后排的叶巽峰很快就追了上来。
“小云云,还好吗?”
“不好,累死了困死了!”牧离云骨子里带着的懒散劲极度抗拒这种训练。
但不管怎么说,但凡是个男孩子,都会有那么一些热血卫国的军人梦,真正的军人当不了,在军营体验一下自是不错的。
但女生们却往往不这么想了——
落在队伍后几乎个个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让牧离云比较惊讶的是同系同学——唐落葵,虽然也看不出有什么精神,但崎岖不平、乱石杂出的道路在她脚下仿佛如履平地,慢跑十几公里后仍是气息平稳。
晨曦普照时众人陆陆续续地回到营地,通过教官允许后前往餐厅吃早饭。
在训练营的最后一周,众人终于摸到了分发下来的95自动步 枪,也迎来了最令人期待的——
实弹射击!
“集合!”
教官一声呼喝,众人立刻重新站好方队。
“讲一下!今天,我们将要进行实弹射击,动作要领前两天都已经教会你们了,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一!”
“是!”
各自趴在射击点上,看着百米开外的射击靶,子弹上膛、拉开保险——
“砰!”
连续扣动扳机,训练场枪声贯耳。
“报靶!”
“……”
“唐落葵,两个八环,两个九环,一个十环,共四十四环。”
“哇——”
四十四环已经足以让众人惊呼出声,何况这还是一个女孩子打出的成绩。
但在那之后——
“叶巽峰,五个十环,共五十环。”
“牧离云,五个十环,共五十环!”
二人对视一眼,叶巽峰甚至冲牧离云挑了挑眉。
教官走过来各自拍了二人肩膀一下:“嚯,还不错嘛,想不想多打几枪……”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打断了教官的话,也将四周的人吓了一大跳。同时,另一方队中传出教官的怒吼:
“不是没让你们开保险吗,谁开的枪?!”
队伍前列一个皮肤稍黑的男生怯生生地举起了右手。
教官当场就咆哮出声:“贺枫实,又是你?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手上拿着的是枪,不是烧火棍!它一旦走火,是会死人的!”
险些被教官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贺枫实微微抬起头,皱着眉小声开口道:“不,我没动……它,它自己……”
“你没动?那是枪自己开的啊?”教官的火气一下就更盛了,“你给我出列!”
“是……”
“我就纳了闷了,像你这么笨的人,到底是怎么考进大学的?让你排个队、走个正步你都会出错,我都不想再说什么了。射击之前我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你,在射击场一定要遵守纪律,纪律!纪律是什么,身为学生的你不知道吗?!”
旁边的同学一阵哄笑,贺枫实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教官,他就是笨。在宿舍里天天都会撞到头,我估计脑子早就给他撞坏了,剩下的四颗子弹就让我来打吧?”
队伍后排一个男生突然散漫地招了招手对教官喊到。
教官别过头,随口道:“行行,你打吧。”
而没等男生接过贺枫实手里的枪,又是一声枪响!
“砰!”
二人显然没料到这枪竟然再一次自动发射,所幸此刻枪口刚好对准了天空,子弹射向云霄。
贺枫实第一时间打算抽出弹夹,却被男生直接抢了去——
“砰!”
枪口一甩,子弹已经出膛,无意间竟是朝向了叶巽峰诸人的方向!
“叶子让开!”
牧离云在听到枪响后最快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推开旁边的叶巽峰,子弹飞速擦过牧离云右手小臂,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口。
“枪口朝天,把子弹打光!”
不待众人做出其他反应,唐落葵先对那男生顿喝出声。
“砰!砰!”
两声枪响,在听到唐落葵的提醒后那男生立刻照做。
“叫军医来!”教官和叶巽峰同时呼喝出声。
“呜哇……小云云……”
牧离云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叶巽峰心底难受得不得了,此时微红着眼眶蹭到牧离云身边,轻轻捞起他的左手架在自己身上。
“诶?我没事,你委屈什么。”忍着右手传来的疼痛,牧离云紧盯着那杆枪,旁人看不见,但他能清楚地看到枪身散发出的团团黑气。
“别架了,我又不是断了腿……你快把我举起来了。”
牧离云将左手抽回来,未理会赶来的军医,径自走向了那杆染怨的枪——“我想帮他。”
看牧离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空白的符纸,教官也是微微一愣:
“诶,我说你是学生还是道士?哪有人军训带这种东西的。”
“有备无患嘛,这可都是保命的东西。”牧离云冲教官笑了笑,就着右臂伤口流在掌上的血,直接在空白的符纸上画了几个咒印。
手机来电铃声阻止了教官接下来的质疑,他走到一边接听了电话。
“小云云,你等等”这次叶巽峰打断了牧离云的动作,直接把他拉到了军医面前,“先把伤口处理一下,过会儿我回宿舍去拿你的背包。”
牧离云也知道他在担心自己,未再言语,轻轻点了点头。
闹了这么一出后训练被迫停止,学生各自先回了宿舍。
教官接到的电话来自上级——“让那个被伤到的学生处理,全力配合他。”
先前画好的符咒在牧离云的驱动下漂浮在枪身上方缓慢旋转,不过片刻,枪身的怨气慢慢消散。而在怨气消失的瞬间,本来漂浮着的符纸也在瞬间燃烧殆尽,凝成了一只周身散发着丝丝红光的金色蝴蝶。
“走啦叶子,跟着它。”
“嗯。”
“这里是……兵器库?”蝴蝶在兵器库门前旋身几周后忽然化作星星斑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教官,我们能进去吗?”未理会蝴蝶的消散,牧离云转身问道,“顺便可不可以帮忙把里面的东西搬离一下?”
