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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镰鼬饮茶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24

让李京墨有点吃惊的是牧离云好像真的听进了自己的话,看他似乎认真想了好一阵。

“记住了,我改。”

李京墨伸了个懒腰:“怎么没见霜鸠人啊?”

“不对……作为主办人他不应该不来主持晚会。”牧离云皱眉想了想,“我们去地下看看。”

“不怕霜鸠下好了套等着你进?”

“那也要去,先见着叶子怎么都好说。”牧离云转身下楼。

“好。”

“诶,你还真打算去买东西啊?”

“我那二十万刚才只翻到了八十万,根本拍不下这里什么东西的。”李京墨笑了。

拍卖会场也分两层,放置每一轮所拍卖藏品的台子靠西,台前有独立的桌椅,二楼是一个个精致的包厢,隔着帘子能居高临下地欣赏藏品。

牧离云在开启窥天瞳的瞬间环视到了二楼的霜鸠,和他身边的叶巽峰,而仅仅只是看了这一眼,李京墨特无奈地看着他亦步亦趋地径自走向拍卖台,隐于台后的黑暗。

“完了,又中一次秩序结界。”话虽如此,李京墨只是找了个靠走廊的位置坐下了,刚好能用眼睛的余光看到霜鸠。

“这是我们冥君亲自炼制的噬骨鳞萤……”台上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主持带着面具奉上藏品。

听着旁处一片一片上百万的叫价声,李京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有钱真好。

牧离云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遮住眼睛的布匹不是凡物,否则根本挡不住窥天瞳透视,他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右脚脚踝上玄铁所制的镣铐末端是一颗直径三十厘米左右的铁球,玄铁的重量极度限制行动,右腿抬起根本无法挪动铁球半点。

“这都第几次中秩序结界了……好烦啊。”忍不住叹了口气后才用指刃开始一点点割动缚着双手的皮革。

“接下来是我们本次拍卖的最后一件藏品!”耳边突然传来复始那公鸭嗓音,“连人带魂,当今世上,最后一双窥天瞳!”

“我……”牧离云一愣,差点没骂出声。

他能听到台下的窃窃私语与有人已经等不及的叫价声。

对啊,一直被藏在朝天寨,之前到处乱打听情报,根本就是自己把自己卖了——之后怕是过不安生了。

等听到了皮革断开的声音,伸手扯下脸上的遮挡物时牧离云迎着直射自己的灯光,艰难地看到了身前戴着面具的复始,台下不怀好意的目光,二楼霜鸠脸上淡淡的笑意,还有……漠然看着自己的叶巽峰。

台下的叫价一点点攀高,声音混乱,牧离云有点不知所措,只想逃离这个万众瞩目的场合,杂七杂八的眼神看得他浑身难受,等他冷静下来想解决眼前局面时最高价已达千万,却仍在攀升。

“眢……眢天!”

发觉到开口时的颤抖,牧离云把本来很轻的声音提高了,几乎已是顿喝。

面色凝重的李京墨忽觉眼前一黑,耳边一片嘈杂。

“无差别致盲啊……慌神了吧。”他叹了口气,眢天的致盲时间根据受术者实力会产生差距,对二楼的霜鸠和叶巽峰绝对不会超过五秒。

在五秒时间里牧离云起身抬腿带动踝上的铁球砸向复始,复始的身体被铁球击中飞下台时牧离云也因为铁球的本身的重力差点也被带着摔下去。

他自知眢天不会给他争取多少时间,在叶巽峰提剑袭至身前时却笑得很开心。

叶巽峰的剑直直地贯穿自己左肩的时候也没感觉有多痛,伸手一把把叶巽峰拽得更贴近自己,后背结结实实地碰在拍卖台上,剑退,带出的血花洒在了叶巽峰脸上,滑过他颈上的黑色火焰。

牧离云眼中飞速旋转的窥天咒印直直地对上叶巽峰的眼睛,以几乎耳语的声音道出了那两个字:“血祭。”

然后很迅速偏头避开他差点喷自己脸上的一口血……

李京墨恢复视力时看到的先是一把被霜鸠挑飞的剑,然后是被叶巽峰握着插入他心脏位置的另一把剑,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不过几分钟,霜鸠的身体竟然缓缓开始了消散。

牧离云没想过他们能杀了霜鸠,怔了好一会儿。

不对,霜鸠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却被叶巽峰抱了个满怀,然后听到了压低声线的一声:“对不起。”

牧离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才他与叶巽峰眼神交流完成的一瞬只有被扔出去的一把剑,扰乱无防备的霜鸠的视线。

“那个……”牧离云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颤着手撩了一下长发,压抑着内心激动:“好看吧?”