“好,”教官转身叫了在一旁的几人,“过来帮忙。”
说是兵器库,其实总共也就放了十来把枪,都在崭新的兵器架上,地上则放着几箱子弹。
而这个看起来通风良好的兵器库里竟然弥漫着浓浓的腐朽味道,同时还夹杂着厚重的阴气。
此时空旷的兵器库内,在只有牧离云能看到的景象中,角落的墙壁上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愣愣地瞪着众人。
而牧离云未理会那眼睛的注视,接过叶巽峰递来的背包,从中拿出了一盒朱砂,在教官们诧异的目光中蹲在地上认真地画好了一个圆形法阵。
除去奶奶教授的瞳术和符咒,单说法阵,牧离云的无良亲妈用了他儿时两年时间,就逼他死记硬背了几十种法阵用法。这些法阵还可以自行拆分、组合,几百种搭配方式绝对是有的。
画好之后牧离云站起身,正准备抬起右手放血的时候却因为忘记了伤口的存在,一个扯动疼得自己险些没控制好表情。
“……”叶巽峰自然捕捉到了这点,实在忍不住损一句:“智障障……?”
“……”牧离云撇了他一眼表示了不满。
然后利索地抬起左手凑在嘴边,拇指用力在尖锐的虎牙上划了一下,挤了一滴血珠甩在法阵上方。
与此同时,牧离云眼中的窥天咒印也浮现了出来,咒印缓缓旋转时,血珠也突然分散成一片血雾,并渐渐凝成了与它下方法阵相同的样子。
牧离云突然命令一般开口道:“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眼前的法阵中央浮现出了一个由碧绿色烟雾组成的人形,而他散发出的一股阴寒之气顿时充满了整个兵器库。
眼下正是秋老虎横行,天气尚炎热,突然下降的温度着实让人感到不适。
“这哥们生前是个中央空调?”叶巽峰开口调侃道。
“臭小子,给老子放尊重点!”凝聚成型后,一个身材魁梧、长相着实称得上骇人的男人直接对叶巽峰吼道。
而叶巽峰没再跟他逞嘴上功夫,在这厉鬼散射着丝丝狠厉之光的双眸凝视下,漫不经心地把自己的军训服褂子披在了牧离云肩上。
刚才牧离云处理伤口时脱下了军训服外套,此时只穿着内里一件短袖,又因为流了不少血。现在已经被这温度过低的“中央空调”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们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老子陪葬吧!”
被无视的厉鬼突然发难。“轰”得一声关上了库门,整个兵器库内顿时暗了下来,窗子也透不进光线来似的,很快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若非叶巽峰和几个教官在场,牧离云大概会直接无视这幻象。但此时倒是立刻用左手双指夹了一张符,符纸很快燃尽,兵器库内也是重新透进了光线。
“你!竟然还有点道行……”
“只会制造点幻境唬唬人,你只是个怨气凝聚起的纯怨灵吧。”牧离云直接开口引向正题。
“先提醒一句,你身下的这个法阵一旦发动,三秒之内,你就会飞灰湮灭连聻都做不成。”裹着叶巽峰的外套牧离云看似漫不经心地缓缓说到。
“你……你想怎样?别以为老子好欺负!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如果真要杀你,你早凉了……”牧离云微微一叹,“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想问个清楚。”
“什么?”
“你身上怨气很重,心中肯定充满怨恨,一般情况下,应该早就会对我们这些茫然无知的学生出手才对。可我们军训都要结束了,也没见你展现出丝毫恶意,反倒是沾染了你怨气的枪支走了火,”牧离云看着厉鬼,问道,“这应该,不是你的本意吧?”
厉鬼顿了顿,语气不似之前般强硬了:“当然……我跟你们无冤无仇,干嘛对你们下手。”
他低下了头,散乱的长发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我只是……想打枪而已。”
“那为什么对我们开枪?”叶巽峰对这个伤了牧离云的厉鬼却是绝无同情。
“那不是老子干的!枪在谁手里你找谁去!老子一生坦荡荡,即便死了也是如此!”厉鬼猛然抬头吼道。
“好好,知道了……”牧离云显然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变成这样一个怨灵困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不去轮回?”