叶巽峰突然笑了,嘴角浅浅的梨涡很漂亮:“好看,特别好看。”

台下拍卖者的实力着实不堪,他们恢复视力时一时都反应不过来状况。

“有生者入地府行刺枭隼冥君,阴兵立即捉拿!囚于无天地狱!”

不知道从哪爬出来的复始扯着公鸭嗓喊,音量之大险些破音,台下的人听了这句话当即乱作一团,蜂拥而至的阴兵包围了整个拍卖场。

“生者?行刺?”牧离云脑子里乱作一团,慌乱地伸手圈住身旁叶巽峰的胳膊,那剑毕竟是叶巽峰拿着插入霜鸠胸口的。

“霜鸠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你不能跟他们走!”

一位阴兵的刀已经抵在牧离云颈上,冷冷地开口:“放手,我们只捉拿刺杀冥君的人。”

“要么放了他,要么杀了我。”帝辛弓缓缓凝于掌中。

“奉命行事,公子不要为难。”

“云,别慌,别任性,”叶巽峰拖下外套披在他肩上,“先回去治伤,算我求你。”

你知道我找到你有多难吗?委曲求全地到处求人,被窝藏十八年的血脉传承公之于世,我找到你了,你让我回去?

牧离云不敢说出这些,低垂着头,眼睛里的流光暗了,一手攥着叶巽峰衣角,哀求的语气一声声说着“我不许你走……”

手中的一片衣角被扯离时,他想,奶奶十八年的努力功亏一篑了,自己以后一定会被逼至穷途末路,那时候,怎么办?

叶巽峰必须跟我回去。

猛地起身阔步前行时被脚踝上的铁球拌了一下,挽弓直接将玄铁镣铐击了个粉碎,露出了被磨得可以称得上血肉模糊的脚踝。

李京墨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阻止那个妄想跟随阴兵的步伐,从善如流地再次抬手劈向他后颈。

“这次别拦我。”牧离云低身躲开了,“求你了……”

李京墨面无表情地一掌拍向他左肩还在渗血的伤口,沾了一手血给他看,“就这样去救人?那我跟去给你俩收尸得了。”

“就这样去,不用你收尸。”牧离云没顾肩上的疼痛,咬牙看着他。

“啪!”

李京墨用那只满是鲜血的手狠狠扇向他侧脸:“不抽你一下我怎么那么难受呢。”

“那你打舒服了……能让我去找他吗?”牧离云满不在乎地擦了擦脸上的血。

“不可能,你到不了无天地狱,哪怕你现在去杀上千人,死后也只会在十八层地狱受苦,你明白我意思吗?”

“我知道了……我们回去。”阔步走出拍卖场,“一旦我找到入无天地狱的方法,不许拦我。”

☆、忘川

出了不夜魔都,白术诸人都不敢问什么情况了,一路气氛凝重地回了总部。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去一趟城隍庙。”牧离云边说边调转车头。

“你给我下来。”李京墨一把拉开出门,也不管他左肩的伤了,拽着他左手就往车下拖。

一路连拖带拽甚至拳打脚踢地把人扔到客厅沙发上,李京墨冷声道:“你找到怎么去无天地狱之后我可以不拦你,但我现在能拦住你去找无天地狱。”

江半夏提着医药箱凑过来:“伤口得消炎包扎,一旦带着旧伤和肺炎复发就麻烦了。”

“去楼上吧,把衣服也换了。”白术说。

“行,还……能走吗?”江半夏瞥了一眼满是血污的那只脚踝。

牧离云自顾自起身的时候李京墨抬手挡了一下,看他是想乖乖去二楼才放下了手。

“肩上又是他干的啊……”江半夏现在很想跟牧离云说会儿话,但这会儿人是真没心思搭理自己。

“没想到你还挺结实……”江半夏干笑了两声,顺手擦了擦他背上的血。

“脚踝怎么弄的啊……”江半夏这会儿有点不敢下手,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整个包扎过程牧离云从头到尾没接江半夏一句话,也没吭一声,这种反应才更让江半夏心惊。

“那个……也不早了,”江半夏收拾了一下,“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出房间的时候他有意把房门反锁了。

“好了?”见江半夏下楼,白术问。

“伤口处理好了,房门我给锁了,”江半夏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啊?”

“没法办了,都各自去房间休息吧。”白术说。

“枫实,你困吗?”李京墨等他们各自上楼,叫住了刚洗了把脸出来的贺枫实。

“其实不怎么困,等你们的时候在车上睡了一会儿。”贺枫实说。

“你信不信现在去房间看看牧离云已经跑了?”

“啊?”

“跳窗了。”李京墨起身,“走吧,回房间,直接用离魂下地府。”

“哦……好,好。”

城隍庙,无忘店铺——

店铺大门紧闭,却不代表里面没人。

“孟姐姐,帮我去无天地狱。”牧离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直截了当地提出请求。

“我刚从地府办完事回来,你也不好好欢迎一下,上来就给我找麻烦。”孟婆伸出纤纤玉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原来复始现在藏在不夜魔都……”

“姐姐,你只要告诉我怎样去无天地狱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

“自己来?你可知无天地狱乃是地藏王菩萨的修炼之所,就算他最近不在,那地方也不是你能贸然闯入的。”她轻抚着牧离云的长发,“而且,你打不过霜鸠的,虽然我还挺希望他早点消失。”

“那也要去……”

“你可知,霜鸠千百年前为何被打入无天地狱?”

“不知道……”

“无天地狱在幽冥最深处,里面关押的,是真正的重犯,霜鸠被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冒犯了九天临门门主。”

“九天临门现在不是没有门主吗?”牧离云忍不住问。

“现在是没有,但创立之时,当然是有的,那位门主死后入地府,被当时年轻气盛的霜鸠冲撞了,地藏王菩萨亲自道歉,把他打入了无天地狱,他就特小心眼地记仇记到现在咯。”

“他记仇关叶子什么事……诶?地藏王菩萨亲自道歉?那位门主……”

“他叫临云,”孟婆伸手覆着牧离云左眼,“你有印象吗?”

“不了解……”

孟婆长叹了口气:“也是……我亲手给的汤,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他死后虽然也入轮回井,但这一趟轮回,经历了千百年岁月,十八年前刚得新生。”

“姐姐,去无天地狱……”牧离云急得不行。

“急什么,霜鸠此次不只针对他,也为你,你不去,霜鸠是暂时不会动手的。”孟婆直视着牧离云的黑眸,“你就不能好奇一下创立九天临门的人嘛?他是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神。”

“既然是神,不说他是怎么死的,神死后也不该入地府啊?”牧离云现在真没那个闲心,“姐姐我求求你了……无天地狱……”

“行了行了,带你去就是了。”孟婆摆摆手,“我能把你带去那地狱深渊,之后的,可就靠你自己了。”

“知道了,谢谢姐姐!”

孟婆对身后的土墙信手一挥,墙上当即出现了一扇门,还自动打开,呈现出了里面的深邃无底的旋转阶梯。

“这楼梯能直达幽冥最深处,走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孟婆突然莞尔一笑:“是不是觉得这样走特别慢?”

“还有快一点的方法?”

“有哦,来,你站到楼梯边缘。”

牧离云依言照做,眼前的就是一个无底深渊。

“然后呀……”孟婆伸出手,在他背上忽然一推。

“姐姐——”甚至来不及反应,牧离云已经落入那深渊之中,“过分!”

孟婆站在阶梯边,看着已经被黑暗淹没的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持续的下坠已经让牧离云能渐渐在半空中稳住自己的身体,这黑暗深渊好像没有底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终于落在实地上时再看四周,依旧漆黑一片,空气之中弥漫着一层云雾,让人看不清晰。

透过窥天瞳可以发现这四周的雾气竟然是黑色的,也正是这些黑雾使得视线变得十分模糊,黑雾之中似乎还掺杂着其它细如沙砾的东西。

无暇细想,拨开黑雾艰难前行了一段路之后,牧离云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当即朝着光抬腿狂奔。

离开充斥着黑暗的环境,光所在的地方山峰迭起、水清鱼跃、草木葱郁、清风卷香,蓝天白云之间,一派安静祥和。

本来还想着无天地狱内会是一片处处是骨骸残肢,天空阴郁灰霾的恐怖景象,结果竟如此令人心旷神怡。

牧离云躲在树后,看到了一扇仿佛顶天的门,与站在门口像在等人的霜鸠,手持长鞭,腰佩一把无鞘之刃,散发出的丝丝黑气透着暴戾。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的?”霜鸠突然开口,眼神余光扫过牧离云的方向。

“把人还我。”

牧离云坦然走近霜鸠。

以灵魂状态进入地府的李京墨与贺枫实需要像一般鬼魂那样走三途川,过奈何桥,却在忘川河迎面碰上了复始。

“哟,真巧,狗狗怎么没在主人身边啊?”李京墨笑着上前,抓了一大把符。

“哼,在我的秩序结界面前你们根本不算什么!”