“我不想投胎,比起记忆被抹去,我宁愿一直做一个怨灵。”
“执念真强啊……”
牧离云想了想道:“如果你真想一直留在这,我可以帮你以另一种形态长存于世。”
“什么条件?”
这厉鬼也是个直肠子,没那么多弯弯道道。
“我要你成为这个训练营的镇宅将,保护到此的每一个人,你也可以在他们训练时偷偷打上几枪。如何?”
“我……不能与人过多接触,我办不到。”
一边咬破食指画着新的咒印,牧离云说道:“你办得到,我说我帮你。”
咒印一成,兵器库内的阴气开始消散,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开始流窜。
对厉鬼甩了甩新画好的符纸:“你敢接吗?”牧离云激将到。
“我……”厉鬼迟疑了,他自认没什么实力,如此符咒打在身上保不齐就是一个魂飞魄散。
“啧啧啧,刚才一口一个老子的,多霸气啊,这就怂了。”叶巽峰直接开口补刀。
“接就接!大不了不就是一死!”这厉鬼还真不经激,情绪一下就窜上来了。
“那接着!”
牧离云信手一甩,厉鬼也爽快地一把将符纸攥在了手中。
“吞下去。”
牧离云这一开口还是让厉鬼愣了。
鬼吃符咒,不比让人干一瓶百草枯还狠……?
这厉鬼当真是个汉子,当着众人的面,把心一横,当场就将那能让自己魂飞魄散的符咒吞入嘴中。
霎时间,厉鬼身下的法阵同时发动,十几年未曾感受过的沐浴阳光的温暖涌入他全身。
待光芒散尽,一个身着军绿色衣服的魁梧男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
“恭喜你,已经成为这里的镇宅将军了。”牧离云笑着看着他,略苍白的脸上露出的笑容依然像冬天的太阳般温暖。
叶巽峰突然贱兮兮地开口道:“这就让他成为训练营的守护神啦?女生可不就遭殃了,洗澡的时候都……”
“胡……胡说!老子坦荡荡……怎么能干偷窥那种事!?”新晋镇宅将登时脸都红了。
“不会啦,自有天罚。”牧离云笑道,转头看向思维还没扭转过来的教官:“教官,给他立个排位吧,麻烦了。”
“啊?好……”
自始至终,镇宅将军都未曾提及自己的姓名,与过去。他的只字不提未引起任何人的好奇,众人只知道的是,他不是坏人,至少现在不是。
后续全部交由教官处理,叶巽峰看得出牧离云并没有对那甩枪的男生有什么兴趣的样子,也未再提起。
每天像个老妈子一样操着心养着牧离云的伤。终于,军训结束——
☆、成立
“云,为什么一定要帮他?”
大巴车上叶巽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小声道。
“嗯?大概……”
牧离云正斜着脑袋避着炫目的阳光小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回道:
“……就像盲人点灯,照亮别人,照亮自己。”
牧家窥天之瞳,见明见暗,窥人探鬼。谈何盲?
“……”无言。叶巽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医学部的同学发消息说这几天社团都在招新呢,到校后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有感兴趣的?”
“好。”
牧离云晃了晃脑袋——点头。
学生广场——
“离云!”
学生广场挤满人的样子本来让牧离云和叶巽峰想立刻调头回家的。但在一片招新的吆喝声中牧离云还是分辨出了一句自己的名字。
“牧离云!这里!”
循声望去,是同宿舍的何欢几人。
但此时何欢身穿黑色长袍,手上还拿着一把纸制的死神镰刀;他身边的白术也是着装古怪,一件青色古代长服,手里拿着的是哭丧棒,头上带着一个长长的帽子,上面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宋远志则坐在草坪上对另外几个学生胡吹:“我跟你们说,我小时候可是真见过鬼的……”
“阿术,你们这啥,cos社?”叶巽峰先走上去搭话了。
白术没回,有些诧异地问道:“叶子,你和离云认识?”
“嗯——真要算起来的话,我和我家小云云已经认识有十六年八个月零二十天十七个小时了。”叶巽峰吊儿郎当地把自己胳膊顺势往牧离云身上一搭,答道。
何欢则用他那把劣质镰刀同时环过二人的脖子:“别人家小情侣都不会记这么清楚吧?说你们俩没基情我都不信了。”
“别听他瞎扯,你们这是……?”没有在意叶巽峰和几人认识的事情。牧离云随手拿过桌上的一张传单,上面印着些鬼魂僵尸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反面则是血红的几个大字:“够胆你就来。”
“不是cos社……?”
“是灵异侦探社!”白术开口解释道,“欢子想通过这么个社团找点刺激,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些东西。”
“诶?这方面小云云是专业的啊。”
“真的!?”
“世家传承,童叟无欺。”
“哪有这样的世家……叶子你和阿术家才是吧。”牧离云把叶巽峰从自己身上拽下来,说道:“感兴趣的话我今晚就可以带你们去看看的,社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