李京墨与贺枫实都没有修炼瞳术的资质,对上秩序结界根本无法直击复始,这时候再按结界内规矩来未免太费时间,何况到如今这个份上,复始绝不会留二人灵魂存活。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复始无暇发动秩序结界,即使让他插了空子,也不能顾及规矩,怎么能直接弄死复始,就怎么来!

与此同时,牧离云艰难应对着霜鸠那长鞭的攻势,几乎是一路被抽打着进入无天地狱。

又一次被长鞭击中,甩飞出去之后后背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牧离云终于意识到,那条鞭子的长度,可以无限延伸。

“云。”

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牧离云愣了半晌不敢转头。

“好,到了。”霜鸠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在这无天地狱度过的千百年啊,今天我要你们一并偿还!”

“云,剑给我。”

李京墨与复始缠斗良久,次次运炁冲撞秩序结界,贺枫实很想帮忙,却根本无处下手,双方都已经是黔驴技穷。

“枫实,什么都做不到的话你就什么都别做了。”李京墨不掩眼中轻蔑,紧紧箍着复始,却望着贺枫实,“脑子不好的话就不要怪别人,我们对你都没什么期望的。”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贺枫实怔住了,这话真的很伤人,“我就那么没用吗?”

“就算不断挣扎最后的结果也是没有意义的。”李京墨突然笑了,这话不知道是说给复始听,还是说给贺枫实听,也许……是说给自己的。

“那就不要挣扎了。”

李京墨压着复始跃入忘川河——忘川河水会燃烧灵魂。

“李京墨!你干什么!?”贺枫实慌乱地喊出声,不停挣扎哀嚎的复始激起大片水花,却仍然被李京墨紧紧禁锢着。

“我……我要救你上来……”

“别说傻话了,你能做什么?”李京墨笑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晶莹,“回去吧,一定要好好活着。”

忘川流动的河水使李京墨的灵魂渐渐变得虚无,复始激起的水花越来越小。

“最好忘了我,性格差劲,傲慢自大,经常骂你、欺负你的那个李京墨,”两人消散于河面时,贺枫实听到了李京墨最后的一句话:“我也有,自己的荣耀……”

风浪归于平静,一切尘埃落定,贺枫实一人在河沿边痛哭出声。

无天地狱——

霜鸠的霜骨鞭垂在草地上,身前大开景门后的牧离云高度凝聚五行元素,五色气流在他身边萦绕流窜,勾着帝辛弓弓弦的手指已经开始渗血。

身后叶巽峰的双剑上透着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又一次带着搏命的气势打出一套连续剑技。

应对着来势汹汹的双剑,提防着随时可能袭来的流矢与道法,霜鸠仍然显得得心应手。

看到剑技被打断,叶巽峰的身体被霜骨鞭击飞的瞬间,牧离云射完一箭后当即火、风、土三咒一起用掉了大把符纸,几乎将凝聚的五行元素全部耗尽。

霜鸠陷入一片炙天火雨、山崩地裂的一片烟尘之中,而烟尘还为散尽,甚至不过喘息之间,他惊骇无比地发现霜鸠居然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你……”

没有说话的间隙,霜鸠消失在牧离云的视线里,眨眼间人已闪至身前,不待他有所反应,一个拳头狠狠砸了过来,犹如万钧之力!

被这一拳击飞后身体翻滚在地,正当牧离云忍着剧痛起身时,霜鸠却抽出了腰间那把泛着黑气的匕首,直刺而来!

根本避无可避。

那泛着黑气的匕首极度危险,一同被它伤到,估计首先受创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肉身被伤可以痊愈,但是灵魂被伤,很有可能就会灰飞烟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牧离云听到了双剑落地的声音,看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阻挡在自己身前,承着那把急刺而来的匕首!

刃退,洒在地上的血像开着鲜红的花,艳丽凄美。

牧离云伸手接住倒下的身体,紧闭着双眼,死死地怀抱着他,两人额头相抵在一起。

“云,我在的,我一直在……”

霜鸠笑着拍了拍手,甩了甩匕首上的鲜血:“魂飞魄散,真令人高兴,你也要……”

“死门,开。”

☆、轮回

无天地狱既处于幽冥最深处,也是地藏王菩萨的修炼空间,这里自然是本源真炁充裕,而死门一开,所创造出来的新的世界,已经不属于无天地狱,在死门的世界里,创造者即是主宰者。

一时间风起云涌,一种极为诡异的威压朝着四方迅速扩散,霜鸠刚在这个只有黑白两色的空间里站稳,骇然发现那双在他眼里已经不算陌生的窥天咒印,开始渐渐调转旋转方向,左眼的窥天咒印更是开始扭曲,最终形成了一个令他几乎丧失理智的神秘咒印,霜鸠那阴鸷的双眸之中投射出来的,是凌厉的杀机。

“临云,我不能毁了九天临门,那拼尽全力也要杀了你!”

这是牧离云第一次开启死门,根本不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到底可不可以对其进行操控,霜鸠的怒吼把他从一瞬间的混沌中拉了回来,但牧离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现在——他必须死。

霜鸠身上的鬼气尽数迸发而出,却显得有些无力,在死门中他已不过是区区蝼蚁。而这只弱小的蝼蚁拼尽身为冥君的最后尊严手持匕首猛冲而来的时候,牧离云笑了,在霜鸠眼中笑得如魑魅、似魍魉,非人非鬼,非神非魔,让他想起了千百年前面对临云时来自灵魂伸出的恐惧。

他看到大开死门的人只是微微抬起一指,凭空划了一下,自己握着匕首的右手已经自手肘处断裂,落下的半截手臂在瞬间被一中黑白相间的火焰缠绕,烧成灰烬消散。

而霜鸠来不及惊骇,四肢均传来剧痛——从脚踝、手腕,到膝盖、手肘,最后是腿根、双肩,被牧离云挥手间一点点斩下,凌迟般削成了一具完美的人棍,切口断处平整,只是冒着丝丝黑气,而他现在就算想死,也求而不得!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自天外传来,瞬间打消了牧离云一点一点将霜鸠凌迟至死的念头,来不及顾忌来人,反手间一团黑白相间的火焰打向那具只剩躯干和头部的身体,霜鸠的灵魂在顷刻之间燃烧殆尽。

连续使用死门之力后牧离云的身体已经超负荷,甚至来不及转头看一眼地藏王菩萨,就跪在地上咳出了大量污血,黑白的空间恢复了原本的多姿多彩。

“阿弥陀佛,贫僧来晚了。”手持法杖、面容祥和、一身金光的地藏王菩萨乘坐谛听从天边飞来。

牧离云抬眼看到了地藏王菩萨的金身,这些天来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朝爆发,满是血丝的眼中溢出透明的液体,反射着日光,滴在身下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若再不及时修复,恐怕几十年后,这地狱之中又要添一位冥君咯。”

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他那覆着金光的手轻轻一晃,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触顿时覆盖牧离云全身,犹如枯木逢春一般。

“菩萨,帮帮我……”

“你可知道贫僧为何要将监狱设在这天无地狱?”

牧离云很高兴地藏王菩萨不会说废话,他这么说其中肯定别有玄机,猛然抬头,牧离云仰望着地藏王菩萨,问道:“天无地狱里其实是死不了人的?也不会有灵魂魂飞魄散……”

地藏王菩萨轻轻一叹:“天无地狱,不在三界之内,三魂七魄散乱之后,无处可归,便游荡于天地之间,化为精灵自由驰骋。不过,万事没有绝对,方才那位冥君可是的的确确地湮灭在这天地之间了。”

“谁在乎他了……我知道了!”

按地藏王菩萨所说,既然叶巽峰的三魂七魄离散之后会在这天地之间游荡,只要通过本源真炁去感知,寻找他的灵魂碎片,能回来的……

“前世因,今世果;因果循环,六道轮回,这是天道。”地藏王菩萨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菩萨。”

牧离云踉跄着跑到叶巽峰的身体身边,深呼吸了两下:“生门,开。”

本源真炁开始汇聚。

“轮回。”

以牧离云为中心点,一种神秘的波纹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

“叶子……”

“……叶巽峰。”

“你回来。”

声声呼唤,带着浓浓的不舍、期盼和希望在整个天无地狱里回荡。

“我在的,一直都在……”

同样是声音,通过回荡而来的声音传出。

二人周身萦绕着源于天地初始的真炁。

这一切,地藏王菩萨都看在眼里,他最后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金身化成无数流离彩光,飘散于天地之间。

本源真炁与二人灵魂相互交融,找寻着叶巽峰的灵魂碎片,牧离云阖眸,不再敢看眼前的一切流光,直接用自己的灵魂修补他的魂魄,再进行引导。整个过程不知经历了多久,两人的灵魂已经渐渐趋于契合,魂归肉身——轮回。

“云。”

听到这一声呼唤之后牧离云飞快地伸手紧紧抱住了身前的人,紧闭着双眼不敢让泪水滑下来:“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带我回去……”

“好,我们一起回家。”

承诺完之后叶巽峰才感到趴在自己肩上的身体渐渐放松,最终因为体力不支失去了意识。

叶巽峰长长地舒了口气,把他打横抱起来的时候看到了远处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带着些温文尔雅的气质,手持一把折扇,上书一个笔触潇洒的“凌”字。

坦然走近时,叶巽峰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牧离云,发现二人眉目间有七八分相似。

在男人温柔伸手触及牧离云脸颊的时候叶巽峰猛地退了一步:“你是?”

“我叫牧苓,”他浅浅地笑了一下,“可以送你们回去。”

他收起了折扇,动作轻柔地伸了伸手,请求着询问叶巽峰:“可以让我抱他一会儿吗?”

叶巽峰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牧离云。

牧苓,之前听过这个名字吗?

云……没跟我提过。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即使牧苓表现得再温和叶巽峰也不会把牧离云给这样一个暂时不知敌友的人,只是用狠厉的目光表示出自己的拒绝。

“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男人无奈地笑了笑,“我们先回人间界。”

牧离云醒时眼前的一片黑暗让他感到心慌,猛地起身时才发觉半张脸上有布料摩擦的触感,伸手想扯下挡住视线的罪魁祸首时被抓住了手臂,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别动!”

“妈!”立刻心安下来,“这什么东西?叶子呢?”

“在这呢。”叶巽峰在他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诶你吓我一跳……”牧离云笑了,伸手摸了摸覆盖着眼睛的白绫,“看不见东西太吓人了……”

“那你得过一阵心惊胆战的日子了。”繁缕把他的手拉下来,握住,“来你听我说,窥天瞳不仅仅是你这双眼睛,也是灵魂这个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啊。”

“你这次灵魂有损,窥天瞳作为你魂魄之中最强力的东西,会自行为你的灵魂挡灾。”

“所以?”

“大概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里,窥天瞳不会再开启。”

“……”牧离云一愣,反应了很久,“……它不开启为什么要带着我看不见……”

“先是灵魂,再是眼睛,不代表它不是眼睛。”繁缕揉了揉他头发,“傻了?”

“等会儿……我缓缓。”

“至少也要一个月,这个时间用于窥天瞳的自我修复。给你缠的白绫不是凡物,它可以保护窥天瞳修复期间不会二次受损,用药浸过之后对修复也有帮助。还有,在你恢复视力之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看不见那些东西,普通人视角,期待吧?”

“期待什么啊……它自我修复去了我怎么活……”牧离云有气无力地说。

“你可以用本源真炁感知四周的,”繁缕戳了一下他脑袋,“真傻了吧不会?妈明明没说还影响智商啊。”

“奶奶也在?!”

“在厨房做饭呢,你俩这回动静闹得太大。”

牧离云低头不说话了,自他记事以来奶奶根本没有走出过朝天寨一步,这次却专门……

“诶等等……这是哪?”他突然抬头问道。

“我家,”叶巽峰笑着回答,“我还等着过会儿吃完饭被混合双打呢……”

……完了,奶奶真的因为自己走出朝天寨来到都市了。

牧离云内疚得不行,这会儿都不想管眼睛的事了。

吃午饭时一桌六个人,还多准备了一个位置,也放好了餐具,盛满了米饭,虽然无人但这空位子从不会没有。

牧离云现在虽然看不见,但听着叶成□□叶巽峰,想想他那个怂了吧唧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离云啊,”叶成的突然点名吓了埋头扒饭的牧离云一跳,“这次算余杭叶氏欠你两个人情,一为这混账伤你,二为,你救他一命。”

牧离云听出叶成这话的言外之意——在不怀好意之人觊觎窥天瞳时,余杭叶氏,将倾囊相助。

“我亲爹哟,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该吓着你干儿子了。”叶巽峰笑了。

“这事也怪离云冲动,但是在窥天瞳恢复的这段时间里暂时不会有人来找事儿的。”繁缕看了看奶奶,“妈,你看,我就说你藏不住他吧?”

“奶奶,对不起啊……”牧离云小说说了一句。

“没事,”奶奶很清楚他话里的内疚不仅是将血脉公之于世,“奶奶年纪大啦,走的都是到你爷爷身边的路,少走一步,我开心;多走一步多护你一天,也开心……”

“那个……我觉得我起码还是有个自保能力的……”

“是,你现在实力不弱,小杂鱼奈何不了你,可比你强上几倍的你还没碰上呢。”繁缕眯了眯眼睛,“以后多小心暗箭就是了,明枪不用怕,也不用躲。”

“知道。”

☆、酒醉

“云,跟你说个事儿啊。”

送奶奶回了朝天寨,二人驱车在回Z市的路上。

“什么?”

“那天……李京墨带贺枫实也去了地府,但他们用的是离魂,像寻常死魂一样走了三途川,到了忘川河……”

“然后呢?他们回来没?”

“别急,我就觉着……有必要跟你说,但你千万别折腾。”上了高架,叶巽峰渐渐提高车速。

“赶紧说。”

“枫实回来了,没什么事。”叶巽峰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语速提高了不少:“李京墨跟复始跳忘川河同归于尽了。”

“……什么?”

牧离云突然觉得高架上车流来往、引擎轰鸣的声音很大很吵,所以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贺枫实回九天临门报告了,他们毕竟是搭档,尸体带回长安了。”叶巽峰不再转头看他,自顾自地继续说,“在忘川河,魂飞魄散,没希望的。”

“他是……因为去找我,所以才……”

“不是,”叶巽峰出言否认,他极少对牧离云有所隐瞒,一直是坦诚相待,没有撒谎的机会,“是九天临门的任务,他们是去找复始。”

“他也是灵异侦探社的社员。”

“那侦探社解散。”

“不可能,我是社长。”

“你睡会儿吧,有点晕车了。”垂下来的长发挡住牧离云的表情,叶巽峰只能看到他握紧的手,指节泛白,掐入掌心的指甲,掐痕渐红渐深。

他的确没再说话了,垂着头,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但直到下了高架,叶巽峰才发现那双手渐渐松了力气,掐痕周围也是一片红。

叶巽峰牵着牧离云的手回了家,说是可以用本源真炁感知周围,但那样太耗精力,都市也没有多少真炁供给,因为暂时不适应黑暗,他走的很慢,亦步亦趋。

直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中,才敢渐渐放开步伐,顺着墙一路摸索着回了房间。

叶巽峰以为他自己待会儿好好想想就没事了——结果是自己高估他了。

整整两个小时一点动静没有,叶巽峰推门时却发现被锁了。

“云,睡了吗?吱一声。”

然后他真的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吱”。

“你出来。”

无奈地笑了笑,叶巽峰等了很久里边就是没动静,想去找钥匙开锁的时候门却被拉开了。

“出来了。”

牧离云把白绫摘了,空洞的黑眸眼神涣散,失焦失神。

灵魂结契后在一定距离中二人能准确感知到对方的位置,没待叶巽峰说话,牧离云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靠一会儿……”

叶巽峰不做声,抬手抚上他后背,感受着本来很轻微的抖动渐渐变大幅度,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用做,保持着最初的默契,谁也不用说话,谁也不用谁来安慰。

直到感受到肩膀上的一片温热,叶巽峰很想抱紧他,告诉他即便什么都没有了自己也还在。若是以前,他会这么做,很自然地说出那些话,但现在,他不敢。

之前他支持灵异侦探社的成立,是想在自己以外,让牧离云多几个交心的朋友,但现在看来,真正的交心太难,侦探社的人能帮他,他们能玩得开心,却也能成为他的负担。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怀里的人昏昏沉沉地哭累了睡过去,叶巽峰望着天花板,许久未动。

等叶巽峰一点一点擦干他脸上的泪痕,将哭红的眼睛再次用白绫遮住时已经将近凌晨。

翌日破晓,晨光熹微,昨夜飘了场小雪,阳光也是冷的。

牧离云觉得手机是真没什么用,听着它有消息响的起劲,但自己看不见……

“叶子!帮我看消息!”

“来了。”叶巽峰拿他手机划了两下,解锁,发现是自己手机上也收到了的消息,社里的群,大意是集合在总部借酒消愁,还有图,成箱的啤酒白酒。

“在总部喝酒啊……你要去吗?”叶巽峰问。

“去吧。”

“好,白绫摘下来,去洗漱。”

“嗯。”

叶巽峰跟着他,该递什么递什么,不用过多交流,就因为从小到大培养的良好默契。

“过来,我先把你头发扎起来。”叶巽峰找了几个自己的发绳。

“我过几天去剪了吧?有点麻烦……”

“不用,这样挺好看的,特帅。”叶巽峰想着那天唐落葵给编的鱼骨辫,也驾轻就熟地在他两鬓编出两条,不同的是绕到脑后直接将其余的头发一起扎成一个高马尾,不再披散着了。

“诶还是我编的好看,”叶巽峰忍不住夸了一句,“就是家里没有小裙子给你穿啦。”

“……谁要穿了!”

“诶别动别动,把这玩意儿缠上。”

“怎么这么凉……”

“刚才浸药里了,挺神奇的,都不带湿。”叶巽峰说,“那药是用本源真炁混的吧?”

“对,诶这真不是放冰箱了吗也太凉了吧……”牧离云忍不住扯了扯脸上的白绫。

“别动,习惯一会儿就好了。”叶巽峰伸手覆在白绫边缘,让掌心的温度传到他脸上。

“好了,还挺舒服的……”眼周的灼热感很快被驱散,牧离云起身,“我去换衣服。”

“今天挺冷的,诶算了你坐着我给你找衣服……”叶巽峰跟着进了他房间。

虽然知道他们早有准备,到总部的时候叶巽峰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下酒瓶的数量之多,还从东往西由度数高低码得整整齐齐。

酒醉人,解忧,能让人得到短暂解脱,此次亦做饯别,却是永别。

“真不怕喝出事儿来……”

“人齐了,就小唐和南星学姐去琅琊了。”白术码了码桌上的杯子。

“还准备杯子了啊?”江半夏扯出一丝笑,“对瓶子吹得了。”

“阿夏,伤身……”夏紫苏还是忍不住想劝一下。

“老大,”宋远志在牧离云眼前挥了挥手,“眼睛怎么了?”

“过几天就好了。”

无需多言,相互轮流敬了一圈酒,最后连“感谢带饭的恩情”这种话都说出来当灌酒的理由了。

这场酒实为李京墨而喝,但却没人敢提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会划拳吗?”

各自安静灌了一阵闷酒之后,贺枫实起身问到。

牧离云:“会,来。”

一直是最安静的俩人会行酒令还是让大家吃惊了一下,但他们现在都不会喊得多么热火朝天,牧离云看不见,靠叶巽峰给他说,然后一杯一杯地灌。

何欢和江半夏觉得有趣,白术便现场简单教了他们一点,也玩得不亦乐乎,一屋子的人才渐渐开始无法无天。

贺枫实行酒令玩得挺好,但酒量一般,还偏要喝度数高的,撑着喝了不少,得亏酒品好,醉了之后只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地上滚一堆空酒瓶,何欢已经去吐了不下三次,回来还能喝的起劲,最后也不知道清不清醒,去二楼自己房间窝着了。

江半夏喝醉之后酒品不好,很快被夏紫苏连拖带拽地弄到二楼房间里休息了。

宋远志早早地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了,暂时还没人想去拖一只将近两百斤的死胖子。

“叶子,喝啊,”叶巽峰眼睁睁地看着牧离云把一瓶伏特加掺进了半瓶啤酒,没点准头,瓶口又小,浪费不少,最后他还把掺出来的那瓶往自己眼前一递,“养鱼啊……”

“你这胡乱掺的还真有点不敢喝……”叶巽峰笑了一下,仔细看了他几眼,“你这是醉了还是没啊?”

真有点看不出来,眼神是看不到了,脸也不红。

因为叶巽峰没接,牧离云自己喝了,完事又跟觉得特有意思一样继续乱调,浇得自己半条裤腿都是湿的。

然后还能顺手扶一把站不稳的白术,看着好像点事儿没有。叶巽峰看就他俩还站着了,才起身打算把躺地上的宋远志拖到沙发上。

“云,你把阿术拖二楼房间去。”

“好。”牧离云很乖地应了一声,架着白术往楼梯走,虽然脚步还稳但他看不见脚下的酒瓶。

——然后就带白术一起摔了。

叶巽峰被这一声响吓一跳,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喝多了不清醒,忘了他现在看不见这回事儿。

但没等他丢下宋远志去把两人扶起来,牧离云自己撑着台阶,又把白术架起来往上拖,也可能是因为拖不动,那动作之粗暴让叶巽峰有点不敢认,慢慢确信——醉了。

但牧离云还是好好把白术扔进了二楼房间,只是叶巽峰好像还看到了他锁门的动作……

回到客厅的时候又抄起两瓶不一样的酒,启开就掺,还带着点不屑说了一句:“都是……抬回去的。”

“别喝了,浇自己一身了快。”叶巽峰顺手把他手里的酒瓶抢了过来,“要是还清醒,去浴室洗个澡,换衣服;要是不清醒了,上楼睡觉。”

“那……不喝了。”牧离云应下了,又很孩子气地胡乱伸手把酒瓶从叶巽峰那抢了回来,重重摔在桌子上,“你也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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